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总序:开州文脉的千年流变
开州(古名汉丰、盛山,今重庆市开州区)地处渝东北三峡库区与秦巴山脉交汇带,其建置历史可上溯至东汉建安二十一年(216 年),彼时刘备分朐䏰地置汉丰县,取 “汉土丰盛” 之意;西魏废帝二年(553 年)置开州,以境内开江为治所核心地标,“开州” 之名始见于史册。这片土地虽在唐宋时期被视为 “远州”,但恰是秦巴古道与长江支流的交汇要冲 —— 北接汉沔故道,南通三峡天险,既是中原文化入蜀的重要节点,也是巴渝山地文明与江汉平原文明的交融场域。特殊的地理区位,赋予了开州独特的文化品格:既有巴人 “刚勇尚义” 的血性基因,又有中原 “耕读传家” 的儒雅气质,两种特质在千年岁月里交织碰撞,孕育出独树一帜的地域文脉。
自唐元和年间韦处厚刺州以来,开州逐渐成为三峡地区的人文渊薮。从唐代的唱和诗潮,到清代的 “举子之乡”,再到近现代的革命文韵与当代的生态诗章,每一个时代的文人墨客,都以笔墨为犁,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出属于自己的精神印记。他们或为宦于此,寄情山水以抒怀;或生长于斯,笔耕乡土以明志;或慕名而来,流连湖光以题咏 —— 这些作品,不仅是文学创作的结晶,更是开州历史变迁的鲜活见证,承载着地域文化的基因密码,构成了巴渝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唐代:开州文脉的奠基期
唐代是开州文学的发轫期。此前,开州虽为巴渝名邑,但见诸史载的文学作品寥寥无几,直至元和年间韦处厚的到来,才真正打破了这片土地的 “文化沉寂”。这位被贬的朝廷重臣,以十二首五言绝句,为开州山水赋予了永恒的文学坐标;而随后一众诗坛巨擘的唱和,更将开州的声名,从巴山深处传向了长安的繁华市井。
2.1 韦处厚与《盛山十二景诗》
韦处厚(773—828),字德载,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元和十三年(818 年)因 “与宰相裴度政见相左,遭权贵构陷”,由考功员外郎贬为开州刺史。初抵开州时,他虽因贬谪失意而 “心有愤懑”,但很快被城北盛山的自然景致触动 —— 那云雾缭绕的亭台、清冽甘醇的泉井、苍翠挺拔的竹崖,渐渐抚平了他心中的彷徨。公务之余,他踏遍盛山的每一处峰峦溪谷,以诗人的敏锐捕捉着自然之美,用简洁凝练的五言绝句,为十二处景致立传,成就了流传千古的《盛山十二景诗》。
这组诗共十二首,每首对应盛山一处特定景观,不仅生动描绘了开州的自然风貌,更暗含了士大夫 “穷则独善其身” 的精神追求。其诗风清新自然,语言质朴无华,却能于细微处见真意,将盛山的灵秀之气与自己的心境交融一体。韩愈在《盛山十二诗序》中赞曰:“夫得利则跃马食肉,失利则穷居而文词,视其所便,人各有宜”,正是对韦处厚在贬谪中坚守文心的肯定。
以下为《盛山十二景诗》完整篇目及原文:
•《宿云亭》:雨合飞危砌,天开卷晓窗。齐平连郭柳,带绕抱城江。
•《隐月岫》:初映钩如线,终衔镜似钩。远澄秋水色,高倚晓河流。
•《流杯渠》:激曲萦飞箭,浮钩泛满卮。将来山太守,莫向习家池。
•《琵琶台》:褊地难层土,因厓遂削成。浅深岚嶂色,尽向此中呈。
•《竹岩》:不资冬日秀,为作暑天寒。先植诚非凤,来翔定是鸾。
•《绣衣石榻》:巉巉雪中峤,磊磊标方峭。勿为枕苍山,还当础清庙。
•《梅溪》:夹岸凝轻素,交枝漾浅沦。味调方荐实,腊近又先春(。
•《桃坞》:啧日舒红景,通蹊茂绿阴。终期王母摘,不羡武陵深(。
•《葫芦沼》:疏凿徒为巧,圆洼自可澄。倒花纷错秀,鉴月静涵冰。
•《上士瓶泉》:绠汲岂无井,颠崖贵非浚。愿洒尘垢馀,一雨根茎润。
•《茶岭》:顾渚吴商绝,蒙山蜀信稀。千丛因此始,含露紫英肥(。
•《盘石磴》:垒石盘空远,层层势不危。不知行几匝,得到上头时。
(注:以上作品均收录于《全唐诗》卷 479,其诗题与文字在历代传抄中多有舛误,今人滕新才曾据《开县志》《唐诗纪事》等文献逐一校勘,方得今日所见的相对可靠版本
2.2 盛山唱和:中唐诗坛的一段佳话
韦处厚的《盛山十二景诗》并非孤立的创作,而是引发了中唐诗坛一场规模空前的唱和风潮 —— 这也是开州首次以文学之名,进入中原主流文化视野。据权德舆《唐使君盛山唱和集序》记载,当时参与唱和的文人 “自丞相以下,名公贤卿、士大夫之好诗者,咸为继和”,其中便包括张籍、白居易、元稹等诗坛领袖,形成的唱和集甚至由韩愈作序,“联为大卷,家有之焉”。
可惜的是,《盛山唱和集》于宋代之后亡佚,仅权德舆的序文与张籍的和诗完整留存于《全唐诗》中。张籍的和诗严格遵循韦处厚的原题与体例,共十二首,每首皆紧扣原诗的景观意象,却又融入了自己的审美视角,与韦处厚的原作形成了 “一刚一柔、一沉郁一清新” 的鲜明对比,堪称中唐唱和诗的典范。
以下为张籍《和韦开州盛山十二首》完整原文:
•《宿云亭》:清净当深处,虚明向远开。卷帘无俗客,应只见云来(。
•《隐月岫》:月出深峰里,清凉夜亦寒。每嫌西落疾,不得到明看(。
•《流杯渠》:渌酒白螺杯,随流去复回。似知人把处,各向面前来。
•《琵琶台》:台上绿萝春,闲登不待人。每当休暇日,著屐戴纱巾(。
•《竹岩》:独入千竿里,缘岩踏石层。笋头齐欲出,更不许人登。
•《绣衣石榻》:山城无别味,药草兼鱼果。时到绣衣人,同来饭青颗(。
•《梅溪》:自爱新梅好,行寻一径斜。不教人扫石,恐损落来花(。
•《桃坞》:春坞桃花发,多将野客游。日西殊未散,看望酒缸头。
•《葫芦沼》:曲沼春流满,新蒲映野鹅。闲斋朝饭后,拄杖绕行多。
•《上士瓶泉》:阶上一眼泉,四边青石甃。唯有护净僧,添瓶将盥漱。
•《茶岭》:紫芽连白蕊,初向岭头生。自看家人摘,寻常触露行。
•《盘石磴》:垒石盘空远,层层势不危。不知行几匝,得到上头时。
(注:以上作品收录于《全唐诗》卷 386,张籍作为中唐 “新乐府运动” 的核心人物,其和诗既保留了原诗的山水意趣,又暗含了对民生细微的体察,这也是其创作风格的一贯体现。如《药草》中“药草兼鱼果”,表面写山城物产,实则暗喻百姓生计之艰;《茶岭》里“紫芽连白蕊”,看似描摹新茶初生,却以“触露行”三字点出采茶人晨霜劳作的辛酸。张籍善将日常风物升华为社会镜像,诗语愈淡,关怀愈深,其和诗之妙,正在于不着议论而民瘼自见。
2.3 杜甫与开州的诗缘
诗圣杜甫虽未亲至开州,但他与开州的交集,却成为一段跨越山水的文坛佳话。唐代宗永泰元年(765 年),杜甫自忠州(今重庆忠县)辗转至云安(今重庆云阳)养病,彼时他已年过半百,百病缠身,生活困顿,甚至一度 “以藜藿为食,靠友人接济度日”。就在此时,远在开州为官的常徵君(名不详,时为开州幕僚),听闻杜甫的窘境,不顾云安与开州之间四百余里的崎岖山路 ——“自云安溯江而上,需经铜锣峡、明月峡,山路多险,猿声彻夜”—— 两度跋山涉水前去探望,不仅带去了药物与米粮,更带来去精神上的慰藉。
这份跨越山水的情谊,让杜甫深为感动,他先后写下《别常征君》《寄常征君》两首诗,以寄寓对友人的感念与对开州的向往。诗中虽未直接描写开州的山水,但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对这片孕育了挚友深情的土地的敬意。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也为开州文脉注入了厚重的家国情怀,成为后世开州文人精神的重要源头。
《别常征君》
儿扶犹杖策,卧病一秋强。
隐囊促膝弹棋夜,决拾凝神破的时。
猗菉轩中花满径,省耕楼上酒盈巵。
应知返棹蓉湖者,落日河梁不自持。
(注:该诗题一作《别常徵君》,作于大历元年春,为杜甫送别常徵君返回开州时所作。诗中 “隐囊促膝”“决拾凝神” 等句,回忆了二人在云安养病期间的交往细节,虽未直接写开州,却通过对友人的感念,间接寄托了对开州的向往。其深沉的情谊,读来令人动容。
《寄常征君》
白水青山空复春,征君晚节傍风尘。
楚妃堂上色殊众,海鹤阶前鸣向人。
万事纠纷犹绝粒,一官羁绊实藏身。
开州入夏知凉冷,不似云安毒热新。
(注:该诗收录于《全唐诗》卷 231,作于大历元年(766 年)晚春。诗中 “开州入夏知凉冷” 一句,不仅是对开州气候的想象,更暗含了对友人所在之地的牵挂 —— 在杜甫看来,开州的 “凉冷”,恰是能慰藉自己 “毒热新” 之苦的精神栖所。此句也成为后世研究杜甫与开州关联的关键佐证。
2.4 柳公绰的治州与文名
柳公绰(765—832),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人,唐代名臣、书法家,于唐宪宗元和年间任开州刺史。与韦处厚不同,柳公绰在开州的功绩,主要体现于治政而非文学 —— 史载开州 “地接夷落,寇常逼其城”,柳公绰到任后,“练士卒,严斥候,筑堡寨,寇不敢近”,更 “兴学校,劝农桑,修水利”,短短数年便使开州 “民安其业,岁谷屡登”。《新唐书・柳公绰传》称其 “在开州三年,政绩为三峡诸州之最”,开州百姓甚至为他立生祠,以感念其恩德。
遗憾的是,柳公绰在开州期间的文学作品,今已无存 —— 仅能从《开县志》的零星记载中,得知他 “曾作《开州刺史厅壁记》,述开州沿革与治政理念”,但该文于宋代之后散佚,仅余 “开州地扼秦巴,民兼夷汉,治之者当宽猛相济” 一句残文。尽管如此,柳公绰的治政实践,却为韦处厚的文学创作奠定了稳定的社会基础 —— 正是柳公绰平定了边患、理顺了民生,韦处厚才能在公务之余,从容地踏遍盛山、吟咏山水。
三、宋代:开州文学的延续期
宋代开州的文学作品,虽不及唐代那般声势浩大,但仍有佳作传世。这一时期的创作,多与盛山的历史记忆相关,既延续了唐代的山水意趣,又融入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理性思考与家国情怀。
3.1 苏轼与《安乐山》
苏轼(1037—1101),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宋代文学巨匠。关于苏轼是否曾至开州,学界尚无定论 —— 部分学者认为,苏轼在《东坡志林》中提及 “自夔州沿江东下,经开州境”,但未明确记载停留;另据《开县志》载,苏轼于宋神宗熙宁年间 “因乌台诗案贬黄州,途中曾过开州安乐山”,但此说缺乏直接文献佐证。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苏轼曾听闻开州安乐山的传说,并写下《安乐山》一诗,以抒怀古之思,此说存疑!。
安乐山位于开州城北约二十里,相传为东汉道教天师张道陵 “修炼传道之所”,山上木叶有文,如道士符篆,当地百姓视为 “神异之兆”。苏轼的这首诗,正是以安乐山的传说为引,抒发了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 在他看来,所谓 “神异”,不过是世人 “好名” 的附会;真正的 “不朽”,不在于神仙的传说,而在于精神的传承。
《安乐山》
天师化去知何在,玉印相传世共珍。
故国子孙今尚死,满山秋叶岂能神。
真人已不死,外慕堕空虚。
犹余好名意,满树写天书。
(注:该诗收录于《苏轼诗集》卷 32,又载于道光《夔州府志・开县艺文志》。诗中 “满山秋叶岂能神” 一句,既是对安乐山 “木叶符篆” 传说的理性反思,也暗含了苏轼对开州山水的独特理解 —— 在他眼中,开州的美,不在于 “神异”,而在于自然本身的质朴。此诗也成为宋代开州文学的唯一传世名篇。
四、明清时期:开州文学的繁盛期
明清时期,开州文风日盛,尤其是清代,因 “科名鹊起,举子辈出”,开州文学进入了历史上的繁盛期。这一时期的作品,不仅数量众多,题材也更为广泛 —— 既有对山水胜景的题咏,也有对民生疾苦的体察,更有对家国变迁的感慨,形成了 “以文载道、以诗言志” 的创作传统。
4.1 明代的宦游与题咏
明代开州的文学创作,以宦游文人的题咏为主。这些文人或因任职开州,或因途经此地,皆为开州的山水所触动,留下了不少佳作。其中,倪组与林元凤的作品,最为人所称道。
倪组与《开境即事》
倪组,明代浙江绍兴人,于明神宗万历年间任开州知州。《开境即事》是他到任次年的作品 —— 彼时开州刚经历一场小规模的夷乱,社会经济尚未完全恢复,倪组在诗中真实记录了开州的民生状况与自然风貌,既有对 “十里麓畦收水稻,千家烟火接溪墟” 的田园之乐的描绘,也有对 “��纶江汉悲时薄,陇谷疮痍逼岁除” 的民生疾苦的忧虑。
作为一名地方官,倪组的诗中,始终贯穿着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的治政理念 —— 诗的尾联 “饶尹舣舟相候款,清朝无负庙廊纡”,便表达了他希望 “不负朝廷重托,安抚开州百姓” 的决心。这种 “文以载道” 的创作态度,对后世开州文人产生了深远影响。
《开境即事》
蓬颅堆髻掣公车,开县真淳俗自如。
十里麓畦收水稻,千家烟火接溪墟。
��纶江汉悲时薄,陇谷疮痍逼岁除。
饶尹舣舟相候款,清朝无负庙廊纡。
(注:该诗载于乾隆《夔州府志・艺文志》,诗题一作《开州纪事》。“蓬颅堆髻” 句,描写的是开州百姓的传统服饰 —— 据《开县志》载,明代开州 “民多椎髻,着短褐,以舟车为主要交通工具”,此句正是对当时开州民俗的真实记录。倪组的这首诗,也成为研究明代开州社会风貌的重要文献。
林元凤的山水题咏
林元凤,开州本土文人,生卒年不详,约活动于明崇祯至清顺治年间。与倪组不同,林元凤的创作,多以开州的山水名胜为对象,风格清新自然,充满了对家乡的热爱之情。其代表作《题飞翠亭》与《游大觉寺》,皆为开州本土文人的经典之作。
•《题飞翠亭》:飞翠亭位于盛山之巅,是开州古八景之一 “盛山积翠” 的核心景观。林元凤在诗中,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飞翠亭的位置与周边景致 ——“嶒磴迂回最上巅” 点明了亭的险峻,“盛山雨洗看图画” 则写出了雨后盛山的清新。尤为难得的是,诗中 “百里桑麻环雉堞,一江舟楫拜神仙” 一句,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象融为一体,既展现了开州的田园之美,也暗含了对家乡繁荣的期许。
《题飞翠亭》
嶒磴迂回最上巅,亭名飞翠足留连。
盛山雨洗看图画,古木风调听管弦。
百里桑麻环雉堞,一江舟楫拜神仙。
晚来更有无穷趣,灯射人疑星斗悬。
•《游大觉寺》:大觉寺位于盛山南侧,始建于唐代,是开州历史最悠久的佛教寺院之一。林元凤在诗中,记录了自己 “策马寻幽” 的过程 ——“崖花烘晓日,云树布青苔” 写出了清晨寺庙的幽静,“寺古碑留志,香深篆渐灰” 则暗含了对历史变迁的感慨。诗的尾联 “通天还有径,直上碧霄台”,既点明了寺庙后的登山路径,也表达了对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的追求。
《游大觉寺》
策马寻幽胜,金绳觉路开。
崖花烘晓日,云树布青苔。
寺古碑留志,香深篆渐灰。
通天还有径,直上碧霄台。
(注:以上二诗均载于道光《夔州府志・开县艺文志》。林元凤作为开州本土文人,其诗作不仅具有文学价值,更为后世保留了明代开州的自然与人文风貌,是研究开州地方史的珍贵(123)资料。
4.2 清代 “汉丰八景” 的唱和风潮
清代是开州文学的鼎盛期,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 “汉丰八景” 的唱和诗潮。“汉丰八景” 的说法,最早形成于清乾隆年间,时任开县知县的胡邦盛(浙江汤溪人,进士出身),将开州境内的八处自然与人文景观,定为 “汉丰八景”—— 分别是盛山积翠、州面列屏、熊耳晓云、迎仙夕照、莲池睡佛、仙镜凝辉、清江渔唱、瑞石凌霄。胡邦盛不仅主持定景,还为每景赋诗一首;开州本土名士林元凤(即明代那位山水诗人的后裔),则依韵和诗,二人的唱和之作,不仅使 “汉丰八景” 的说法深入人心,更将开州的山水审美推向了极致。
胡邦盛的《汉丰八景》组诗
胡邦盛于清乾隆年间任开县知县,在任八年,“兴学校,修县志,劝农桑,颇有政声”。他的《汉丰八景》组诗,以描绘状物见长,从不同角度展现了开州的自然与人文之美,每首诗后均附有小序,详细说明景观的位置与特色。其诗风严谨工整,语言清丽,既体现了儒家 “天人合一” 的审美理想,也暗含了对开州百姓安居乐业的期许。
以下为胡邦盛《汉丰八景》组诗完整原文:
1.《盛山积翠》
淑气蔼晴光,翠微凝玳瑁。
岭分巫峡云,泉拟匡庐瀑。
江浪映朝暾,村烟逗曲澳。
象形寻盛字,疑是钟王造。
(注:小序曰 “城北三里,山势如‘盛’字,故名盛山。春日草长,山色如黛,为开州第一胜景”。诗中 “象形寻盛字” 一句,点明了盛山的命名由来 —— 据《开县志》载,盛山的主峰与两侧山峦,天然形成一个 “盛” 字的轮廓,此句也成为后世盛山名称的权威解释。
2.《州面列屏》
天生水墨屏,磊落谁为甃。
红雨浸琉璃,青苔铺锦绣。
云开崖谷明,风起松门吼。
图画展遥空,烟霞千古秀。
(注:小序曰 “城南州面山,峰峦重叠,如屏如画。雨后初晴,山色如洗,故称‘州面列屏’”。诗中 “天生水墨屏” 一句,将州面山的峰峦比作天然的水墨画屏,生动展现了其雄伟与秀丽兼具的特点。
3.《熊耳晓云》
扶桑初照处,缥缈涌奇峰。
露薄曙光寒,彩云初叆叇。
祥呈景庆文,瑞绕休明代。
出岫本无心,为霖遍九垓。
(注:小序曰 “城东北熊耳山,山形浑圆如熊耳。清晨日出,云雾缭绕,如仙境一般”。诗中 “出岫本无心” 一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 之意,既描绘了熊耳山晓云的自在,也暗含了作者 “为官清廉,随遇而安” 的治政理念。
4.《迎仙夕照》
芳霭舒回薄,翻江石壁明。
斜晖半有无,点缀葱茏树。
峻岭烁黄金,碧崖净彩璐。
临风凤羽骞,映水骊珠吐。
(注:小序曰 “城东迎仙山,相传有仙人于此飞升。夕阳西下,霞光映山,如仙人降临”。诗中 “峻岭烁黄金” 一句,生动描绘了夕阳映照下迎仙山的壮丽景象 —— 据《开县志》载,迎仙山的岩壁多为赭红色,夕阳西下时,整座山峰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黄金,此景也成为开州百姓傍晚休闲的重要去处。
5.《莲池睡佛》
倒影清泓里,津梁亦已疲。
俯镜缅真容,高眠成幻影。
袈裟水底披,色相空中静。
莲座懒参禅,悟彻源头永。
(注:小序曰 “城西门外,盛山倒映于莲池中,状如睡佛。宋元祐年间,池内曾开并蒂莲,故称‘莲池睡佛’”。诗中 “袈裟水底披” 一句,将盛山的倒影比作披着袈裟的睡佛,既写出了景观的奇特,也暗含了对佛教 “空性” 思想的体悟。
6.《仙镜凝辉》
玉女试新妆,留得银华镜。
照乘似珠明,写形同水净。
绿垂螺黛偏,红绽花容正。
皎洁月光圆,素娥相掩映。
(注:小序曰 “城南山巅有大石,光亮照人,相传为仙女梳妆之镜。月光下,石面反光如镜,故称‘仙镜凝辉’”。诗中 “玉女试新妆” 一句,以拟人的手法,将仙镜石的传说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使整首诗充满了浪漫色彩。
7.《清江渔唱》
江渚抱城隅,渔人此信宿。
长吟遏晓云,高唱穷幽谷。
乐与众人同,声随流水速。
竹枝歌未终,欸乃相驰逐。
(注:小序曰 “城西清江(即南河),渔舟往来,渔人唱和,声闻数里。每当傍晚,渔歌四起,为开州最具烟火气的景致”。诗中 “竹枝歌未终” 一句,点明了渔歌的曲调 —— 据《开州志》载,开州渔歌多采用竹枝词的格律,语言质朴,节奏明快,此句也成为开州民俗文化的重要佐证。
8.《瑞石凌霄》
飞来华顶峰,突兀悬崖立。
中有昆吾藏,还余鹊印迹。
光辉射斗牛,照耀联奎璧。
不羡林泉幽,终期作柱石。
(注:小序曰 “城东南瑞石崖,有巨石凌霄,相传为女娲补天所遗。石上有鹊鸟印迹,故称‘瑞石凌霄’”。诗中 “终期作柱石” 一句,既是对瑞石的赞美,也暗含了作者 “愿为国家柱石” 的抱负 —— 胡邦盛在开州任内,始终以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为己任,此句正是其心境的真实写照。
(注:以上组诗均载于咸丰《开县志》卷二十七《艺文下》。胡邦盛的《汉丰八景》组诗,不仅是清代开州文学的代表作,更成为后世开州文化认同的重要符号 —— 直至今日,“汉丰八景” 仍是开州人对家乡自然与人文景观的经典概括。
林元凤的和诗
林元凤作为开州本土名士,其和诗在忠实于原诗韵脚的同时,更融入了对家乡的独特情感 —— 相较于胡邦盛的 “官样文章”,林元凤的和诗,多了几分 “野趣” 与 “深情”。例如,在和《盛山积翠》时,胡邦盛写 “象形寻盛字,疑是钟王造”,林元凤则和 “化工泼奇墨,图得丹青秀”—— 前者是官员对景观的客观题咏,后者则是本土文人对家乡山水的深情赞美。
可惜的是,林元凤的和诗,今仅存《盛山积翠》《瑞石凌霄》两首残句 —— 据《开县志》载,其余六首于清末民初的战乱中散佚,仅余 “霞彩入青葱,琅玕嵌玳瑁”(《盛山积翠》)、“一片仰凌霄,整冠拜独立”(《瑞石凌霄》)等句。即便如此,林元凤的和诗,仍为 “汉丰八景” 的文化内涵,增添了独特的本土视角。
4.3 陈昆与《小桃溪馆诗钞》
陈昆(1809—1873),字友松,号玉阶,开州九龙山镇双柏堂人,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 年)举人,是清代开州最具代表性的文人之一。陈昆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聪慧好学,却因家境贫寒,多次赴京应试未第,直至中年才得授 “候补直隶知州”,但终未实授官职。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开州度过,或主讲盛山书院,或闭门著书,其著作《小桃溪馆诗钞》,是清代川东文学的重要遗存。
《小桃溪馆诗钞》共九卷,收录诗作 860 首,另有文钞四册 109 篇。这些作品题材广博,既有对开州山水的题咏,也有对民生疾苦的体察,更有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 其中,《捕蝗行》《流民叹》等作品,以现实主义的笔触,揭露了清末开州百姓在战乱与灾荒中的苦难,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民生的深切同情。例如,《捕蝗行》中 “赤日当空禾苗枯,蝗虫蔽野食无余。老翁抱孙哭田畔,少妇携儿走道隅” 一句,便真实记录了清咸丰年间开州蝗灾的惨状。
除现实主义作品外,陈昆的山水诗也颇具特色 —— 其《归家》一诗,便以质朴的语言,抒发了对家乡的思念之情:“几载离家得暂归,小桃溪上路依稀。何须更化辽东鹤,才到乡关便忆飞”。诗中 “小桃溪”,是开州的一条小溪,也是陈昆的故乡地标 —— 这句诗,既写出了久别归乡的亲切感,也暗含了对家乡一草一木的深情。
《小桃溪馆诗钞》的价值,不仅在于文学,更在于历史 —— 它是研究清代开州社会经济、民俗文化的珍贵资料。2017 年,开州文史学者向明阳、刘登平、曾信祥对其进行整理校注,并纳入 “开州历史文化丛书” 出版,使这部尘封已久的文学经典,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
五、近现代:开州文学的转型期
近现代的开州,经历了从 “开县” 到 “开州” 的行政变迁,更经历了从传统到现代的社会转型。这一时期的文学创作,也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 —— 既有对革命理想的讴歌,也有对乡土的眷恋,更有对时代变迁的思考。
5.1 辛亥革命与军阀混战时期的呐喊
这一时期,开州最具代表性的文人,当属刘伯承。这位后来的 “军神”,不仅在军事上有着卓越的成就,其早期的文学创作,也充满了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与对革命理想的追求。
刘伯承的早期诗作
刘伯承(1892—1986),开州赵家场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缔造者之一。他的早期诗作,多写于辛亥革命与护国运动期间,虽数量不多,但情感真挚,气势磅礴,充分展现了一位青年革命者的抱负与情怀。
•《出益州》:该诗是刘伯承于 1914 年春所作。此前,刘伯承因参加讨袁护国运动,被四川都督胡文澜列入通缉名单,被迫潜回开州老家,躲在小华山的亲戚家中养病。1914 年春,他得知原蜀军第五师的部分将士已转移至上海,便决定 “微服孤行”,经三峡赴上海,寻找革命道路。船过三峡时,他眼观两岸青山,耳听江水涛声,想起自己投身革命以来的坎坷经历 —— 战友的牺牲、国家的动荡、百姓的苦难 —— 百感交集,遂写下这首七律。
《出益州》
微服孤行出益州,今春病起强登楼。
海潮东去连天涌,江水西来带血流。
壮士未埋荒草骨,书生犹剩少年头。
手执青锋卫共和,独战饥寒又一秋。
(注:该诗载于《刘伯承诗词选》,诗题一作《出蜀过三峡》。“江水西来带血流” 一句,既是对长江三峡自然景观的描绘,更是对当时中国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的真实写照 —— 据《开县志》载,1913 年至 1914 年,四川境内的讨袁战争,已造成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的惨状,此句正是刘伯承对这一现实的悲愤控诉。而 “手执青锋卫共和” 一句,则直接抒发了他 “以武力捍卫共和理想” 的决心。
•《赠答友人谢南城》:该诗是刘伯承于 1924 年 4 月所作。1923 年,刘伯承在讨伐吴佩孚的战争中右眼负伤,赴犍为养伤。在此期间,他与开州同乡谢南城(即 “开州三杰” 之一,另两位为邹靛澄、刘伯承)重逢 —— 谢南城当时正从事教育救国的活动,二人常彻夜长谈,探讨国家命运。1924 年 4 月,谢南城离开犍为返回开州,刘伯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相赠。
《赠答友人谢南城》
园林春色满,仕女踏青时。
诚恐名花落,匡扶不上枝。
峨山沉雪里,欲往滞犍为。
君自家山问,琅琅回有诗。
(注:该诗收录于《刘伯承传》。诗中 “诚恐名花落,匡扶不上枝” 一句,既是对友人 “教育救国” 理想的肯定,也暗含了自己对 “革命尚未成功” 的忧虑 —— 在刘伯承看来,当时的中国,恰如 “名花将落”,需要有人 “匡扶”,而这 “匡扶” 的责任,正是他们这一代革命者的使命。此诗也成为研究刘伯承早期思想的重要资料。
此外,刘伯承在青年时期,还曾与邹靛澄、谢南城一同,为开州的一位师爷撰写挽联 —— 据《开州文史资料》载,三人当时皆不满于师爷的 “趋炎附势”,刘伯承便写下 “昏鸦悲啼,凤凰山麓,洞庭孤魂四季寂寞;战马长嘶,浦里河畔,湘楚壮士八面威风” 的挽联,横批 “呜呼哀哉”。这副挽联,既表达了对逝者的哀悼,更暗含了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批判。
5.2 抗战时期的文化坚守
抗战时期,开州虽未成为日军的直接轰炸目标,但仍有不少文人,以笔为枪,投身于抗日救亡的文化运动中。其中,刘孟伉与李大防的作品,最具代表性。
刘孟伉的开州印记
刘孟伉(1894—1969),云阳人,著名书法家、诗人,于 1923 年至 1925 年任开县中学国文教师。在开州期间,刘孟伉不仅 “以经义、策论、古今体诗教授学生”,更积极传播进步思想 —— 据《开州文史资料》载,他曾在课堂上讲解杜甫的《三吏》《三别》,借以揭露军阀混战的罪行,激发学生的爱国热情。
刘孟伉在开州期间的诗歌创作,今仅存《蜀魄》一首。该诗以 “蜀魄(即杜鹃鸟)” 为意象,抒发了对黑暗现实的不满与对劳动人民的同情:“蜀魄何冤强自申,终朝啼尽又宵分。声声啼出血和泪,不信东风唤不回”。诗中 “不信东风唤不回” 一句,既是对春天的期盼,更是对革命胜利的信念 —— 在刘孟伉看来,只要坚持斗争,黑暗终将过去,光明一定会到来。
李大防的忧国之思
李大防,开州本土文人,清末秀才,于民国初年任赵州知州。抗战爆发后,他回到开州,以诗词抒发忧国之思。其代表作《将之皖与都门诸友话别江亭》,便写于 1937 年 —— 当时,李大防得知好友即将赴安徽参加抗日救亡运动,遂在江亭送别,并写下这首诗,以表达自己的爱国情怀。
《将之皖与都门诸友话别江亭》
明知海水飞无极,故犯风涛挽逆舟。
四面楚歌烽燧警,十年燕市稻粱谋。
河山破碎谁青眼,尘土生涯易白头。
漫诩宣南好觞咏,而今无地可埋忧。
(注:该诗载于《开县文史资料》。诗中 “四面楚歌烽燧警” 一句,写出了当时中国面临的严峻形势 —— 日军的铁蹄已踏遍大半个中国,烽烟四起,民不聊生;而 “漫诩宣南好觞咏” 一句,则表达了对昔日 “文人雅集” 生活的否定 —— 在国破家亡的时刻,所谓的 “雅集”,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借口。李大防的这首诗,也成为抗战时期开州文人爱国情怀的真实写照。
5.3 解放战争时期的革命绝唱
解放战争时期,开州的革命烈士们,在狱中留下了不少感人至深的作品。其中,胡作霖的《囚歌》,最具代表性。
胡作霖(1917—1949),开州临江镇人,1938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重庆《新民报》记者。1949 年,胡作霖因 “策动国民党军队起义”,被国民党特务逮捕,关押于重庆渣滓洞集中营。在狱中,他写下了《囚歌》,以抒发对革命理想的坚定信念。
《囚歌》
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
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我希望有一天,
地下的烈火,
将我连这活棺材一齐烧掉,
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
(注:该诗载于《红岩烈士诗抄》。据《开州文史资料》记载,胡作霖在狱中,不仅自己创作《囚歌》,还带头教难友们演唱 —— 他的歌声,曾激励了无数狱友,让他们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1949 年 11 月 27 日,胡作霖在渣滓洞大屠杀中牺牲,年仅 32 岁。他的《囚歌》,也成为开州革命文化的永恒符号。
六、当代:开州文学的繁荣期
1997 年重庆直辖后,开州的文学创作进入了新的繁荣期。这一时期的作品,不仅数量众多,题材也更为广泛 —— 既有对汉丰湖生态之美的讴歌,也有对非遗文化的传承,更有对新时代开州精神的诠释。
6.1 汉丰湖:当代开州的文学地标
汉丰湖是三峡工程的 “杰作”——2008 年,三峡水库蓄水至 175 米,开州老城的大部分区域被淹没,形成了这片面积达 15 平方公里的人工湖。汉丰湖的形成,不仅改变了开州的地理面貌,更成为当代开州文学的核心意象 —— 无数文人墨客,以汉丰湖为主题,创作了大量的诗词文赋,既有对自然之美的赞美,也有对移民精神的讴歌,更有对生态保护的思考。
陈刚的《诗意汉丰湖》组诗
陈刚,重庆万州人,当代诗人,其组诗《诗意汉丰湖》(共 5 首),是当代汉丰湖题材文学的代表作。这组诗以 “生态日志” 的形式,记录了汉丰湖的四季变迁与生态之美,既有对自然景观的细腻描绘,也有对生态保护的深入思考 —— 在陈刚看来,汉丰湖不仅是开州的 “生态之肾”,更是三峡移民精神的 “见证者”。
以下为组诗节选:
•《汉丰湖:三峡神女遗落的梳妆镜》:“她必定在此停驻过 / 将十五平方公里的碧玺 / 轻轻搁在开州的掌心 / 烟波漫卷,是梳妆时 / 滑落的青罗带 / 三十处湖湾,盛着未带走的香露 / 整片湖面开始校对 /《水经注》里沉落的章节”。
(注:该诗以 “三峡神女遗落的梳妆镜” 为喻,生动描绘了汉丰湖的清澈与灵动。诗中 “校对《水经注》里沉落的章节” 一句,既点明了汉丰湖的历史底蕴 —— 它是三峡工程的产物,承载着开州老城的记忆;也暗含了对生态保护的思考 —— 汉丰湖的生态平衡,需要人类以 “校对” 的态度,精心呵护。此句也成为组诗中最具代表性的句子)
•《消落带的中山杉》:“它们是汉丰湖的‘逆行者’/ 在水位涨落的缝隙里 / 扎根,生长 / 每一片叶子,都写着 / 生态的密码 / 每一条枝干,都撑着 / 生命的倔强”。
(注:该诗聚焦于汉丰湖的消落带生态 —— 所谓 “消落带”,是指三峡水库每年蓄水与放水之间,水位涨落形成的特殊区域。中山杉是汉丰湖消落带的主要树种,它们能在 “水下浸泡半年,水上生长半年” 的环境中存活。陈刚在诗中,将中山杉比作 “逆行者”,既是对其生命力的赞美,也是对开州人民 “不畏艰难、顽强拼搏” 精神的讴歌)
王靖平的《七律・夜步汉丰湖廊桥》
王靖平,重庆开州人,当代诗人,其《七律・夜步汉丰湖廊桥》,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汉丰湖夜晚的美景。诗中 “星垂画栋光流彩,月映雕栏韵叠涟” 一句,将汉丰湖廊桥的夜景,描绘得如诗如画 —— 据《开州日报》载,汉丰湖廊桥是开州的 “网红打卡点”,每当夜晚,廊桥上的灯光与湖中的月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七律・夜步汉丰湖廊桥》
暮色浸城灯火渐,廊桥蝶影起翩翩。
星垂画栋光流彩,月映雕栏韵叠涟。
十里湖天浮蜃市,一川云水幻瑶笺。
凭谁漫说蓬瀛远,此处徜徉已是仙。
王本海的辞赋创作
王本海,开州五通乡人,当代辞赋家,其代表作《开州赋》《汉丰湖迎仙山灵应赋》,是当代开州辞赋的巅峰之作。王本海的辞赋,以 “动态笔法激活地理”—— 他将开州的自然山水,赋予了人的情感与精神,既有对开州历史的追溯,也有对当代开州的赞美,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开州赋》:“乾坤定位,巴渝孕灵;大巴垂脉,长江潆泓。开州雄踞渝东北,扼秦蜀之喉襟,控楚巴之要冲。其形胜也:东镇雪宝,嶙峋万仞,蓄秦巴之灵气;南屏铁峰,嵯峨千丈,锁巴渝之烟雨;西连万州,接三峡之浩渺;北邻城口,通汉沔之故道。”
(注:该赋起笔气势磅礴,点明了开州的地理区位与形胜。王本海在赋中,不仅描绘了开州的自然山水,更追溯了开州的历史 —— 从东汉建安二十一年置县,到 2016 年撤县设区,开州的千年历史,在他的笔下,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该赋也成为当代开州文化认同的重要符号)
•《汉丰湖迎仙山灵应赋》:“巴渝雄镇,开州天开;秦巴龙脊,汉丰湖来。迎仙一山,乃天开玄境、地孕灵根之仙壤 —— 其山也,拔地千岩秀,凌空峻岑雄;烟霞长绕今古,晴霭满苍穹。其湖也,吞三峡浪,汇作琉璃万顷莹;映迎仙山,凝为锦绣千峰青。”
(注:该赋将汉丰湖与迎仙山结合起来,既描绘了自然之美,又融入了开州的历史文化 —— 据《开州志》载,迎仙山是开州的 “文化之根”,相传有仙人于此飞升。王本海在赋中,将迎仙山的 “灵” 与汉丰湖的 “秀” 融为一体,使整篇赋充满了浪漫色彩与文化底蕴)
6.2 非遗传承的文学书写
开州拥有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 如开州民歌、车车灯、巴山背二歌等。当代开州文人,以这些非遗文化为题材,创作了大量的作品,既传承了非遗文化,又赋予了其新的时代内涵。
开州民歌的新创作
开州民歌历史悠久,可上溯至唐代的竹枝词。当代开州文人,在传统民歌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使其更符合当代人的审美需求。
•《单身汉歌》:由胡坤作词,赵彦雄作曲,是当代开州民歌的代表作。歌词诙谐幽默,富有生活气息:“杨柳叶儿青呢,开花就一盏灯呢,我打里个单身舍,就一呀人……”()。据《开州日报》载,该歌曲自 2020 年推出以来,便在开州广为传唱,甚至成为开州的 “文化名片”—— 它不仅展现了开州人的乐观豁达,更传递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螃蟹调》:由开州本土艺人创作,歌词生动有趣,描绘了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太阳出来热,螃蟹出来晒壳壳。幺妹儿河里洗衣裳。哥哥坡上看什么?两个眼睛各找阿各,郎里个郎哟儿哟”。据《开州非遗名录》记载,《螃蟹调》源于清代的竹枝词,当代艺人在保留其传统格律的基础上,加入了现代音乐元素,使其更具感染力。
车车灯的唱词艺术
车车灯又称 “车幺妹”“彩莲船”,是开州的传统民俗表演艺术,于 2021 年被列入重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车车灯的唱词,多为即兴创作,以男女爱情、劳动生活为主题,语言质朴,富有生活气息。
例如,传统车车灯的唱词:“我的幺姨妹儿嘛(铛铛铛铛铛),长得红彤彤儿呀(铛铛铛铛铛)!小人看玩灯嘛(铛铛铛铛铛),大人打麻叽呀(铛铛铛铛铛!”。而当代车车灯的唱词,则更注重反映现实生活 —— 据《开州日报》载,2023 年春节期间,开州车车灯艺人曾创作 “汉丰湖美景传天下,开州人生活顶呱呱” 的唱词,以赞美开州的新变化。
巴山背二歌的传承
巴山背二歌是流传于秦巴山区的传统山歌,于 2006 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开州作为秦巴山区的一部分,也有不少巴山背二歌的传承者。
巴山背二歌的唱词,多与背运生活相关,反映了背二哥的艰辛与乐观。例如:“手拿单鞭三尺三,上背云来下背川;好耍不过汉中府,回家莫得盘缠钱。”。当代开州的传承者,在保留传统唱词的基础上,也创作了一些新的作品 —— 据《开州非遗保护中心》介绍,2024 年,开州背二歌艺人曾创作 “汉丰湖上来背货,开州生活真不错” 的新唱词,以反映开州的新变化。
6.3 新时代的开州诗人
除了汉丰湖与非遗题材,当代开州还有不少诗人,以开州的历史、文化、人民为题材,创作了大量的作品。
刘登平的乡土书写
刘登平(1967—),开州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其代表作《行走在开县》《桔熟为谁红》,是当代开州乡土文学的代表作。刘登平的作品,以 “书写开州大地的心灵史诗” 为主题,既有对开州自然山水的赞美,也有对开州人民的深情,更有对开州历史的追溯。
例如,其代表作《行走在开县》,突破了传统山水诗的窠臼,将笔触深植于开州的土地与血脉之中,做到了‘山有其魂,水有其韵,人有其情’,是一部兼具地域色彩与人文厚度的心血之作。
徐守植的现代诗创作
徐守植,开州人,中国诗歌学会及重庆市作协会员,开州区作协副主席。其创作深植巴渝故土,代表作《意象汉丰湖》是以诗为故乡立传的自觉实践。
《意象汉丰湖》
作者:徐守植
一片一片的波光粼粼
一层一层的鳞次栉比
一袭一袭的霓裳羽衣
一一展现着你崭新的魅力
你本是一座温婉的湖
却有着大海一样的潮汐
潮涨潮落伴随着日出日落
那是你不舍昼夜的呼吸
你用你宽广的胸怀
包容了五湖四海的来客
你用你温柔的波涛
抚慰着游子心底的孤寂
湖畔的垂柳是你长长的发丝
在微风中轻轻飘逸
湖心的岛屿是你佩戴的翡翠
在碧波中摇曳生姿
你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四季更替变换着色彩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你是一首抒情的歌谣
日夜吟唱着这片土地的传奇
从古老的举子之乡
到如今的高峡平湖
我愿化作一只白鹭
在你的肩头栖息
陪你一起看云卷云舒
听你诉说岁月的秘密
我愿化作一尾游鱼
在你的怀里畅游
感受你每一寸肌肤的温暖
和你一起走向遥远的未来
徐守植以平实语言连接故土与时代,形成了“土而不俗,真而不白”的独特诗风。
天舒的现代诗创作
天舒(本名陈曦,1969—),开州人,当代诗人,其代表作《向天之路》,是当代开州现代诗的代表作。天舒的作品,以 “开州沃土” 为创作源泉,既有对家乡的热爱,也有对人生的思考,更有对时代的回应。
例如,《向天之路》中的《汉丰湖的月亮》:“汉丰湖的月亮 / 是一块温润的玉 / 落在开州的掌心 / 照亮了移民的新房 / 也照亮了游子的归程”。该诗以 “汉丰湖的月亮” 为意象,既赞美了汉丰湖的美,也表达了对移民的敬意 —— 据《开州移民志》载,为了支持三峡工程,开州共有 16 万移民背井离乡,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汉丰湖的形成。
《汉丰湖畔》
作者:陈天舒
红砖青瓦,碧柳翠竹
几枝野蔷薇在湖边踯躅
一湖轻波,波随心动
湖光里掠起三两只白鹭
水天尽头,心如扁舟
古往今来的事随波沉浮
一楫汉风,一楫唐风
每一阵风都能把心吹皱
谭周文的传统诗词创作
谭周文,开州人,当代诗人,其代表作《锦绣开州》《滨湖人家》,是当代开州传统诗词的代表作。谭周文的作品,融合了杜甫的叙事朴实与李白的浪漫主义,既有对开州自然山水的赞美,也有对开州人民的深情,更有对开州未来的期许。
例如,《锦绣开州》:“巴渝明珠耀九州,汉丰湖水映高楼。桔林万顷飘香远,稻浪千重眼底收。”。该诗以 “巴渝明珠” 为喻,赞美了开州的新变化 —— 如今的开州,已从昔日的 “远州”,变成了今日的 “渝东北明珠”。
七、结语
从唐代韦处厚的《盛山十二景诗》,到当代陈刚的《诗意汉丰湖》,开州的文学创作,已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这千年的文学脉络,不仅是开州历史变迁的见证,更是开州文化精神的传承 —— 从唐代的 “山水意趣”,到宋代的 “理性反思”,从明清的 “家国情怀”,到近现代的 “革命理想”,再到当代的 “生态意识”,每一个时代的文学作品,都承载着开州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家乡的热爱,对国家的忠诚。
这些作品,或为宦游文人的寄情之作,或为本土士子的乡土之吟,或为革命烈士的绝命之笔,或为当代诗人的生态之思 —— 它们共同构成了开州的文学宝库,成为巴渝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新时代,开州的文学创作,必将继续传承千年文脉,书写新时代的开州精神,为巴渝文化的繁荣,贡献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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