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天,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都会公布一份名单,今年449位新会士里,有22个名字后面跟着"MIT"——一位现任教授,加上21位校友。
这个数字本身不算惊人。AAAS会士评选已经持续了一个半世纪,累计当选者超过5000人。但细看一下这22人的研究方向,你会发现一张相当完整的当代科研版图:从细菌的信息处理机制,到冰川沉积物里的气候密码,再到量子材料的合成与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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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那位现任教授。Michael Laub是MIT生物学系的Salvador E. Luria讲席教授,同时兼任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HHMI)研究员。他的实验室用细菌当模型,研究细胞怎么处理信息、决定什么时候该生长、什么时候该分裂。AAAS给他的评语很具体:表彰他在"细菌信息处理"领域的贡献,特别是"宿主-病原体协同进化与免疫"方面的理解。
说人话就是:Laub研究的是细菌怎么"做决定"。一个单细胞生物没有大脑,但它必须感知环境、处理信号、调整行为。Laub想搞清楚这套信息系统的硬件(哪些蛋白质参与)和软件(信号怎么传递、怎么被解读),以及这套系统在进化中怎么被病原体和宿主的军备竞赛所塑造。
这项工作听起来很基础,但意义很实在。理解细菌怎么调节自己,是理解抗生素耐药性、设计新型抗菌策略的前提。Laub的实验室过去二十年在这个方向上发表了一系列关键论文,建立了几套现在被广泛使用的研究体系。
再看那21位校友。名单跨越了三十多年:从1966年拿到博士学位的Peter Gilman,到2007年毕业的David Fike和Jianping Fu。他们的研究领域分布得更散——
Debra Auguste('99)研究生物材料与药物递送;Chris Clifton('85, SM '86)是计算机科学家,专攻数据隐私;Kevin Crowston(PhD '91)研究信息技术与社会组织;Maitreya Dunham('99)做酵母基因组进化;David Fike(PhD '07)从地质学角度重建地球早期环境和生命演化;Jianping Fu(PhD '07)做微流控和干细胞工程;Cherie Kagan(PhD '96)是纳米材料专家,研究胶体量子点的合成与应用;Elizabeth Kensinger(PhD '03)研究情绪如何影响记忆编码;Kenro Kusumi(PhD '97)做发育生物学,研究脊椎动物肢体再生……
还有几位名字后面跟着多个学位:Bennett Landman('01, MNG '02)在医学图像分析领域工作;Steven Semken('80, PhD '89)是地质教育家,研究认知与地学学习;Sudipta Sengupta(SM '99, PhD '06)在亚马逊AWS做存储系统研究。
这份名单的有趣之处在于它的"不整齐"。没有某个单一领域占据主导,也没有明显的代际集中。1960年代入学的Beverly Woolf('66)和1990年代末入学的Charla Lambert('96)、Jan Skotheim('99)出现在同一张纸上,他们的研究主题可能相隔甚远,但都被同一个标准选中:科学成就、领域贡献、社区服务。
AAAS首席执行官Sudip Parikh在声明里说的也是这套标准:"研究卓越""推进科学""服务社区"。这三项里,最后一项常被外界忽略,但在会士评选中权重不低。翻译一下就是:你不光要自己做得好,还得帮整个领域变得更好——带学生、办会议、做科普、参与政策讨论,都算。
从这个角度看,22位MIT背景的研究者入选,反映的不仅是个人成就,也是一种科研文化的输出。MIT的博士项目以"师傅带徒弟"的小实验室模式著称,学生往往深度参与课题设计,而不是只做执行。这种训练方式培养出来的人,独立后更容易成为某个细分方向的定义者,而不是跟随者。
当然,AAAS会士只是一套评价体系。449人的名单里,有人可能更在意自己领域的专业学会认可,有人可能根本不在乎这类荣誉。但对公众来说,这份名单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看看当前科学界认为哪些工作值得被记住,哪些人被认为既做得好、又愿意回馈。
Laub的研究方向——细菌信息处理——就是个好例子。它不属于那种能上头条的"突破性发现",但它是无数突破性发现的基础设施。没有对人脑基础神经回路的理解,就很难有现代神经科学;同样,没有对细菌信号系统的理解,就很难真正攻克耐药菌问题。这类工作周期长、回报慢,需要机构长期支持,也需要评价体系能识别其价值。
2025年的名单里,像Laub这样的"基础设施型"研究者还有不少。做冰川沉积的David Fike、做量子点合成的Cherie Kagan、做记忆机制的Elizabeth Kensinger,他们的工作都属于"现在看起来不热闹,但十年后可能被频繁引用"的类型。
AAAS每年选会士,本质上是在做一道选择题:把有限的荣誉名额分配给哪些人,就是在向公众暗示"什么样的科学值得被重视"。今年的答案里,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都有,个人突破和社区建设并重,年轻研究者和资深学者共存。这种平衡本身,可能比任何单一名字更值得注意。
至于那22位MIT背景的新会士,他们的共同点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研究方法,而是一种相似的问题意识:找到那个既具体又根本的问题,然后用十年以上的时间慢慢啃下来。这种工作方式不保证能上新闻,但历史表明,它往往能留下真正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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