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话说一个根正苗红的汉人,要是把老祖宗传了上千年的礼义廉耻、规矩人伦全扔了,一门心思认草原上那套“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的死理,能疯到、狠到啥份上?
公元6世纪,北齐皇宫里的一场酒局,就把这事儿扒得明明白白。
那天满朝文武正陪着皇帝喝得五迷三道,酒过三巡,龙椅上的皇帝突然一甩袖子,一个圆滚滚的玩楞顺着酒桌咕噜噜滚到大臣们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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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最近的大臣低头一瞅,当场腿肚子转筋,“噗通”一声就从坐榻上栽下去,连哭带喊地往地上磕头。剩下的人看清那东西的瞬间,酒意全吓没了,魂都飞了——那不是别的,是皇帝刚亲手割下来的、自己最宠爱的妃子的人头。
这还不算完。
这位皇帝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摆摆手就让人把妃子的尸体抬到大殿中间,当着满朝魂飞魄散的文武百官,亲手把尸体肢解了。他还把妃子的腿骨剔出来,细细打磨成了一把琵琶。
满殿的血腥气里,他就抱着这把用人骨头做的琵琶,一边弹,一边嚎啕大哭,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佳人难再得啊。”
看到这你可能寻思了,这是哪个蛮荒部落的酋长,搁这搞什么邪乎祭祀呢?
真不是。
干出这事儿的,是北齐的开国皇帝高洋,正儿八经的渤海高氏出身,根正苗红的汉人。
而他坐的这个江山,就是后世骂了上千年的“禽兽王朝”——北齐。这王朝满打满算就存在了28年,换了6个皇帝,一任比一任疯,一任比一任狠,干出来的事儿,连变态听了都得皱眉头。
很多人提起北齐,张嘴就说这老高家肯定是有家族遗传病,不然哪能干出这么多不是人的事儿?
但你往根上扒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全是因为四个字:汉人胡化。
当一个汉人,彻底不认自己的汉家根骨了,把草原上那套弱肉强食、强者通吃的逻辑,彻底刻进骨头里,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礼法、人伦、规矩全当垃圾扔了,他狠起来,比正经的胡人都吓人。
而北齐这一整部血淋淋的历史,就是给这个问题,最触目惊心的答案。
要搞明白这群疯子皇帝的根儿,得先从他们爹,也就是北齐的奠基人高欢说起。
高欢是正经汉人,祖上世代在魏晋当官,渤海高氏那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可到了他这一辈,家里遭了难,全族被流放到北魏的六镇边地,他打小就在那片地界长大。
你知道六镇是啥地方不?
那是北魏钉在北方边境的六个军镇,里面住的全是常年跟草原部落玩命的鲜卑军人、杂胡武士。那地方不认四书五经,不认君臣父子,不认礼义廉耻,就认一个理:拳头硬才是大哥。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抢最多的牛羊,占最好的地盘,说了算数。谁要是搁那讲仁义、守规矩,在这片地界,活不过三天。
高欢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泡大的。
他门儿清,想在六镇站稳脚跟,想拉起自己的队伍,就得彻底融进鲜卑人的圈子里。所以他给自己改了个鲜卑名叫贺六浑,张嘴闭嘴全是鲜卑话,娶了鲜卑贵族姑娘娄昭君当媳妇,从头到脚,把自己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鲜卑人”。
后来六镇起义炸了锅,北魏的天下乱成了一锅粥,高欢就靠着收拢六镇的鲜卑军人,一步一步爬了上去,成了东魏实际的掌权人。
他手里的权力,从来都不是靠中原的汉人世族撑起来的,全靠这群只认暴力、只认强者的六镇鲜卑兵。为了稳住这群基本盘,高欢一辈子都捧着鲜卑人,把鲜卑人的那套规矩,当成了这个政权的天条。
他跟手下的鲜卑兵唠:“汉民都是你们的奴婢,男的给你们种地,女的给你们织布,你们别太欺负人家就行。”
转头又跟治下的汉人说:“鲜卑人是给你们扛活的雇农,替你们打仗保平安,你们别记恨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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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根上,他就把胡汉分了个三六九等,把草原上那套暴力至上的逻辑,定成了这个王朝的底色。
而他的这帮儿子,打小就在鲜卑军营里滚大的,更是把这套逻辑,刻进了DNA里。
第一个把这套路子玩到极致的,就是高家的嫡长子,高澄。
高澄这小子,是高家疯狂基因的源头。
他完美继承了高欢的脑子和样貌,也完美继承了六镇鲜卑那套毫无底线的强者思维。
他有多能?
11岁那年,就敢以高欢特使的身份,孤身去洛阳给北魏皇帝吊孝,跟朝堂上那些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周旋,半分不怯场。
16岁入主邺城,把东魏朝政牢牢攥在手里,上来就大刀阔斧治贪腐。管你是开国元勋,还是高欢的过命兄弟,只要敢碰红线,说抓就抓,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高欢打了一辈子仗,只给东魏打下了个底子。高澄掌权之后,只用了两年,就平定了侯景叛乱,收复了被西魏抢走的失地,把边境线一路推到了长江北岸。
他离改朝换代、登基称帝,只差最后一场禅让仪式。
论治国的本事,论权谋的手腕,高澄在历代王朝的接班人里,绝对是顶尖的那一批。
可他身上,有个比才华更扎眼的毛病:好色到毫无底线,把“强者拥有一切”的歪理,刻进了骨子里。
在汉家礼法里,父子有亲,朋友有信,哪怕你权势再大,也得守最基本的人伦底线。可在高澄这里,这些全是狗屁。他认准了,只要我拳头够硬,天下的一切,就都是我的。
他15岁那年,就敢趁着亲爹高欢出征在外,跟高欢的小妾郑大车私通,被人告发之后,靠着耍心机才保住了一条命。
等他彻底掌权之后,更是放飞自我。他在邺城修了个东柏堂,表面上是处理朝政的官署,实际上是他藏女人的地方,里面全是他从各处抢来的女子。
更离谱的是,当时东魏的大将高仲密,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妻子李昌仪。高澄只在宴会上看了一眼,当场就色心大起,当着众人的面,伸手就扯烂了李昌仪的衣服,欲行不轨。
高仲密知道这事儿之后,心都凉透了。他门儿清,跟着这么个毫无底线的主子,今天他能绿自己,明天就能要了自己的命。一怒之下,他直接带着自己镇守的虎牢关,叛逃到了敌国西魏。
就因为高澄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直接引发了东西魏之间的邙山大战,双方几十万大军厮杀,连高欢本人都差点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可哪怕闯了这么大的祸,高澄也丝毫没有收敛。在他眼里,强者拥有一切,只要我有权有势,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这份嚣张,最终也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对当朝皇帝,也是这套逻辑。当时的东魏孝静帝,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皇帝骑马骑快了,身边的监工就会呵斥:“别骑那么快,大将军会不高兴的。”皇帝在宴会上发了句牢骚,高澄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还让手下上去给了皇帝三拳。
他已经不是权臣欺君,而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我,就是规矩。
公元549年的深夜,高澄和几个心腹在东柏堂里开会,商量着怎么把孝静帝踹下来,自己登基当皇帝。门外,一个叫兰京的厨子,端着餐盘站在门口。
兰京不是普通厨子,他是南梁名将兰钦的儿子,战场上被俘之后,高澄为了羞辱他,故意把他贬为厨役,天天给自己端茶倒水。兰家多次带着重金来赎人,高澄收了钱,却不放人,还把兰京暴打一顿,撂下狠话:“你再敢提赎人的事,我就宰了你。”
一辈子信奉强者通吃的高澄,早就忘了一句老话: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兰京把短刀藏在餐盘底下,一脚踹开房门,带着几个同伴冲了进去。刚才还在指点江山、谋划篡位的高澄和心腹们,瞬间就崩了。杨愔转身就跑,连鞋都跑丢了,崔季舒吓得一头钻进了厕所里,只有陈元康扑上去肉搏,被一刀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而即将登基的高澄,在逃跑的时候崴了脚,只能连滚带爬地钻到床底下,最终被兰京拖出来,乱刀剁成了肉泥。
29岁的高澄,一生信奉暴力,最终也死在了暴力之下。他到死都不会明白,他那套强者通吃的逻辑,终究会被更极致的暴力反噬。
大将军遇刺的消息传开,邺城上下一片大乱,所有人都觉得,高家的政权就要垮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站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高澄的二弟,高洋。
在这之前,全天下的人,都把高洋当成一个纯纯的傻子。
当时的高家素来以容貌俊美著称,可偏偏到了高洋这里,基因像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史书上写他,大脸盘,黑皮肤,浑身长满牛皮癣,相貌丑陋到了极点。除了丑,他还看着痴痴呆呆的,每天都挂着两行大鼻涕,说话结结巴巴,连路都走不利索。
作为老二,他从小就是大哥高澄的霸凌对象。高澄当着众人的面,让手下拿竹板抽他,他不仅不生气,还笑呵呵地把自己手里价值连城的犀牛角手板递过去,跟人换竹板玩。高洋给妻子李祖娥买的珠宝首饰,高澄看上了,二话不说就直接抢走,高洋不仅不急,还反过来劝妻子:“大哥想要,咱们就给他,没什么舍不得的。”
到了最后,高澄更是得寸进尺,连高洋的妻子李祖娥都强行霸占了。可高洋呢,依然每天顶着两行鼻涕,傻呵呵地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全天下的人都觉得,这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可他们忘了,一个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的人,必然能干出常人无法干出的狠事。
他不是傻,是忍了整整20年。
东柏堂事变爆发的那一刻,高洋瞬间撕下了傻子的面具。他说话不结巴了,鼻涕也不流了,面对满地的鲜血和哥哥的尸体,他没有丝毫慌乱,从容地指挥卫队围杀刺客,封锁遇刺的消息,然后火速返回晋阳大本营,接管了全部的军政大权。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没想到,这个被欺负了20年的傻子,竟然有如此雷霆手段。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还在后面。公元550年,这个曾经任人欺凌的傻子,逼着孝静帝禅位,正式登基称帝,改元天保,国号为齐,史称北齐。
高洋的登基,正式拉开了这个禽兽王朝的疯狂大幕。而他本人,也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分裂、最矛盾的皇帝——前半生是天纵英才的明君,后半生是无恶不作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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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之初的高洋,绝对配得上一代英主的称号。
他深知,想要坐稳皇位,就要把父亲和哥哥那套鲜卑本位的逻辑,玩到极致。对内,他针对权贵走后门、徇私枉法的乱象,直接下令:全国所有衙门,都备上一根大木棍,谁敢替权贵求情走后门,直接乱棍打死。他嫌前朝的法律混乱不堪,让人修订了一部《北齐律》,首创“重罪十条”,也就是后来成语“十恶不赦”的由来。这部法律,后来成了隋朝、唐朝法典的核心蓝本,影响了中国历史上千年。
对外,高洋更是把鲜卑人的彪悍,发挥到了极致。他打仗,主打一个不把别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
打契丹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北方的冰天雪地里,气温降到了零下几十度。高洋却光着身子,披散着头发,像一头野狼一样,带着军队在雪地里狂奔上千里,饿了就啃生肉,渴了就喝冰水。手下的将士一看,皇帝都光膀子玩命了,谁还敢惜命?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直冲契丹人的大营,一战就把契丹打得大败,俘虏了十万多人,缴获牲畜几十万头,一直打到渤海边上才收兵。
经此一役,契丹人被彻底打服,蛰伏了整整200年,直到唐朝末年才再次崛起。
短短五六年的时间,高洋北击契丹、库莫奚,西抗西魏,南打萧梁,把北齐的地盘扩到了最大。当时的北齐,是南北朝三个国家里,地盘最大、人口最多、军队最强的绝对巨无霸,连西边的北周,每年冬天都要把黄河上的冰凿碎,生怕高洋带着军队打过黄河来。
按照正常的路子,接下来高洋就该一统天下,开创盛世了。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公元555年,那个英明神武的高洋,仿佛突然被人夺舍了一样,彻底变成了一个变态杀人狂。
很多人说,高洋是喝酒喝疯了。可历史上爱喝酒的皇帝多了去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把人性里的恶,释放得如此彻底。
起初,他的疯狂还只是停留在瞎折腾上。喝醉了之后,就涂脂抹粉,穿着女人的衣服,在邺城的大街上裸奔,哪怕是寒冬腊月,也照样光着身子在街上跑。要么就是爬上几十米高的宫殿屋脊,在上面跳舞、奔跑,下面的大臣看得心惊胆战,他却面不改色。
很快,他就从作践自己,变成了作践别人。他变得极端嗜杀,看不顺眼的大臣,杀,路边的妇人随口议论了他一句,杀,得罪过他的亲兄弟,直接关进铁笼子里,用长矛活活捅死,再放一把火烧成灰烬。
照他这个杀法,不出一个月,北齐的中央朝廷就得瘫痪。宰相杨愔被逼得没办法,想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办法:他从监狱里挑出一批死刑犯,养在皇宫里,美其名曰“供御囚”。只要高洋喝醉了想杀人,就立刻拉出一个囚犯给他砍,甚至还定了个规矩:要是哪个囚犯运气好,三个月没被皇帝砍死,就当场无罪释放。
可就算是这样,朝廷里的高官,依然天天在鬼门关门口晃悠。
就说宰相杨愔,因为肚子大,高洋好几次拿着小刀,在他肚皮上比划,嘟囔着要划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还有一次,高洋想试试把宰相装进棺材里需要几步,直接让人抬来一口棺材,把杨愔强行塞进去,抡起锤子就钉棺材钉,要不是旁边的人拼命打岔,这位北齐的宰相,就这么被活埋了。
如果说他对外人是狠,那他对自家人,就是纯粹的野兽。
文章开头那幕人骨琵琶的惨剧,只是他残暴的冰山一角。他记恨当年大哥高澄给自己戴绿帽子,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嫂子元仲华强行霸占,算是“扯平了”。他看上了自己的后妈大尔朱氏,对方誓死不从,他当场就抽出佩刀,把后妈活活砍死。
他看上了妻子李祖娥的姐姐,可对方是有夫之妇,是魏亲王元昂的妻子。高洋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把元昂召进宫里,下令乱箭射死,然后在元昂的葬礼上,当着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的面,公然非礼了刚刚丧夫的妻姐。
他的亲生母亲娄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他的所作所为,拿着拐杖骂他混账。结果高洋张口就怼:“你这个老太婆,再敢废话,我就把你嫁给胡人当奴婢!”一句话把娄太后当场气晕过去。
等他酒醒了,又开始后悔,哭着说要点火自焚谢罪,让手下拿棍子打自己,发誓再也不喝酒了。可结果呢?不到十天,他喝得更猛,杀的人更多。
很多人说,高洋是疯了。可仔细想想,他真的疯了吗?
他的所有行为,都完美契合了那套胡化的暴力逻辑:我是天下最强的人,所以天下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抢谁就抢谁,没有任何礼法、人伦、道德能约束我。
他不是疯了,是他彻底抛弃了汉家文明对人性的所有约束,把那套草原弱肉强食的逻辑,玩到了极致。一个汉人,一旦丢掉了自己的根,学起了那套毫无底线的暴力法则,狠起来,比真正的胡人还要可怕。
公元559年,这个一半明君一半恶魔的皇帝,因为长期酗酒纵欲,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死的时候年仅34岁。
接班的,是他的太子高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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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高家的其他人,都是随时会发疯的野狼,那高殷就是这个家族里,基因突变出来的一只小白兔。他性格温和,聪明好学,深受汉家文化的熏陶,一登基就叫停了老爹那些劳民伤财的工程,减免赋税,重用汉人大臣,一心想把北齐这辆失控的马车,拉回汉家王朝的正轨上来。
高洋活着的时候,看着这个乖巧的儿子,就曾经叹过气,留下了一句精准到骨子里的话:“这孩子得汉家气象,不似我。”
一句话,就点透了北齐的核心矛盾。在这个鲜卑本位的王朝里,汉家的温文尔雅、礼法秩序,根本就活不下去。在那些跟着高欢打天下的鲜卑武夫眼里,他们不认什么嫡长子继承制,不认什么儒家名分,只认三样东西:拳头硬、资历老、下手黑。
高殷这个小白兔,注定镇不住北齐这群只认拳头的莽夫。
他和辅政大臣杨愔,一心想整顿朝纲,立规矩,讲秩序,可在那些鲜卑权贵眼里,这就是在动他们的蛋糕。很快,高洋的六弟高演,和九弟高湛,就联手策划了一场政变,史称乾明之变。
公元560年,高演借着上任的名义,摆了一场鸿门宴,和高湛一起,当场逮捕了杨愔等辅政大臣。这群鲜卑武夫,对着这些汉人大臣一顿拳打脚踢,连杨愔的一只眼珠子都被打了出来。随后,他们带着人,大摇大摆地闯进皇宫,逼着小皇帝高殷退位。
可怜的高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奶奶娄太后,盼着她能站出来,保住自己的皇位。可娄太后的操作,直接让所有人都傻了眼:她非但没有给孙子撑腰,反而亲自起草诏书,废掉了高殷的皇帝之位,把龙椅,亲手递给了造反的儿子高演。
很多人都说娄太后是个恶老太太,可她前半生,其实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没有她,高欢根本起不了家,她眼光准,有胆识,能断大事。可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始终把北齐的皇位,看成是高家兄弟之间的私产,而不是一个有制度、有法度的国家公器。
她信奉的,也是那套草原逻辑:皇位,就该给家里最年长、拳头最硬、能镇得住场子的儿子,而不是年幼的孙子。她以为这样能稳住高家的江山,可她不知道,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靠造反上位的高演,是北齐所有皇帝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他一登基,就虚心纳谏,勤于政事,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把被高洋折腾得摇摇欲坠的北齐,硬生生拉了回来。对内,他能听得进大臣的批评,大臣当面说他口是心非,他不仅不生气,还连连道谢,当场改正,对外,他亲自带兵出征,打败库莫奚,一战缴获牛羊七万头,对母亲娄太后,他更是个大孝子,太后生病,他衣不解带地伺候了四十多天,熬得走路都打晃。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高演都有成为一代英主的潜质。可他,终究也逃不过那套暴力逻辑的反噬。
他登基的时候,曾经对着娄太后发下毒誓:皇位我坐,但我绝对不会伤害侄子高殷的性命。可皇位坐得越久,他就越疑神疑鬼,再加上手底下人天天煽风点火,说邺城有天子气,高殷迟早会复辟。
最终,这位唯一的正常人,还是破了戒,派人去把自己的亲侄子高殷,活活勒死了。
他和他的兄弟们不一样,他的骨子里,还有汉家文化的影子,还有最基本的良心和人伦。杀了侄子之后,他就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和愧疚里,天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到哥哥高洋和侄子高殷的鬼魂来找他索命。
娄太后最终还是知道了孙子的死讯,对着高演破口大骂:“殷儿已经被你杀了!你这个畜生,你也不得好死!”
亲妈的这句诅咒,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彻底疯了,天天在宫里披头散发地搞巫蛊,求神拜佛,可还是止不住地恐惧。没过多久,他就在一次骑马的时候,受惊坠马,摔成了重伤,眼看就不行了。
弥留之际,高演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把皇位传给自己年仅六岁的儿子高百年,那个心狠手辣的弟弟高湛,绝对不会放过这对孤儿寡母。于是,他做了一个天真到极点的决定:把皇位直接传给九弟高湛,只求高湛能看在白捡一个皇位的份上,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儿女,不要学自己。
他到死都没明白,跟信奉弱肉强食的人讲良心,本身就是最愚蠢的事。他亲手造就的,是北齐历史上最荒淫、最无底线的魔鬼皇帝——高湛。
高湛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把六哥高演的遗愿,踩得稀碎。
他盯上了高演唯一的儿子,高百年。当时高百年的书法老师,为了讨好新皇帝,故意诱导高百年,在练字的时候写了好几个“敕”字——这个字,在古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
拿到这张纸,高湛立刻就把高百年抓进了宫。他让人把高百年按在地上,拿着鞭子边追边打,孩子被打得浑身是血,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痕,哭着抱住高湛的腿,苦苦哀求:“叔叔别杀我,我愿意给你当奴隶,给你做牛做马。”
可高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亲手抡起大刀,把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活活砸死,尸体扔进了水池里,把一池水都染成了红色。
如果说高湛对侄子狠,那他对自己的亲人,就更是突破了人类的底线。
他登基没多久,亲生母亲娄太后就去世了。按规矩,儿子给母亲守孝,必须穿丧服,哭灵,可高湛呢?不仅不穿孝服,还穿着大红的龙袍,在宫里喝酒奏乐,寻欢作乐。当时邺城的老百姓,都编了童谣骂他:“九龙母死不作孝。”
没了母亲的约束,高湛彻底放飞自我,干出了中国历史上最毁三观的后宫丑闻。
他早就垂涎二哥高洋的皇后,自己的亲嫂子李祖娥。一当上皇帝,他就闯进了李祖娥的寝宫,要强行霸占她。李祖娥誓死不从,高湛直接撂下了一句最恶毒的威胁:“你要是敢不从,我现在就杀了你唯一的儿子高绍德。”
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曾经的北齐皇后,只能忍辱负重,屈从了这个禽兽不如的小叔子。
没过多久,李祖娥怀上了高湛的孩子。她又羞又恨,在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亲手把这个女婴掐死了。高湛知道之后,提着刀就冲到了李祖娥的宫里,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敢杀我的女儿,我就敢杀你的儿子!”
他当场让人把高绍德抓来,当着李祖娥的面,抡起刀把,照着高绍德的脑袋,一下下活活砸死了。
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李祖娥崩溃痛哭。可高湛的怒火还没消,他下令把李祖娥的衣服脱光,拿着棍子一顿乱打,把她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再装进麻袋里,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宫外的臭水沟里。
好在李祖娥命大,捡回了一条命,最终跑进了寺庙里,出家当了尼姑,才算是逃出了这座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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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的嫂子、侄子、亲妈都能下这种狠手,对大臣、对宗室,高湛就更是毫无顾忌。他天天陪着奸臣和士开吃喝玩乐,连朝政都彻底撒手不管,和士开甚至和他的皇后胡氏私通,给他戴了绿帽子,他都毫不在意。谁要是敢反对他,他就杀谁,两个看不惯他所作所为的亲侄子,一个被他连灌37杯毒酒,活活毒死,一个被他打断双腿,活活虐死。
后来,另一个奸臣祖珽给他出了个主意:“您看,您前面三个哥哥,死后儿子都没能保住皇位。不如您现在就把皇位传给太子,提前让他接班,也能稳固他的位置。”
高湛一听,觉得这简直是天才想法。公元565年,年仅29岁的高湛,直接宣布退位,把皇位甩给了年仅10岁的太子高纬,自己当起了太上皇,专心致志地在后宫纵欲享乐。
仅仅三年之后,这个双手沾满亲人鲜血的禽兽皇帝,就因为纵欲过度,死在了后宫里,年仅32岁。
讲到这里,北齐这群疯子皇帝的故事,基本就讲完了。
很多人都会问:北齐的皇帝,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变态,是不是家族有遗传性的精神病?
严格来说,真的不是。
他们的疯狂,从来都不是因为精神病,而是因为他们这群胡化的汉人,彻底抛弃了汉家文明的内核,把草原那套弱肉强食、暴力至上的逻辑,原封不动地带进了中原王朝的皇宫里。
汉家文明的核心是什么?是礼法,是秩序,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人伦纲常,是对权力的约束,是对人性的驯化。它告诉所有人,哪怕你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也要守规矩,也要讲人伦。
而草原的逻辑是什么?是弱肉强食,是强者通吃,是兄终弟及,是只要你拳头够硬,你就可以拥有一切,没有任何规矩,没有任何底线,没有任何约束。
高欢为了拉拢六镇鲜卑,主动拥抱了这套逻辑,把它当成了北齐的立国之本。他的儿子们,这群从小在鲜卑军营里长大的胡化汉人,更是把这套逻辑刻进了骨子里。
打天下的时候,这套逻辑让他们彪悍、勇猛、无所畏惧,能在乱世里杀出一片天地,可坐天下的时候,这套逻辑就变成了最烈的毒药。没有了秩序,没有了继承规则,没有了人伦底线,每一次皇位交接,都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叔叔杀侄子,弟弟杀哥哥,儿子反老子,亲情、道义、礼法,在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北齐的皇位,从老大高澄开始,老二高洋、老六高演、老九高湛,兄弟几个轮着坐,就是传不到下一代。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叔叔的拳头,永远比侄子硬,强者,就该拥有一切。
而每一次皇位更迭,都要先杀一批自己人,杀宗室,杀大臣,杀忠良,杀到最后,北齐的朝堂上,只剩下了奸佞小人,整个王朝,也就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
公元577年,北周大军攻破邺城,这个只存在了28年,换了6个皇帝的禽兽王朝,彻底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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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欢起家,到高湛身死,高家的这群胡化汉人,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向我们证明了一件事:当一个人彻底抛弃了文明的约束,只信奉弱肉强食的暴力法则,他能狠到什么地步。
很多人说,文明是对人性的束缚。可北齐的历史告诉我们,文明从来都不是束缚,而是对人性的保护。它把我们和野兽区分开来,让我们知道,人活着,除了拳头和欲望,还有道义,有规矩,有底线,有亲情,有敬畏。
当一个汉人,彻底丢掉了自己的根,抛弃了传承千年的汉家文明,学起了那套毫无底线的暴力逻辑,他能做出的恶,能有多凶残?
北齐这个禽兽王朝,就是最血淋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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