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个月,我去闺蜜的生日派对,身边围了五个“气氛组”小哥哥。
我老公出现的时候,我脑子一抽:“老公,你居然还干这个?”
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回家之后我才知道,他不是来抓我的——他是来宣誓主权的。
01
我叫苏欣,今年二十四岁,结婚刚满五个月零三天。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太适应“已婚妇女”这个身份。每次在商场试衣服填会员资料,婚姻状况那一栏我总要愣三秒,才犹犹豫豫地勾上“已婚”两个字。林晚晚说我这叫“新婚痴呆症”,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林晚晚是我从幼儿园就混在一起的闺蜜,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活得太热闹。她的生日派对从来不会只是一个蛋糕加许愿的温馨场面,永远要搞出点幺蛾子。今年她信誓旦旦地说要搞个“最后的单身狂欢”,虽然我跟她强调了一百遍——单身的是她不是我,但她完全当耳旁风。
“苏欣,你是不是结婚之后就打算抛弃我了?”她在电话里用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说,“我生日你都不来,你还是人吗?”
我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不来了?”
“那你穿漂亮点,别穿你那些职业装了,跟教导主任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色西装裤,沉默了两秒。好吧,确实有点像。
晚上八点,我换了一条林晚晚去年送我的连衣裙。裙子是奶白色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开得不算夸张,但比我平时的风格确实大胆了不少。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看起来总算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了,而不是某公司的中层管理者。
顾深寒不在家。他最近在忙一个新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说我去找林晚晚,他回了一个“好”字,干净利落,跟他这个人一样。
我对着那个“好”字撇了撇嘴。五个月的婚姻生活让我深刻认识到一件事——顾深寒这个人,冷静得不像个活人。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机器人,身上装的都是恒温系统,永远不会失控,永远不会失态,永远是一副“我知道了”的淡定表情。
算了,不想他。今晚是林晚晚的主场。
我到酒吧的时候,林晚晚已经占了个大卡座。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裙,浓妆艳抹,像一朵开在夜店里的红玫瑰,招摇得不行。她看见我就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总算没给我丢人。”
“你叫了多少人?”我看着卡座里已经坐着的几张面孔,有些是认识的,有些是生面孔。
“不多不多,就几个。”林晚晚神秘兮兮地把我按到沙发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还叫了几个小哥哥来活跃气氛,你别跟你们家顾总说啊。”
我眼皮一跳:“什么小哥哥?”
“就是……气氛组嘛。”林晚晚眨眨眼,“你放心,就是喝喝酒聊聊天,我又不干别的。再说了,你都是已婚妇女了,跟我操什么心?”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就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去招呼其他人了。
二十分钟后,所谓的“气氛组”陆续到了。
不得不说,林晚晚的审美确实在线。来了五个男生,个个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是那种油腻的夜店风,反倒像是大学里篮球队的学长,阳光中带点痞气。他们很自然地融入进来,倒酒的倒酒,聊天的聊天,气氛确实热络了不少。
我窝在沙发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对,果汁,我结婚了还是很乖的),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群人闹腾。林晚晚已经被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逗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
我无聊地开始数人头。
一,二,三,四,五。
五个“气氛组”的男生,加上林晚晚,加上另外两个朋友,一共是……
不对。
我数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卡座里坐着的人头数,跟我脑子里的数学对不上。我皱着眉头又数了一遍,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然后——
停住了。
卡座的最外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没有坐下,只是半靠在卡座的扶手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随意。
那双漆黑的眸子正直直地看着我,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我手里的果汁杯差点飞出去。
“老——老公?”
我的声音大概劈叉了,因为林晚晚突然停止了大笑,所有人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顾深寒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开,扫了一圈卡座里的五个男生,最后又落回到我身上。
“苏欣。”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危险的味道,“玩得开心吗?”
我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一根。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大脑往往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策。比如现在,我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地张开,说了一句让我当场想把自己埋进沙发缝里的话——
“老公,你居然还干这个?”
空气凝固了。
真的,我发誓那一刻整个卡座都安静了,连酒吧的音乐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五个“气氛组”的小哥哥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大概在想“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林晚晚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她瞪大了眼睛看我,又看了看顾深寒,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而顾深寒——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向我走了一步。灯光打在他脸上,我看清了他手腕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我跟他相处了五个月,我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干哪行?”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猜我会不会打举报电话?”
我:“…………”
举报电话?什么举报电话?举报什么?举报酒吧里有“气氛组”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深寒直起身,扫了一眼全场。他的气场实在太强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卡座里的气压就骤降了十度。那五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空气。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顾深寒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起来,甚至还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酒,“我是苏欣的丈夫,过来接她回家。你们继续,今晚的酒水我请。”
他说完,仰头把酒喝完了,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然后他看向我,伸出一只手:“走吧,老婆。”
我盯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林晚晚。林晚晚疯狂给我使眼色,那个眼神我读懂了——快走快走快走,别连累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
顾深寒的手指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我莫名地觉得手腕发烫。他牵着我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卡座,经过林晚晚身边时,还淡淡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林小姐。礼物明天让人送过来。”
林晚晚干笑两声:“谢谢顾总,顾总慢走,顾总再见。”
出了酒吧大门,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顾深寒松开了我的手,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小跑两步跟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酒吧?”
“你闺蜜发了朋友圈,定位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掏出手机一看,林晚晚果然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卡座的全景图,定位清清楚楚。我暗暗咬牙,决定明天找她算账。
“所以你是专门来接我的?”我语气讨好,“老公你真好。”
顾深寒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苏欣,你回去最好想好怎么解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气氛组”那五个男生的事还没解释清楚,他说的“举报电话”四个字还在我脑子里盘旋。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深寒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我看着他的车停在路边,车灯闪了两下。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认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默默地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膝盖,开始在心里疯狂组织语言。
但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释,今晚这件事都不会轻易翻篇。
因为顾深寒这个人,从来不会当场发火。他只会把所有账一笔一笔地记下来,然后在某个你以为已经没事了的时刻,连本带利地跟你清算。
车子驶入夜色中,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我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酒吧的霓虹灯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我的“好日子”,大概也到此为止。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一路上顾深寒一个字都没说,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我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绞着安全带,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解释的版本,但每一个版本在顾深寒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的衬衫袖口依然挽着,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时明显。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目视前方,好像旁边坐着的不是他老婆,而是一袋无关紧要的土豆。
这种沉默比骂我一顿还可怕。
要是他当场发火,我反倒知道怎么应对——撒娇、认错、保证下次再也不去,一套流程走下来,他总不能把我怎么着。但他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开车,安安静静地停车,安安静静地熄火。
这种“安安静静”,让我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到了。”他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我“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下车。电梯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身影,犹豫了半天,试探性地开口:“那个……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来不及相信。
电梯到了,他率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我跟在他后面,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垂头丧气地进了家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背上,我还没来得及换鞋,他就突然转过身来。
我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后背撞上了鞋柜。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揉,就发现顾深寒已经逼近了一步。
他一只手撑在我身侧的鞋柜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个姿势把我整个人都圈在了他和鞋柜之间,我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苏欣。”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到!”我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声,跟小学生被老师点名似的。
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抵住我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迫使我与他对视。
“今晚那几个男生,”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不紧不慢地问,“好看吗?”
我:“……”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不管我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说好看,他醋坛子翻了,我完蛋。说不好看,他肯定接着问“不好看你盯着人家数什么数”,我还是完蛋。
我决定采用迂回战术:“我根本没注意他们长什么样。”
“没注意?”顾深寒的拇指在我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看似温柔,但我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那你数人头数得那么认真,是在数什么?”
“我就是在数人头而已……”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意识到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可疑了。
“数人头。”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承认了,你确实在数那几个男生的数量。”
我:“…………”
我觉得我的语言系统在今天晚上彻底背叛了我。
顾深寒直起身来,收回了手。我松了一口气,以为他要放过我了,结果他转身走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这三个字听起来是邀请,但语气分明是命令。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跟他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看了那个靠垫一眼,伸手把它抽走了,扔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距离瞬间消失。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混着一点点酒吧里沾染的烟酒气。他的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从侧面看过去,就像把我半搂在怀里一样。
“说说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静,“今晚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是晚晚的生日派对,她叫了几个朋友过来活跃气氛。我真的不知道会有男生来,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边了。我就是坐在那里喝果汁,什么都没干。”
“喝果汁?”他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对,果汁。”我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不信你闻,我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他果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蹭到了我的脖颈。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呼吸温热地洒在我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退开了。
“确实没有酒味。”他承认。
我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今晚我意志坚定,一口酒都没碰。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苏欣,你知不知道那个酒吧是什么地方?”
“酒吧啊。”我理所当然地说。
“那个酒吧,”他慢条斯理地纠正我,“是本市出了名的‘社交酒吧’。你知道什么叫‘社交酒吧’吗?就是专门给单身男女互相认识的地方。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坐在那种地方,身边围着五个陌生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我愣住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酒吧,林晚晚也没跟我说过这些。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卡座周围确实有好几桌都是男女混坐,气氛暧昧得很。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低了下去,“晚晚没告诉我。”
“林晚晚。”顾深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记住她了”的意味。
我在心里默默给林晚晚点了一排蜡烛。
“还有,”他的声音又近了一些,“你穿成这样去那种地方,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裙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确实比平时的衣服低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我不服气地辩解:“这条裙子很正常的,街上好多女孩子都这么穿。”
“别人怎么穿我不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你是我老婆。”
这句话他说得理直气壮,我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气氛沉默了几秒。我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方面觉得自己确实理亏,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管得太宽了。我苏欣又不是三岁小孩,去个酒吧怎么了?穿个裙子怎么了?
但我不敢说。
因为我心虚。
不是心虚去了酒吧,而是心虚——我好像确实忽略了他的感受。结婚五个月了,我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当成单身,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想过要跟谁报备。
而顾深寒,他虽然从来没说过,但他好像一直在忍。
“苏欣。”他忽然叫我。
“嗯?”
“你知道我今天晚上在酒吧看到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几分:“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没有去接你,你是不是就要跟那些男生聊到半夜?是不是还要加微信?是不是以后还会背着我去那种地方?”
“不会!”我猛地抬头,急急地否认,“我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聊,我就是坐在那里陪晚晚。我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说。
这三个字让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会。”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我脸上,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但我知道是一回事,看到那种场面是另一回事。”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耳垂,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以后去什么地方,提前跟我说一声。不是要限制你,是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被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
“我哪有那么蠢!”我抗议。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今晚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气鼓鼓地别过脸去,不想理他。但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烘烘的。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忽然又沉了下来。
“什么?”
“你进门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我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老公,你居然还干这个?”
“那个……我那是脑子短路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随口说的!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随口说的?”他微微挑眉,“所以你潜意识里觉得,你老公像是干那种工作的人?”
“不是不是不是!”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在我心里高大上得很,怎么可能干那种工作!我就是太惊讶了,嘴比脑子快,说秃噜嘴了!”
“说秃噜嘴了。”他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
“对对对,就是嘴瓢了。”我趁热打铁,使劲拍马屁,“你看你长得又高又帅,气质又好,往那一站就跟别人不一样,我那句话纯粹是——”
“行了。”他打断了我滔滔不绝的彩虹屁,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你再说下去,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我闭上嘴,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不生气了?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了一些,搭在我肩上的手也收了回去,整个人重新靠回了沙发上,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次就算了。”他说。
我如蒙大赦,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但是,”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两个字,我立刻又坐了回去,“没有下次。”
“保证没有下次!”我举起手发誓。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把我的手腕握住了,拉了下来:“别动不动就发誓,发多了就不灵了。”
“那你信不信我?”
“信。”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我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硬。
“那你不生气了吧?”我试探着问。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他说。
骗人。手腕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还说没生气。
但我识趣地没有拆穿他。
“时间不早了,”他站起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去洗澡睡觉。”
“哦。”我乖乖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举报电话……是真的要打吗?”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你猜。”
我:“…………”
这个人,真的好欠揍。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林晚晚。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
“苏欣!你们家顾总是不是疯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床铺整整齐齐,顾深寒早就出门了。他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出门,不管前一天晚上睡得多晚,第二天永远准时。
“怎么了?”我打了个哈欠。
“他让人给我送了一整套的《女性安全防范指南》!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小姐,注意安全,远离不良场所’!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讽刺我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林晚晚的声音更大了,“你知道那套书有多厚吗?五本!每本三百页!他还让人当面转交的,快递员站在我家门口大声念纸条上的字,隔壁邻居都听到了!”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深寒这个人,报复人的方式都这么一本正经,一本正经得让人想笑。
“还有!”林晚晚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我昨晚在酒吧认识的那个白T恤小哥哥,今天早上跟我说他要去外地出差一个月!一个月!你说巧不巧!”
我停止了笑。
“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白T恤的男生啊,长得很阳光的那个。我们聊得挺好的,还加了微信,结果今天早上他跟我说公司临时派他去外地出差,一个月后才回来。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公司这么着急派他出差啊?”
我沉默了两秒。
“晚晚,你觉得……这跟顾深寒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觉得有关系。”林晚晚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有点不正常,“苏欣,你们家顾总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做投资的。”我老实回答。
“做投资的能随随便便让一个人出差一个月?”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
挂了林晚晚的电话之后,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顾深寒这个人,我好像真的了解得不够多。我知道他是顾家的长子,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族的投资公司,做事雷厉风行,在商场上手段凌厉。但具体到“手段”是什么程度的,我从来没有概念。
因为他在我面前,永远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决定不想这些。反正他又没把我怎么样,只是给林晚晚送了一套书而已——好吧,顺便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出差”了一个月。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秋后算账”。
首先是查岗。
以前顾深寒从来不管我去哪,我上班下班、逛街吃饭,他从来不过问。但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准时准点地给我发消息。
“到公司了吗?”
“吃午饭了吗?吃了什么?”
“下班了吗?什么时候到家?”
一开始我还觉得挺甜蜜的,心想老公终于开窍了,知道关心我了。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关心,这是监控。
因为他的消息永远卡着时间点来。我前脚刚踏进公司大门,他的消息就到了。我午休时间刚拿起筷子,他的消息又到了。我下班还没走出电梯,他的消息准时弹出。
精准得像个闹钟。
有一天中午我故意晚回了十分钟消息,他的电话直接就打过来了。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平静。
“没怎么啊,就是刚才在跟同事说话,没看到消息。”我说。
“哦。”他说,“以后看到消息尽快回,不然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又被哪个闺蜜拉去酒吧数人头。”
我:“…………”
这件事是过不去了是吗?
然后是门禁。
以前我晚上想出去逛个街、看个电影,跟他说一声就行,他从来不拦着。但现在,他给我定了一个规矩——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到家。
“为什么是九点?”我抗议。
“因为你上次去酒吧是八点半。”他说。
“那是特殊情况!”
“不管是不是特殊情况,九点之前到家。”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如果加班,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我气得不行,但想到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是我理亏在先,只好忍了。
最过分的是,他居然开始“收买”我身边的人。
周二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慈祥:“欣欣啊,深寒这孩子真不错,昨天让人给我们送了一整套的按摩椅,你爸说坐着可舒服了。”
周三中午,我公司领导笑眯眯地找我谈话:“苏欣啊,你们家顾总对公司的项目很感兴趣,说想投一笔钱进来。你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周四下午,我大学室友在群里发消息:“苏欣!你们家老公也太好了吧!他给我们基金会捐了一笔钱!我老板让我专门谢谢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男人,在不动声色地把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变成了他的“眼线”。
我打电话给林晚晚诉苦:“我觉得我嫁给了一个特务头子。”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说:“苏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可能不是因为生气才这么做的。”
“那是因为什么?”
林晚晚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我越想越气。我苏欣从小到大自由自在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管过?就算结了婚,我也是个独立的人,凭什么他要像管小孩一样管着我?
我决定跟他冷战。
冷战第一天,我故意没回他的消息。他发“到公司了吗”,我当没看见。他发“吃午饭了吗”,我假装忙。他发“下班了吗”,我直接关机。
结果六点整,他出现在了我公司楼下。
他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看见我出来,他朝我走过来,把奶茶递给我:“给你买的。”
我板着脸,没接。
“怎么了?”他问,语气好像真的不知道我在生气。
“没怎么。”我说,绕开他直接往前走。
他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我旁边:“不喝奶茶了?你平时不是很喜欢这家店的吗?”
“不想喝。”
“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不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挣了一下,没挣脱。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但握得很克制,不会弄疼我,只是让我无法甩开。
“苏欣。”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在跟我生气。”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没有。”我嘴硬。
“你在生气,因为我这几天管你管得太多了。”
我抿着嘴不说话。他看穿了我的心思,这让我更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腕,把奶茶重新递到我面前:“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盯着那杯奶茶,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不是因为不生气了,是因为……那家店的奶茶确实很好喝。
他看着我接过奶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上车吧,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车里放着电台的音乐,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在唱一首慢歌。我捧着奶茶,一口一口地喝着,心里那股气不知不觉地消了一些。
但只是一些。
到家之后,我径直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我听到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我知道他是在乎我,才会做那些事。但那种被全方位“照顾”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来。我苏欣不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人,我能照顾好自己,我能分辨什么场合该去什么场合不该去。他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我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药。
旁边压着一张便条纸,上面是顾深寒的字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胃会不舒服。药是健胃消食片,不是安眠药,放心吃。”
我对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那片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了下去。
不是健胃消食片吗?怎么咽下去之后,喉咙还是酸酸的。
冷战第三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了他,是输给了自己。
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怎么跟他冷战,怎么板着脸不理他,他永远比我淡定。我不回消息,他就直接出现。我不跟他说话,他就把要说的话写成便条贴在冰箱上。我赌气不吃饭,他就把饭菜做好放在餐桌上,用保鲜膜盖好,旁边放一张便条:“热两分钟就行,别热太久,会干。”
每一张便条我都留着,夹在床头柜上那本书里,整整齐齐的。
林晚晚说得对,我确实嫁了一个特务头子。
但这个特务头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冷战在第五天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起因是我半夜起来喝水,经过书房时发现灯还亮着。门没关严,我透过门缝看到顾深寒靠在椅背上,竟然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他的手边摊着一堆文件,手机压在耳朵下面,屏幕上是闹钟设置界面——凌晨四点。
他在书房睡了多久了?我推开门走进去,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掌心触到的皮肤凉凉的。
我犹豫了一下,回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消息弹出来。
我没想偷看,真的没想。但那条消息的预览内容让我停住了脚步。
“顾总,您要的那批照片已经整理好了,全部发到您邮箱了。”
照片?什么照片?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在睡,然后鬼使神差地碰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起来,邮箱界面还开着。
收件箱里有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一串数字,主题是“苏欣小姐照片汇总”。
我愣住了。
点开邮件,里面的内容让我的呼吸停了一秒——密密麻麻的照片,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全是同一个人。
我。
小学时候扎着羊角辫的我,站在升旗台前讲话。
初中时候戴着眼镜的我,在运动会上跑八百米。
高中时候扎着马尾辫的我,在教室里低头写卷子。
大学时候穿着学士服的我,在图书馆门口笑成一团。
工作的第一年,我在公司年会上唱歌,被人群簇拥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每一张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很自然,显然是有人在远处悄悄按下快门。从小学到现在,跨越了十几年的时间,几十张照片,记录了我从一个黄毛丫头长成大人的全部过程。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我发不出声音。
我往下翻,看到邮件的最后,是顾深寒自己回复的一行字:
“谢谢。这些照片请加密保存,不要外传。另,2017年那张照片里站在她左边的男生,查一下是谁。”
2017年……那是大一的时候,照片里我站在社团招新的摊位前,旁边确实站着一个男生,是我的学长,叫周远。
他居然连这个都要查?
我深吸一口气,退出了邮箱,把鼠标放回原位。转身的时候,顾深寒还在睡,眉头依然微微皱着,毯子的一角滑了下来。
我弯腰把毯子重新掖好,手指碰到他的肩膀时,他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
我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这个男人,暗恋了我十年。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顾深寒像往常一样七点出门。他走的时候,我假装还在睡觉,闭着眼睛听他穿衣服、系皮带、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了眼睛。
我翻了个身,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雪松的味道,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十年。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小学?初中?我们明明是小学同学,但三年级他就转学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直到去年两家人安排相亲,我才重新见到他。
我记得相亲那天,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餐厅的卡座里,看见我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我以为那只是礼貌性的反应。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他等了十年之后,终于等到的心情。
我抱着他的枕头,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了。
冷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我没有提照片的事,他也没有问为什么毯子会盖在他身上。但我们之间的气氛明显变了——我不再板着脸躲他,他也收起了那些夸张的“监控手段”。
门禁还在,查岗还在,但频率降到了正常范围。他不再故意卡着时间点发消息,我也开始主动告诉他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发现我开始在意他了。
不是那种“他是我老公所以我在意他”的在意,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在意。我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会在他忘记吃晚饭的时候把饭菜放进保温盒里,会在他回来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他每次都会愣一下,然后说“不累”。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决定做一件大事——给顾深寒做一顿饭。
说起来惭愧,结婚快半年了,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给他做过。不是我不想做,是每次我一进厨房,他就跟进来了,以各种理由把我赶出去。“你去休息吧,我来。”“油烟大,你别待在这儿。”“你是不是又把盐和糖弄混了?”
最后一条纯属污蔑。我只不过是有一次把糖醋排骨做成了盐醋排骨而已。
但今天,我铁了心要做一顿饭给他吃。
我上网搜了一个教程——“新手零失败三菜一汤”,照着买了食材,回到家系上围裙,信心满满地开始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西红柿炒鸡蛋,我把鸡蛋炒糊了,锅底黑了一片。清炒时蔬,我把菜叶炒成了菜泥。红烧排骨,我按照教程说的“大火收汁”,结果汁没收成,锅倒是快收了。
最后一道紫菜蛋花汤,总算成功了——如果不算我不小心把整包盐都倒进去了的话。
我站在满目疮痍的厨房里,对着三盘卖相堪忧的菜和一锅咸得要命的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门开了。
顾深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表情从平静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复杂表情上。
“你在……做饭?”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对。”我硬着头皮说,“你回来得正好,可以吃了。”
他沉默了三秒,把公文包放在地上,走进厨房,看了看锅里的糊渍,看了看案板上的菜叶残骸,最后看了看我那三盘“作品”。
“你确定这些东西……能吃?”
“怎么不能吃!”我炸毛了,“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味道应该还可以……大概……”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我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他咀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咸了。”他说。
“……哦。”
“不过,”他把筷子放下,转身看着我,“能吃。”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米其林三星还重。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脸,忽然伸出手,用拇指在我脸颊上蹭了一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沾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酱油还是锅灰。
“第一次做饭?”他问。
“嗯。”
“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受伤。”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指上,我才发现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刀划的,不深,但确实在疼。
他拉过我的手,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切菜的时候切的?”
“嗯……刀太快了,没注意。”
他没说话,拉着我走到客厅,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仔仔细细地给我贴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的温度透过创可贴传过来,暖洋洋的。
“苏欣。”他贴好之后,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握在掌心里,低着头说,“你不用做这些。”
“可是我想做。”我说,“你每天那么辛苦,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他抬起头看我,目光很深,像是要把我这个人看透一样。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我的脸“腾”地红了。
这个人,平时冷得像块冰,怎么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那……那这顿饭你还吃不吃了?”我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三盘惨不忍睹的菜,嘴角弯了一下:“吃。你做的,我都吃。”
然后他真的坐下来,把三盘菜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碗咸得要命的汤,他也喝了两碗。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水流下认真地冲洗着碗碟。
“顾深寒。”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水流声停了。
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看我。他的手上还滴着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想知道。”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很久。”他说,“比你想的还要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微发烫,“我怕你觉得我变态。”
我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确实挺变态的,”我笑着说,“偷拍了我十几年。”
他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嗯,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我不小心看到了。”
他沉默了,耳根开始泛红。我第一次看到顾深寒脸红,那个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被发现了秘密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你生气了?”他问。
“没有。”我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你好笨。”
“笨?”
“喜欢一个人就告诉她啊,偷偷摸摸地拍照片算什么本事。”
他看着我,目光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像冬天的热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会。”
他的表情又僵住了。
“但是,”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奇怪的人我也喜欢。”
他愣住了。
三秒之后,他的手臂忽然收紧,把我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跟我平时看到的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深寒判若两人。
“苏欣。”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嗯?”
“下次做饭,叫上我。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我本来还想说点感人的话,被这一句堵得死死的。
但他的手收得更紧了,紧到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松手。
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周一上午,我刚到公司,前台小姑娘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苏欣姐,有人找你,是个超级大帅哥!”
我以为是顾深寒,心想他今天怎么这么闲,居然跑我公司来了。结果走到会客区一看,坐在沙发上的人让我愣住了。
“苏欣!”那个人站起来,笑得一脸灿烂,“好久不见!”
是周远。
我的大学学长,照片里站在我左边的那个人。
“学长?”我惊讶地走过去,“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国外吗?”
“刚回来,工作调动。”周远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你倒变了不少。”我上下打量他,“比以前帅了。”
这是实话。大学时候的周远就是个阳光大男孩,现在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下颌线锋利了,肩膀也宽了,站在那儿确实挺招眼的。
“嘴还是这么甜。”他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给你带了礼物,你以前说过喜欢的那家巧克力店,我特意去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我接过来一看,确实是我大学时候最喜欢的一个比利时牌子。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记得。
“谢谢学长。”我有点不好意思,“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想给你个惊喜。”他看了看手表,“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跟你聊天了。”
我犹豫了一下。中午本来打算跟同事一起吃食堂的,但学长专程来看我,拒绝好像不太好。
“行吧,那就在公司附近吃,我下午还要上班。”
“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远一直在聊大学时候的事。他说起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一起吃路边摊的日子,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些事我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
“你还记不记得大二那年冬天?”他给我倒了杯水,“你在图书馆睡着了,我把自己外套盖在你身上,结果自己感冒了一个星期。”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我醒了之后发现身上有件外套,但不知道是谁的,就放在原处了。原来是你啊?”
“是我。”他笑了笑,“你那时候可真够没心没肺的,连句谢谢都没说。”
“那我现在补上——谢谢你,学长。”
“不用谢。”他看着我,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那时候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我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装作没听懂。
周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及时转了话题:“对了,你现在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挺好的,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不错不错,你大学时候就说想做运营,算是如愿以偿了。”
“你呢?在国外这么多年,有没有……”我试探着问,“有没有找女朋友?”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心里一直有个人,放不下。”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尴尬。我干咳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
周远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吃完饭,他送我回公司,在公司楼下站住了。
“苏欣,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他说,“以后常联系?”
“好。”我点了点头,“欢迎回来,学长。”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结婚了吧?我看你朋友圈发的。”
“嗯,结了。”
“他对你好吗?”
“很好。”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顾深寒的脸。
周远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就好。祝你幸福。”
“谢谢。”
他走远了,我站在原地,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周远这个人,大学时候对我确实很好,但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从来没有别的想法。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就断了联系。现在他突然回来,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我没太当回事。
毕竟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老公是顾深寒。
我低估了周远的执着。
从那天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追求,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中午送杯咖啡到我公司,说是“顺路”;周末发个消息问我要不要去看展,说是“多了一张票”;甚至连我喜欢的歌手开演唱会,他都能搞到两张内场票。
我每次都拒绝了,但他每次都不气馁,隔几天又来一次。
“学长,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委婉地说,“我现在结婚了,不太方便跟异性单独出去。”
“我知道你结婚了。”他说,语气坦荡得很,“我就是把你当老朋友,想跟你叙叙旧。你不会觉得我有别的意思吧?”
他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就显得我自作多情了。
但我心里清楚,他绝对有别的意思。
顾深寒是什么时候发现周远的存在的呢?
大概是周三的晚上。
那天我洗完澡出来,看到顾深寒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周远刚发来的消息:“明天中午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你肯定会喜欢。”
顾深寒抬起头看我,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周远?”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你那个大学学长?”
“嗯。”我接过手机,当着他的面把消息删了,“他最近刚回国,联系了我几次。”
“几次?”他问。
“……几次吧。”
“几次?”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压迫感明显上来了。
我叹了口气:“三次。送了两次咖啡,一次巧克力。约了我三次,我都拒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质问,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但我知道,他“知道了”三个字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因为第二天,周远就“偶遇”了顾深寒。
周远后来跟我描述这次“偶遇”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甘:“苏欣,你们家老公是不是管你管得挺严的?”
“怎么了?”
“我今天中午去你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正好碰到他了。他说他在附近开会,顺便来喝杯咖啡。然后他就坐在我对面,跟我聊了半个小时。”
我心里咯噔一下:“聊什么了?”
“聊了很多。他问我在国外做什么工作,现在在哪个公司,未来有什么规划。最后他说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周先生,谢谢你以前照顾苏欣。以后的事,交给我就行。’”
我:“…………”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老婆以前多谢你照顾,但现在她是我的人,你可以退场了。
周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苏欣,你这个老公,不简单。”
“他一直都不简单。”我说。
“行吧,”周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认输,“我承认我确实对你还有想法。但你老公这招太狠了,我还没开始呢,就被他堵死了。”
我忍不住笑了:“学长,谢谢你。但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有点不甘心而已。大学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但一直没敢说。等我想说的时候,你又嫁人了。”
“那你应该早点说的。”
“是啊,”他叹了口气,“我活该。”
挂了电话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错了。
因为三天之后,周远又给我发了条消息:“苏欣,你们家老公是不是有分身术?”
“什么意思?”
“我今天去健身房,又碰到他了。他说他也在这家健身房办卡。昨天我去书店,又碰到他了。他说他也喜欢逛这家书店。苏欣,他是跟踪我还是怎么着?”
我捧着手机,笑得直不起腰。
顾深寒,你一个从来不去健身房的人,居然为了宣誓主权去办健身卡?你一个只看财经新闻的人,居然跑去书店偶遇?
“学长,我建议你最近少出门。”我忍着笑回复。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去哪里,都会‘偶遇’我老公的。”
周远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苏欣,你老公是个变态。”
我把这句话截图发给了顾深寒。
三秒后,他回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谢谢夸奖。”
我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男人,幼稚起来怎么这么可爱啊。
周远的事情之后,顾深寒的醋意收敛了不少。他不再“偶遇”任何人,也不再查岗查得像特务头子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等一件事——等我主动开口,跟他解释酒吧那晚的事。
我不是不想解释,是觉得没必要。
事情都过去了,他也惩罚过我了(虽然惩罚方式很奇葩),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林晚晚一句话点醒了我。
“苏欣,你不觉得你们家顾总一直在等你哄他吗?”
我愣住:“哄他?他一个大男人,要我哄?”
“男人也是人好不好!他那天晚上在酒吧看到你身边围着五个男生,心里肯定不好受。他虽然嘴上说不生气了,但你连一句正式的对不起都没说过吧?”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光顾着害怕他发火了,后来又被他的“秋后算账”气得冷战了好几天。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实话实说啊,说那天是意外,说你没有那个心思,说你在乎他的感受。男人很好哄的,尤其是他那么喜欢你。”
林晚晚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照片的事、周远的事、酒吧的事,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过。顾深寒这个人,从来不会直接表达感情,但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说“我在乎你”。
而我呢?我除了心安理得地接受,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那天晚上,顾深寒回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他的领带松了一半,衬衫的领口微敞,眉间有一丝疲惫。他换了鞋,抬头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微微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呢。”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我往他那边挪了挪,跟他肩膀挨着肩膀。他身体僵了一下——他每次不习惯我突然亲近的时候都会这样。
“顾深寒。”我叫他的名字。
“嗯。”
“酒吧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的动作停了。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晚晚叫了男生来。我就是去陪她过生日,从头到尾我连那些人的名字都没问过。我知道我不应该去那种地方,也不应该穿成那样,但我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还有,我没有生你的气。冷战那几天,我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因为我发现……你那么在乎我,而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要在乎你的感受。”
说完这些话,我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苏欣,你知不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去那个酒吧?”
“来接我?”
“不是。”他说,“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下班,结果看到你上了林晚晚的车。我跟着你们到了酒吧,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跟平时那个冷硬的总裁判若两人。
“我在想,我应不应该进去。我知道那是你的私人时间,我不应该干涉。但当我看到卡座里那五个男生的时候,我的腿自己动了。”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占有欲,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认真。
“苏欣,我暗恋了你十年。这十年里,我错过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每一个瞬间。你的毕业典礼、你的第一份工作、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不在。所以当我终于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比谁都害怕失去这个机会。”
“我怕你觉得嫁给我是委屈了自己。怕你觉得我这个人太闷、太无趣、太不浪漫。怕你有一天会后悔,会觉得如果当初选了别人,会不会过得更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我的眼眶酸了。
“顾深寒,你个大傻子。”我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样子,跟你平时反差有多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从来没有觉得委屈,”我说,“嫁给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你不闷、不无趣、不浪漫……好吧,你确实不太浪漫,但你有你的方式。你给我写的便条我都留着呢,夹在床头柜的书里,一张都没丢。”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那些照片,”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你偷拍我的方式确实挺变态的,但那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记录过我的人生,连我爸妈都没做到过。”
“所以你不用害怕失去我,”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凉,但在我掌心里慢慢变暖,“因为我已经在这里了,哪儿都不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深寒,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顾深寒,把脑袋搁在他老婆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犬。
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扎。
“苏欣。”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别去酒吧了。”
“……好。”
“也别穿那条裙子出门。”
“……好。”
“还有,周远要是再找你,你告诉我,我去跟他说。”
我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他说?再去健身房‘偶遇’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学长告诉我的。他说你是变态。”
“……”他把头从我肩上抬起来,表情有些窘迫,“我只是碰巧也在那里。”
“是是是,碰巧。”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最碰巧了。”
他看着我笑,目光慢慢变得柔软。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苏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眼眶又酸了。
这个傻子。
破冰之后的日子,甜得有点不真实。
顾深寒像变了一个人——不,应该说他把藏起来的那一面彻底放出来了。以前他是块冰,现在他是团火,烧得我有点招架不住。
他开始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对,你没看错,挤牙膏。我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杯子里的水也是温的。
他开始每天晚上给我吹头发。我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他站在我身后,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我的头发,动作笨拙但认真。有一次我不小心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他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他甚至开始给我做便当。每天早上比我早起半小时,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我第一次打开便当盒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里面装着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摆成花朵形状的煎蛋,还有一张小纸条:“中午记得吃饭。”
“顾深寒,”我举着那张纸条质问他,“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他在玄关穿鞋,头也不抬:“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但你也太反差了吧!你可是顾深寒啊,那个在董事会上把对手怼到说不出话的顾深寒!”
他穿好鞋,直起身来看我,嘴角弯了一下:“在你面前,我不是顾总。我是你老公。”
我:“…………”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我原地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我捂着发烫的脸。
“跟你学的。”他说完,打开门走了。
我站在玄关,捧着脸蹲了下来。
完了完了完了,我嫁的这个男人,开窍之后简直要命。
但真正让我彻底沦陷的,是周末发生的事。
周六早上,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发现顾深寒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有些微妙——既紧张又期待,像个等待发成绩单的学生。
“怎么了?”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给你的。”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纸。我抽出来一看,第一页的标题让我当场清醒了——
《检讨书》
我愣住了,往下看:
“本人顾深寒,就婚后对妻子苏欣女士的种种不当行为,作出如下深刻检讨:
一、关于查岗。本人承认,以‘关心’为名对妻子的行踪进行全方位监控,手段卑劣,性质恶劣。尤其是在妻子未及时回复消息时直接打电话质问,给妻子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本人深刻认识到,信任是婚姻的基础,监控不是。从今以后,除非妻子主动告知,否则本人绝不追问行踪。
二、关于门禁。本人承认,以‘安全’为名给妻子设置门禁时间,行为霸道,思想封建。妻子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和社交自由。从今以后,本人绝不干涉妻子的出行时间,但保留‘如果太晚就去接她’的权利。
三、关于林晚晚事件。本人承认,以‘送书’为名对妻子的闺蜜进行变相恐吓,并动用私人关系让无辜人士‘出差一个月’。此行为幼稚、小气、有失风度。本人已深刻反省,并准备向林晚晚女士当面道歉。
四、关于周远事件。本人承认,以‘偶遇’为名对妻子的异性朋友进行跟踪、监视和变相驱逐,行为极其幼稚。本人保证,从今以后尊重妻子所有的社交关系,绝不干涉。
五、关于照片。本人承认,未经妻子同意长期对其进行偷拍,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此行为……确实有点变态。但本人保证,所有照片均为公开场合拍摄,绝无任何侵犯隐私的行为。这些照片是本人最珍贵的收藏,如果妻子觉得不舒服,本人愿意全部删除。”
我一口气读完了五条检讨,每条后面都附了密密麻麻的补充说明,总共写了整整六页纸。最后一页的末尾,是他的签名和日期,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我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十秒钟。
“你画的?”我指着那个爱心。
“……嗯。”他的耳根红了。
“你知道你签合同的时候字写得有多漂亮吗?这个爱心怎么画得跟个土豆似的?”
他的耳根更红了:“我没画过这种东西。”
我忍笑忍得肚子疼,继续往下看。检讨书的最后,还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几行字:
“附赠内容:
1. 黑卡一张,额度不限,随便刷。
2. 戒指一枚,本人亲手设计,全球唯一。
3. 承诺书一份,从今以后,你所有的生日、毕业纪念日、工作纪念日、结婚纪念日,我都会在。”
卡片下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和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很精巧的戒指。不是那种夸张的大钻戒,而是一圈细细的铂金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X. & G.S.H.
苏欣和顾深寒。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在检讨书上,墨水晕开了一片。
“你别哭啊。”顾深寒慌了,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是不是我写得太差了?我改,我重新写。”
“不是……”我吸着鼻子,眼泪止都止不住,“我是觉得你太笨了。”
“又笨?”他的表情有些委屈。
“你写了这么多,”我举起那沓厚厚的检讨书,“但你知不知道你最需要检讨的是什么?”
“什么?”
“你最需要检讨的是——你明明那么喜欢我,却藏了十年不让我知道。你明明那么在乎我,却从来不说。你明明想让我哄你,却一个人生闷气。”
他愣住了。
“还有,”我抽了抽鼻子,“你这个爱心画得太丑了,重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土豆形状的爱心,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拿过笔,翻到检讨书的最后一页,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新的。
这次画得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个爱心。
“行不行?”他问。
“勉强及格。”我把检讨书、黑卡和戒指一起抱在怀里,抬头看他,“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了?”
“都是你的。”他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我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开窍之后,情话水平突飞猛进,我怀疑他偷偷报了班。
“那我也送你一个东西。”我说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翻开,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柔软。
那是我从冷战结束之后开始记的日记,每一页都记着他为我做的小事:
“3月5日,他给我挤了牙膏,水温刚刚好。”
“3月6日,他给我做了便当,苹果切成了兔子形状。”
“3月7日,他加班到凌晨,回来的时候先到卧室看了我一眼,帮我掖了被角。”
“3月8日,他在玄关穿鞋的时候说‘在我面前我不是顾总,我是你老公’,我脸红了一整天。”
最后一页,我写了一行字:
“顾深寒,谢谢你喜欢了我十年。接下来的每一个十年,换我来喜欢你。”
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连人带检讨书一起抱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苏欣。”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换我来喜欢你’那句。”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换我来喜欢你。每一个十年,都是。”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后来,我把那份检讨书装裱了起来,挂在了客厅的墙上。
朋友来家里做客的时候,看到墙上那幅装裱精美的“检讨书”,集体沉默了。
“这是什么?”林晚晚指着墙上的框,表情一言难尽。
“家训。”顾深寒面不改色地说。
林晚晚转头看我,我用口型无声地说:“我老公写的检讨书。”
林晚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晚上送走客人之后,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家训”,笑得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顾深寒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
“我在想,要是让你的合作伙伴看到这个,他们会不会吓死。”
“不会。”他把牛奶递给我,在我身边坐下,“他们只会羡慕我有一个好老婆。”
“你怎么知道他们羡慕?”
“因为我比他们都有钱。”
“……你这个人真的好欠揍。”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我靠在他肩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深寒。”我忽然说。
“嗯?”
“你说,要是那天晚上你没去酒吧,我们会不会到现在还在冷战?”
他想了想,说:“不会。因为我迟早会去。”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电视的光影中明明暗暗,轮廓深邃,眉眼温柔。
“你这句情话不错,”我说,“可以写进检讨书第二版里。”
他低头看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你帮我把关。”
“行,收费的。”
“用什么付?”
“用一辈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都弯了起来。
“好,”他说,“一辈子就一辈子。”
我重新靠回他的肩上,闭上眼睛。
墙上的检讨书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黑卡安静地躺在抽屉里,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而他就在我身边,肩膀宽阔,心跳沉稳,像一个永远不会移动的港湾。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一个笨拙的男人,用一份写了六页纸的检讨书,告诉他暗恋了十年的女孩——
“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丈夫,但我会努力成为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而我想对他说的是——
“你已经是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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