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来
我生长在农村,一直守着乡土过日子。后来参加了乡政府工作,后又有幸调到县城工作,得以搬到县城居住。
如今,儿孙满堂,日子过得红火,可从前农村的那些老营生,早就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成为尘封的历史。在这些往事里,最让我难忘、最值得细细回味的,就是老辈子以至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开春打炕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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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打炕坯是农村人开春必干的头等大事。把炕扒掉,老炕坯作为土肥做庄稼粪肥,打炕坯重新搭炕。农村过日子,一时一刻都离不开火炕,那是我们农耕文明的伟大发明。因为习俗一日三餐都要用灶台烧火做饭,烧的柴禾灰每天都要从灶堂里扒出来,烧火的烟从火炕里穿过,烟从房山的烟筒冒出,大量的烟残留物吸附在炕坯上,多了就影响灶台烧火烟出不去,所以年年都要拆旧炕、搭新炕,主要的物件就是土坯。同时,土坯它的用途很广,盖房砌墙、加高墙头都用它。按当时的说法,这东西经济、廉价又实用,是每家每户都离不开的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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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打炕坯这个活儿,实打实的是苦累差事,极其需要体力。农村讲“四大累”,即打墙、割麦子、扛大个、脱坯。这打坯活儿还特别的讲究:一是要选黄土土质好的土坡,二是要挑选离河边、坑边较近的地方,取水方便。只有好土配好水,才能和出匀实的泥,打出结实耐用的炕坯。打坯用的坯模子结构很简单,两长两短锯成公母隼一拼,一个长方形的坯模子就能用了。打坯时,放个水盆和笤帚,因为泥土的黏性大,容易粘在坯模上,每打完一块儿,都要把坯模子放进水盆里刷一刷,才能接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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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泥之前,还要提前备好花秸,掺杂在黄土里,其作用就是起到拉扯加固作用,让炕坯结实不易折断。所以每到春天,天色蒙蒙亮,父亲就起早挑着水桶,拿上铁掀等工具出门。打坯需用的物件很多,那时候年少的我也只会帮着父亲拿些轻巧的东西,跟在他身后,陪他一起打坯。
父亲放下水桶,拿起三齿,刨开提前闷好的花秸土担水和泥。等把泥和好,父亲装上一烟袋锅叶子烟吸几口,把打坯的地方平整一下,就开始工作。我小啥都帮不上他干什么,就会在附近玩耍。我想:父亲有我的陪伴,兴许是他的骄傲,也能给他添上几分干活儿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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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打坯是行家里手,手法格外的熟练,把坯模放稳,蘸水刷模,铲泥抹模,一锨泥整好一块坯。父亲是个恨活的人,是个不知疲倦的人,一早一午一打就是两百块,就跟给他定的任务一样。累了,站立几分钟直直腰,擦擦汗水接着继续干。看着父亲累得满头大汗,裤腿上溅了好多的泥水点儿,累得他有些步履艰难,吃力的走动,让人看着好不心酸。我年龄小,没有力气,只好默默的看着他认真的劳作。
那时候,父亲每天还要到生产队劳动,收了工之后,不顾一身的疲惫,顾不上好好的坐在桌前吃口热乎的饭菜,躺在炕上歇一歇,就急忙的挑着水桶去完成他装在心里的任务。他不是铁打的机器,他也知道好好的躺下歇息,缓解一下疲劳,可是,时间对他来说难能可贵,一心想趁着春日天晴风爽,赶紧把活干完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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坯打好,等到隔一天风吹日晒硬成了,就要抓紧一块一块的立起来,让太阳尽快晒干。晒干后,推回家里备好。只有这样父亲才有喘息的机会。
父亲这份勤劳朴实,让我终身难忘。时至今日,他打坯的情景依然清晰浮在我的脑海里,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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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时代变了,如今的农村早已不用拆炕搭炕了。年轻的一辈孩子,连炕坯长的什么样他们都不知。可那段带着泥土的气息,藏着父亲深情的春日旧事,只有我们这代人,永远留在了记忆里,成了我心底最珍贵的乡愁。
时间已经远去,但永远抹不去那个打炕坯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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