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舟,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
直到那天傍晚,我在停车场等了女同事四十五分钟。
事情要从下午三点说起。
“陈舟,今天搭你车呗。”唐雨晴从我工位旁边经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车送去保养了,咱俩顺路。”
我没回答好或不好,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财务部的唐雨晴,公司里出了名的“难搞”。报销单在她手里能审三遍,错一个标点符号都要打回来。三十出头,长得不错,但那张脸永远像别人欠她钱。
说实话,我不想载她。但想着以后报销能顺利点,忍了。
五点半下班。我准时到了停车场。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唐姐,我在B区停车位等你。”
已读,不回。
四十分钟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打了第一个电话。
没接。
第四十五分钟,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通了。
“唐姐,我已经等你四十五分钟了,你大概还要多久?”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
“你催什么催?!你他妈有病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等你是给你面子你知道吗?你以为你谁啊?开个破卡罗拉还当自己专车司机了?我让你等了吗?你自己要等的,怪谁?”
“唐姐,我只是——”
“闭嘴!全公司就你下班最积极,一看就是没有上进心的废物!我今天加班是因为季度审计,你能一样吗?你回家能干嘛?打游戏?啃老?”
我没说话。不是因为怂。
是因为我把手机开了录音。
“说话啊!哑巴了?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一辈子开卡罗拉的命!”
她挂了。
我靠在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找到了财务总监王总的电话。
没打。
我先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哥?我陈舟。王总上次说要的法律顾问服务合同范本,我做好了。对了李哥,你之前说咱们公司合规审查那块,员工利用职务之便故意刁难其他部门,算不算违规?……对,闲聊,提前学习一下。”
挂了电话,我又翻到另一个号码。
“张总,打扰了。想跟您约个时间聊一下我们部门明年的法律服务预算调整……顺便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公司员工在职期间有辱骂同事的行为,从劳动法角度怎么界定?……哈哈,没事,纯好奇。”
一个小时后,我把车开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唐雨晴在火锅店里。
我和我们公司法务总监李哥、人力资源总监张总,以及财务总监王总,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王总,”我给王总倒了杯茶,“今天请您几位吃饭,主要是提前感谢。”
“感谢什么?”王总笑眯眯地看着我。
“感谢您对我们法律合规工作的支持。”我也笑了,“对了王总,我车里行车记录仪今天录了一段有意思的东西,等会儿吃完发您欣赏一下。”
唐雨晴从我旁边经过,端着一盘毛肚。
她看见了我。
脸刷地白了。
“陈……陈舟?你怎么在这儿?”
我抬头,笑了笑:“吃火锅啊。对了唐姐,你刚才电话里说我开破卡罗拉,可能没说错。不过我那辆‘破卡罗拉’,去年刚换的——换成了卡宴。”
她手里的毛肚盘子晃了一下。
“另外,”我夹了一片鸭肠放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我下班积极是我自己的事。但我觉得,一个连‘对不起’都不会说的人,可能更适合走路回家。”
王总放下筷子,看了唐雨晴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唐雨晴的嘴唇开始发抖。
“王总,我——”
“雨晴,”王总端起茶杯,“今天季度审计的事,你跟我说需要加班到八点。你怎么六点就出现在火锅店了?”
唐雨晴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涮好了那片鸭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脆,香,辣。
比等人有意思多了。
第二天,唐雨晴主动提交了辞呈。
走的那天,她的工位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纸箱子。她从财务部走到门口,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舟,那天的事……对不起。”
我抬起头,笑了一下:“没关系,唐姐。”
她松了一口气,抱着箱子往外走。
“对了唐姐,”我叫住她。
她回头。
“你的‘破卡罗拉’论,其实不完全对。”我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车可以换,但做人的教养,不是换个车就能解决的。”
她红着眼眶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写我的合同。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陈舟,你昨天真请了三个总监吃火锅?”
“嗯。”
“花了多少?”
“八百。”
“然后让一个年薪五十万的财务主管主动辞职了?”
“她自己辞的。”
同事竖起大拇指:“这一顿火锅八百块,八百块——诛了个九族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省了以后的搭车麻烦,省了报销被卡的烦恼,省了每天在公司看一张臭脸。
这顿火锅,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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