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女邻居出轨，她上门找我求保密，我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我是沈默，今年37岁了，已经离婚两年了，在城南租了一套老房子住着。说是老也还不至于很老，“零三年”的房子了，外墙的瓷砖开始掉下来了，阳台上的栏杆也开始生锈了，楼道里经常有几盏灯是坏的。我家住在五楼，没有电梯，每天上楼下楼都要爬楼梯，爬到三层就感觉呼吸困难了，一直爬到五层才打开门进去，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两下后门就开了，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鞋柜上面安装的感应灯发出微弱光芒。我的拖鞋旁边并没有别人穿过的鞋子，这样的场景我已经看了两年多了，并且已经习惯来看它了，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面住的是一个姓周的人，名叫周斌，在城东的一个物流公司工作，每天早上七点钟出发，晚上七八点钟回家，有时还会更晚一些。女的叫陆薇，在市中心的一家培训学校教英语，她的工作时间很自由，一般下午才会离开学校，晚上六七点钟就会回到家里。我们曾在楼道里多次相遇、点头微笑，并且互相说了声“回来啦”或“出去了”。搬到这里已经两年了，没有进去过她的房子，和她只说过不超过三个字的话，就连她丈夫的名字也是今天写作这篇故事的时候才特意查看了楼道里的住户名单才知道的。

那天下雨的日子是星期三。我加班到了晚上十点左右才回家。楼道里的灯又不亮了，我在黑暗中爬楼梯，每一步都发出声响，在狭小的走廊里回响着，好像有人和我一起走着。走到四楼拐角处时，听到上面关门的声音很小，应该是不想让别人发现吧。

我并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去。到了五楼之后，我把钥匙拿出来准备插入锁孔的时候，在对面房间的缝隙中看到有一道微弱的光线射出来，好像有人站在门外往里面张望一样。当钥匙接触到锁孔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个很小的声音，并且线上的光芒也会随之消失。

我呆了片刻之后，并没有过多地考虑。很累，只想着洗个澡睡一觉。开门进去后把鞋子脱掉、打开灯光然后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来喝。水很冷，喝了一口之后就沿着喉咙流了下来，人也清醒了许多。手里拿着一杯水站在厨房窗口旁，窗外就是楼下的走廊墙壁上的一排窗户中有一两间开着灯的房子。当我转过身的时候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小汽车，并不是周斌所驾驶的那辆灰色SUV。这辆车停得非常靠近路边，几乎和花坛相碰了，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到一样。引擎盖还很烫，因为车头下面的地面上有很小的一块地方是从排气管那里滴下来的一些水，在路灯之下发出闪闪发光的效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住这些事情。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有所感觉吧，但是还没有到可以被意识所理解的程度。就好比你在街上走着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人影闪过，然后回头一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是你的背部已经开始长出一些汗毛了。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我就被手机铃声响醒了。并不是我的手机，在隔壁的一堵墙上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比较浑浊，并且好像有一层棉絮在里面。但是安静，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整个小区都处于一片寂静之中，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地扩大开来。通话时间不长，对方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但是能听到陆薇的声音——很低沉、很快、有一种从梦里被拉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掩饰的慌乱。你怎么会这样呢？此时给对方打个电话把事情说清楚再挂掉电话。

翻身之后又躺下了。

这件事情所涉及的时间段就是当天晚上。大约十点钟左右的时候，我去阳台取衣服，在经过厨房时顺手向外看了一下。一辆白色的小汽车又到了这里，并且停在了昨天的位置上，发动机还在运转着，并且排出了一股白色的蒸汽。不一会儿就听见对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门开了之后又很快地关上了，紧接着就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高跟鞋踏在水泥阶梯上的声音，“笃笃笃”地响着，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快，好像在赶路一样也像是在逃跑。我没有趴在地上用猫眼观察，而是站到厨房窗户外面去，在墙外拐角的地方看到她从单元门口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腰间用一条带子绑住，头发披散开来，在手中拿着一个小包。她的步伐很快，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串又一串急促而悦耳的声音。她来到一辆白色的车子旁边，并且没有迟疑就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车内灯光亮起之后，我发现坐在驾驶位上的是一位男性乘客，从侧面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并不能分辨出具体的面部特征来——只见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大衣，而且头发也很短。熄灯之后汽车开始行驶起来，在小区门口拐了一个弯之后便驶入了黑夜之中。

我在厨房窗户旁边拿着一件新买的T恤。四周非常寂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这是一些简单而普通的事情，每天都会上演——一个女人上了车，一个男人下来了。我和她的交往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并且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替她去接电话。当她的丈夫不在家时，她是自己去买菜、自己提东西、自己倒垃圾、自己抱着装满快递的箱子爬到五楼。箱子上的绑带在阶梯上摩擦出声音。

不告诉别人。并不是不想讲出来，而是不知道应该对谁去说。和周斌谈谈吧。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连那人的脸都没有看清楚。万一我是错觉的话，万一她是她的亲戚的话，万一她是叫了代驾的人——不，代驾是不会坐副驾驶的，也不会把车停在这里的。

不可以说。我过着自己的生活，上班、下班、做家务、洗衣服、玩手机、睡觉。隔了一道墙之后，可以听到她家里人关上门的声音、打开门的声音、电视机播放的声音以及碗盘相撞的声音，有时还能听到笑声，但是并不是她的笑声而是来自电视机里。她在家里看综艺节目，笑点很低，什么东西都可以让她发笑。我在自家沙发上看另外一个人的笑声，在这间只属于我的屋子中，这声音很小，但是因为四周静悄悄没有其他声响来衬托它，在这样一个连冰箱都发出嗡嗡声的地方里，这个声音就显得格外孤单了——就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拍掌一样，每一次回音都会被改变一次味道再传入耳中。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的一个晚上十二点左右的时候，突然间就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了。并不是敲我家的门，而是敲对门人家的门。有人用力敲打防盗门，在防盗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并且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马上坐起来把耳朵竖起来听。拍门的声音停下来之后就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打开再关闭。紧接着就传来了一个男性的声音，低沉而含混不清，好像隔了一堵墙在里面捂着被子说话一样，但是那个声音我还是听得非常清楚——他是在质问我。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呢周斌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但是低沉要比高亢更加恐怖。高声可以被理解为愤怒，而低声则不能够被理解，它是冰下潜藏的暗流，你无法看到它，但是它却可以把整艘船吞噬掉。

没有回答。

已经看到了。这辆白色大众车已经在我们楼下的多次出现了，并不是我装作不知道的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以至于每个字的结尾都颤抖着。

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说话。躺在床上的时候，隔了一道墙之后，我就把自己藏了起来，在被窝里做着偷听别人隐私的事情。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他们发出的声音穿过了不隔音的墙壁、穿过了我的耳朵，钻进了我的脑海里，我不愿意去听，但是它们却自己闯了进来。已经在我心里扎下根去了。

用户我说的是什么？那个人是谁周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了。

周斌，我来说了

怎么说呢？说自己没有出轨吗？说我眼睛不好

听到地上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应该是塑料制品发出的声响，比如遥控器或者手机。紧接着就是陆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叫道，“你疯了吧。”周斌的话由沉闷转为嘶吼，嘶吼又变成哽咽，哽咽再变作沉默。静默比所有的声音都要更加令人不快，就像一条浸透水的大毛巾一样覆盖在整个楼层之上，并且也落到了我的身上，使我无法呼吸。我把被子裹得很紧。

第二天早晨我走在楼道的时候遇到了陆薇。

她穿了一件浅色的衣服出门了，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但是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见到我的时候点了点头，并且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要笑出来但是没有笑出声来。

“早。”她说。

“早。”我说。

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在台阶上用高跟鞋敲打地面，“笃笃笃”的声音非常缓慢，好像走在棉花上一样。我在门口看她下楼，到了拐角处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身体一直靠在楼梯扶手上，并且一直在发抖。过了一会儿之后，她转身向这边走来。她站在我的面前，把头抬起来望着我，红肿的眼眶里含有血丝和泪水以及一种复杂的情绪——羞愧、害怕和乞求。

沈默，她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并没有很大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讲得非常缓慢，“那天晚上，你看到了吗？”

看着她的时候我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之后，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并且没有去擦拭它，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泪痕，一直流到了下巴处才停住。

“求你了”，她说道，“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周斌。”他一定会杀我的

我嗓子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已经断开了眼泪滴在地上的时候，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就像一朵没有名字、错季开放并且很快就会凋零的小花。

看到这朵花没有凋谢的时候就对它说了句什么。

“我不告诉他。”

她把头抬起来的时候，眼里也有了光芒，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一块漂浮的东西一样。但是这根浮木很细小，并不能承受一个人的身体重量，在水中只会使他更加挣扎。多扑腾一会，要么会爬上岸来，要么就会精疲力尽而下沉到水底再也不会上来。

然后我说：“但是有条规矩。”

她身体一震，整个人都被浮木给夹住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休息得很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之间，把被子掀起来再盖上去、盖上去再掀下来。空调调到25℃左右，既不太冷也不太热，但是我的身体却是一阵一阵地感到寒冷。这不是空调设定的温度，而是我心里的一根弦绷得很紧，在那个夜晚听到摔东西的声音之后就开始绷起来了，并且一直绷到了现在，就像一根快要断裂但是还没有断裂的琴弦一样。虽然人耳无法听到它的声音，但是我的心能感受到，在每次震动的时候都会引起我的心跳一跳，让我满手都是汗。

我所要求的东西非常简单。

那天早晨，在楼道里我对陆薇说：可以为你保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不能再和那个男人来往了，要好好的和周斌一起生活。如果你还继续欺骗他的话，那么我就要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给他

她已经同意了。她答应得很迅速，好像不需考虑一样，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存在。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楼道尽头的窗子里有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并且没有去拂拭一下，只是用双手紧紧抓住了我之前提到的那个漂浮的木板。这条浮木非常纤细，所以很容易就被折断了。她的指甲插入到木头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手指也被木刺划伤了，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在水面荡起一朵朵红色的小浪花。她不肯放手，因为这是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之后的事情就都恢复正常了。

周斌仍然每天早出晚归，陆薇也依然每天下午离开家去上培训班。我遇到她的時候，在樓道裡，她還是會說“早”或者“回來た”，語氣和之前一樣，但是她的眼神不同了。过去我看她的目光都是直接而坦然的，就像一个人走在阳光里一样，后面跟着自己的影子，并且不会回头去看。现在她在看我的时候，在我眼中看到了一个影子，并不是我的影子。当天晚上留下的阴影、白色的汽车留下的阴影、摔坏的手机留下的阴影以及地上一朵落泪之花留下的阴影。这朵花凋谢之后，花瓣腐烂于土壤之中，而它的根却依旧存在，在地下悄悄生长着。

陆薇也开始和周斌一起去外面了。并不是每天都这样，但是每周总会有两到三次的时候，在周斌驾驶着那辆灰颜色的SUV经过我的时候，我会看到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和周斌交谈，她的嘴张合着，脸上挂着笑容。周斌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不时地把头转向她那边看一下，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温柔、倾听的感觉。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婚姻最初的形态，在我看他们的第一年里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这些事情就不用我去管了。

当年秋天的时候，周斌出差去了外地。临走前他在我经过楼道的时候说，“老沈啊，你帮我看着我家吧。”同意。我不告诉别人我所看到的是“家”，而是在家里的人。在这段时间内，周斌不在家，所以那位女士也没有外出。她每天傍晚都会下楼倒一次垃圾，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一些东西之后就回家把门关上，并且再也没人进过这间屋子。

她说的话是信得过的。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做对不起周斌的事情了。

她每天都熬到很晚才睡觉，关了灯之后再打开，然后又关闭，反反复复好几次。她的窗户和我的厨房窗户相对，在我洗完碗把灯熄灭的时候，她的卧室里灯光还亮着。一盏灯是开着的，另一盏是闭合的状态。开灯的时候我就已经把灯给关掉了。我们在一条狭窄的光带之间进行了一番长时间的交谈。

当年过年的時候，陸薇來敲我門。

手里拿着一个刚出锅的饺子，上面冒着热气，里面充满了酸甜的味道以及肉的味道。她穿的是件红色高领毛衣，头发乱糟糟的，化了个淡淡的妆容，在脸上并没有留下眼泪的痕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非常自然。

沈默，新年快乐。自己做的饺子可以吃吗说。

把盘子接过去之后，我说了声“谢谢”。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又加了一句：“周斌也在这里，要不要一起去坐会儿？”

看到一盘饺子。饺子做的很好看，每一个褶子都十分对称，在盘子里排列得非常整齐，就像出操时排好队的学生一样。她的小手指很长，而且上面涂了无色指甲油。大拇指、食指上有创可贴，应该是包饺子的时候被划伤的。饺子皮上面有一层白花花的东西，好像没有化开的雪花一样。

“不去”，我这样说，“大家各自安好。”

她点了点头。

走廊上非常寂静，只听见我和他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处村庄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火光时隐时现，在楼道里投下一道又一道光影。鞭炮的声音很大，但是它并不能炸开我们之间的那层屏障，这层屏障并不是一堵墙或者一段距离，而是一份共同的秘密。把秘密藏在两个没有声音的地方做成一个看不到的棺材，上面有一个可以看见里面东西的玻璃盖子。

她转身走了。

我把一盆饺子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但是厨房里的灯却没有熄灭。一直等到把那一盘已经变冷并且表面开始变硬的饺子端回厨房的时候才熄灭。饺子放凉之后放入冰箱保存。不吃。

饺子放在冰箱里放了三四天之久，从除夕夜一直到了初三、初四。不丢弃。

后来我把它们丢掉了。打开冰箱门，在冷冻室内取出这个盘子的时候，里面的饺子已经变得很硬了，并且上面还有一层白白的东西。每个饺子都是一个圆球状的小东西，就像有人用寒风吹过一样。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邻居。有时会在楼道里遇到对方的时候互相点头、微笑，并且还会问一声，“吃饭了没？”、“出去吧。”这些话语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掉，但是我知道它所包含的意义——她是在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婚姻和生活，在认真的做一名好妻子。我是认真的，我没有把她的秘密告诉别人。

那根浮木仍然在水中漂流着，并且她也没有去抓住它，因为她已经会游泳了。我站在岸边看她游来游去，一直游了很久很久，很慢很慢地向前移动。但是她并没有回头去看我，因为没有必要。

转过头去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家里。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