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坤:素心若雪
文||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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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她是从草原走出来的女子,素颜便惊艳了整个时代。入行二十余载,演过心狠手辣的聂慎儿,也演过温婉如玉的荧屏女主;被人捧上过神坛,也因婚姻变故跌入过谷底。可她始终是那副不争不抢的模样,不解释、不卖惨、不炒作。四十岁那年,当别人以为她要退场时,她却转身走进了短剧的赛道。《若熙传》里那个从罪奴逆袭的吴若熙,眼角眉梢全是戏。有人说,在王丽坤身上,看见了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高级活法:与其在别人的期待里疲惫奔跑,不如在自己的节奏里慢煮光阴。
一
近来颇听得些关于王丽坤的消息,说是演了一部叫作《若熙传》的短剧,又参演了央视大剧《主角》。这消息在喧嚣的娱乐新闻里,不过是一星半点的浪花,翻腾一下便散了。然而我听了,却无端地想起许多事情来。
初次在荧幕上见她,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还是《美人心计》热播的时候,满城争说聂慎儿。她一人分饰三角,时而是心机深沉的蛇蝎美人,时而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那时的她,不过二十几岁,一张脸清丽得像是初春的雪水洗过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最奇的是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仿佛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破。聂慎儿坏是真坏,可她演来,竟让人恨不彻底,总觉得那狠辣背后,藏着些不得已的苦楚。后来我想,这大约便是好演员的本事了,她能让你看见角色的骨头里去。
再后来,“素颜女神”的名号便叫开了。那是跳水节目里的惊鸿一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在那样一个浓妆艳抹才敢人前露面的行当里,她这一下,倒像是炎炎夏日里忽然吹来的一阵凉风,清爽得让人一愣。众人这才惊觉,原来美到了极致,竟是这般毫不费力的。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倒像是草原上静静开着的野花,风来的时候摇一摇,风去了,便安安静静地立着,自有它的风致。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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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内蒙古草原上长大的孩子。
我总爱想象她小时候的模样,在辽阔的天地间疯跑,下河摸鱼,上树摘果,像一匹没人管束的小马驹。草原上的风是硬的,吹在脸上刀子似的,可她却把这份硬气收进了骨子里,酿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后来她去北京舞蹈学院学舞,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功,把身体的每一寸都练成了节拍器。舞蹈是最诚实的,你下多少功夫,它便回报你多少。她后来演戏时那种精准的肢体控制力,那种无需言语便能让观众感知到的情绪流动,大约都是那些年练功房里流下的汗水浇灌出来的。
据说当年徐克导演在练功房看见她,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便被吸引了,当即定下她演《七剑下天山》的女主角。这段故事听起来像是传奇,可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一个练舞的女子,在举手投足间便带着韵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感,是任何表演都装不出来的。她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进了演艺圈,像是命运随手抛下的一粒种子,落在哪里,便在哪里生根发芽。
她这一路走来,算不得顺遂,也算不得坎坷。演过不少戏,却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得见人影,却记不真切。有人用“体寒”来形容她,说她是“初代体寒咖”,资源不差,演技在线,可就是差那么一把火,怎么也烧不旺。我听了这话,倒觉着有几分意思。这圈子里,红是一种玄学,有些人费尽心思也够不着,有些人莫名其妙便站在了顶峰。她大约是属于那种不争不抢的性子,由着命运推自己到哪里,便在哪里安身立命。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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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关于她的消息忽然少了下来。
后来才知道,是婚姻上出了变故。前夫卷入了诈骗案,她也受到牵连,虽然后来证实了她并不知情,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找上门的戏约少了,代言也撤了,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我想,那大约是她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吧。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对着窗外的灯火,心里该是怎样的翻江倒海?可她是那种不会把苦挂在嘴边的人。没有发布会,没有哭诉,没有任何卖惨的举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命运翻过这一页。
四十岁,对一个女演员来说,是一个尴尬的年纪。戏路窄了,机会少了,新人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个个鲜嫩水灵。搁在旁人身上,大约是要焦虑的,要恐慌的。可她倒好,不声不响地,转而去拍了短剧。
短剧这东西,在很多人眼里是不入流的。制作粗糙,剧情狗血,格调不高。一个曾经的电影演员,如今来拍短剧,在一些人看来,未免有些“掉价”了。可我倒觉得,这恰恰显出了她的通透。她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人,也不在乎什么“咖位”不“咖位”的。有好剧本就演,没钱赚也去,只要角色有意思,她便乐意。这不正像她演过的那些角色么?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还是掖庭里的罪奴,到了她这里,都能演出几分真实的人味儿来。
《若熙传》里,她演的吴若熙便是个罪奴出身,一步一步逆袭而上。剧本是“爽文”的路子,俗套得很,可经她一演,竟多了几分厚度。预告片里,她初入掖庭时,指尖是颤抖的,眼神是惶恐的,整个人像是一片秋风里的落叶,随时随地都要被吹散了似的;可到了后来,得势了,眼神便渐渐亮起来,不是那种张扬的亮,是暗夜里烛火一点一点燃起来的那种亮,带着温度,也带着危险。
有观众说,在她的吴若熙身上,仿佛看见了当年聂慎儿的影子,却又不一样。慎儿的坏是外放的,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而吴若熙的野心是内敛的,藏在温顺的皮囊底下,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二十年的时光过去了,她的演技不仅没有生疏,反而添了一层岁月的包浆,更耐看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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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朱自清先生写梅雨潭的绿,说那绿“松松的皱缬着,像少妇拖着的裙幅”。我觉得王丽坤给我的感觉,便像是这样一种绿。不是那种鲜亮的、跳脱的绿,而是沉淀下来的,带着几分凉意的绿。你看她演戏,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静”。镜头推得很近的时候,她连睫毛都不抖一下,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可这“静”的底下,却藏着千言万语。
她今年四十出头了,还是单身,没有儿女。旁人说起这个,总要叹一口气,觉得是件憾事。可我看着她,倒觉得她如今的状态是好的。经历了那么多事,面相上确实有了一些变化,眼神里多了一些尘埃落定的稳重,也添了几分历尽千帆之后的通透。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草原女孩了,也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便被大导演看中的幸运儿了。她是一个在命运里跌过跤、又自己爬起来的人,身上带着伤,却并不喊疼。
她演过很多哭戏,说是演了四十个角色,有四百多场哭戏。我忽然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呢?大约是因为生活本身,便是一场接一场的哭戏罢。她的哭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是无声的,内敛的,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来,却咬着嘴唇不出声。这种哭法,最是让人心疼。因为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只让眼泪替她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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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又有了新剧要播,是央视的《主角》,听名字便知道是部正剧。看新闻说,她在里面只是“友情主演”,戏份大约不多。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于她而言,演戏早已不是为了红不红了。它是一种习惯,一种本能,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我看着她的消息,忽然想起两句旧诗来:“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她大约便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外界如何纷扰,她心里始终是澄澈的,像一块冰,像一片雪,不染纤尘。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意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演着自己喜欢的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世间的热闹是别人的,她只要一个安静的角落,一盏不太亮的灯,和一段值得用心去演的人生。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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