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子女一听到老人开口说“我死了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拦,觉得这话不吉利,犯忌讳,听着刺耳,于是马上接一句“别胡说”“你身体好着呢”“大过年的别说这个”,好像只要把这句话挡回去,老人就不会走,那些烦心事就不会来。
我老家邻居大爷,七十多岁,身子骨慢慢垮下来后,就总爱念叨身后事。那天一家人吃团圆饭,大爷放下筷子,看着一屋子儿女,轻声开口:“我死了之后,老房子就留给你弟,他日子紧巴,你们当姐姐的多担待……”
话刚说一半,大女儿立马放下碗,皱着眉打断:“爸,好好的年夜饭,说这个干啥!多晦气啊,你身子硬朗着呢,再活二十年没问题,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二儿子也跟着附和:“就是爸,别提死不死的,我们不爱听,吃饭吃饭。”
大爷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原本带着期许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再也没说一句话。那顿饭,他没吃几口,全程沉默,吃完饭就回了屋,再也没出来。
后来我听大妈说,大爷那段时间,夜里总睡不着,坐在床头叹气,不是真的怕死亡,是放心不下几个孩子,怕自己走后,兄弟姐妹为了家产闹矛盾,怕小儿子日子过不下去,想把心里的安排说清楚,求个心安,可儿女们没一个愿意听,都觉得他瞎念叨、不吉利。
往后大爷再也没提过身后事,有话都憋在心里,没多久就病倒了,弥留之际,看着围在床边的儿女,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带着满心的牵挂和遗憾走了。
儿女们料理后事时,翻出大爷藏在衣柜里的纸条,上面一笔一划写着家产分配、存款去处,甚至连自己的寿衣都提前备好,就怕给儿女添麻烦。看着纸条,几个儿女抱头痛哭,后悔不已,当初要是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不那么急着打断,不让他把话憋在心里,老人也不会走得这么不安心。
其实我们都懂,子女拦着,不是不孝,是心里怕,怕直面老人的离去,觉得避开这个话题,就能留住老人,可我们忘了,老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已看淡生死,唯独放不下的是子女,说“我死了之后”,不是悲观,是最后的牵挂,是想把未完成的心愿、放不下的心事,一一交代清楚。
小区里另一位阿姨,做法就完全不一样。她母亲八十多岁,经常拉着她聊身后事,每次母亲开口说“我死了之后”,阿姨从不会打断,就坐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妈,你说,我听着呢”。
母亲说自己想葬在老家,想把金镯子留给孙女,想让儿女们以后常走动,别断了亲情,阿姨都一一应着,跟母亲好好商量,没有一丝不耐烦。母亲每次说完,都满脸安心,说把话说出来,心里就敞亮了,就算走了也放心。
后来老人走的时候,面容安详,没有一点遗憾,因为所有的牵挂都已交代,所有的心里话都有人倾听。
我们总觉得生死是禁忌,不愿提及,可对老人而言,这是他们晚年最在意的事。他们要的不是子女的阻拦,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别胡说”,而是耐心的倾听,是认真的回应,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牵挂有人懂,自己的安排有人听,就算离开,也能走得踏实、走得安心。
别再用“不吉利”当借口,打断老人最后的倾诉,别让你的无心阻拦,变成老人一辈子的遗憾。老人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临终前,能有人好好听他说说话,而已。
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被打断的牵挂,才明白,最好的孝顺,从来不是避开生死,而是直面老人的心事,好好送他们最后一程,让他们带着安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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