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T2出口的玻璃门反复开合,冷风卷着广播杂音往人脖子里钻。高远站在接机口第五根立柱旁,手机屏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锁屏时映出自己眼下的青灰。他刚拿下公司今年最大的海外项目,老板当场拍板——副总,年薪翻番,连合同都签好了。可这些字在手机里躺着,像一叠没人拆封的喜糖。
![]()
车流在停车场门口排成灰蛇,他数到第七辆黑色宾利停稳,后座下来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人,谭薇从驾驶座探身递水,手腕一扬,那动作熟得像左手换右手。高远没动,只把行李箱拉杆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他记得上个月发烧39度,发微信让谭薇顺路带盒退烧药,对方回:“客户在谈几百万的单子,你自己叫外卖。”
出租车开上机场高速时,他才点开手机——32条未读消息,全是谭薇发的。最新一条卡在凌晨一点零七分:“你在哪?定位发我!”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按灭屏幕。窗外霓虹泼洒成流,像打翻的廉价酒。
回到家,玄关灯亮着,冷白光铺满空地。茶几上半瓶矿泉水,瓶口印着豆沙色唇膏,他拧开,把水倒进水槽。那声音很轻,却像把钝刀刮着瓷砖。行李箱拉开,一条丝巾静静躺在最底下,是谭薇上个月在杂志上多看两眼的款式,他在东京银座找了三家店才买到。他把它摊在掌心看了三秒,然后塞进垃圾桶,压在三个没洗的外卖盒上面。
凌晨四点,他坐在书房电脑前,把“谭子强欠彪哥十五万”的欠条扫描件拖进加密文件夹。又点开云盘,点开那个叫《资产转移初步方案》的PDF——里面写着八位数金额,空壳公司名,还有U盾密码。谭薇把密码设成了韩东明的生日。他点开微信对话框,韩东明那句“等这事成了,咱们就远走高飞”还停在屏幕上,像一行没擦干净的粉笔字。
第二天上午,彪哥带着人坐在公司小会议室里,金牙在空调冷气里反光。高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接那张二十万的欠条。他听见自己声音平得像块旧木板:“谭子强欠的钱,让他自己还。我连他买房的三十万首付都不想管——我爸等着做手术,要三十万,她一句‘子强定金不能退’就打发了。”
手机又震起来,郭美娟的号码。他没接,顺手把屏幕调成静音。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那盆发财树的新叶上,绿得晃眼。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