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以为史前人类抓乌龟就是为了炖汤。但德国一处遗址的新发现让考古学家重新思考这件事——12.5万年前,尼安德特人确实频繁捕猎欧洲池龟,但龟肉很可能只是副产品,真正被看中的其实是龟壳。
这个结论来自《科学报告》期刊发表的一项研究。研究团队重新审视了1980年代中期至1990年代中期在德国中部一处遗址出土的92块龟壳碎片,发现了一些此前被忽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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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这处遗址。Neumark-Nord曾是露天褐煤矿场,考古学家在这里挖出了大量动物遗骸——包括直牙象、狐狸、马、大型猫科动物,以及一种已灭绝的犀牛。基于这些发现,研究人员判断尼安德特人曾在此定居超过2000年。他们不仅会屠宰大象、食用象肉,还发展出一套相当精细的"脂肪工厂"工艺,专门从动物骨骼中提取高热量的油脂。
在这种背景下,欧洲池龟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这种龟类今天仍有后代存活,平均体重仅两磅出头,营养价值与遗址中的大型动物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考古学家还在同一地点发现了大量可食用植物遗存——烧焦的榛子、橡子、黑刺李——说明尼安德特人的食物来源相当充裕。
"当时很可能存在完全的热量盈余,"研究第一作者、美因茨约翰内斯·古腾堡大学及Monrepos考古研究中心的考古学家Sabine Gaudzinski-Windheuser在声明中表示。
那么为什么还要费力气抓乌龟?研究团队仔细检查龟壳碎片后注意到,许多碎片的内表面带有切割痕迹,显示尼安德特人曾仔细刮除龟肉和内脏。但关键线索在于这些壳本身的命运——它们很可能被改造成了工具。
欧洲池龟相对容易捕捉,尼安德特人的儿童或许就能完成这项任务。但研究人员的推测是:龟壳的实用价值远超其肉量。这一发现还有另一层意义:此前虽有研究显示尼安德特人在地中海地区捕猎并加工龟类,但这是阿尔卑斯山脉以北的首次同类发现,将这种行为的空间范围大幅扩展。
类似的模式在其他遗址也曾出现。2017年,研究人员在以色列发现尼安德特人烹煮淡水龟的证据,但同样认为龟类并非主食。当时考古学家Gonen Sharon告诉《国土报》的Ruth Schuster,该遗址的主要活动是"猎杀和屠宰"原牛——现代家牛的祖先。他半开玩笑地猜测:"也许龟是用来做酱汁的。"
回到Neumark-Nord,龟壳工具的假设与尼安德特人已知的复杂行为相吻合。同一遗址的"脂肪工厂"已经说明他们擅长资源深加工,将原材料转化为高价值产品。龟壳坚硬、平整、易于塑形,用来制作刮削器、容器或装饰品都在情理之中。
当然,研究也保留了不确定性。论文作者谨慎地使用了"可能""很可能"等措辞,承认无法完全排除食用或药用目的。但核心论点很明确:在热量充足、大型猎物丰富的情况下,专门捕猎小型龟类的行为,用工具需求来解释比用营养需求更合理。
这件事的有趣之处在于,它挑战了我们对于"原始"的想象。尼安德特人常被视为粗陋的猎人,只会追逐大型野兽。但Neumark-Nord的证据描绘出一幅更精细的画面——他们会评估资源的多重价值,会为长期工具需求投入短期劳动,会在食物充足时仍保持对原材料的敏感。
龟壳作为工具材料的优势也值得玩味。相比石器,它更轻便、更易加工、断裂后不会形成危险碎片;相比骨器,它的曲面结构天然适合特定功能。尼安德特人是否形成了某种"龟壳工艺"传统?不同遗址的龟壳工具是否存在风格差异?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
研究还留下一个开放的空间:如果龟壳确实被系统性地工具化,那么这种行为的传播范围有多广?是局部适应还是广泛存在的技术选择?阿尔卑斯山南北的龟壳利用方式是否存在差异?这些都需要更多遗址的发现来验证。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欧洲池龟的"易捕性"在整个叙事中扮演了一个微妙角色。它降低了获取成本,使得"壳比肉值钱"的经济逻辑得以成立——如果捕捉本身需要大量投入,这种分工就不会出现。这也提醒我们,评估史前行为时,必须把"成本"纳入考量,而不能只看"收益"。
所以下次在博物馆看到尼安德特人复原像时,不妨想象他们手中可能握着的不是石斧,而是一块打磨过的龟壳——某种12.5万年前的多功能工具,来自一次"顺便"的捕猎,却承载着超出食物链的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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