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母亲节那天的朋友圈，热闹得跟过年似的。我给我妈也发了红包，说了些漂亮话。她回了个笑脸，说谢谢儿子，你们高兴我就高兴。
这话我听着有点耳熟。想起来了，过年给她买新衣服，她也这么说。生日带她下馆子，她还是这句。好像她的高兴，总是绑在我们的高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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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跟我姐视频，她边说话边摘菜。我问她母亲节怎么过的。她说能怎么过，一大早儿子用零花钱给买了支康乃馨，挺好看的。就是晚上他写作业又磨蹭到十一点，差点没把我气死。说完她自己笑了。视频那头，她把摘好的豆角放进篮子，撩了下头发。手是湿的。
我忽然觉得，我们给的那个母亲节，像给她手里塞了个漂亮但烫手的山瓷杯。她得捧着，怕摔了，又实实在在地觉得烫，不知道该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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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再说点啥。电话通了，背景音是吸尘器的嗡嗡声。我问妈你在干嘛呢。她说没事，拖拖地，你吃了吗。我说吃了。然后我俩都停了停，听着那嗡嗡声在电话里响。后来她说，你忙吧，我这干活呢。电话就挂了。
我想起小时候，她给我过的生日。有蛋糕，有礼物，是真的能让我高兴一整天的那种。我们现在给她过的这个节，好像不太一样。我们觉得该做点什么，于是做了。做完，心里就踏实了，觉得完成了一项任务。那个嗡嗡的吸尘器声，才是她生活的背景音，节日那天也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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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她吼了孩子。吼完就后悔了，觉得母亲节还发脾气，真不像个妈妈该干的事。你看，连生气，她都觉得是错的，不合时宜。
我们总在找一个日子，去表达那些平时忘了说的话。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去做好那些平时懒得做的事。好像过了那一天，那个坎，一切又能心安理得地回到老样子。礼物是容易的，一束花，一个红包，点几下手机就行。难的是那些没有名目的时刻，在她絮叨的时候不打断，在她弯腰的时候伸手扶一把，在她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不问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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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花店，母亲节过后冷清了不少。那些包装精美的康乃馨，昨天还挤挤挨挨，今天只剩零星几支。老板在给别的花换水。节日来了又走，像潮水一样。生活是岸边的石头，大部分时间就那么晾着，晒着平常的太阳，吹着普通的风。
我给我姐发了条信息，说下周侄子学校那个手工作业，要不要我帮忙想想点子。她回得很快，说你可算问了，我正愁呢。后面跟了个笑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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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我在想，也许我妈根本不需要一个被捧在手心的节日。她可能需要的是，在她和那台嗡嗡响的吸尘器之间，有个人能很自然地走过去，说，妈，给我，我来。然后她能真的松手，去沙发上坐一会儿，不用想着下一件事要做什么。就像那个下午，我姐在视频里撩起头发时，我希望有个人能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
日子还长，不用非要等下一个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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