江西
江淮安终于动了。
他走到我的摊前，把手机放到收款码旁边。
十份套餐。
江雨薇愣住：哥？
周曼的脸也僵了。
我盯着他：你没完了？
江淮安没看她们，只看着我。
昨天的符，弄丢了一张。
我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我想补一张。
江雨薇声音都变了：哥，你疯了吗？她在骂你！
江淮安偏头看她。
那一眼不重，却让江雨薇闭了嘴。
她骂得没错。
四个字落下，周围的人彻底炸了。
有人举起手机。
有人小声说前夫哥认罪现场。
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江淮安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我后背发凉。
周曼压着火：淮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拿起一张空白符纸，放在我面前。
沈知意写什么，我都认。
我看着那张纸。
突然没了羞辱他的兴致。
我把笔扔回盒子里：不卖了。
江淮安抬眼：为什么？
怕你买破产。
我把摊前的牌子翻过去。
今天提前收摊。
周曼冷笑一声：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想让淮安后悔吗？沈知意，你这种把戏，我年轻时见多了。
我停下收拾东西的手。
阿姨。
我转头看她。
你年轻时见多了什么？见多了儿媳妇忍气吞声，还是见多了男人做错事，女人必须体面？
周曼脸色铁青。
我跟江淮安离婚，不是为了让他后悔。
是为了让我自己活。
你们家这三年教会我一件事。
人不能把日子寄托在别人良心上。
因为有些人，没有。
我把折叠桌一合。
江雨薇还想说什么，被江淮安拦住。
他声音不高：妈，雨薇，回去。
我不回！江雨薇急了，哥，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们？
江淮安看着她：她以前被你欺负的时候，我也看着。
江雨薇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曼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可真正疼的那个人，是我。
迟来的公道，像放久的糖。
甜味早没了，只剩硬，硌牙。
我推着小车走。
江淮安跟了上来。
夜市出口有一段路灯坏了。
我的车轮压过坑，差点歪倒。
他伸手扶了一下。
我立刻躲开。
别碰。
他手停在半空，很快收回。
我送你。
不用。
摊车重。
离婚证更重，我都拿得动。
他没再说话。
可他还是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我烦得不行，停下来回头。
江淮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想补。
补什么？补三年？补我在你家受过的气？补我一个人发烧到四十度，你在外地饭局上说我矫情？补我生日那天，你妈把我做的蛋糕扔进垃圾桶，你让我别计较？
我每说一句，他脸色就沉一分。
我却越说越平静。
还是补离婚那天，我问你有没有一点舍不得。
你说成年人要体面。
江淮安眼底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笑了笑：江淮安，我现在特别体面。
我有摊，有钱赚，有人排队买我的东西。
你别来，就是给我最大的补偿。
他沉默很久。
然后说：好。
我愣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来烦你。
那一刻，我居然没有松一口气。
我只觉得荒唐。
人最贱的地方就是，等你终于不想要了，他才开始学会尊重。
我推着车走到巷口。
他没有再跟。
可第二天，我的摊位前排了长队。
队伍里没有江淮安。
有一群年轻女孩，还有几个失恋的男生。
大家举着手机问我：老板，前夫哥今天来吗？
我扯了扯嘴角：不来。
啊？那少了点灵魂。
我把烤肠翻面：灵魂加价，套餐不涨。
生意好到离谱。
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我手几乎没停过。
隔壁大姐帮我打包，边忙边说：知意，你这是真要火了。
我没接话。
钱一笔一笔到账。
我心里却没多轻松。
因为我知道，热度来得快，麻烦也来得快。
果然，第三天早上，我还没出摊，房东电话就来了。
沈小姐，你那个小推车，今晚别摆了。
我正在洗冰粉碗，水声哗啦一下停住。
为什么？
房东支支吾吾：有人投诉，说你影响环境，还说你那套餐名字不文明。
我握着手机：谁投诉的？
这个我也不好说。
是江家人吗？
对面沉默。
我懂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盯着墙角堆着的纸箱。
那一瞬间，说不委屈是假的。
我没偷没抢。
我只是卖点东西，开个玩笑，赚点生活费。
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你离开他们之后还能笑。
他们不一定爱你。
但一定讨厌你不再低头。
我给隔壁大姐发消息，说今晚不出摊了。
她秒回电话。
怎么不出？你摊位没了来我这边，我给你挪半边！
我心口一暖：大姐，会连累你。
连累个屁！我卖柠檬茶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来，姐给你撑着。
我鼻尖有点酸。
刚想说话，门被敲响。
我以为是快递。
打开门，看见江淮安站在外面。
我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他快一步开口：不是我。
我扶着门框：什么不是你？
投诉不是我。
我冷笑：你消息挺快。
房东给我打了电话。
哦，原来摊位也跟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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