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纽约市惩教局花了笔钱,给雷克岛监狱买了20台PS5主机和100多个PlayStation手柄。这个数字放在游戏圈不算多,但在监狱系统里,算是一笔正经的硬件投入。更意外的是,他们还买了几百份游戏——从《NBA 2K24》到《铁拳8》,甚至还有33份《真人快打》。
问题是:在雷克岛这种地方,游戏到底怎么玩?
![]()
先说环境。雷克岛监狱长期被批评管理混乱、条件恶劣,2025年有超过12名囚犯在狱中死亡。一个独立委员会直接把它形容成"一只濒临崩塌、造价极其昂贵的苦难牢笼"。但就是在这种地方,一群年轻囚犯每天从早上5点到晚上9点,可以进媒体室打游戏。条件是:表现良好,没违规,牢房保持清洁。
22岁的塔利克·托马斯是其中之一。他花了整整3天时间,在《白日梦魇:1998》里解一个开关谜题——没法上网查攻略,只能拿笔记本手写各种可能的组合顺序。"在监狱里,我确实很喜欢这类游戏,因为它们能帮助我打发时间。我需要积极思考,设想不同的场景。"
听起来有点讽刺。一款主打生存恐怖、环境压抑的游戏,成了监狱里"打发时间"的工具。但托马斯的说法是,这能让他"缓解敌视心理、释放善意",不必总是提心吊胆。
21岁的热苏斯·汤普森去年入狱,刑期8个月。他的感受更直接:"电子游戏让我能够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忘记周围发生的一切。"
这种"忘记"的功能,恰恰是监狱管理层想要的。
前纽约市惩教局局长莱内尔·马金利-利迪明确表示,买这些设备是为了"减少暴力冲突,鼓励服刑人员和谐相处"。游戏不是唯一手段,但要跟教育、职业培训、治疗项目配套使用。换句话说,PS5在这里的定位,跟驾驶模拟器、园艺教室、健身房是一个级别——都是"改造项目"的硬件。
但游戏内容有严格的筛选逻辑。杰西卡·梅达德是惩教局规划项目执行主任,她划了两条红线:不能有逼真的暴力,不能有联网功能。所以《GTA》和《使命召唤》系列直接出局,尽管它们是市面上最畅销的游戏类型。
有趣的矛盾出现在《真人快打》身上。这款以夸张血腥终结技闻名的格斗游戏,2024年买了33份。监狱方的解释是:它的暴力是"奇幻"的,不是写实的。同理,《EA Sports UFC 5》也被允许,因为综合格斗的暴力被认为是运动固有的一部分。
这个区分标准听起来有点双标,但确实反映了管理层的实用主义——他们更担心"逼真暴力"对囚犯心理的潜在影响,而不是暴力本身。
更大的限制是断网。雷克岛监狱所有游戏设备都不联网,这意味着球员名单不会更新,游戏漏洞不会修复,更没法下载DLC或联机对战。囚犯们玩的是完全离线的版本,像被冻结在某个时间点的数字标本。
硬件分布也有讲究。49个住房单元大部分配的是PS4,只有PEACE中心(项目、教育和社区参与中心)有PS5。想去那里玩游戏,流程很繁琐:一名狱警从锁着的玻璃柜取出手柄,解锁主机,插入光盘。每个月能去几次,取决于表现。
PEACE中心的其他设施包括驾驶模拟器、园艺教室、健身房和电脑实验室。游戏在这里不是娱乐的特权,而是"良好行为"的奖励机制的一部分。
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康斯坦斯·斯坦库勒研究过监狱里的游戏项目。她在加州圣昆汀州立监狱(全美最古老的监狱,1852年建成)发现了跟网络环境完全相反的现象:外界网游里泛滥的仇恨言论,在监狱的封闭游戏环境中几乎不存在。"电子游戏再次展现了帮助人们建立情感联系,修复社交关系的作用。"
托马斯的说法印证了这一点。他说为了争取玩游戏的机会,囚犯们会主动控制情绪、减少冲突。"电子游戏能阻止很多不必要的事情发生,比如不必要的暴力和冲突。"
2025年12月,罗伯特·N·达沃伦中心的一间宿舍里,6个年轻男子围着PS4玩游戏。宿舍叫"爪印之家",住着15名负责训练搜救犬的囚犯。一只叫沃利的灰色比特犬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舔他们的手和脸。狗玩具散落在15张整齐排列的床铺之间——这是雷克岛少数看起来有点"正常"的生活场景。
体育游戏是这里的硬通货。《NBA 2K》和"麦登橄榄球"最受欢迎,囚犯们会组织比赛,赢的人能在监狱商店换零食。这种微型经济系统完全离线运行,靠人工记录和口头约定维持。
2025年10月,一个外部合作者进入了这个封闭系统。杰拉德·威廉姆斯,网名为HipHopGamer的游戏主播,跟包括托马斯在内的4名囚犯试玩了1小时《忍者神龟:施莱德的复仇》。他们用笔记本电脑和Xbox手柄,聊了这款复古清版游戏的音乐、画面和玩法。
威廉姆斯想推进更系统的项目,把游戏重新定义为"促进合作、激发创造力、提升金融素养"的工具。他的观察是:"在监狱里,你没有任何自主权。游戏让你有机会获得掌控权,发挥创造力,并改善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言行。"
这个说法跟斯坦库勒的研究呼应。她承认,让重罪犯在狱中玩游戏"可能令人反感",但反问:如果让服刑人员"无事可做,切断他们的社交",对改过自新有什么帮助?
25岁的以赛亚·加西亚刑期16个月,正在考虑出狱后做游戏——一款"谍影重重"风格的潜行动作游戏,想"突破行业边界"。他的哥哥会定期告诉他业内新闻和新作发布信息。出狱后,他计划和朋友们一起玩《使命召唤:黑色行动7》——那款他在雷克岛监狱里不被允许接触的游戏。
托马斯8个月刑期将满,他的收获是学会了"团队合作、领导力,还有如何拦截糟糕的传球"。他说的是《NBA 2K》里的经验,但语气像是在讲人生课。
整件事最微妙的点在于:游戏在雷克岛监狱既是奖励也是控制工具,既是逃避也是连接,既被严格审查又被刻意利用。20台PS5和几百份游戏,改变不了这座监狱"濒临崩塌"的系统性问题,但确实给里面的人提供了一种度过时间的方式——以及一点关于"正常生活"的模糊记忆。
至于那个花了3天解开的开关谜题,托马斯没说他最后是怎么解开的。可能是试对了顺序,可能是狱友帮忙,也可能是某个瞬间的灵光一现。在不能查攻略的监狱里,这是唯一诚实的通关方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