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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6年春天,一场由AI掀起的“牌局”在中国短剧行业轰然摊开。
这个用三年走完传统影视三十年路、年产值破600亿的赛道,正成为技术巨浪下最刺眼的样本。平台一夜转向,剧组断崖式下跌,无数人还没摸透真人短剧,就被迫离桌。
要理解这场震荡,没有比浙江横店与河南郑州更典型的观察坐标:郑州信奉工业化效率,镜头但求够用;横店恪守手艺人体面,机位不省分毫。面对AI的浪头,横店在观望中步履沉重,郑州则在拆解里急切求新。
从流水线“抽卡师”到无戏群演,技术迭代远超多数人预期。这不止关乎影视,更是技术变革中普通人命运困境的镜像。我们派记者分赴两地,记录同一场风暴下的不同选择与“局中人”切面。
这是系列报道第二篇。
接待4016个剧组、单日最高开机40组、注册群演人数14万。
过去一年,浙江横店生产了全国约12%的短剧。全国精品短剧分账票房的前三名,全都取景于横店。
一栋新建的现代剧片场,共7层楼,每层2个场景,5个剧组摩肩接踵,错位划分。整栋楼30多个剧组同时拍摄,是横店的常态。
但2026年春节之后,片场人去楼空。短剧在横店的辉煌似乎戛然而止。AI进军真人短剧,头部平台取消保底政策,真人演员的市场被不断挤压。
游戏规则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改变了。安静笼罩着这座全国最大的影视城。
有人闻风而动,全身入局,期待成为风口上起飞的猪。也有人依然留在横店,一边期待AI的脚步再快一点,一边等待春暖花开。
1
无戏可接的上官云暤在横店开了家水饺店。
水饺店取名“安逸”,是女友的名字。俩人因一次合作而相识,上官是制片人,女友是某短剧平台的监制。
去年,女友所在的平台平均每月要拍三四部短剧,她忙得全国各地到处跑。上官也辗转于横店多个片场,有记者想采访他,他抽不出任何时间。“打开朋友圈,每天都有十几个剧组开机。”上官的车里,开机时用到的香是常备品。
但今年过完年后,俩人都闲了下来。女友所在的平台原计划4月要拍摄的真人短剧,因为AI而取消,如今也只收AI剧本。上官成了“守店人”,每天包饺子、接外卖单、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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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的水饺炸串店。徐朗益 摄
变化令人猝不及防,但也有迹可循。
自去年9月起,平台方逐步对真人短剧业务和保底机制进行调整,并加大对AI短剧的扶持。春节之后,大量中小承制方项目停摆,行业随之震荡。
火上浇油的是,今年3月,一部名为《霍去病》的AI短剧成为现象级爆款,让更多人意识到,AI真的有改变影视行业的潜力。
上官的朋友朱敏是一位真人短剧剪辑师。行业震荡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去年找他剪辑需要提前一个月排单,今年突然没活儿干了。整个3月,朱敏只能不停地认识人、见甲方、谈项目。
俩人比外界更早触摸到风向的变化。去年10月,上官就职的公司砍掉了整个真人剧小组。最近,前老板也托他在横店帮忙找AI短剧剪辑师。朱敏得知,有剪辑团队去年6月就开始布局AI短剧,如今已与平台签了年框协议,不管成片质量如何,保底和分成不用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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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7层小楼的现代剧片场,4月1日当天仅1个剧组。徐朗益 摄
相比之下,横店的群演们日子有点煎熬。
距离水饺店不远处的维田生活区,是“横漂”们的主要聚集地之一。李娇娥(艺名)就生活在这里。
他是2024年底来横店的。从最底层的群演干起,李娇娥没有选戏的机会,公会的戏需要抢,群头凌晨在公会群里发起接龙,有人在接龙上写“光头鬓角”,他最初不懂什么意思,后来才得知,“意思是可以接受剃光头和剃鬓角”。
在横店,演员是有鄙视链的。群演是食物链的最低端,前景看不起群演,特约看不起前景。
李娇娥考上前景后,工资从135元涨到了300元。非科班出身需做3个月群演后才能考特约,他考了3次,去年终于考上了特约,才算真正入了演员门。从一开始当“背景板”,到有两三句台词的角色,李娇娥积累的作品越来越多,片酬也水涨船高。基本上每月能接到4部戏。
原计划过完年回横店大干一场,没想到,整个3月,李娇娥无戏可拍。他询问身边的朋友,大家的处境都差不多。有朋友说想回老家,但没钱买票。也有朋友买了一包烟和一桶泡面后,兜里只剩下1元。
2
2020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为9.4亿元,迈入“亿元俱乐部”。
上官是在2021年进入短剧赛道。这一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达36.8亿元,驶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那是短剧野蛮生长的时代。市面上还没有专门的短剧播放App,主流模式是通过短视频平台引流到小程序充值付费观看。此时,小程序平台给承制方的预算相对充裕,一些承制方会用低于预算的成本拍摄,从中赚取差价。另一方面,审核机制尚未健全,特别是拍“擦边”剧情,成本低、来钱快,拍一部赚一部。上官拍过最赚的一部古装短剧,60集,20万元的成本,拍5天,赚了40万元。
摄影师刘强是上官的另一位朋友。2016年,刘强进入影视行业,最早拍过不少大戏,大戏不赚钱,偶然接触到短剧,他便租别人的机器来拍。刘强灵机一动,意识到器材租赁可能是个赚钱的路子,和家人商量后买了不少机器。
2022年,刘强成为横店第一批器材租赁商。当时,短剧在横店尚未成气候,全镇也就十来家租赁商。
“很多人不敢投资,大家都在观望。当时短剧动不动就是扇巴掌的桥段,比较低俗。大家都担心政策有变化”,刘强感慨,“那一年胆子大的,都赚到钱了”。
在短剧之前,这座“中国好莱坞”是长剧和电影的天下。自1996年为《鸦片战争》搭建广州街开始,横店就靠长剧为生。《英雄》《甄嬛传》《琅琊榜》均诞生于此。巅峰时期,横店同时开机的剧组曾多达12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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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中的广州街。图源:微信公众号“横店影视城片场”
近些年,长剧明显“冷”了。2023年,全国长剧开机量持续收缩,全年新开机长剧仅20余部,横店在拍长剧剧组较往年大幅减少。再加之国内多地陆续建起影视城,试图分蛋糕。横店虽凭借免场租政策和全产业链服务稳坐头把交椅,但压力与日俱增。
危机通常与机会并存。同样是2023年,中国网络微短剧市场规模达到373.9亿元,同比增长267.65%。
横店也因为短剧而变得疯狂。
自2023年,横店开始大规模承接短剧剧组,全年拍摄的短剧总量达上千部,占全国产能三分之一以上。演员公会一年新注册群演近1万人。原本是景区的华夏文化园被改造后,专门用于微短剧拍摄,但很快就不够用了,横店又陆续新建了多个短剧专属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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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打造的首个现代短剧专属拍摄基地,于2023年9月投入运营。徐朗益 摄
刘强的“先见之明”起了作用。短剧爆发的这一年,拍摄设备供不应求。一天至少能借给7个剧组。“你和我关系好,我才能给你留一套。预约也没用。”
一年后,中国短剧市场规模首次超越电影票房总量。横店短剧剧组的数量已是长剧的两倍以上。“竖屏剧运营中心”应时而生,负责微短剧剧组的接待、统筹和场景安排。
直到去年,横店短剧剧组数量飙升至4016个,同比增长超过237%。全国微短剧市场规模冲上634.3亿元,同比增长26%。
可仅仅一年,短剧行业便从盛夏迈入寒冬。
3
没有人会否认,AI对影视行业的碾压是残酷的,尤其在成本和生产效率上。
在横店,马是昂贵的动物。古装戏拍摄需要租马,租金800元,拍12小时。每匹马需要配一位马师,800元,拍8小时。在马背上做特技动作,每拍一遍,300元。假设拍5遍才过,那就是1500元。
AI却能将这方面的成本直接抹到0。
刘强最近刷到一部AI悬疑短剧《千魂考场》,剧情和镜头都不错。他以剧中行驶的火车场面为例:“像这种大场面、大群戏,要是真人拍,拍摄难度很大。”
上官对此也深有感触。对制片方来说,AI不仅能实现真人达不到的效果,且更具性价比。上天入地的镜头,真人演员需要威亚,后期要加特效。而对AI而言,“只需要给到提示词”,消耗的只有算力,制作的成本仅为真人拍摄的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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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出租车司机正在看AI短剧。徐朗益 摄
影视行业里,剪辑师被公认为最容易转向AI赛道的工种。朱敏分析,转行关键在于软件操作和审美判断,光靠剪辑师一人无法完成。他了解到行业里有人是这样搭建团队的:3人为一组,2人负责AI生图,1人负责剪辑。一位导演同时带3个组,统筹画面风格和故事流畅度等,基本上一周能生成一部AI短剧。头部公司甚至能做到两天生产一部。
相比之下,朱敏剪一部60集的真人短剧需要1个月。
“从最早的电视剧,到网大,到短剧,再到AI,预算越来越低了。”朱敏感慨。为保证剪辑质量,朱敏从不降价,目前精品短剧剪辑稳定在500元左右一集,下沉剧剪辑为200元左右一集。
朱敏和同事也在摸索如何使用AI软件,技术难点在于如何训练话术,做出符合大众审美的产品。他计划做一部AI短剧试试水,成本控制在3万元到5万元。
刘强也不会降价。他在横店开了一家黄焖鸡快餐店,收入有所保障。目前一半机器是闲置的状态。租赁器材外加拍摄,他给出的打包价是3000元一天,低于这个价位,刘强不接。扛机器是个体力活儿,一天扛十六七个小时,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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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杨幂新古装戏《江山大同》4月初于横店开机。徐朗益摄
对已有一家饺子店的上官来说,整体转AI,没有必要。前段时间,上官本打算自己组建一支AI团队,但发现,“扔个二三十万元,连水花都没有”。
最大的成本来源于算力和人工工资。他算了一笔账:倘若招聘4人,一个月最多制作100分钟到200分钟,产能跟不上。投入的资金刚够发工资,甚至有些人还会要求要股份。设备、软件使用成本、电费等,无法覆盖。
“现在对外接单,至少要告诉甲方月产能达到一万分钟,那肯定会有订单”,但若真的要达到这个量,所需的人力和算力成本要翻几十倍。
要是再多投钱,上官觉得有风险。拍一部真人短剧,运气好了,纯利润就有二三十万元。
在横店,无戏可拍的影视人开始组局自己找剧本拍摄。上官和他的两位朋友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短剧班底。剧本AI写,刘强负责拍摄,朱敏负责后期剪辑与配音。他们计划两天拍完一部30集的下沉短剧,投到尚未取消保底的平台上。
作为制片方,上官曾拍过不少爆款真人短剧,也有不少业内资源,但只能算中游。如今很多头部承制也没活儿,除非自己投资拍短剧。“我靠短剧挣钱,不可能投短剧,那不成‘韭菜’了吗?”
4
回到短剧本身,行业的动荡在多大程度上源于AI,其实不太好说。
上官回忆,短剧爆发的那几年,长剧式微,有相当一部分演员没有戏拍,宁愿在家休息,也不愿拍短剧,觉得“掉价”。他们认为,长剧是真正的“艺术品”,而短剧只是粗制滥造的快消品。
偏见不是没有道理。爆发期的短剧确实泥沙俱下。一份去年发布的行业报告直白地点出:短剧题材高度集中导致用户审美疲劳,爱情、都市、古装类短剧占比超60%,45%的用户因“演员演技浮夸”、38%因“剧情逻辑混乱”选择弃剧。
刘强的父母早在AI来临之前就“抛弃”短剧了。以前父母为了看短剧还充了不少钱。后来发现剧情都一样,审美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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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左4)去年制片的一部短剧,杀青时横幅上写着“充值过亿”。受访者供图
其实,短剧受众本来也不是奔着表演去的。
在李娇娥看来,短剧受众更在意演员的颜值,或者是图个乐。李娇娥留着大胡子,戏路比较固定——将军、萨满、蒙古可汗、老钱风老板。最近一部戏他与其他三位“大胡子”共同出演将军。妆造威风凛凛,一开口却是个娘炮的人设,反差感极强。
在横店,有一群像李娇娥一样的“大胡子”。他长得不赖,奈何短剧男主的主要受众市场依然集中在“粉底液将军”,李娇娥只能当配角。
数据佐证了他的直觉:一项覆盖近两万名网民的调研显示,39.3%的用户在意“演员颜值”,这个数字超过了在意“演技”的37.6%。另有“95后”用户直言,“看颜值,演员的外形是否符合审美,远比剧情逻辑更重要”。
也因此,头部短剧演员由于有稳定受众,片酬并没有受到AI的影响。目前头部短剧演员日薪约为5万元一天。更受冲击的是中腰部演员,尤其是女生,此前5000元到8000元的日薪,如今几乎腰斩。像李娇娥这样的特约演员,片酬也从日薪1000元下降到400元左右。
互联网上,演员吐槽没戏拍,没钱挣,也不完全是因为AI。
群演刘恒2006年就来到了横店。据他观察,这两年随着短剧的火爆,越来越多人认为拍短剧能赚钱,一头扎进横店做群演,尤其是女生。李娇娥在横店拍戏的同时还做自媒体,他也时不时收到网友求助,“能不能带带我(做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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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娇娥的另一个身份是自媒体博主,分享横店拍戏日常。
这群在横店的短剧人,并没有陷入无限的焦虑。
他们不认为AI会彻底取代短剧,顶多是加速淘汰低质量短剧。精品短剧依然有资方青睐,也有稳定的受众市场。
刘恒对此看得很透彻。在他看来,问题根源并不在于AI。早期平台争夺市场份额时,商业竞争激烈,平台奖励持续加码。后来平台难以维系,奖励取消,拍摄意愿骤降,自然淘汰了一批低质量短剧。
回到十年前,平台依据等级评定影片,质量直接决定收益。如今AI的到来,不过是倒逼行业回归正轨。优胜劣汰,终究是不变的规律。
“AI会挤压真人演员市场,但直接取代不太可能。”李娇娥认为,未来或许会分为两个赛道,AI和真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部剧中。
在李娇娥看来,对短剧行业来说,AI从来不是真正的威胁。真正决定作品生死的,始终是创作能力与故事本身能否打动人心。编剧能力薄弱、导演水平不足,即便没有AI,同样难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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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平息“AI即将取代真人”的舆论,3月7日,抖音公开表示,平台对真人短剧的内容投入在持续增加,对优质短剧内容的激励也会持续增加。
红果短剧总编辑乐力随后也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示,“对真人短剧的投入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AI就降低对真人短剧的投入”,并透露今年红果内容投入总预算预期增幅超过40%。
平台的表态很快在横店有了回响。
上官的水饺店楼上住着一位灯光师,以前在北京拍摄。去年10月来到横店,没拍几部戏,短剧进入寒冬,前段时间靠送外卖为生。3月底,他接到了活,已经入组拍戏了。
对演员来说,没戏拍意味着没有曝光,长时间没曝光,职业生涯就黄了。好在李娇娥3月底终于接到了一部戏,还是头部平台出品的一部精品短剧,一共拍6天,老李作为特约演员,每天的片酬是1000元。
李娇娥的演员梦源于小时候看的港片,父亲出海打渔,鱼货卖给广东人,用以交换VCD。在横店,最不缺的就是有梦想的人。他认识的一位女孩,几年前花了5万元学表演,想来横店闯出一番天地,最终在横店做起房产中介,为像她一样的“追梦人”推荐合适的租房。
李娇娥带着“看客”的心态来到了横店,一边做自媒体,一边演戏。最初当群演时,他便意识到,群众演员只是名字里带着演员,本质上就是灵活就业的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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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初,横店演员公会服务部门口,群演们上车去片场。徐朗益 摄
对于做演员这件事,李娇娥可谓人间清醒。在他看来,普通人想当演员,本身就是很狂妄的想法。他始终认为,自己不会成为很成功的演员。考上特约后,他意识到,与演技相比,更重要的是人脉。
“做演员简单,拍了戏的都是演员。但做一个成功的演员很难,资源、人脉、长相、演技、机遇,一个都不能少。”
他并不担心无戏可演。上世纪90年代也有很多工人下岗,这是时代发展的趋势。失业与转型才是常态,焦虑于事无补,不如思考如何抓住机遇。
不拍戏的时候,李娇娥每天挖空心思构思自媒体文案。相比于拍戏,他对做自媒体更有兴趣。
他期待AI发展得更快一些,早日取代大量重复性的基础劳动,让创作者只需贡献想法,实现技术平权。这对缺乏专业制作能力和资金的普通人来说,将极为友好。
跑了整个3月,朱敏聊了真人短剧不少订单。虽然都是成本五六万的下沉短剧,但基本能稳住今年的收入。朱敏依然摸不清行业未来发展的方向。据他了解,有企业全面转型AI,也有企业砍掉了整个AI部门。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平台的下一个信号,等待资本的抉择,等待横店的片场恢复往日的忙碌。
上官的饺子店开业10天,赚了3000元,房租、水电、食材至少回本了。
3月18日,开业第一天,上官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讲述了自己2018年至今的“横漂”故事:最初来到横店踌躇满志,立志要当万人簇拥的大明星。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好不容易接到群演的戏,群头不给工资。直到遇到一位贵人,带着他从场务一步步做到制片。乘上短剧的风口,上官也开了自己的影视公司,逐渐在横店站稳脚跟。
最难的时候,上官身无分文,他遇到了同为河南老乡的李叔,李叔在横店开了一家面馆,看到小伙子窘迫,没收面钱,喊他常来店里坐坐。
上官不会做面,包饺子倒是熟练。菜单上的槐花鸡蛋水饺,是他老家的味道。行业寒冬,谁都不好过。他想给接不到戏的“横漂”们也撑把伞——到店报暗号“安逸全世界最好看”,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便立马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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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果片场电梯内的留言。朱雅文 摄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刘强、朱敏、刘恒为化名。)
原标题:《横店等待春暖花开|短剧局中人②》
栏目主编:王潇
文字编辑:王潇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记者 朱雅文 实习生 徐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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