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0全票通过，欧盟成员国敲定重大草案，中方大方表态：赞许！

1861年，法国文豪雨果在给巴特勒上尉的信中写下一段至今读来仍令人热血沸腾的话：“我希望有一天，法兰西能脱胎换骨、洗心革面，将不义之财归还被抢掠的中国。 ”

165年后的2026年4月13日，在巴黎塞纳河左岸的波旁宫，法国议员热雷米·帕特里耶-莱图斯为一项法案辩护时，直接引用了雨果的这段话，并感叹道：“这项法案终于——早就该如此了！ ”

让我们先看清这个数字：法国各大公立博物馆中收藏的中国文物，高达260万件。 这些宝贝分散在卢浮宫、吉美博物馆、枫丹白露宫等机构里，涵盖从新石器时代彩陶到明清官窑瓷器的全链条文明遗产。 其中，枫丹白露宫是全球收藏圆明园流失文物最多的地方，确定来自圆明园的文物就有千余件，展出约320件，全部是1860年从圆明园掠夺的。问题是260万件能回来几件？ 别急着激动，先看看这部法案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从“一事一议”到“一法通办”

在此之前，法国《遗产法典》里有一条延续百年的铁律——“公共藏品不可转让”。 这意味着，哪怕法国政府明知某件文物是当年抢劫来的，想还回去也得走一遍完整的立法流程，由议会专门投票通过。 2021年法国向贝宁归还26件阿波美王国文物，从启动协商到完成立法移交，前后耗时整整3年。

新法案的关键突破在于：废除了“逐案议会立法”的要求，将文物返还审批权限下放至政府行政层面，通过后以政府行政法令的形式直接批准返还，审批周期从数年缩短至数月。 法案还要求法国政府每年公布涉嫌非法获取的文物清单，公开文物来源、馆藏信息，为原属国追索文物扫清信息障碍。听起来很不错，对吧？ 但别急，这扇门虽然打开了，门框上却挂满了锁链。

精准覆盖了圆明园，却回避了更早的历史

法案明确适用于1815年6月至1972年4月期间被非法攫取的文物。 1815年对应的是维也纳会议，1972年则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正式生效的年份。

这个时间区间对中国意义重大。 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后劫掠的珍宝，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时盗抢的文物，乃至民国时期从石窟寺庙切割盗运的壁画佛像、盗掘出土的青铜玉器等，理论上都属于该法案规定应予返还的范围。

但问题是，大量更早或更晚的文物被排除在外。 那些通过丝绸之路贸易、传教士携带等方式在更早时间流失出去的文物，对不起，不在这部法案的讨论范围之内。

排除条款：极右翼的“战利品”逻辑

法案通篇未出现“殖民”一词，耐人寻味。 它涉及的问题实际上都与殖民历史有关，却刻意回避“殖民”二字。 法案中的表述是：向因“非法占有”而失去文化财产的外国国家返还文化财产。

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成功推动将“军事类战利品”排除在归还范围之外。 他们还提议仅向与法国“关系友好”的国家归还文物。

这意味着什么？ 圆明园的文物虽然大多不是军事用品，不会被“军事类”排除，但“关系友好”这个标准就微妙了。 中法关系这几年起起伏伏，谁能保证每次政权更迭后，巴黎还认为北京是“友好国家”？

敦煌经卷的尴尬

枫丹白露宫中国馆收藏的圆明园文物，来源清晰，完全符合1815年至1972年这一时段规定，且绝大多数不属于所谓“军事用途文物”，因而有望按新法案的简化流程归还中国。

更多流失在法国的中国珍贵文物，恐怕难以借助新法案“回家”。 以吉美博物馆收藏的敦煌文物为例，这些文物大部分是通过非法买卖和走私渠道流入法国的，来源认定存在难度。

中国圆明园学会学术专业委员会委员刘阳指出，举证相关文物是从圆明园被劫掠走存在困难，因为中国尚未建立完整的圆明园文物清单，大量瓷器、玉器文物缺乏唯一性标识，难以确认其一定出自圆明园。 法国枫丹白露宫收藏的圆明园文物陈列混乱、未系统分类与建档，很可能中法双方都不掌握这部分文物的确切情况。

法案的盲区

法案目前仅针对法国公共机构藏品，不适用于私人收藏。 但大量流失在法国私人藏家、古董商手中的中国文物，法国政府无权强制回收。 这部分文物的追索，道义劝说几乎无效，现实基础薄弱。

法国保留最终解释权

法案规定所有归还申请须经过法国与追索国协商成立的双边科学委员会审查，并征求国家文化财产归还委员会的意见。 两个委员会的成员都包括法方代表，最终的决定权实际上仍然攥在法国手里。

法国议员波尔捷在国民议会发言时强调文物归还的“严谨性”和“非自动性”。 说白了就是：我们开了一扇门，但这扇门不是自动门，你得先敲门、递材料、等审批，最后开门不开门，还是我们说了算。

雨果的基因正在发酵

尽管障碍重重，但有一个因素正在悄悄发挥作用。 雨果当年谴责英法联军劫掠圆明园、期盼“法兰西把战利品归还中国”的名言，在法国影响深远，已成为一种“文化基因”，甚至在本次立法辩论中被议员引用。

这为追索圆明园文物提供了强大的道义支持，使反对者在道德和文化上难以立足。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回应时也明确表示：“中方赞赏法方推动流失文物返还原属国的责任担当，期待法案能够早日完成立法程序，也期待与法国在此领域开展合作。 ”

中国此前已通过外交谈判成功追回多批流失文物——2015年，32件原藏于法国吉美博物馆的春秋时期秦国金饰片回归中国，正是中国“首次通过溯源及流转历史研究，主动追索国际公法无法适用的‘历史上流失文物’并成功实现文物回归的实践”。

巴黎塞纳河畔，枫丹白露宫的青铜鎏金佛塔静静矗立。 160多年前的枪声早已消散，但关于那场劫难的记忆与争论，正以新的方式在法国议会大厅里回响。 雨果的梦想变成了一部法律，但这部法律究竟是通向回家的路，还是另一道更精巧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