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峰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旁边胡馨月挺着孕肚坐在我家沙发上,笑得跟电视剧里的女主似的。
孙玉莲站在一边,满脸不耐烦:“紫萱,你看看人家这肚子,你五年都弄不出个动静来,就别耽误我们家海峰了。”我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胡馨月,笑着拿起笔签了字。
三个月后,黄家办满月酒的酒店大厅里,我提着礼盒走进去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01
那碗鸡汤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又躲不过去了。
孙玉莲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紫萱啊,这是我跟老中医讨的方子,光药材就花了三百多。你好歹把它喝了,别浪费我一番心意。”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胃里翻腾得厉害。结婚五年,我喝过的中药没有一千碗也有八百碗,现在闻到那个味儿就想吐。
黄海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妈,我刚吃完饭,等会儿再喝。”我端着碗往卧室走。
“别往厕所倒啊,”孙玉莲在后面喊,“上次那碗你怎么处理的我知道。”
我的手一顿,脚步没停。
黄海峰终于抬起头来:“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两句怎么了?”孙玉莲声音大了,“你们结婚五年了,我盼孙子盼了五年。你说说看,方圆十里哪家媳妇像她这样的?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就不着急?”
黄海峰不吭声了,又低下头玩手机。
我关上门,把那碗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汤还冒着热气,中药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我坐在床边,把结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黄海峰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个体贴的人。
我加班晚了,他会在公司楼下等我。
我感冒发烧,他请了假在家照顾我。
那时候孙玉莲催孩子催得紧,他还帮我挡着:“妈,这事急什么?我们还年轻。”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孙玉莲逢人就念叨“黄家要绝后了”,走亲戚的时候,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总拿异样的眼神看我。
黄海峰在外面应酬,别人问他有没有孩子,他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有一次他喝了酒回来,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紫萱,你说咱俩是不是真有问题?”
我那时候还想安慰他,告诉他医生说我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他只是摇摇头说:“正常怎么怀不上?正常的人家媳妇都当妈了。”
那之后,他话越来越少了。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我端起那碗鸡汤,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药味儿冲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苦得舌头发麻。
敲门声响了。黄海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紫萱,我晚上有个饭局,不回来吃了。”
我没说话。
他又敲了两下:“你听见没?”
“听见了。”我说。
脚步声远了。
我又端起那碗鸡汤,走到卫生间,全倒进了马桶。
02
事情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在单位上班,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赵紫萱女士吗?”
“我是。”
“我是市二院的张医生。您三年前在我们医院做过一次全面体检,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那次体检花了三千多,做之前孙玉莲还特意打电话来说:“好好查查,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记得。”我说,“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赵女士,我查了您的档案,发现您有一份检查报告被人调换过。原本的报告显示您身体一切正常,但存储的备份被人换了版本。”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麻。
“您方便来医院一趟吗?我想当面跟您说清楚。”
下班后我直接去了医院,连假都没请。
张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挺客气。
她把两份报告放在我面前,一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一份是原始数据。
“您看这里,”她指着原始报告上的数据,“您的激素水平、卵巢功能、子宫状况,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后来被篡改的那份报告,各项数据都刻意调低了,看起来有问题。”
“谁会动我的报告?”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不好说。但我查了一下系统记录,三年前您的报告生成后,有人用护士长的权限进入系统进行了修改。那名护士长姓王,后来没多久就辞职了。”
“王什么?”
“王翠萍。”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发了半天呆。王翠萍,这名字我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动我的报告?是有人指使她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我想给黄海峰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说不上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孙玉莲在看电视,黄海峰还没回来。
“咋回来这么晚?”孙玉莲头也不回,“我跟你说,明天你再去找那个老中医看看,人家说他的药特别灵。”
我没吭声,直接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我的身体本来就没问题,那为什么这五年就是怀不上呢?
如果我的报告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个人又是谁呢?
王翠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第二天中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市二院对面的面馆。我请张医生吃了碗面,想让她帮我回忆回忆关于王翠萍的事。
“王护士长平时人怎么样?”我夹了一筷子面,没吃。
张医生想了想:“她那个人吧,有点爱占小便宜。除了工作之外,有时候会接一些私活,比如帮人拿药什么的。不过她业务能力不错,所以也没人说什么。”
“她手机号你还有吗?”
“我找找。”
张医生翻了半天手机,找到一串号码发给我。我看着那串数字,犹豫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打了过去。
通了。
“喂,谁呀?”那边是个女声,听着挺正常的。
我说找王翠萍,她说就是。
“王姐,我是赵紫萱,三年前在市二院体检过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她说了句“你打错了”,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坐在面馆里,我盯着面前那碗凉了的面,心里越来越凉。她认识我,或者说,她知道我是谁。她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挂了电话,这说明什么?
刘姐跟黄海峰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不敢往下想,但脑子不受控制。我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赵姐?你咋想起我了?”电话那头是我以前在厂里的同事,小赵。
“小赵,你帮我打听个人。”我说,“有个女的,叫王翠萍,以前在市二院当护士长,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车来车往,突然觉得很累。
这五年,我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喝了那么多药,看了那么多医生,到头来,竟然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天慢慢黑下来了。我付了面钱,走出面馆。风吹在脸上有点凉,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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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回了娘家一趟。
我妈看我瘦了一圈,心疼得不行。她做了几个我爱吃的菜,坐在旁边看着我吃,眼圈都红了。
“是不是你婆婆又给你委屈受了?”我妈问。
“没。”
“那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不说话了。有些事,我还不想跟她说。她要是知道我现在怀疑自己老公和别的女人有猫腻,非得气出病来。
吃完饭,我爸在客厅看新闻,我妈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直想着王翠萍的事。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黄海峰发来的微信:“晚上不回来吃饭。”
简简单单六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以前他还会加个“老婆”之类的称呼,现在就连名字都省了。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赵。
“赵姐,你让我打听的那个王翠萍,我查到了。她三年前在市二院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辞职了。有人说她去南方了,也有人说她嫁人了。不过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好像跟一个建材公司的老板有点来往。是不是你老公那家公司啊?”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哪个建材公司?”
“好像是叫什么峰什么建材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听人随口说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发了半天呆。黄海峰的公司就叫“海峰建材有限公司”,这一听就是冲着他来的。
黄海峰,王翠萍,他们认识吗?
我打开黄海峰的微信,翻看他的朋友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东西。
我又打开他的转账记录——当然,我并不知道他的支付密码,但我记得有一次他喝醉了,当着我面输过一次。
我试着输入那几个数字,竟然对了。
翻看转账记录,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翠萍。转了两笔,一笔五万,一笔三万。时间都是三年前,正好是我体检之后的那段时间。
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黄海峰为什么要给王翠萍转钱?
是让她帮忙调换报告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
“紫萱,发什么呆呢?”我妈从厨房出来,“晚上还回去不?”
“回。”我说。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回到黄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孙玉莲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鼻子哼了一声:“咋去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回我妈家吃了顿饭。”
“就知道往娘家跑。”她嘀咕了一句。
我没理她,径直回了卧室。
黄海峰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到我进来,也没说话。
我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今天咋了?”黄海峰问我。
“没事。”
“你妈又唠叨你了?”
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五年,我是真把他当家人。哪怕日子过得再苦,我也没想过要离开他。可现在看来,或许他早就想离开了。
我在手机上打了个电话预约,明天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妇科检查。
如果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那这些年我受的委屈,就不能白受了。
04
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听她说我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赵女士,您的身体很健康。怀孕的事不能着急,但您绝对不是不能怀的那种体质。”
我点了点头,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挺好的,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五年,我喝了多少药?每一碗都苦得舌头发麻。我扎了多少针?每一次都疼得龇牙咧嘴。可到头来,我根本就没病。
回到家的时候,孙玉莲正在跟人打电话,声音特别大。
“你说我们家那媳妇,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五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们家海峰对她多好,她倒好,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听到这些话,我已经不会生气了。这五年,我听得太多了。
我走到她面前,把报告单放在茶几上:“妈,这是今天去医院做的检查,你看看吧。”
孙玉莲愣了一下,拿起报告单看了看:“这什么东西?”
“检查报告。医生说我的身体没问题,很正常。”
“那你怎么怀不上?”她脸一沉,“是不是你为了开脱自己,故意做的假报告?”
我都气笑了:“我为什么要做假报告?”
“你还有理了是吧?”她把报告单扔在茶几上,“我跟你说,你要是再生不出来,就别在这家里待着了。我们黄家不能绝后!”
那天晚上,黄海峰回来得很晚。我坐在沙发上等他,一直到十一点。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还坐着,愣了一下:“咋还不睡?”
“我有话跟你说。”
“说呗。”
我把报告单给他:“我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的身体没事,很正常。”
他接过报告单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又恢复正常:“这能说明什么?”
“三年前的报告被人动过手脚,我今天查到了。”
“谁动了?”
“你说呢?”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王翠萍你认识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黄海峰的脸色变了变,好一会儿才说:“你查她做什么?”
“她动了我的体检报告。有人给了她八万块钱,让她在我的报告上做手脚。”
“你这是听谁说的?胡扯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看着他,“这五年,你让我喝了那么多药,吃了那么多苦,就是想让我觉得自己有病。然后呢?然后你好找借口把我踢开,是不是?”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大了,“我跟你说,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什么王翠萍!”
“那为什么你的账户上有给她转钱的记录?”
他愣住了。
“我查了你的手机。”我说,“两笔钱,一笔五万,一笔三万。时间点正好是我体检之后。”
“你翻我手机?”他的声音很冷。
“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我说,“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你……”
“我不想闹得难看。”我站起来,“协议我来拟,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你要是同意,我们就好聚好散。”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离就离。”
我点了点头,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因为他要离婚,而是因为我终于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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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黄海峰带着胡馨月回来了。
我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胡馨月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
“紫萱姐,”她叫我,“对不起,我……”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你们都进来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孙玉莲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胡馨月的肚子,眼睛都亮了:“哎呀,快坐下快坐下,别累着了。”
她拉着胡馨月在沙发上坐下,转头看我:“紫萱,你也看见了。馨月肚子里有我们黄家的骨肉了。你五年都没动静,总不能让我们黄家绝后吧?”
黄海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放在茶几上:“紫萱,我们好聚好散。我给你500万,你签字,咱们两清。”
500万。
我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胡馨月。她低着头,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却还挂着笑。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协议,看了起来。甲方黄海峰,乙方赵紫萱。自愿解除婚姻关系,男方补偿女方500万元整。
“看完了吗?”黄海峰问。
“看完了。”
“签不签?”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好,”我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孙玉莲好像松了口气:“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的。这500万,你想干嘛就干嘛去。”
胡馨月抬眼看我,眼里有一丝得意。
我回卧室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五年了,在这个家里住了五年,却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走出来的时候,黄海峰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信封:“支票在里面。”
我接过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到小区门口,我终于忍不住了。蹲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赵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抬头一看,是薛景浩,我以前在厂里的一个同事。后来他辞职去做了律师,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我……没事。”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你这是……搬家?”他看到我手里的箱子,“咋啦?”
“离婚了。”
他愣了一下:“离了?”
“离了。”
“就你一个人?”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
“要不……先去我律所坐坐?”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薛景浩的律所不大,就一个办公室,放着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他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
“怎么回事?”他问。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听完,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你说你老公那个女秘书,叫胡馨月?”
“她怀孕多久了?”
“大概四个多月吧。”
“四个月……”他想了想,“你跟我多说说她的情况。”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胡馨月是黄海峰的秘书,长得挺好看,待人接物也有一套。黄海峰没少夸她能干。
“你等我一下。”薛景浩打开电脑,不知道查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他抬头看我:“我查到点东西。”
“什么?”
“胡馨月,有个前男友,叫曹刚毅。两个人谈了三年恋爱,三个月前分手了。分手的时候,胡馨月就已经怀孕了。”
我愣在那里:“你什么意思?”
“时间线对不上。”他说,“胡馨月和黄海峰是在一起后没多久就声称怀孕了,但如果按照她怀孕的时间倒推,她怀上的时候,应该还在和曹刚毅谈恋爱。”
“你是说……这孩子可能不是黄海峰的?”
“不好说。”他关了电脑,“不过你可以查一下。你老公现在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
“那就好办了。”
我看着薛景浩,突然觉得这事儿还没有完。
06
接下来的日子,薛景浩帮我查胡馨月的底细。
他找了一个私人调查公司,花了两天时间,就把胡馨月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胡馨月,26岁,老家在河南,大学毕业后来这边打工。
先是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后来跳槽到黄海峰的公司。
曹刚毅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在一起三年多,同居了一年。
调查公司的人拍了照片,曹刚毅是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在工地当包工头,挣得不多。
“你看这个。”薛景浩把一叠照片放在我面前。
照片上,胡馨月和曹刚毅在一家小饭馆吃饭,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时间是一个半月前,那会儿胡馨月已经和黄海峰在一起了。
“她还跟曹刚毅有来往?”
“不光有来往,”薛景浩说,“我让人跟踪了她一周,发现她和曹刚毅每周至少见两次面。见面地点一般都是一些偏僻的小饭馆或者公园。”
我想了想:“她跟曹刚毅分手是真的吗?”
“表面上是分了,”薛景浩喝了口水,“但据调查员说,两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分了手的前任。”
“那就是说,他们很可能还在处对象?”
“有这个可能。”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叠照片,心里很乱。
如果胡馨月还在跟曹刚毅处对象,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黄海峰知道这事儿吗?
“你打算怎么办?”薛景浩问。
“我想见见这个曹刚毅。”
“现在?”
“现在。”
薛景浩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帮你约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别冲动。”
“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当天下午,薛景浩就约到了曹刚毅。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见面。我到的时候,曹刚毅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旧夹克,看起来挺老实的。
“你是曹刚毅?”
“嗯。你是?”
“我是赵紫萱。黄海峰的前妻。”
他愣了一下:“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关于胡馨月。”我开门见山。
他的脸色变了变:“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和胡馨月是不是还在处对象?”
他没说话。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俩的事告诉黄海峰。到时候,你自己掂量。”
“你……”他咬了咬牙,“行,我说。我和馨月确实还在处对象。我们从来没分过手,她来这边工作,就是想多挣点钱。”
“那孩子……”
“孩子是我的。”他的声音很低,“馨月怀上孩子后,我们本来打算结婚的。但她说想多挣点钱,等孩子生下来再结。刚好黄海峰那边看她能干,她就去给他当秘书了。”
“那她怎么又跟黄海峰在一起了?”
曹刚毅低下头:“这个……是我对不住她。我那段时间手头紧,没钱给她。她走投无路了,就……”
“就找了黄海峰当冤大头?”
他没吭声。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的意思是,胡馨月根本就没打算跟黄海峰过日子?”
“我……我不知道。”他抬起头,“她跟我说,等孩子生下来了,拿了黄海峰的钱,我们就走。她说黄海峰傻,好骗。”
我笑了。
是啊,黄海峰确实傻。傻到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傻到把跟了我五年的妻子赶出家门。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能不能别跟黄海峰说?”曹刚毅问,“我和馨月真的只是想过点好日子。”
“你放心,我不说。”
走出茶馆,我给薛景浩打了个电话。
“景浩,帮我查一下曹刚毅老家的地址。”
“查他老家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曹刚毅说孩子是他的,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行,我帮你查。”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突然很平静。
这三个月,过得真慢。
慢到我好像过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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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满月酒的请柬是黄海峰亲自送来的。
那天我正在出租屋里做饭,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到黄海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柬。
“紫萱,”他叫我,声音有点不自然,“这是……我儿子的满月酒。下周六,在锦江大酒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请柬:“你来就是给我送这个?”
“我……想让你也来。毕竟咱们也算夫妻一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我不知道他是真心想让我去,还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显摆他现在过得好。
“行,”我接过请柬,“我去。”
他愣了一下:“你真的会去?”
“怎么,怕我去闹事?”
“不是,我……”
“你放心,”我笑了一下,“我就是去看看。”
他站在原地,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把请柬打开。上面写着:黄家喜得贵子,诚邀亲朋好友莅临。时间、地点都写得很清楚。
我拿起手机,给薛景浩打了个电话:“景浩,曹刚毅那边怎么说?”
“他说他可以来。”
“那就好。”
“你真的要去满月酒?”
“去啊,为什么不去?”
“你不怕黄海峰……”
“怕什么?”我说,“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忍气吞声的黄夫人。现在,我不用再忍了。
满月酒那天,我换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薛景浩开车来接我,曹刚毅坐在后排,脸色不太好。
“紧张了?”我问曹刚毅。
“有点。”
“不用紧张。”我说,“我就是想让你跟大家说清楚,你到底要怎么做。”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车到了锦江大酒店门口,我看到了横幅:黄府小少爷满月喜宴。
门口停了好几辆车,看来黄家的面子不小。我下了车,整了整衣服,往大厅里走去。
“你来干什么?”
我抬头一看,是孙玉莲。她穿着一身红衣服,笑得跟朵花似的,看到我来了,脸立刻拉了下来。
“我收到请柬了。”我说,“你们黄家办酒,我怎么着也得来道个喜。”
“你……”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旁边有人叫她了,她只好笑着说了一句,“那你随便坐吧,别捣乱。”
薛景浩跟曹刚毅也进来了,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很不起眼。
我径直走向主桌。
黄海峰坐在主位上,胡馨月抱着孩子坐在他旁边。她穿着一身小香风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紫萱姐,你来了。”她看到我,笑着说,“欢迎欢迎。”
“恭喜你。”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白白净净的,睡得正香。
黄海峰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黄总,”我拿起桌上的酒杯,“恭喜你当爸爸了。”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我喝完那杯酒,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
“这是我给孩子买的礼物。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胡馨月的脸色变了变,但她还是笑着说:“紫萱姐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来了我们就高兴了。”
我把礼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看看呗,这是我的心意。”
黄海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件小衣服,还有一个文件袋。
他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的东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说。
08
文件袋里装着一张纸。
黄海峰拿起来一看,脸色越来越白。
“亲子鉴定报告?”
“对。”
“谁和谁?”
“你和胡馨月的孩子。”
“你先别着急,”我笑了笑,“你看清楚,那是谁和谁做的鉴定。”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和我?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做了鉴定才知道。”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三个月前。”我说,“你把离婚协议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查了胡馨月的底细。”我看着他,“她有个前男友,叫曹刚毅。这孩子是他的。”
“你胡说!”胡馨月站起来,声音有点尖,“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可以自己去看。”我转头看向角落里,曹刚毅站了起来。
他走到主桌前,看着胡馨月:“馨月,别瞒了。孩子是我的。”
全场鸦雀无声。
胡馨月的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发抖:“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曹刚毅看着她,“我不想再躲了。这孩子是我的,我要认他。”
“你……”胡馨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掉了下来。
孙玉莲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孩子不是我们海峰的吗?”
“妈,”我看着她,“你的好儿媳妇,把孩子爹给搞错了。”
“你……”孙玉莲指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黄海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报告,一动不动。
“黄海峰,”我看着他,“你知道这五年我受了多少委屈吗?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现在你有了,但这不是你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
“因为我不能让你毁了我的生活。”我说,“你为了一个男人,把我赶出家门。我忍了五年,我不想再忍了。”
我转身要走。
“等等。”黄海峰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他,他站起来,脸色铁青:“那份报告你什么时候做的?”
“三个月前。”
“那就是说,这孩子不是我的?”
“这得问胡馨月。”
胡馨月站在那里,抱着孩子,哭得像个泪人:“海峰,对不起,我……”
“别说了!”黄海峰吼了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很平静。
“你们都看清楚了吧?”我对着在场的所有宾客说,“黄海峰为了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把跟前妻离婚了。这就是你们黄家的好风水。”
孙玉莲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妈!”黄海峰喊了一声。
我看着这场闹剧,转身走出了酒店。
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身后传来黄海峰的声音:“紫萱!你回来!”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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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回到出租屋,我给薛景浩发了条微信:“谢谢。”
他很快回了:“没事。你还好吗?”
“挺好的。”
“黄海峰那边怎么办?”
“跟我没关系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下回有事儿找我。”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很平静。
这三个月,过得像梦一样。
我不恨黄海峰,也不恨胡馨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结束了。
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黄海峰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紫萱,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点哑。
“在家。”
“我想见你。”
“没必要。”
“咱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家。”我说,“你妈妈看不上我,你觉得我生不出孩子。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把我赶出家门。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就想让我回去?”
“我……”
“黄海峰,”我说,“咱们好聚好散。那500万,就当是我这五年的补偿。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心狠,”我说,“是你太狠了。你为了一个孩子,能做出那种事。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把黄海峰的号码拉黑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薛景浩的电话。
“黄海峰那边出了点事。”
“胡馨月跑了。”
“跑了?”
“嗯。昨天晚上,她抱着孩子离开酒店了。曹刚毅也没找到她。”
“孩子呢?”
“带走了。”
我愣了一下:“那曹刚毅呢?”
“还在找。他说要找到胡馨月,把孩子要回来。”
“他当初不是说不想要孩子吗?”
“现在想要了。他说那是他的亲骨肉,不能不要。”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胡馨月跑了,孩子也带走了。黄海峰现在应该很后悔吧?他为了一个孩子,把一个不相关的女人赶出家门,现在连孩子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薛景浩发来的微信:“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想了想,回了个“行”。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薛景浩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很精神。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他说。
“那是自然。”我笑了笑,“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舒坦多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开个店。”我说,“甜品店,专门卖蛋糕面包什么的。我以前就喜欢做这些东西。”
“行啊,我可以帮你看看店面。”
“那感情好。”
他看着我,笑了笑:“紫萱,你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他说,“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桌面上,暖暖的。
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10
半年后。
我的甜品店开张了。
店面不大,就一个门面房,装修得挺温馨的。
墙上刷着淡黄色的乳胶漆,挂着几幅绿植的装饰画。
柜台上摆着一个三层的玻璃蛋糕柜,里面摆着我亲手做的各种甜点。
开张那天,薛景浩来了,还带了几个朋友。我妈和我爸也来了,他们看到店里的装修,眼眶都红了。
“闺女,你辛苦了。”我爸拍拍我的肩膀。
“不辛苦,”我说,“这是我自己的店,我乐意。”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拨客人。我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是黄海峰。
他穿着一条旧牛仔裤,一件灰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有点乱,胡子也没刮干净。
“你怎么来了?”我问。
“路过。”他说,“听说你开了家店,过来看看。”
“坐吧。”我给他倒了杯水,“想吃什么?”
“来块蛋糕吧。”
我给他切了一块芒果千层,放在他面前。
他拿叉子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谢谢。”
气氛有点尴尬。
“你……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说,“你呢?”
“还行。”他苦笑了一下,“公司倒闭了。我现在在工地当小工。”
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那件事之后,名声臭了。客户都跑光了。供货商也催着要钱。撑了几个月,实在撑不下去了。”
“紫萱,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当初是我不好,做了那些事。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后悔。”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能不能……原谅我?”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
“黄海峰,”我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要我原谅你,我已经不恨你了。”
“真的?”
“真的。”
他好像松了口气:“那……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为什么?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原谅不代表我要回到你身边。”我说,“咱们当初走到那一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妈妈,你,还有胡馨月。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没能给你们生个孩子。”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再来了。”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紫萱,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我说。
他走了,门关上了。
薛景浩从旁边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擦眼眶,“挺好的。”
“别难过。”
“我不难过。”我说,“我就是觉得挺感慨的。以前总觉得,如果他不那么对我,我会一直跟他在一起。现在看看,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那你现在……”
“一个人也挺好的。”我笑了笑,“有店,有朋友,还有钱。挺好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
甜品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也开始研究新品种。焦糖布丁、提拉米苏、榴莲千层,每一样都挺受欢迎的。
有一天,薛景浩来店里找我。
“紫萱,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家那边催我相亲了。”
“那挺好的啊,去呗。”
“可我不想相亲。”
他看着我:“因为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的脸有点红,“从以前在厂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挺好的。后来你离婚了,我看你现在过得也挺好,我就想……”
“景浩,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他说,“你考虑考虑。我知道你刚结束一段婚姻,不想这么快就开始新的。但我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
他笑了笑:“行了,你别为难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店里。
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橙红色的光洒在柜台上,暖暖的。
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
突然想起黄海峰走的时候问我能不能原谅他,我说可以。但其实,我知道,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就没必要再为那些事浪费感情了。
生活,本来就是要往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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