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孙子终于睡着了。
老李头关了电视,轻手轻脚地去阳台抽了根烟。儿子出国出差才刚走半个月,老伴又去城里帮小姑子带孩子,家里就剩他和五岁的孙子小土豆。小土豆倒是乖,就是晚上总睡不踏实,老翻身,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老李头掐了烟,正准备去洗漱,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哭腔:“爷爷——”
他赶紧跑过去。小土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被什么吓着了。老李头心疼坏了,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做噩梦了?”
小土豆摇摇头,又点点头,趴在他肩膀上不说话。老李头拍着他的背哄了半天,小土豆才抽抽搭搭地开了口。
“爷爷……爸爸每天晚上……从床底摸我的脚。”
老李头的手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你爸爸出国出差了,要三个月才回来,怎么会在床底?”
“真的……”小土豆的声音带着哭腔,“每天晚上,我睡着了,就有一只大手从床底下伸出来,摸我的脚……我害怕,不敢动……”
老李头听着,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底——床单拖到地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叫自己别多想,孩子肯定是做噩梦了,或者是白天看动画片吓着了。
可小土豆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只手上有颗痣,”小土豆比划着自己的手背,“这么大的,黑色的,爸爸手上也有。”
老李头猛地站了起来。
儿子的右手背上确实有一颗黑痣,黄豆大小,从小就有的。他认识那颗痣,比认识儿子的脸还早。可儿子明明在八千公里外的欧洲,这个点了,那边应该是下午,他怎么可能会在床底下?
除非——儿子根本没有出国?
不对,是他亲自送儿子去的机场,亲眼看着他过了安检,还拍了张登机口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机票、护照、行李,做不得假。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一把掀开了床单。
床底下空空荡荡,只有几双旧鞋和一个落满灰的行李箱。他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连个活物都没有。那颗黑痣自然也不在。
小土豆缩在床角,眼泪吧嗒吧嗒掉:“爷爷我没骗人,他真的每天都来……”
老李头没吭声,把孩子抱到客厅沙发上,哄睡了。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卧室门口,开着灯,盯着那张床。
凌晨一点,什么动静都没有。
两点,也没有。
老李头困得眼皮打架,正要闭眼,忽然听见床底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嗒”一声,像是什么机关的声响。他瞬间清醒,抄起手边的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掀开床单的瞬间,他看见床底中间那块地砖正在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里传来潮湿的土腥味,还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老李头浑身发抖,但他没有退。他趴在洞口边上,把手电筒的光打下去。
光柱里,一个人正从洞里爬上来。
那人穿着灰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淤青和伤痕,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他的右手撑在地上,手背上那颗黄豆大的黑痣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
老李头愣住了。
那个人也愣住了,仰着头,满脸是泪。
“……爸。”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可老李头还是一下子听出来了。那是他的儿子,是那个半个月前他亲手送进安检口的儿子。
“你……你怎么在这里?”老李头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在出国吗?”
儿子从洞里爬出来,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捂住了脸。过了很久,他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上飞机。安检过后,我从停车场的地下车库绕回去了。有人要我的命,我不能走,我不能把危险留给你们。”
老李头蹲在洞口旁边,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最后落在那条黑黢黢的地道上面。
“这洞……你什么时候挖的?”
“三个月前。知道有人要搞我那天开始的。”儿子抬起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土豆,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只能晚上出来,摸一下他的脚,知道他好好的,我才能再爬回去。”
父子俩就那么对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地道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儿子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爸,有人来了。我得走。”
他起身往洞口退,老李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跟爸一起走。咱报警。”
儿子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弯腰抱起还在熟睡的小土豆,跟着老李头走进了晨曦里。
小土豆迷迷糊糊的,小脸贴在爸爸的胸口,嘟囔了一句:“爸爸,你又摸我脚了……”
儿子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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