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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消息网5月12日报道 美国《外交政策》杂志网站4月24日刊发题为《非洲能够效仿亚洲的发展模式吗?》的文章,作者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研究生院教授霍华德·弗伦奇。内容如下:
许多作者都清楚,写书的灵感往往源于种种机缘巧合——那些往往根植于个人成长环境与人生背景的偶然的际遇与经历。即便以此标准来看,乔·斯塔德韦尔的《非洲如何发展》一书的创作缘起也令人印象深刻。
在该书开篇第一页,斯塔德韦尔坦言,自己原本从未打算撰写这一题材,而这本书的诞生完全是因为一次意外。据他讲述,2016年,埃塞俄比亚与卢旺达两国政府先后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帮助评估这两个国家的发展战略,并向两国高层官员汇报他的调研结论。两国之所以格外看重他,是因为自21世纪初起,斯塔德韦尔便著有多部广受好评的畅销作品,聚焦东亚(尤其是中国)的经济发展议题。他曾担任常驻东亚的财经记者。
就在斯塔德韦尔接到非洲两个增长最快的国家邀约的同一年,他偶遇了比尔·盖茨,而盖茨早已读过他的著作。盖茨对他说:“我真正想了解的是你对非洲的看法。”斯塔德韦尔表示,当时他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但两年后,在完成博士论文并阅读了一些非洲相关资料后,我想或许自己可以试着聊聊非洲大陆,写些有价值的内容”。他称非洲是“全球发展中最后一片广阔的前沿地带”。
提出两大制约发展原因
斯塔德韦尔的研究成果往往颇具启发性,也能看出他始终在认真努力,力求解决非洲面临的诸多难题。不过,结果参差不齐。这样一项雄心勃勃的自主研究任务,本身就伴随着重重挑战:首先便是一大先天短板,斯塔德韦尔对非洲的研究积淀有限;其次,非洲大陆地域辽阔、样貌多元,各国历史背景、经济结构与发展模式天差地别,这进一步加大了研究难度。
除了这些因素之外,还有一个事实是,就连经济学家也越来越承认,他们在为国家经济发展绘制可靠的蓝图方面存在局限性,更不用说为整个大陆制定一份考虑到现实世界中各种复杂性的发展蓝图。
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或者说斯塔德韦尔)致力于解决人类面临的最大挑战。
在全书开篇部分,他提出两个核心关键事实——这两点在非洲研究学界早已形成共识,却不为普通大众所知——并将其认定为非洲经济发展滞后的主要根源。长期阅读关于非洲的国际新闻报道的读者或许会感到意外:斯塔德韦尔明确指出,腐败与战乱并非制约非洲发展的决定性因素。
在他看来,制约非洲发展的第一大原因是人口密度。直至近代,受长期肆虐的流行性热带疾病和长达500年的奴隶贸易的双重重创,非洲大陆的人口密度长期远低于全球绝大多数地区。
第二个关键原因则是非洲遭遇了欧洲列强推行的所谓“低成本”殖民统治。殖民当局在教育与通用基础设施上几乎没有任何投入,也完全没有为非洲独立做准备。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非洲国家陆续独立之际,这里的文盲率与数盲率之高,超过全球任何其他地方。
参考亚洲经济发展模式
斯塔德韦尔在本书开篇章节还揭示了一个关乎非洲乃至全球未来的基本现实:非洲的人口密度终于开始迎头赶上。到2030年,非洲人口密度将与1960年的亚洲持平。他写道,到本世纪末,非洲漫长的人口追赶进程将彻底完成:全球人口前十的国家中,将有五个位于非洲;届时,亚、非两大洲人口将各达到约40亿,成为全球两大核心人口板块。
他描绘的这幅人口发展图景,摒弃了西方看待非洲时普遍存在的危言耸听,视角令人耳目一新。事实上,他大体上将非洲未来数十年的人口快速增长视为一件积极的事。他反复论证,人口增长或将最终助力非洲大部分地区深化发展、大幅提升经济水平,并在全球经济中占据更为关键的地位。
斯塔德韦尔以极为清晰的逻辑,阐明了自己对发展战略的一贯观点。他推崇亚洲经济模式,对非洲国家的政策建议也直接源自这一模式。根据这种模式,国家若要谋求民生福祉与经济繁荣,首先应最大限度提升农业产出。顺利实现这一目标的国家,再将投资与创业人才引向制造业。相比农业,制造业能创造更高的附加值。
最后,有意成功发展混合经济的国家,应当严格管控本国金融体系,这样就可以提高国民储蓄率、遏制资本外流,并向战略性经济行业提供优惠信贷条件。斯塔德韦尔指出,这类战略性行业应包括出口企业。这不仅是为赚取外汇,更因为具备国际竞争力的企业信用风险可控,同时往往会主动推动自身提升生产效率、精进技术水平。
非洲已有成功发展先例
斯塔德韦尔在书中继而列举多个非洲国家案例。他认为,这些国家在经济发展成效上,已然与非洲其他国家拉开差距。
他选取的两个案例——埃塞俄比亚与卢旺达——均实现了长期强劲的经济增长与社会发展。
经过长期战乱后,埃塞俄比亚1991年至2012年在梅莱斯·泽纳维的领导下,取得令人瞩目的发展成就。泽纳维原本是学医出身,后来潜心钻研经济学,即便上台执政后,他仍攻读研究生学位,并深入研究韩国战后的巨大发展成就,以期从中获得经验,用于埃塞俄比亚的发展建设。
泽纳维行事严谨、意志坚定,很快给世界银行等发展机构的官员与专家留下深刻印象。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施蒂格利茨便是其中之一,他开始在国际金融机构圈内为泽纳维进行宣传。20世纪90年代初还是全球最贫困国家之一的埃塞俄比亚,在泽纳维的治理下迅速崛起。
与斯塔德韦尔提出的东亚发展模式如出一辙,埃塞俄比亚的转型也从农业发展起步。政府向农民提供农业推广服务与小额信贷,建设公路交通网络。2004年起,该国谷物平均年产量年均增长5%。不久后,极端贫困率大幅降低,人均预期寿命大幅攀升。后来,埃塞俄比亚开始向制造业转型,设立工业园区,吸纳外商投资。这类园区大多由中国与该国合作运营。英国《金融时报》将埃塞俄比亚及其发展成就称作“尼罗河奇迹”。
斯塔德韦尔认为,在东亚,就像在非洲一样,唯有政府构建起强有力的发展同盟,才有可能取得此类发展成效。
斯塔德韦尔举的另一个例子是卢旺达。这个面积狭小的内陆国家曾是比利时的殖民地,1994年爆发过种族大屠杀。自从保罗·卡加梅执掌卢旺达后,该国经济实现高速增长,2000年至2019年间,其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达7.8%。他写道:“吸引卡加梅的是新加坡模式。李光耀注重实效,行事略显强硬。”
非洲占据日益重要位置
我认为《非洲如何发展》一书最具启发性的地方,并不在于这些国别案例分析,而在于另外两个方面:一是对西方发展援助有益的怀疑态度,二是对非洲未来的谨慎乐观看法。
斯塔德韦尔的论证手法十分老练:他一方面指出,那种常听到的“对外援助纯属浪费钱财”的说法毫无根据;另一方面又阐明,西方对非洲的援助模式(尤其是双边援助)历来反复无常,有时甚至毫无必要地苛刻。
斯塔德韦尔提供的一些最新材料出现在这本书的结尾,将目光投向非洲的未来。他所预判的前景比许多人想象的更为光明,但不含一丝天真盲目的乐观。
他写道:“非洲正前所未有地受到世界的关注……如果以4%的速度增长,再过10年,非洲大陆的经济规模将扩大一半。”不过,他认为,随着非洲大陆的发展,各国的命运将越来越不同。他写道:“东非和西非的沿海地区……将成为拥有数亿人口的增长中心。”
斯塔德韦尔还写道:“今后,发达国家将不再把非洲整体视作一个麻烦重重的大陆,而是会承认部分地区局势动荡,而部分地区未来可期。如果你生活在非洲以外的地区——无论是在美洲、欧洲还是亚洲——非洲都将在你的生活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在贸易、投资、旅游、文学与音乐等领域,非洲融入全球体系的进程已开启,其路径与半个多世纪前的亚洲如出一辙。”
如果这算不上一份真正的变革蓝图,那似乎也是一份有理有据的预测。考虑到本世纪末,非洲人口将约占全球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如今能否对形势做出准确分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编译/刘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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