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人被麻醉时，无意识的大脑也能学习并预测未来行动

信息来源：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1465-0

手术台上，你已经完全失去意识。麻醉药物关闭了你的记忆和痛感，外科医生正在操刀，而你的大脑，并没有真正"下班"。

你被麻醉时，大脑还在偷偷听你说话

手术台上，你已经完全失去意识。麻醉药物关闭了你的记忆和痛感，外科医生正在操刀，而你的大脑，并没有真正"下班"。

2026年5月，一项发表于顶级期刊《自然》的研究，让神经科学界集体愣住了。贝勒医学院神经外科医生萨米尔·谢思领导的团队发现，人在全身麻醉状态下，大脑深处的海马体依然在工作，它能够分辨词语的词性，理解句子的语义，甚至预测下一个词是什么。

换句话说，你昏迷的大脑，仍然在悄悄听你说话，而且听得相当认真。

海马体：从不真正休息的"记忆官"

这项研究的实验对象是七名患有癫痫、需要接受开颅手术的患者。由于手术本身需要在大脑中植入电极，研究团队借此机会记录了麻醉期间患者脑内神经元的实时活动。

使用的工具叫Neuropixels，是一种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探针，能够同时追踪数百个单个神经元的信号，精度远超传统脑电图设备，传统设备记录的是数千个细胞的平均值，相当于把整个城市的噪音混在一起听，而Neuropixels则能单独辨别每一个人的声音。

研究人员对三名参与者播放了反复的哔哔声，中间穿插着不同音调。十分钟后，监测数据显示，麻醉状态下的海马体神经元已经能更准确地区分不同音调，体现出明显的无意识学习迹象。

另外四名参与者在麻醉中听了播客录音，结果更令人意外。特定的海马体神经元对不同词性做出了差异化响应，例如专门对名词活跃，而对其他词类反应较弱。这些神经元甚至能够根据句子的上下文，预判下一个即将出现的词语。

"它们实际上是在预测下一个词是什么，"谢思说。

更关键的是，研究团队将这些麻醉状态下的数据，与一组清醒参与者执行相似任务时的神经元活动进行了对比，结果显示两组表现水平相当。也就是说，在这个局部功能层面上，有没有意识，竟然差别不大。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认知神经科学家马丁·蒙蒂将Neuropixels的使用称为"比以往任何技术都更加精确的视角"，他评价道："这项研究将一小片神经元在麻醉状态下的功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令人惊讶的是，答案是：功能非常强大。"

意识不在，认知还在：这意味着什么

在进一步解读这项发现之前，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需要说清楚：海马体活跃，不等于患者有意识。

丙泊酚麻醉的关键作用机制之一，是扰乱大脑各区域之间的网络通信，而意识的产生，被大多数研究者认为依赖于这种全脑协调通信。蒙蒂明确提醒，不应将这些发现解读为"参与者当时是清醒的"，海马体的局部计算能力依然存在，但它与大脑其他区域的整合通道已经被切断，形成的信号无法转化为记忆，也无法上升为主观体验。

谢思本人也用了一个简洁的比喻来描述这个状态：大脑已经发展出极其精密的机制来全天候完成复杂任务，以至于即使我们没有意识，它也能默默完成其中一部分。

但这恰恰是这项研究最令人深思的地方。长期以来，科学界普遍认为，语义理解和预测性语言处理这类高级认知功能，需要意识参与才能实现。这项研究正面挑战了这一假设，表明至少在海马体这个局部，认知处理可以在意识缺席的情况下独立运行。

这对临床医学的潜在意义同样深远。谢思表示，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对昏迷或处于植物人状态的严重脑外伤患者进行类似实验，探测他们的大脑中是否仍存在能够处理语言的活跃神经区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些数据或许将为靶向脑刺激等新型治疗手段提供方向，通过人工方式重新连接孤立运作的功能区域与大脑其余部分，绕过已经受损的神经通路。

谢思还计划用其他类型麻醉药重复实验，检验结果的普遍性；并尝试让麻醉中的患者听外语播客，观察即便语义无法理解，大脑是否仍会自发尝试解析语音结构。

这项发现，把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重新推到了科学前沿：意识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大脑的"自动驾驶"模式，远比我们以为的更强大、更深入，也更难以被简单地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