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188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读这首诗的时候,你脑子里浮现的肯定是个气吞山河的大英雄。但这首《不第后赋菊》的作者,偏偏是唐末农民起义的领袖黄巢。在正统史书的叙事里,他不是什么英雄豪杰,而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魔王。
![]()
不搞翻案,不替谁洗白。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黄巢这个恶魔到底杀了什么人,又砸碎了什么东西~
不可饶恕之恶
聊黄巢如果绕开他的残暴,那就是耍流氓。他的恶,在正史里留下了清晰得可怕的印记,每一笔都浸透着血腥。
刚开始,黄巢的军队确实有过纪律严明的时候,号称天补平均大将军,颇有为民请命的姿态。但随着战线拉长,这支军队的魔性彻底暴露了。
先说血洗长安。公元881年,黄巢大军攻入大唐帝国的心脏,长安城。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记录道,黄巢对百姓尚可,但:
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
他对唐朝的官员贵族怀有一种刻骨的仇恨,抓到一个杀一个,手段非常残忍,整个长安的官僚体系几乎被他屠戮一空。
再看他怎么对待李唐皇室。《新唐书·逆臣传》里的记载更简洁,也更恐怖:
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
无遗类,就是留在长安城里的李唐皇室后裔,无论男女老幼,被他连根拔起,一个活口都没留。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了,纯粹是泄愤式的毁灭。
更关键的是,随着战争深入,黄巢军队的暴行开始无差别地施加在平民身上。最骇人听闻的,是那个叫舂磨砦的记载。根据《旧唐书·黄巢传》的描述,黄巢军队在粮食耗尽后,竟然设立了巨型的石臼,将活人投入其中碾碎,以人肉充当军粮:
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碎之,合骨而食。
后世的严谨史学家,比如岑仲勉先生,曾考证这段记录可能存在唐朝官方的刻意抹黑与夸大。但即便把恐怖程度打个对折,再结合他在广州对各国商贾进行的大规模屠杀等行为,黄巢“杀人魔王”的帽子,怎么也摘不掉。
他的残忍,是历史事实,不容辩驳。那么问题来了:他杀的那些官吏和宗室,究竟代表着一个怎样的阶级?这把屠刀,除了夺走人命,还砸碎了什么?
帝国毒瘤
先搞清楚他砍的是谁。
晚唐社会得的不是普通感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癌症。癌细胞的名字,叫门阀士族。
从魏晋南北朝开始,经过隋朝,再到唐朝,中国社会被一个特殊的群体牢牢掌控了将近六百年。像我们熟知的五姓七望(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等),他们不只是有钱有势,而是形成了一种基于血缘和门第的超级垄断集团。
![]()
这个集团到底有多牛?连皇帝在他们面前都得矮半头。
唐太宗李世民,千古一帝了吧?他刚登基不久,就下令编修《氏族志》,想把自己老李家(陇西李氏)排在天下第一。结果呢?负责修书的大臣魏徵等人搞了半天,提交上来的初稿,第一等还是山东的崔氏。李世民龙颜大怒,强行干预,才把皇族抬到了第一位。
但即便如此,在民间婚嫁的风气里,大家最认可的依然是崔、卢、李、郑、王这些传统大姓。皇家的公主,有时候还愁嫁不到这些顶级门阀里去。
到了唐文宗时期,这种尴尬到了顶点。皇帝想把公主嫁给荥阳郑氏的子弟,结果人家挑三拣四,不太乐意。文宗气得在朝堂上发牢骚:
我家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
翻译过来就是:我李家当了二百年皇帝,难道还比不上崔家、卢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之争了,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阶级固化。门阀士族垄断了当时社会的一切核心资源:他们通过察举制的余毒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把持着官员的选拔,让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状况在唐朝依然严重;他们占有大量的土地和庄园,实际上形成了国中之国;他们还垄断了知识和文化,很多珍贵的典籍都锁在自家书库里,寒门子弟根本没机会接触。
整个大唐帝国,就像一个被无数寄生虫吸血的巨人。安史之乱的巨大动荡没能摧毁他们,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也只是跟他们分庭抗礼。唐朝虽然开创了科举制,想打破这种垄断,但在门阀强大的人脉面前,科举在很长时间里都只是个补充,寒门子弟想出头,难如登天。
这个毒瘤,用常规手段已经切不掉了。它需要一场极其惨烈的外科手术。而拿着手术刀的,恰恰是那个被门阀制度鄙视和排斥的落榜生,黄巢。
落榜生的降维打击
黄巢的出身,是理解他行为逻辑的关键。他不是目不识丁的泥腿子,而是出身于一个靠贩卖私盐暴富的家庭,读过书,会写诗,还满怀希望地跑到长安参加科举,梦想着能暮登天子堂。
结果,他屡试不第。
在那个特别讲究门第的时代,像他这样的暴发户子弟,在那些世世代代簪缨不绝的门阀子弟眼中,不过是个浑身铜臭味的土包子。科举的失败,让他对这个把他拒之门外的精英阶层,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当他最终拿起刀枪,带着一群同样被压迫的底层民众杀回长安时,他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推翻李唐皇室的龙椅了,更是要向整个贵族阶级进行一场血腥的报复。
门阀士族们经历过太多王朝更迭了。在几百年的历史经验里,皇帝可以换,但他们这些铁打的世家永远不倒。新主子来了,只要低头称臣,献上忠诚,摇身一变又能继续当官做老爷。
他们以为黄巢也不例外。但他们彻底想错了。
黄巢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想跟你联姻,不想跟你谈判,更不想接纳你来巩固他的新政权。他要的,是对这个阶级进行彻底的物理清除。
晚唐诗人韦庄,作为那场浩劫的亲历者,在他著名的长诗《秦妇吟》中,写下了当时长安城的真实景象: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这不是文学夸张,这是纪实报道。皇家的仓库被烧成灰烬,而长安城里那条最宽阔、最繁华的天街之上,铺满了尸骨。谁的尸骨?是那些世代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门阀子弟的尸骨。
![]()
黄巢的屠刀,精准而又疯狂地砍向了门阀士族赖以生存的一切。庄园被焚毁,家产被劫掠,世代珍藏的典籍被付之一炬,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人,他们的血脉,在长安城遭到了毁灭性的屠杀。这场大乱,不像以往的改朝换代那样只是换了屋顶,而是直接把整栋房子的地基都给刨了。
一个被打扫干净的新世界
黄巢最终失败了,兵败身死。他建立的大齐政权昙花一现,唐朝也在苟延残喘几年后正式灭亡,中国进入了更加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
从表面上看,黄巢除了带来毁灭,一无所成。但把时间线拉长来看,这场毁灭性的大扫除,客观上为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扫清了最顽固的障碍。
黄巢和其后的五代乱世,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从魏晋以来绵延了六百年的门阀士族阶层,彻底送进了历史的坟墓。
当历史的车轮滚到宋朝,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后,他面对的是一片怎样的政治废墟?是一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了强大世家掣肘的新世界。
这直接带来了一个根本性的变化:科举制度,终于从一个补充性的选官渠道,一下子成了国家选拔人才最核心的制度。
唐朝的科举,有所谓的行卷和温卷之风。考生在正式考试前,要拿着自己的诗文去拜谒达官贵人,混个脸熟,求个推荐。这背后比拼的,与其说是才学,不如说是家世和人脉。
而到了宋朝,赵匡胤和他的后继者们,对科举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糊名法,把考生姓名糊起来;誊录法,派专人把试卷重新抄写一遍以防辨认笔迹。这些严防舞弊的措施被严格推行。
为什么这些改革在宋朝能顺利推行?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曾经能够左右科场、为自己子弟大开方便之门的门阀士族,已经不存在了。
从此,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一个普通农家的孩子,只要有才华、肯苦读,就真的有可能通过一场相对公平的考试,一步登天,进入国家的权力中枢。
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划时代的进步。它极大地促进了社会阶级的流动,释放了民间的活力,也奠定了宋代以后一千年中国社会的基本结构。
老达子说
黄巢毫无疑问是个恶魔,这点没什么好争的。他的暴行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该被谴责。他主观上也没想推动什么历史进步,纯粹是仇恨和破坏欲在驱动。
但历史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一个恶魔,用最野蛮的方式,切掉了中国身体里长了六百年的毒瘤。他杀的是人,砸的是制度。天街踏尽公卿骨,从此中国无门阀。代价太大了,但那个被打扫干净的新世界,确确实实是从他的刀下开始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