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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问是刷这张卡吗?"
销售小姑娘拿着那张黑金色的银行卡,看向站在我姐夫身边的那个男人。
我站在4S店的玻璃门外,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能清楚地看到展厅里那辆奔驰E级轿车在射灯下泛着深蓝色的金属光泽。车身侧面贴着鲜红的价格牌:164万。
姐夫程远笑着点了点头,手搭在我姐何芸的肩上,一脸春风得意。我姐穿着新买的香奈儿外套,正拿着手机对着新车各个角度拍照,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是我的卡。
那张卡里,有我刚到账的20万奖金,有我这三年攒下的所有积蓄,总共47万。三个月前,我姐哭着打电话说她需要做个小手术,医保不报销,问我能不能借她20万应急。
"小北,姐真的没办法了,你姐夫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困难,实在拿不出钱。我也是你唯一的姐姐啊。"
电话那头,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二话没说,把卡和密码都给了她。我说:"姐,看病要紧,钱的事你别担心。"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小北,姐这辈子记得你的好。等姐身体好了,三个月内一定把钱还你。你放心,姐说到做到。"
现在是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我看着姐夫伸手要接过POS机,手指已经摸到了机器边缘。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工商银行客服为您服务。"
"我要挂失一张银行卡。"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卡号是6222..."
我报出了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好的先生,请问您的卡是遗失还是被盗?"
"被盗。"我盯着展厅里姐姐的背影,"现在可能有人正在盗刷。麻烦立即冻结。"
"好的先生,我们马上为您办理挂失冻结业务,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一样。
展厅里,销售小姑娘已经把POS机递给了姐夫。姐夫接过机器,正要按下密码键。
"先生,您的卡已成功冻结。"客服的声音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姐夫手里的POS机发出"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销售小姑娘愣了一下,拿过机器看了看,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程先生,这张卡显示已被冻结,无法交易。"
我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猛地转过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展厅外的玻璃门。
然后,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展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感觉不到冷。我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
"把卡还给我。"
姐夫程远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我姐。我姐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销售小姑娘已经意识到气氛不对,她小心翼翼地把卡递给我,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我接过卡,那张黑金色的卡片边缘还带着余温。我把它装进钱包,拉上拉链。
"何芸。"我看着我姐,叫她的全名,"三个月前你说要做手术,借我20万。现在手术做完了?怎么病好了就有钱买一百六十多万的车了?"
我姐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抓住我的手臂:"小北,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我甩开她的手,声音第一次失控了,"解释你拿着我的卡来买豪车?解释你他妈根本没打算还钱?"
周围的销售员和看车的客户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姐夫程远终于开口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何北,你这是干什么?是,那张卡是你的,但钱是你姐借的,她自然有权支配。你现在这样拦着,算什么意思?"
"我拦着?"我笑出了声,那笑声连自己听着都觉得悲凉,"程远,你还好意思说这话?三个月前我姐说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拿不出钱给她看病。现在公司好到能买一百多万的车了?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术?"
我姐的哭声更大了:"小北,真的有手术,我没骗你..."
"那钱呢?"我打断她,"20万做手术,怎么还剩这么多钱买车?"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姐的哭声停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慌,有愧疚,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她张开嘴,说出了一句让我整个世界都坍塌的话:
"因为那20万,根本就不是给我做手术用的。"
01
三个月前。
初秋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影。我正在整理这个季度的项目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姐姐。
我和何芸相差五岁。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基本是她带大我的。她教我写作业,给我梳头发,带我去学校。初中那年,她为了让我上好点的中学,把自己攒了一年的压岁钱全给了我交择校费。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高中毕业就去打工赚钱,每个月都会给我寄生活费。我说不用,她在电话里笑着说:"弟弟要好好读书,姐姐养得起。"
她23岁那年嫁给程远,我在婚礼上致辞时说:我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台下她哭得稀里哗啦。
所以当她打来电话说需要钱时,我连问都没多问。
"小北,在忙吗?"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忙,姐你说。"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姐,怎么了?"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小北,姐..."她的声音在颤抖,"姐身体查出点问题,需要做个小手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手术?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就是妇科的一个小毛病,但是医保不报销。"她说话的时候还在哭,"医生说要尽快做,不然可能会恶化。"
"那赶紧做啊,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毫不犹豫地说,"需要多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姐?"
"二十万。"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愣了一下。二十万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但我这些年在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还算可以,加上奖金和年终,这几年攒下了四十多万。
"行,我明天就去银行取。"我说。
"小北..."她的哭声更大了,"姐真的没办法。你姐夫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困难,账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也是想了好久,实在开不了口..."
"姐,你说什么呢?"我打断她,"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现在你有事,我能不管吗?你把卡号发给我,我直接转账。"
"不用转账。"她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小北,能不能...能不能直接把卡给我?我最近要去好几家医院咨询,用卡方便些。"
我有一瞬间的迟疑。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
但她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我的疑虑:"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但是小北,姐真的很害怕。那些检查报告我一个人看不懂,每次去医院都要交押金、缴费,我怕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你就当帮姐一个忙,行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全是无助。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爸妈出差不在家。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背着我跑去医院,在急诊室外面哭着求医生快点救我。后来医生说,再晚来半个小时,我可能就有危险了。
"行。"我说,"明天我请半天假,把卡给你送过去。"
"谢谢你,小北。"她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姐这辈子记得你的好。等姐身体好了,三个月内一定把钱还你。你放心,姐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我在她家楼下见到了她。
三个月没见,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颧骨凸起,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姐,你这段时间..."我心疼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最近总失眠。"她勉强笑了笑,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银行卡,"密码还是原来那个吗?"
"嗯,你的生日。"
她握着那张卡,眼眶又红了:"小北,姐真的..."
"别说了。"我拍拍她的肩膀,"身体要紧,好好养病。钱的事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还都行。"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我可以请假。"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你工作忙,我自己去就行。再说还有你姐夫呢,他虽然没钱,但人还是会陪我的。"
"那行,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目送我离开,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一手抓着钱包,另一手在擦眼泪。
那天晚上,她给我发了条微信:
"小北,姐姐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个弟弟。"
我回复:"好好养病,别瞎想。"
她发了个拥抱的表情,然后就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每周都会给她打电话问情况。她总说还在做检查,医生让再观察观察。我问她需不需要我陪她去,她都说不用,说程远会陪着。
一个月后,我再打电话时,她说手术已经做完了,恢复得不错。
"医生说很成功,让我回家静养就行。"她在电话里的声音轻松了很多,"小北,真的谢谢你。"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钱的事你别着急,身体最重要。"
"我记着呢。"她说,"最多三个月,姐一定把钱还你。"
但从那以后,她就很少主动联系我了。
我偶尔发消息问候,她也只是简单地回复"挺好的""在休息"。我以为她是在专心养病,也就没多想。
直到两个月后,我妈打来电话。
"小北啊,你最近去看过你姐吗?"
"没有,工作太忙了。怎么了妈?"
"也没什么。"妈妈的语气有些奇怪,"我就是听你王姨说,好像看见你姐和你姐夫在商场买东西,买了好多大牌的包包和衣服。"
我的手一顿。
"妈,您是不是听错了?姐姐刚做完手术,怎么可能去逛街买奢侈品?"
"我也觉得奇怪。"妈妈说,"但你王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姐手里拎着好几个香奈儿的袋子,你姐夫还给她买了块手表,好像挺贵的。"
我没说话,心里却开始泛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可能是看错人了吧。"我说,"姐姐不是那种人。"
"嗯,我也这么想。"妈妈顿了顿,"不过小北,你最近是不是借了钱给你姐?"
"嗯,她说要做手术。"
"借了多少?"
"不多。"我没说实话,"她需要用,我就给了。"
妈妈叹了口气:"你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帮她是应该的。但是小北,你自己也要考虑以后啊。你今年都快三十了,也该考虑买房结婚的事了。钱要留一些。"
"我知道,妈。"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还是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姐,身体好些了吗?"
她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好多了,在家休息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她关于买奢侈品的事。也许真的是王姨看错了,也许只是巧合。
我说服自己相信她。
毕竟,她是我姐。
02
真正让我开始怀疑的,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周末。
那天我和女朋友苏晴去商场看家具。我们准备明年结婚,她妈妈说至少要先有套房子。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看房,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套,定金都交了,就等着凑齐首付款。
"这个沙发怎么样?"苏晴坐在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我觉得挺配我们看的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
我看了眼价格牌,点点头:"可以,等房子下来我们就买。"
"还要等多久啊?"她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不是说这个月就能把首付凑齐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快了。"我安慰她,"我姐答应三个月内还钱,这个月就到期了。"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奢侈品店时,我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我就看见了我姐。
她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驼色大衣,手里拎着香奈儿的购物袋,正在试一条项链。柜台小姐正在给她介绍,她时不时点点头,表情轻松愉快。
程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刷,一副无聊等待的样子。
我愣在原地。
"怎么了?"苏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咦,那不是你姐吗?"
我没回答,直接走了过去。
"姐?"
何芸转过头,看见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把购物袋往身后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北?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逛街。"我盯着她手里的购物袋,"你呢?"
"我...我也是。"她的目光开始闪躲,"陪你姐夫来看看。"
程远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我,他收起手机,朝我点了点头:"小北来了。"
他的态度比往常冷淡了很多。以前每次见面,他都会热情地跟我聊天,问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女朋友。但今天,他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站在那里,一副想快点结束对话的样子。
"姐,你身体好了?"我问。
"好多了。"她勉强笑着,"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我看着她的脸。比起一个月前的憔悴,现在的她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完全不像刚做完手术的人。
"那就好。"我顿了顿,"对了姐,咱们之前说的那个事..."
"什么事?"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还钱的事。"我直接说了出来,"这个月就三个月了。我最近要交房子首付,可能需要..."
"哦,那个啊。"她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小北,姐最近手头也紧。你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姐,当时说好的三个月..."
"我知道说好的三个月!"她的语气一下子提高了,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但是你姐夫的公司还在困难期,我也是没办法。你要体谅一下姐姐的难处。"
我看着她手里的香奈儿购物袋,又看了看她脖子上试戴的项链。那条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吊牌上写着五位数的价格。
"姐,如果真的困难,这些东西..."
"这些是你姐夫给我买的。"她抢过话头,"他就算公司困难,也舍不得让我穿得寒酸。这是他的心意,跟借你的钱是两码事。"
程远在旁边接了一句:"小北,不是姐夫说你。你姐这些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现在我想补偿她,难道不应该吗?钱的事别着急,我们会还的。"
"我不是着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是真的需要用钱。房子的首付..."
"房子的事可以再等等。"何芸打断我,"你又没结婚,着什么急?"
"可是..."
"小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冷漠,"姐知道你想买房,但是姐现在真的拿不出钱。你要是实在着急,就去找别人借。姐姐也是你的亲姐姐,你总不能逼着姐姐去死吧?"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周围好几个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行,我知道了。"我转身就走。
苏晴追上来,小声说:"你姐怎么这样?明明有钱买奢侈品,却说拿不出钱还你?"
我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手机突然响了,是何芸发来的消息:
"小北,姐今天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姐最近压力大,心情不好。钱的事,姐一定会还的,再给姐一点时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关于姐姐的一切。
我加了几个本地生活的微信群,想看看有没有人提到过她。果然,在一个高端消费群里,有人晒出了一张照片:我姐和程远在一家米其林餐厅吃饭,桌上摆着好几道精致的菜品,还有一瓶红酒。
发照片的人配文:"偶遇朋友,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放大照片,看见姐姐穿着那件驼色大衣,脖子上戴着那天试的那条项链。她笑得很开心,正举着酒杯和程远碰杯。
我截图保存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我妈又打来电话。
"小北,你王姨说她又看见你姐了。"
"在哪儿?"
"在房产中心。"妈妈的声音有些犹豫,"说是你姐和你姐夫在看房子,看的都是江景豪宅。"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妈,你确定吗?"
"你王姨说得挺确定的。她说你姐问了好几套房子,最便宜的都要五百多万。"妈妈叹了口气,"小北,你姐真的是在做手术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我沉默了几秒。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我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姐,在吗?最近在忙什么?"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在家休息,没忙什么。"
我又问:"身体都好了吗?"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需要静养。"
我看着她的回复,想起刚才妈妈说的话,想起她在奢侈品店的样子,想起她在餐厅举杯的照片。
我打字:"姐,我真的需要用钱。房子的首付差二十万,开发商催得很急。你能不能先还我一部分?"
这次她回得很快:"小北,姐真的拿不出来。你要不去找爸妈借?或者找你女朋友家借?"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那种笑很苦涩,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没有再回复她。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她家看看,亲眼确认一下,她到底在干什么。
03
周末,我买了些水果,直接去了姐姐家。
按门铃时,我能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何芸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小北?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扬了扬手里的水果,"你不是说还在养病吗?"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侧身让我进去:"进来吧。"
我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摆着的那些购物袋。香奈儿、迪奥、爱马仕...足足有七八个。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快步走过去开始收拾:"这些都是你姐夫买的,我让他退了他不听。"
"姐夫呢?"
"公司加班。"她把袋子全部拎进了卧室,"最近公司忙,经常不在家。"
我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客厅的装修和家具都换新了,墙上挂着一副看起来很昂贵的油画,电视也换成了最新款的85寸激光电视。
"家里重新装修了?"我问。
"嗯,旧的太老了,你姐夫说趁着有空重新弄一下。"她从厨房里拿出茶壶,给我倒了杯水,"你最近怎么样?房子的事弄得怎么样了?"
"还差点钱。"我接过水杯,"姐,我是来跟你商量的。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确实困难,但我真的很急。你能不能先还我十万?剩下的十万可以慢慢还。"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壶,坐到了我对面。
"小北,不是姐不想还你。"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是真的还不了。"
"为什么?"我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姐,你说你要做手术,我二话不说把卡都给你了。你说三个月内还,我也信了。但是现在都三个月了,你不但不还钱,还买奢侈品,换新家具,去米其林吃饭,甚至还在看五百万的豪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真的困难?"
她的脸色变了:"你查我?"
"不是查,是到处都能看见。"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出那些截图,"这些是妈和王姨看见的,还有这张,是别人发在朋友圈的。姐,你到底有没有做手术?"
她盯着那些照片,脸色越来越白。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是做了手术。"
"那这些呢?"我指着那堆购物袋,"你做完手术还能逛街买奢侈品?"
"那是..."她咬了咬嘴唇,"那是我自己的钱买的。"
"自己的钱?"我冷笑一声,"姐,你当我傻吗?你要是有钱,为什么要找我借?"
"我..."
"还有程远。"我打断她,"你说他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拿不出钱。但是他现在给你买奢侈品,换家具,带你吃米其林,还要买五百万的房子。这叫困难?"
何芸突然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何北,你够了!我是你姐,不是你的债务人!我说了会还你,就一定会还!你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算什么意思?"
"我咄咄逼人?"我也站了起来,"姐,是你先骗我的!你说要做手术,我信了。你说三个月还钱,我也信了。但是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过得这么好,却说拿不出钱?"
"因为那些钱都花了!"她突然吼了出来,"花了你懂吗?没了!"
我愣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开始往下掉:"手术确实做了,但是不止二十万。医生说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加上后期的治疗费、营养费,一共花了三十多万!我不敢跟你说实话,怕你担心!剩下的十几万,我也全都花在治病上了!"
"那你现在这些..."
"这些都是你姐夫刷信用卡买的!"她哭着说,"他心疼我生病,想让我开心一点,就买了这些东西。但是信用卡的债还没还清,我们哪来的钱还你?"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刚才那些话,确实太过分了。
"对不起,姐。"我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她擦了擦眼泪,"你以为我想问你借钱吗?你以为我不想还你吗?但我真的没办法。"
"那五百万的房子..."
"那是看看而已!"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和你姐夫就是去看看,难道看看也不行吗?我们就不能有梦想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坐回沙发上,低着头继续哭。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很累。
"姐,我不是逼你。"我说,"我是真的需要用钱。房子的首付..."
"我知道你需要用钱。"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着我,"但我也需要时间。小北,你就再给姐一点时间,行吗?姐发誓,一定会把钱还你的。"
我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她背着我去医院的样子,想起她把压岁钱给我交择校费的样子,想起她每个月给我寄生活费的样子。
我心软了。
"好。"我说,"我再等等。但是姐,你要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半年。"她说,"最多半年,我一定把钱还你。"
我点点头:"好,半年。"
离开她家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我总觉得,她好像在隐瞒什么。
晚上,苏晴给我打电话,问我跟姐姐谈得怎么样。
"她说再给半年时间。"我说。
"半年?"苏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何北,你是不是傻?她都拖了三个月了,现在又要半年?照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能还你?"
"晴晴,她是我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苏晴打断我,"但是钱是你的!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姐,就让她这样一直拖着!"
"她说手术花了三十多万,确实困难..."
"困难还买奢侈品?困难还看五百万的房子?"苏晴冷笑,"何北,你就是太善良了,被她吃得死死的。"
我沉默了。
"算了,我懒得说你。"苏晴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房子的事,我妈那边我没法交代了。"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何芸发来的消息:
"小北,今天的事,姐跟你道歉。姐知道你不容易,但姐也真的没办法。你放心,姐一定会还你钱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姐,我信你。"
但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到底还信不信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姐姐说的那些话。
手术花了三十多万?
可是她当时只问我借二十万,如果真的需要三十多万,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还有那些奢侈品和新家具。她说是程远刷信用卡买的,但是信用卡的额度有那么高吗?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去她说的那家医院查一查。
我请了半天假,直接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何芸三个月前说她要在这家医院做手术。
到了医院,我径直走向咨询台。
"你好,我想查一个病人的就诊记录。"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患者本人吗?"
"不是,是我姐姐。她三个月前在这里做的手术,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对不起先生,病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护士说,"除非你有患者本人的授权。"
我愣了一下。
当然没有授权。我要是问何芸要授权,她肯定会起疑心。
"那...我能查一下她有没有在这里住过院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你说一下患者姓名和身份证号。"
我报出了何芸的信息。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没有记录。"
"什么?"
"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住院记录。"护士说,"你确定她是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可能...可能记错了。"我勉强笑了笑,"谢谢。"
我走出医院,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有住院记录?
那她三个月前到底在哪里做的手术?
还是说...
我不敢想下去。
我又去了另外两家大医院,分别是市第二人民医院和省立医院。但结果都一样——没有何芸的住院记录。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手指悬在何芸的微信头像上。
我想问她,到底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但我又怕,怕她会说我不信任她,怕她会哭着说我在查她。
最后,我还是放下了手机。
也许她是在私立医院做的。我安慰自己。私立医院的系统和公立医院不联网,查不到也正常。
我站起来,准备回公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何北先生吗?"对面是个女声。
"我是,你哪位?"
"我是佳和房产的销售顾问。您之前在我们这边看过房子,交了五万定金。现在开发商那边要求尽快补齐首付,请问您这边什么时候能..."
"等等。"我打断她,"我知道,我会尽快的。"
"好的,但是何先生,开发商给的期限只剩下一周了。如果一周内交不上首付,定金就要被扣了。"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周。
只剩一周时间。
如果何芸不还钱,我就要损失五万定金,房子也买不成了。
苏晴肯定会跟我分手。
想到这里,我突然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程远的公司看看。
既然何芸说程远的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那我去他公司,应该能看出点端倪。
我查了程远公司的地址,打车直接过去了。
公司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很气派。我走进大堂,对前台说:"我找程远。"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小舅子。"
前台迟疑了一下,拿起电话打给了程远。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电话,对我说:"程总让您上去,16楼。"
我坐电梯上了16楼,一出电梯门,就看见程远站在那里等我。
"小北,怎么突然来了?"他的表情有些意外。
"想来看看姐夫的公司。"我笑了笑,"听说最近很忙?"
"嗯,是挺忙的。"他带我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个办公室。很大,装修豪华,墙上挂着各种奖状和荣誉证书。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色。
"公司看起来不错。"我说。
"还行。"程远给我倒了杯茶,"你姐没跟你说吗?我们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
"她说你们资金周转困难。"
程远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茶杯递给我:"之前是有点困难,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哦?"我接过茶杯,"什么时候好的?"
"就...最近。"他坐到办公桌后面,"小北,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他,决定开门见山:"姐夫,我想问你借点钱。"
他愣了一下:"借钱?"
"嗯。"我说,"我买房差二十万,但是姐姐说你们公司资金困难,拿不出来。现在既然公司好转了,能不能先借我十万应应急?"
程远的脸色变了。
"小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质疑我?"
"不是质疑。"我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说没钱还我,却有钱买奢侈品,换新家具,还去看五百万的房子。"
程远盯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何北,你姐跟你借的钱,是我让她借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二十万,我知道。"程远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姐生病需要钱,我公司当时确实困难,拿不出来,所以才让她找你借。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们有钱了。"程远转过身,看着我,"但是小北,那些钱是我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姐跟着我这么多年,我给她买点东西,难道不应该吗?"
我的手攥紧了茶杯。
"那我的钱呢?"
"会还你。"程远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我现在没钱还你。"他说,"公司虽然接了项目,但都是预付款,还没结算。我手里确实没有现金。"
"那你用什么买那些东西?"
"信用卡。"程远盯着我,"何北,你是不是把我当骗子了?"
我没说话。
"行,我知道你不信。"程远冷笑一声,"那我也跟你说实话。你姐借你的那二十万,我是知道的。但那钱怎么花,我们夫妻俩说了算,不需要向你汇报。你要是信得过,就等着。不信,那就当我们夫妻俩欠你的,以后慢慢还。"
"慢慢还?"我站了起来,"要多慢?"
"我怎么知道?"程远不耐烦地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曾经对我和颜悦色、叫我"小舅子"的姐夫吗?
"程远。"我深吸一口气,"我只问你一句话。我姐到底有没有做手术?"
他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去了三家医院,都没有她的住院记录。"我说,"所以我想知道,她到底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程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何北,你真是够可以的。"他说,"你姐没告诉你吗?她是在私立医院做的。私立医院的记录,你当然查不到。"
"哪家私立医院?"
"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程远走到门口,打开门,"小北,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个会要开。"
他这是在赶我走。
我看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走出写字楼,我站在路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姐姐说她做了手术,花了三十多万。
程远说她是在私立医院做的,所以查不到记录。
但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在骗我?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房子的事怎么样了?我妈在催。"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烦躁。
我没有回复她。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追问下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弄清楚真相。但情感上,我又不想破坏和姐姐的关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苏晴妈妈的电话。
"小何啊,房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语气很客气,但我听得出来里面的不满。
"阿姨,我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她叹了口气,"小何,阿姨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但你和晴晴都快三十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吧?你要是实在凑不齐首付,那这婚事..."
"阿姨,您再给我一周时间。"我打断她,"一周之内,我一定把钱凑齐。"
"行,那阿姨就再等一周。"她说,"但小何,阿姨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一周后你还拿不出钱,那我们就要重新考虑了。"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我给何芸打了电话。
"姐,在吗?"
"在,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背景里还传来电视的声音。
"姐,我真的很急。"我直接说,"房子那边催得很紧,你能不能先还我十万?哪怕五万也行。"
"小北..."她的声音变了,"姐不是说了吗?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姐,我求你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苏晴她妈妈说了,如果我一周内拿不出首付,就要考虑退婚。"
"那是她们家不讲道理。"何芸说,"你跟晴晴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妈妈怎么能因为这点钱就..."
"二十万不是小钱!"我终于吼了出来,"姐,那是我三年的积蓄!我毫不犹豫地借给你,现在只是想要回来,有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小北,你变了。"
"我变了?"我冷笑,"姐,变的是你。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
"我怎么样了?"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我生病了,找你借钱,有错吗?"
"你到底有没有生病!"我吼了出来,"我去了三家医院,都查不到你的住院记录!"
"你查我?"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何北,你居然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生病了!"她也吼了起来,"我在私立医院做的手术,你当然查不到!"
"那是哪家私立医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冷笑,"何北,我是你姐,不是你的犯人!你凭什么审问我?"
我的心一阵阵发凉。
"姐,我不是审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把那二十万用到哪里了。"
"我说了,治病!"
"那你现在买的那些奢侈品呢?那些新家具呢?还有你们要买的五百万的房子呢?"
"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何芸的声音里满是怒气,"何北,你管得太多了!"
"那是我的钱!"
"我会还你!"
"什么时候还?"
"我说了,半年!"
"我等不了半年!"我深吸一口气,"姐,如果你一周内不还我钱,那我就..."
"你就怎么样?"她打断我,"你要跟姐翻脸?你要去告姐?"
我说不出话来。
"何北,你记住。"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你逼我的。你要是敢去告我,那我们姐弟就断了。"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天晚上,我妈打来了电话。
"小北,你姐给我打电话了。"妈妈的声音很严厉,"她说你在逼她还钱,还去医院查她的记录,还要告她?"
"妈,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妈妈打断我,"小北,她是你姐。从小到大都是她照顾你,现在她遇到困难了,你不但不帮她,还要逼她?"
"妈,我没有逼她。"我深吸一口气,"是她先骗我的。她说要做手术,我把钱都给她了。但现在她..."
"她现在怎么了?"
"她现在买奢侈品,换新家具,还要买豪宅。"
"那是人家夫妻俩的事。"妈妈说,"小北,你这样不对。你姐说了,她会还你钱的,你为什么不能多给她一点时间?"
"因为我也需要钱!"
"你需要钱买房,她就不需要钱治病了?"妈妈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小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您相信我。我没有自私。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钱。"
"那钱你姐会还的。"妈妈叹了口气,"小北,听妈的话,别再逼你姐了。她这些年不容易,你要体谅她。"
"可是妈..."
"没什么可是的。"妈妈打断我,"就这样,我还要做饭,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第二天,我去找了苏晴。
"晴晴,房子的事,可能要再等等。"
她正在化妆,听到我的话,手顿了一下:"还要等?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姐那边..."
"又是你姐。"她放下眉笔,转过身看着我,"何北,你就这么怕你姐吗?"
"不是怕。"
"那是什么?"她站起来,"你姐明摆着是在骗你,你还要护着她?"
"她是我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苏晴的眼眶红了,"但是何北,我也是你女朋友。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难道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你姐?"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何北,你知道吗?我妈昨天跟我说,如果你拿不出首付,就让我跟你分手。她说,一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男人,靠不住。"
我的心一沉。
"晴晴..."
"别叫我。"她擦了擦眼泪,"何北,我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后你还拿不出钱,那我们就分手吧。"
"晴晴,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她转过身,"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站在那里,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走出她家小区,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消息: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有一笔消费,金额32000元,余额15000元。"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三万二?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交易记录。
消费地点:某奢侈品专卖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我的卡。何芸还在用我的卡!
我立刻给她打电话,但她没接。
我又打,还是不接。
我发消息:"姐,你为什么用我的卡?"
没有回复。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不应该相信她。
我应该在她第一次拖延还钱的时候,就要回那张卡。
但现在,已经晚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车行。
程远前几天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要给何芸买辆新车,庆祝她身体康复。
如果他们真的要去买车,那一定会用我那张卡。
因为那张卡里,现在还有十五万。
我查了程远发的那条朋友圈,看到了4S店的地址。
我打车直接过去了。
到了4S店门口,我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展厅里人不多,几个销售员在接待客户。
我在门口等着。
一个小时后,我看见了何芸和程远的车。
他们从车上下来,何芸穿着那件新买的香奈儿外套,程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展厅。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在一辆奔驰车前停了下来。
销售员迎了上去,介绍着什么。
何芸绕着车看了一圈,满脸笑容。
程远掏出了那张银行卡。
我的卡。
销售员接过卡,走向收银台。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银行客服。
"您好,工商银行客服为您服务。"
"我要挂失一张银行卡。"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卡号是6222..."
我报出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我看着展厅里,销售员把POS机递给程远。
我看着程远正要按下密码键。
"好的先生,您的卡已成功冻结。"客服的声音传来。
POS机发出"滴"的一声。
销售员愣住了。
何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程远抬起头,目光扫过玻璃门。
然后,我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05
展厅里的空调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我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
"把卡还给我。"
销售小姑娘已经意识到气氛不对,她小心翼翼地把卡递给我,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周围看车的客户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都投向我们这边。
我接过那张黑金色的卡,边缘还带着余温。我把它装进钱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芸。"我看着我姐,叫她的全名,"三个月前你说要做手术,借我二十万。现在手术做完了?怎么病好了就有钱买一百六十多万的车了?"
何芸的脸色惨白,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程远的脸涨得通红,他往前迈了一步:"何北,你这是干什么?那是你姐借的钱,她有权..."
"有权拿去买豪车?"我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失控了,"程远,你还有脸说这话?三个月前你说公司资金困难,现在好到能买一百多万的车了?"
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何芸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小北,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我甩开她的手,"解释你拿着我的卡买奢侈品?解释你昨天又刷了我三万二?解释你根本没打算还钱?"
"我..."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出声,"何芸,你骗了我三个月。你说要做手术,我把卡都给你了。你说三个月内还钱,我信了。但是现在,你告诉我,哪里有手术?"
"有!"她突然吼了出来,"我真的做了手术!"
"那为什么三家医院都查不到你的住院记录?"
何芸的哭声突然停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慌,有愧疚,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因为那二十万,根本就不是给我做手术用的。"
我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程远的脸色变了:"芸芸..."
"别说了。"何芸推开他,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小北,姐骗了你。姐确实骗了你。"
我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发抖:"那二十万,是姐替妈还高利贷用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世界。
"你说什么?"
"妈欠了高利贷。"何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瞒着你,瞒着爸,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赌博。三个月前,债主找上门来,说她欠了三十万,让她一周内还清,不然就要她的命。"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妈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哭着求我。"何芸继续说,"她说她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怕你不管她。她只能求我。"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找你借了二十万。"何芸哭着说,"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我在骗你。但是小北,那是妈啊。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债主逼死吗?"
我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二十万,我给了债主。"何芸擦了擦眼泪,"但还不够。债主说至少要三十万。程远又拿了十万,我们才把债还清。"
"那你现在买的那些东西..."我的声音很哑。
"那是妈要的。"何芸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债还完了,她就又开始了。她说既然有钱,就给她买点好东西。她说她这辈子没享受过,想在有生之年对自己好一点。"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给她买奢侈品?"
"我也不想!"何芸突然吼了出来,"但她是我妈!她生了我养了我,我能不管她吗?"
我盯着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那我的钱怎么办?我买房的钱怎么办?我女朋友怎么办?"
"我会还你的。"何芸哭着说,"小北,姐发誓,一定会还你。"
"用什么还?"我冷笑,"你们现在要买一百六十万的车,还说要买五百万的房子。你拿什么还我?"
何芸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程远这时候开口了:"小北,这车不是给我们买的。"
我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这车..."程远的表情很复杂,"是你妈要的。"
我感觉天旋地转。
"你再说一遍?"
"你妈说,既然债还完了,就想要辆好车。"程远说,"她说你爸那辆车太破了,开出去丢人。她要一辆好车,最好是奔驰。"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
"所以你们就用我的钱,给她买车?"
"不是我们想..."何芸抓住我的手,"是她一直在逼我们。她说如果不买,就去你那里告状,说我骗你的钱。"
"那你本来就是在骗我!"我甩开她的手,"何芸,你现在还想狡辩吗?"
"我没有狡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北,姐知道错了。姐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最疼我的姐姐,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骗子。
我的心在滴血。
"还有多少?"我问。
"什么?"
"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我盯着她,"还有多少谎言?"
何芸低下了头,不说话。
程远叹了口气:"小北,你妈欠的不止三十万。"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三十万只是第一批。"程远说,"她后来又借了。现在总共欠了八十多万。"
我的眼前一黑。
"八十多万?"
"嗯。"程远点点头,"所以这车,是要拿去卖的。你妈说先买下来,然后转手卖掉,用来还债。"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你们疯了吗?"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们用我的钱买车,然后拿去卖?你们当我是什么?提款机吗?"
"小北,不是这样的..."何芸想要解释。
"够了!"我吼了出来,"何芸,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我转身就要走。
何芸追上来,拉住我:"小北,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我甩开她,"从现在开始,我们恩断义绝!"
"小北!"她的哭声撕心裂肺,"你不能这样,妈会死的!那些债主会杀了她的!"
我站住了。
我回过头,看着她。
"所以呢?"我的声音很冷,"所以我就要一直被你们骗下去?我就要一直当那个傻子?"
"不是的..."
"何芸,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可是妈..."
"她不是我妈。"我打断她,"一个为了赌债可以牺牲儿子的人,不配当我妈。"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4S店。
身后传来何芸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展厅,走到大街上。
阳光很刺眼,我抬起手挡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芸发来的消息:
"小北,对不起。姐对不起你。但求求你,救救妈。她真的会死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我把她拉黑了。
我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噩梦了。
但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是何北吗?"对面是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你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那个声音很冷,"我只想告诉你,你妈欠我们的钱,三天内必须还清。不然,后果自负。"
我的后背发凉。
"你是谁?"
"我说了,你不用知道。"那人冷笑一声,"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三天内拿不到钱,你妈的命就没了。"
"你敢!"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他说,"对了,告诉你一声。除了你妈,我们还盯上了你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一家人,谁都跑不掉。"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立刻给妈打电话,但她不接。
我又给爸打,还是不接。
我给何芸打,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妈到底欠了多少钱?
那些债主,真的会杀人吗?
我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发紧,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何北,开门。"其中一个人说,"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我站在门后,手抓着门把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北,别装了。"那人继续说,"你妈欠我们的钱,你作为儿子,有义务还。"
"我不欠你们钱!"我隔着门吼道。
"你不欠,但你妈欠。"那人冷笑,"一家人,谁还钱都一样。"
"我跟我妈已经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那人笑了,"何北,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血缘关系,是你想断就能断的?"
"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那人说,"三天内,拿八十万来。不然,我们就把你妈的手指一根一根剁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敢!"
"我们有什么不敢的?"那人说,"何北,好好想想吧。是你妈的命重要,还是那点钱重要。"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门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八十万。
三天。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该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妈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被胶布封着,眼睛里满是恐惧。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三天,八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我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06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把手机递给值班民警,"有人绑架了我妈,勒索八十万。"
民警看了看照片,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我说,"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三天内必须给钱,不然就要杀了我妈。"
"你妈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我联系不上她,我爸和我姐也联系不上。"
民警记录下信息,让我先坐下等。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个刑警过来找我谈话。
"何先生,你说的绑架案,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其中一个刑警说,"你妈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钱?"
"她赌博。"我没有隐瞒,"她借了高利贷,现在还不上。"
两个刑警对视了一眼。
"何先生,如果是民间债务纠纷,我们警方不太好介入。"
"但他们绑架了我妈!"我站起来,"这不是简单的债务纠纷,这是犯罪!"
"你先冷静一下。"刑警按了按手,"我们会调查的。但你要明白,很多时候,这种高利贷案件,双方都有问题。你妈欠钱不还,债主采取一些手段,也是常见的。"
"那他们就能绑架人吗?"
"我没说他们能。"刑警说,"但我们需要证据。你能确定你妈真的被绑架了吗?会不会是她自己躲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
这个可能性,我没想过。
"不会的。"我说,"那张照片..."
"照片可能是摆拍的。"刑警打断我,"何先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这种案件,我们见得太多了。很多时候,都是债务人自导自演,想博取同情,拖延还款时间。"
"我妈不会这样做。"
"你确定吗?"刑警看着我,"一个为了赌债可以骗儿子的人,难道不会做这种事?"
我说不出话来了。
刑警叹了口气:"何先生,我们会调查的。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最好想办法联系上你妈。如果她真的被绑了,那我们会立案。如果不是,那你也能安心。"
我走出派出所,整个人都是懵的。
妈会自导自演吗?
为了逃债,她真的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不知道。
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手机响了,是何芸打来的。
"小北..."她的声音很虚弱,"你在哪里?"
"我在派出所。"我说,"妈被绑架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说,"债主也给我打电话了。"
"那你怎么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她苦笑,"小北,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债主。他们有的是办法躲避警察。"
"那你说怎么办?"
"给钱。"她说,"只能给钱。"
"八十万!"我吼了出来,"你让我去哪里找八十万?"
"我也在想办法。"她说,"程远说可以把房子抵押出去,大概能贷出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
"剩下的你让我出?"我冷笑,"何芸,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姐。"
"小北..."她的声音哽咽了,"不是姐想这样。是真的没办法了。"
"那就让她死!"我吼了出来,"反正她从来没把我当儿子,我为什么要救她?"
"你真的忍心吗?"何芸哭着说,"小北,那是妈啊。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她都是生你养你的人。"
"她养我,是为了有一天能榨干我吗?"
"不是这样的..."
"够了。"我打断她,"何芸,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会给钱的。"
我挂了电话,把她再次拉黑。
但是当天下午,我又接到了债主的电话。
"何北,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会给钱。"我说,"我已经报警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冷笑:"报警?何北,你以为警察能救你妈?"
"你们违法了。"
"违法?"那人笑得更大声了,"何北,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法律管不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妈的命,现在在我们手里。"他说,"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一刀一刀地剁了她。到时候,就算警察来了,也只能收尸。"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们敢!"
"你可以试试。"他说,"对了,还剩两天。好好考虑吧。"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孤独。
没有人能帮我。
警察不管,姐姐只会哭,女朋友要跟我分手,爸爸不知道去哪了。
我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座机号码。
"喂?"
"何先生,我是工商银行客服。"对面是个女声,"您的银行卡在今天下午3点15分,被刷了15万元。请问是您本人操作吗?"
我的心一沉。
"什么?"
"您的尾号8888的储蓄卡,刚才在某房产中心,被刷了15万元。"客服说,"如果不是您本人操作,我们建议您立即挂失。"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张卡,昨天不是已经挂失了吗?
为什么还能刷?
"等等。"我说,"我昨天已经挂失了。"
"是的,您昨天下午5点12分挂失了这张卡。"客服说,"但是今天早上9点,有人持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到银行柜台解除了挂失。"
我的眼前一黑。
"谁解除的?"
"根据系统记录,是您本人。"
"我根本没去过银行!"
客服沉默了几秒:"何先生,如果您怀疑是盗刷,建议您立即报警,并提供相关证据。"
我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何芸的号码。
她这次接了。
"小北..."
"何芸,你拿我的身份证去解除挂失了?"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还刷了我十五万?"
她沉默了。
"说话!"我吼了出来。
"是妈让我做的。"她终于开口,"小北,她说需要钱交给债主,证明我们有还款诚意。不然他们真的会杀了她。"
"所以你就偷我的身份证?"
"不是偷..."她的声音很小,"是你之前给我的时候,我复印了一份。"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悲哀。
"何芸,你真让我失望。"
"小北,我也不想这样。"她哭了起来,"但是妈说了,如果拿不到钱,她就去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
"那我呢?"我冷笑,"我的钱被你们骗光了,我买不起房了,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了,我以后怎么办?你们有想过吗?"
"小北..."
"别叫我。"我打断她,"从现在开始,你们是你们,我是我。谁也别来找我。"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公证处,申请断绝与母亲的关系。
"先生,按照法律规定,成年子女和父母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无法通过法律手段断绝的。"公证员说,"您可以在经济上独立,但法律上的赡养义务,还是存在的。"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不用管她们?"
公证员犹豫了一下:"除非您能证明,她们对您有严重的伤害行为,比如虐待、遗弃等。"
"她们骗我的钱,算吗?"
"这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虐待或遗弃。"
我坐在那里,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法律也帮不了我。
我走出公证处,站在大街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天黑了。
我的心,也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彩信。
我点开,看到了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上,我妈的左手小指,被一把钳子夹着。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还剩一天。如果明天拿不到钱,这根手指就没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绝望。
我该怎么办?
真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伤害吗?
可如果我拿出钱,那我以后怎么办?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一次次变换。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07
"喂?"
苏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晴晴,是我。"
她沉默了几秒:"有事吗?"
"我妈出事了。"我说,"她被绑架了,债主要八十万赎金。"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冷,"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帮你凑钱?"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能真的凑不齐买房的钱了。"
"何北。"她突然笑了,那种笑很苦涩,"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晴晴..."
"算了,不用说了。"她打断我,"何北,我们分手吧。"
"等等..."
"没什么好等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想清楚了。你是个好人,但不适合我。你的家庭太复杂了,我不想卷进去。"
"可是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又怎么样?"她反问,"何北,感情不是全部。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给我安稳生活的人,而你显然不是。"
"我可以努力..."
"你已经很努力了。"她叹了口气,"但是你的家人,会一直拖累你。今天是你妈,明天是你姐,后天还不知道会是谁。我不想过那种永远不安稳的生活。"
我说不出话来。
"何北,好聚好散吧。"她说,"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路边,看着夜幕完全降临。
三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我以为会很难过,但奇怪的是,我感觉很平静。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麻木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爸爸打来的。
"小北,是我。"他的声音很沙哑。
"爸,你在哪里?"
"我在你妈那里。"他说,"那些人,也绑了我。"
我的心一沉:"什么?"
"他们说,要让我们两口子一起还债。"爸爸苦笑,"小北,爸对不起你。"
"爸,你怎么样?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他说,"他们只是要钱。"
"八十万,我哪来这么多钱?"
"我知道。"爸爸叹了口气,"小北,爸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娶了你妈。她把这个家毁了。"
我的眼眶红了:"爸,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小北,你不用管我们。我和你妈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怎么解决?"
"我会想办法的。"他说,"你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别被我们拖累了。"
"可是爸..."
"听话。"他打断我,"小北,你要记住,你是你,我们是我们。你已经尽到义务了,剩下的,不是你的责任。"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那里,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的家人,会变成这个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何芸发来的消息:
"小北,爸被抓了。程远说他愿意帮忙凑钱,但他手里只有三十万。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求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字:"我没钱了。你们骗走了我所有的钱。"
她很快回复:"那你的房子呢?你可以把房子卖了。"
我愣了一下。
房子?
我现在住的这套出租屋,根本不是我的。
她说的,是我老家的房子。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爷爷去世前,特意在遗嘱里写明了,那套房子只给我,不给其他人。
那套房子在老家县城,虽然不大,但地段还不错,市值大概一百多万。
我一直没卖,是想留个念想。
但现在...
我打字:"不可能。那是爷爷留给我的,我不会卖。"
何芸发来一长串消息:
"小北,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现在不是讲感情的时候。爸和妈都在他们手里,你真的忍心不管吗?"
"再说了,那房子你也不住,留着也是空着。卖了换钱救爸妈,不是更有意义吗?"
"小北,姐求你了。就当姐这辈子最后一次求你。只要你把房子卖了,姐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要一分钱。"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那种笑很冷,冷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打字:"何芸,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姐。连爷爷留给我的房子,你都惦记上了。"
她回复:"我不是惦记,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小北,你就帮帮姐,行吗?"
我没有回复她。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了一家酒吧。
我需要喝酒。
我需要让自己醉一次。
也许醉了,就不会这么痛了。
酒吧里很吵,音乐声震耳欲聋。我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
"嘿,兄弟,心情不好?"旁边有人搭话。
我转头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挺精神的。
"嗯。"我点点头,没多说。
"要不要聊聊?"他笑着说,"我叫陈默,做律师的。看你这样子,是遇到麻烦了?"
"你看得出来?"
"当律师的,看人多了。"陈默说,"你这种表情,要么是失恋,要么是被骗了钱。"
我苦笑一声:"都有。"
"那确实够惨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要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兄弟,你的情况,确实挺复杂的。"他说,"不过你别急,我给你分析分析。"
"你说。"
"首先,你妈借高利贷这事,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陈默说,"高利贷的利息,超过法定标准的部分,你们可以不用还。"
"可是债主说,如果不还钱,就要杀了我爸妈。"
"那是威胁,是犯罪行为。"陈默说,"你可以报警,让警方介入。"
"我报了,但警察说需要证据。"
"那就收集证据。"陈默说,"录音、录像、聊天记录,都可以作为证据。"
我摇摇头:"来不及了。他们只给一天时间。"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默说,"第一,拿钱救人。第二,报警,让警方强制介入。"
"如果警方介入,我爸妈会不会有危险?"
"有可能。"陈默诚实地说,"但如果你拿了钱,也不一定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这种债主,往往是贪得无厌的。今天你给了八十万,明天他们可能还要更多。"
我的心一沉。
"那我该怎么办?"
陈默看着我,认真地说:"兄弟,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拿你爷爷的房子去救他们。"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最后的底线。"陈默说,"你失去了钱,失去了女朋友,甚至可能要失去家人。但如果你连那套房子都失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
"我知道你舍不得。"陈默打断我,"但你要明白,有些人,是救不了的。你妈赌博成性,你姐夫妻俩自私自利,你爸软弱无能。这样的家庭,就算你倾家荡产去救,最后也只会把你拖下水。"
我沉默了。
"兄弟,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陈默叹了口气,"那些为了家人倾家荡产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因为家人不会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不是让你不管。"陈默说,"而是要用正确的方法管。报警,让法律来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自己的血汗钱去填无底洞。"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你,陈律师。"
"不客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记住我的话。保护好你自己,才能有未来。"
我走出酒吧,夜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陈默的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
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再管这些事了。
但是...
我真的能做到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何芸发来的消息:
"小北,债主说了,如果明天中午12点前拿不到钱,他们就要砍掉妈的一根手指。小北,我求求你了,救救妈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我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但紧接着,我又发了一条:
"但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我跟你们,两清了。"
08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银行。
"我要办理房产抵押贷款。"我把房产证放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接过房产证,查看了一下:"先生,这套房产在外地,我们需要联系当地银行进行评估。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我只有半天时间。"
工作人员为难地看着我:"先生,这个流程是固定的,我们没办法加快..."
"那我卖房。"我打断她,"现在就卖,能来得及吗?"
"卖房的话,需要找买家,签合同,过户..."工作人员说,"最快也要一周。"
我的心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我走出银行,站在大街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何北,我是陈默。"昨晚那个律师的声音传来,"昨晚回去之后,我想了想你的情况。我有个办法,也许能帮到你。"
"什么办法?"
"你可以找担保公司,用房产证做抵押,快速贷款。"陈默说,"虽然利息高一点,但能在短时间内拿到钱。"
"真的可以?"
"可以。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的。"陈默说,"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帮你联系。"
"谢谢,麻烦你了。"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一家担保公司的办公室里。
"何先生,您这套房产,市值大概120万。"对面的经理说,"我们最多可以贷给您80万,月息3%,需要三个月内还清。"
"月息3%?"我算了一下,"三个月就是7.2万的利息?"
"是的。"经理点点头,"这是行业标准,而且我们办理速度快,今天就能放款。"
我咬了咬牙:"行,我签。"
签完合同,钱很快就到账了。80万,扣除各种手续费,实际到手76万。
我立刻给债主打了电话。
"我有钱了。"我说,"在哪里交易?"
"很好。"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算你识相。地址我发给你,下午两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挂了电话,我收到了一个地址: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我看着那个地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又给陈默打了电话。
"陈律师,我拿到钱了。但债主要我去城郊的废弃工厂交易,你说会不会有危险?"
"很有可能。"陈默的声音很严肃,"何北,我建议你报警。让警方跟着你,以防万一。"
"可是他们说,如果报警,就撕票..."
"那都是恐吓。"陈默说,"何北,你要相信警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报警电话。
下午一点半,我开车到了那个废弃工厂附近。
警方已经提前到了,便衣警察分散在周围,不引人注目。
"何先生,待会儿你进去后,尽量拖延时间,给我们制造机会。"带队的警察对我说,"记住,安全第一。"
我点点头,拎着装有76万现金的旅行袋,走进了工厂。
工厂里很空旷,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杂物。我走到中央的空地上,看到了我爸妈。
他们被绑在两把椅子上,嘴被胶布封着,脸上都是伤痕。看到我,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钱带来了吗?"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五六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光头,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
"带来了。"我举起旅行袋,"钱在这里。"
"打开,让我看看。"光头说。
我拉开拉链,把旅行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捆捆百元钞票。
光头走过来,随手抽出几捆,仔细检查了一下:"不错,是真钱。"
"钱给你了,放人吧。"我说。
"放人?"光头突然笑了,"何北,你是不是傻?我要的是八十万,你只带了七十六万。"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还差四万。"光头盯着我,"四万不是小数目,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有这么多了。"
"那就不够。"光头冷笑,"何北,你要明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妈欠我们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们说的是八十万,我现在给了七十六万,已经很多了..."
"少废话!"光头一棒球棍砸在旁边的机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四万,一分不能少!"
"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光头走到我妈面前,抓起她的手,"那我就砍她一根手指,抵这四万!"
"不要!"我冲上去。
几个男人立刻拦住了我。
就在这时,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他抓起我妈,把棒球棍架在她脖子上:"都给我站住!不然我杀了她!"
警察举起枪:"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了?"光头冷笑,"那就同归于尽!"
他手上用力,我妈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住手!"我吼了出来。
就在这时,我爸突然用力挣脱了绳子。他猛地站起来,撞向光头。
"跑!"他对我吼道。
光头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上一松。警察立刻冲上去,按住了光头和其他几个男人。
混乱中,我冲到我妈面前,解开了她的绳子。
她紧紧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爸,在撞向光头的时候,头撞在了机器上,鲜血流了一地。
"爸!"我冲过去。
他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看着我,艰难地笑了笑:"小北...对不起..."
"别说话,我叫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赶到,把我爸送去了医院。
在医院走廊里,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何芸和程远也赶来了。我妈坐在旁边,一直在哭。
"都是我的错..."她哭着说,"都是我害的..."
我没有回应她。
我只是盯着那盏灯,心里空荡荡的。
三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患者颅内出血,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乐观。需要住ICU观察,后续可能还要做手术。"
"手术费要多少?"我问。
"大概三十万。"医生说。
三十万。
我的手攥紧了。
刚借的钱,全给了债主。现在我身上,连一万块都没有了。
"先生,请尽快交费。"护士走过来,"ICU一天的费用是8000,需要先交一周的押金。"
五万六。
我转头看向何芸。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姐。"我叫她。
"嗯?"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有钱吗?"
她咬了咬嘴唇:"小北,我和你姐夫把房子抵押了,钱都还了债主...现在我们也没钱了。"
"那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哭了起来,"小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深夜的城市,万家灯火。
我突然想起爷爷生前跟我说过的话。
"小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你好。就算是亲人,也会有底线。你要记住,靠人不如靠己。"
当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转过身,看着我妈,看着何芸,看着程远。
"我会想办法给爸治病。"我说,"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一件事。治好了爸,我们就两清了。"
何芸愣住了:"小北,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你们的事,我不会再管了。"我说,"我会尽我作为儿子、作为弟弟的义务,给爸治病。但是妈,你欠的那些赌债,你自己去还。姐,你以后的生活,你自己去过。我不欠你们的。"
"小北..."我妈想说什么。
"别叫我。"我打断她,"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拿钱救你吗?不是因为我舍不得你,而是因为我还有良心。但是你呢?你从始至终,想的都是你自己。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我妈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还有你,姐。"我看向何芸,"从小到大,你对我确实很好。但是这些年,你变了。你为了妈,可以骗我。为了妈,可以偷我的身份证。为了妈,甚至可以让我卖掉爷爷留给我的房子。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也有我的难处。"
何芸哭得更厉害了:"小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说,"从今天开始,我只管爸的医疗费。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说完,转身走出了医院。
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雨里,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冰冷的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手机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何北,事情怎么样了?"
"我爸受伤了,在ICU。"我说,"需要三十万手术费。"
"那你现在..."
"我现在身无分文。"我苦笑,"不过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何北。"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办法?"
"不用了。"我说,"陈律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好。"陈默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在雨中站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那个人。
那个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
我的生父。
09
二十年没见的生父,住在城市另一端的富人区。
我站在他家别墅门口,按下门铃。
"哪位?"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找何建国。"我说出了那个我二十年没叫过的名字。
"您是..."
"我是他儿子。"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大门开了。
我走进院子,看到了站在别墅门口的那个男人。
他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但穿着考究,保养得很好。看到我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北?"
"是我。"我站在他面前,"我需要钱。"
何建国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进来说吧。"
客厅很大,装修豪华。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很时髦。
"这是你阿姨。"何建国介绍。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北,你突然来找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何建国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我需要三十万。"我开门见山,"我爸出事了,需要做手术。"
何建国的手顿了一下:"你说的是...何山?"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北,你知道的,我和你妈离婚之后..."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儿子。我和你没关系了。但是今天,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来找你。"
何建国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犹豫。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我说,"但是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他叹了口气,"小北,你也长大了,应该明白。我现在有我的家庭,有我的生活。我不能因为你..."
"因为我就要破坏你现在的幸福?"我接过他的话,冷笑,"何建国,二十年前你抛弃我和我妈的时候,想过我的幸福吗?"
他的脸色变了:"小北,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我站起来,"你为了这个女人,抛弃了我妈。你为了你的新儿子,连我的抚养费都不给。这二十年,你给过我一分钱吗?你关心过我吗?"
"我..."他说不出话来。
"算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我只是来借钱。三十万,我会还你。"
"你拿什么还?"那个女人突然开口了,语气很刻薄,"你一个月薪水能有多少?三十万,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这不用你管。我说会还,就一定会还。"
"小北。"何建国站起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笔钱,我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我看着这栋别墅,看着他身上的名牌西装,"何建国,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说的是实话。"他说,"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我手里确实没有这么多现金。"
"那你可以去贷款。"
"贷款?"他苦笑,"小北,你以为贷款那么容易吗?而且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贷款?"
他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
"因为我是你儿子。"我的声音在发抖。
"何北。"他看着我,眼神很冷漠,"从你妈拿了我的分手费开始,你就不是我儿子了。法律上,我对你没有任何义务。"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而且说实话,你妈当年拿了我五十万分手费,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你现在来找我,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你欠我的。"我盯着他,"你欠我一个父亲。"
"我不欠你什么。"他转过身,"小北,你走吧。这个家,不欢迎你。"
我站在那里,感觉心脏在一点点碎裂。
"何建国。"我最后叫了他一次,"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走出别墅,走出那个院子。
外面的雨更大了。
我在雨里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何先生,您父亲的病情加重了,需要立即手术。请您尽快来医院。"
"我马上到。"
我打车赶回医院,冲进ICU。
医生正在抢救我爸,心电图的声音刺耳地响着。
"家属,请立即签字!"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冲出来。
我接过笔,手在发抖。
"手术费..."
"先签字,手术费的事之后再说!"护士催促道。
我签了字。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我坐在走廊里,何芸、程远、我妈都在。
没有人说话。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他是RH阴性血,血库没有存货,需要家属献血。"
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
"我可以。"我立刻说,"我也是RH阴性。"
"你的血型和病人匹配,可以献血。"医生说,"但是你的身体..."
"没事,抽吧。"
他们抽了我400毫升血。
抽完血后,我整个人都虚脱了,坐在椅子上,头晕目眩。
护士给我拿了些葡萄糖和食物:"你休息一下,刚献完血不能剧烈运动。"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何芸在和程远说话。
"怎么办?医药费还差二十多万,我们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要不,去找你妈要?她那边不是还有些首饰吗?"
"那些首饰她当命一样看着,不可能给的。"
"那就没办法了。"程远叹气,"小北那边,估计也榨不出什么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榨取的对象。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姐。"
何芸抬起头,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
"爸的医药费,我会想办法。"我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我要和妈断绝所有关系。"我看着旁边的我妈,"法律上虽然断绝不了,但实际上,我不会再认她这个妈。她的债务,她的赌博,她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我妈的脸色惨白:"小北..."
"别叫我。"我打断她,"你不配。"
"小北,你怎么能这么说..."何芸想要劝我。
"你闭嘴。"我看着她,"姐,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爸的医药费我会付,但付完之后,我们姐弟一场,就到此为止。"
"小北!"我妈突然跪了下来,"妈求你了,别这样..."
"起来。"我冷冷地说,"你跪也没用。"
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雨还在下。
我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陈律师吗?"
"是我。"陈默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说,"我要起诉我妈。"
"起诉?"陈默愣了一下,"什么理由?"
"诈骗。"我说,"她以做手术的名义骗我二十万,实际上是拿去还赌债。这构成诈骗罪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何北,亲人之间的借贷纠纷,法院一般不会认定为诈骗。而且你妈是你妈,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我的声音很坚定,"陈律师,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和她切割。彻底切割。"
"好。"陈默说,"那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谈谈。"
挂了电话,我看着雨幕。
这一刻,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这就是新生。
10
第二天,我去了陈默的律师事务所。
"何北,起诉你妈这件事,我需要提醒你。"陈默很严肃地说,"即使胜诉了,也很难执行。而且这会彻底撕破你们的关系。"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要一个说法。"我看着他,"陈律师,这些年,我一直在退让,一直在妥协。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但我错了。有些人,你越退,她越进。有些事,不说清楚,永远都是烂账。"
陈默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帮你准备材料。不过何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案子,会很难打。"
"没关系。"我说,"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何先生,我是市人民医院的。"对方是个女声,"您父亲今天早上出现了排异反应,情况很危急。麻烦您立即过来一趟。"
我的心一沉:"我马上到。"
我冲出律师事务所,打车赶到医院。
ICU外,何芸、程远、我妈都在。
"怎么回事?"我问。
"医生说,爸的身体对输的血产生了排异反应。"何芸哭着说,"他现在很危险。"
"为什么会排异?不是说血型匹配吗?"
"匹配是匹配,但有时候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医生走了出来,"现在病人需要立即做血浆置换,费用大概十五万。而且后续可能还需要更多治疗。"
"十五万..."何芸看向我。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收费处。
我把我仅剩的五万块钱交了上去。
"先生,还差十万。"收费员说。
我站在那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能借钱的人,我都借过了。
同事、朋友、同学...我挨个发消息,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最近手头紧""不好意思帮不了"。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绝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何建国打来的。
"小北。"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听说...何山出事了?"
"嗯。"我冷冷地说,"你打电话来是幸灾乐祸的吗?"
"不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北,我可以出这笔钱。"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出这笔医药费。"何建国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改回何姓,认我这个父亲。"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不可能。"
"小北,你要想清楚。"何建国说,"现在能救何山的,只有我。你要钱还是要脸?"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何建国,你真恶心。"
"随便你怎么说。"他的声音很平静,"给你一个小时时间考虑。"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改姓?认他这个父亲?
这简直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可是不答应,爸就会死。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何芸走了过来。
"小北,我听说了。"她坐在我旁边,"你...要答应吗?"
"你觉得我该答应吗?"我反问她。
何芸沉默了一会儿:"小北,如果是我,我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活着的人比死了的重要。"她看着我,"小北,我知道你恨何建国。但是姐要告诉你,有些事,不能只看对错,还要看值不值得。"
"什么意思?"
"爸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这些年,他待你如亲子。"何芸说,"小时候你生病,是他背着你跑医院。你上学缺钱,是他到处借。你考上大学,是他高兴得哭了。小北,你真的忍心看着他死吗?"
我的眼眶红了。
"可是改姓..."
"姓氏只是个符号。"何芸说,"小北,你要记住,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你。何建国给你的只是一个姓氏,但爸给你的,是二十年的父爱。"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姐..."
"去吧。"何芸拍了拍我的肩膀,"做你认为对的事。"
我站起来,给何建国回了电话。
"我答应你。"
"好。"何建国说,"钱一会儿就到账。改姓的事,等何山出院后再办。"
他挂了电话。
很快,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您的账户到账30万元。
我拿着手机,走向收费处。
"交费。"
钱交完,我坐回长椅上。
何芸坐在我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
有时候,为了活着,为了所爱的人,我们必须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选择。
而这些选择,会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刺。
但这就是人生。
三天后,爸醒了。
他看到我,艰难地笑了笑:"小北..."
"爸,别说话。"我握住他的手,"好好休息。"
"小北...对不起..."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爸...没用..."
"别这么说。"我的声音哽咽了,"爸,你已经很好了。"
他摇摇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医生说,爸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长期调养。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去派出所办理了改姓手续。
从那天起,我从何北,变成了何建北。
何芸说,这只是个符号。
但我知道,这是我一生的烙印。
走出派出所,我站在街边,看着新的身份证。
上面的照片是我,但名字已经变了。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我写名字的时候说的话:
"小北,名字是爹妈给的,但人生是自己的。不管你叫什么,都要活得堂堂正正。"
我把身份证收好,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吧。
但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何先生,我是银行的。"对方说,"您用房产证抵押的贷款,三个月期限已到。请在一周内还清本金加利息,总计87.2万元。否则我们将收回您的房产。"
我的手一抖。
87.2万。
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苦笑起来。
原来命运跟我开的玩笑,还没有结束。
原来我以为的新生,不过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我站在街边,突然想起陈默说过的话:
"何北,有些人是救不了的。你倾家荡产去救,最后也只会把自己拖下水。"
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我救了我爸,却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我改了姓,却没有换来任何尊严。
我是谁?
我还是那个何北吗?
不,我已经不是了。
我现在是何建北。
一个为了救父亲,而出卖了自我的人。
一个失去了一切,却依然要坚持活下去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律师,房子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怎么了?"
"我还不上贷款了。"我说,"房子,可能要被收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何北。"陈默叫我的旧名字,"记住我的话。最坏的时刻,往往也是转机的开始。"
"转机?"我苦笑,"我现在还能有什么转机?"
"会有的。"陈默说,"相信我。"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最坏的时刻,真的会有转机。
但在那之前,我还要经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继续走下去。
因为我别无选择。
11
半年后。
初春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进来,我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陈默走了进来,坐到我对面。
"何北,最近怎么样?"他还是叫我旧名字。
"还行。"我笑了笑,"找到新工作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够活。"
"房子的事......"
"收走了。"我平静地说,"不过也没什么,反正那房子我也不住。"
陈默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给他倒了杯咖啡。
"你不恨你妈吗?"他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我看着窗外,"人生就是这样,你不能选择你的出身,也不能选择你的家人。但你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被他们影响。"
"那起诉的事..."
"撤诉了。"我说,"打官司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大家都更难过。"
陈默点点头:"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我说,"出院后他跟我妈离婚了,现在一个人住。我每周会去看他一次,给他买些菜。"
"你妈呢?"
"不知道。"我摇摇头,"离婚后她就搬走了,我也没问她去哪了。"
"你姐呢?"
"她和程远卖了房子,去了外地。"我说,"临走前来找过我一次,哭着道歉。我说没事,大家都不容易。"
陈默看着我:"何北,你变了。"
"嗯,我知道。"我笑了,"我现在终于明白,有些事,放下了,才能真正解脱。"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说,"也许会再找个女朋友,也许会攒钱再买套小房子。总之,活好我自己的人生。"
陈默举起咖啡杯:"那我祝你,未来可期。"
我跟他碰杯:"谢谢。"
喝完咖啡,我走出咖啡馆。
街上很热闹,春天来了,到处都是生机。
我走在人群中,突然觉得很轻松。
手机响了,是爸打来的。
"小北,今晚有空吗?爸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
"有空。"我笑着说,"我晚上过去。"
"好,爸等你。"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4S店时,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展厅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车,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想起半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站在另一家4S店门口,亲手挂失了那张银行卡。
那一刻,我以为我毁了我姐。
但现在想想,我其实是救了我自己。
如果我没有那么做,如果我继续纵容她们,也许现在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离开4S店,走向地铁站。
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何建北先生吗?"
"是我。"
"您好,我是建国房地产集团的人事部。"对方说,"何董事长说,如果您愿意,可以来公司上班。他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职位。"
我沉默了几秒。
何建国,我的生父。
那个用三十万买了我姓氏的人。
"谢谢,但不用了。"我说,"请转告何董事长,我过得很好。"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走进地铁站,我看着站台上等车的人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而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不再是那个被家人绑架的何北,也不是那个被姓氏改变的何建北。
我就是我。
一个经历过风雨,但依然选择向阳而生的人。
地铁来了,我走上车厢。
透过车窗,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然年轻,但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是坚定,是释然,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想起爷爷生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小北,人生就像一辆火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不要为下车的人难过,要为继续前行的自己高兴。"
是啊,有人下车了。
我妈下车了,何芸下车了,苏晴也下车了。
但我还在车上,继续前行。
而这趟列车的终点,是我自己的未来。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黑暗一闪而过。
然后,光明再次出现。
就像人生。
总要经历黑暗,才能看见光明。
而我,已经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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