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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妈妈电话的那一刻,我还沉浸在喜悦里。
"儿子,妈给你买了套房子,474万,复式楼,带院子!"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你明天就回来看看,钥匙我已经拿到了。"
我在深圳打拼五年,从月薪三千的实习生熬到现在的项目经理,月薪两万。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买房依然是遥不可及的梦。现在妈妈突然说给我买了房,还是老家省会城市的复式楼,我简直不敢相信。
"妈,您哪来这么多钱?"我问。
"你爸留下的拆迁款,加上这些年我的积蓄,还有你姨帮忙凑了点。"妈妈的声音里带着骄傲,"我就你一个儿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有个家。"
我鼻子一酸。爸爸十年前因病去世,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开了个小超市,每天起早贪黑。我知道她这些年存钱有多不容易。
第二天一早,我就请了年假,坐高铁回老家。四个小时的车程,我在手机里反复看妈妈发来的房子照片:三层复式,一楼带小院,二楼客厅挑高,三楼是露台。照片里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子都泛着温暖的光。
下了高铁,妈妈已经在出站口等我。她穿着新买的外套,头发染过了,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走,妈带你去看新家!"她拉着我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房子在市区的新开发区,离地铁站只有五百米。小区环境很好,绿化覆盖率高,还有人工湖。妈妈一路给我介绍:"这个小区是去年才交付的,开发商口碑好,物业也不错。咱们这栋是A区6号楼,户型最好的那种。"
电梯上到三楼,妈妈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刚踏进玄关,就愣住了。
客厅里摆着一套我从没见过的皮沙发,茶几上散落着零食袋和烟灰缸。电视开着,正播放着球赛。最显眼的是阳台上晾着的衣服——男人的内裤、女人的文胸,还有小孩子的校服。
"谁在这儿住着?"我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哦,是你堂哥一家,暂时在这儿住几天。"
话音刚落,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我堂哥张宇走出来,光着膀子,叼着烟,看见我也不惊讶:"哟,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堂嫂何芳,抱着他们三岁的儿子张睿。何芳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看我的眼神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哥,你怎么在这儿?"我强压着不满问。
张宇弹了弹烟灰,烟灰正好落在崭新的地板上:"你妈让我们住的呗。我们在老家那边房子拆迁,过渡期没地方住,你妈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看向妈妈。
妈妈避开我的目光,小声说:"就住几天,等他们拿到拆迁款就搬走了。"
"住主卧?"我的声音已经冷下来。
张宇笑了:"主卧朝南,采光好,我儿子身体弱,得多晒太阳。你一个人住,睡哪个房间不是睡?"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个我本应住的主卧。门半开着,里面摆着他们的行李箱、孩子的玩具,床上铺着他们的被褥。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卫生间里还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张宇比我大三岁,从小仗着年纪大欺负我。我的玩具、我的零食、甚至我的压岁钱,他想要就能要走。妈妈总是说:"他是你哥,你让着点。"后来他辍学打工,欠了一屁股债,妈妈帮他还过两次。再后来他结婚生子,彩礼钱还是我爸资助的。
我以为长大后,这些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474万的房子,他照样能住进主卧。
"就住几天是吧?"我看着张宇。
"嗯,最多半个月。"张宇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那是个一次性纸杯做的临时烟灰缸,杯子边缘已经被烫黑了。
我拎着行李走向次卧。次卧朝北,窗外正对着小区的垃圾站,隐约能闻到异味。房间里空荡荡的,连床都没有。
"次卧的床还没送来,你今晚先睡沙发吧。"妈妈在身后小声说,"明天我就去催家具店。"
我放下行李,走到院子里。
这个一楼的小院子大约有三十平米,用防腐木围着,妈妈种了几盆月季。院子的角落堆着几个纸箱子,我走近一看,是张宇网购的东西——儿童滑板车、电动玩具车,还有一箱婴儿奶粉。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本该属于我的家,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身后传来张睿的哭声,接着是何芳哄孩子的声音。张宇在客厅里调大了电视音量,球赛解说员激动的吼叫声传到院子里。
妈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儿子,你别生气。你哥他们也不容易,拆迁过渡确实没地方住。等他们走了,这房子就完全是你的了。"
我转身看着妈妈。她眼神闪躲,说话时手指绞着衣角,这是她心虚时的习惯动作。
"妈,这房子房产证写的谁的名字?"我问。
"你的啊。"妈妈说,"妈给你买的房子,当然写你名字。"
"那我能看看房产证吗?"
妈妈愣了一下:"房产证还在办理,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到。"
我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01
当天晚上,我真的睡了沙发。
客厅的灯一直开到凌晨一点,张宇在玩手机游戏,何芳在看电视剧。张睿闹到十一点才睡,哭声此起彼伏。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想起深圳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虽然小,但至少安静,至少是我一个人的空间。
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的声音吵醒。
妈妈在做早饭,何芳抱着张睿站在厨房门口指挥:"婶子,睿睿不吃葱,你做面条的时候别放葱。还有鸡蛋要全熟的,半熟他不吃。"
妈妈连声应着:"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坐起来,看见茶几上摆着外卖盒——是昨晚的剩菜,油渍渗出来,在崭新的大理石茶几面上留下一圈印记。
张宇从主卧出来,看见我醒了:"哟,起这么早?"
"睡不着。"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公共卫生间里,洗手台上摆满了何芳的化妆品和张睿的玩具。马桶盖上还套着卡通套子,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猪佩奇。我的洗漱用品被挤到角落里,牙刷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餐桌是六人座的,但张宇一家三口和妈妈坐了四个位置,剩下两个位置堆着杂物——快递箱子、孩子的书包、何芳的手提袋。
我站着吃了碗面条。
"你就不能把东西挪一下吗?"我终于忍不住说。
何芳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不耐烦:"急什么,吃完我就收拾。"
但吃完她并没有收拾,而是抱着张睿进了主卧,说要给孩子讲故事。张宇打了个哈欠,也回房间补觉了。妈妈收拾碗筷,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些杂物。
"妈,他们要住多久?"我压低声音问。
"说了半个月。"妈妈避开我的眼神,"你就当帮他们一把。"
"帮一把?妈,这是我的房子,是您花474万买给我的房子!"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主卧的门突然被拉开,张宇探出头来:"吵什么吵?睿睿刚睡着!"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出了门。
小区的物业管理处在南门,我想去问问房子的具体情况。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很热情。
"6号楼302室对吧?我查一下。"刘经理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业主是陈秀云,是您什么人?"
"我妈。"
"哦,那您是陈女士的儿子。"刘经理笑了,"您妈妈前几天来办的入住手续,说是给儿子买的婚房。"
"物业费交了吗?"
"交了一年的,去年12月28号交的。"刘经理调出记录给我看,"您妈妈还交了装修保证金,说要简单装修一下。"
我点点头,又问:"那有其他人来办过入住吗?比如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刘经理想了想:"有,就是前天,有个男的来说要拿备用钥匙,说是业主的侄子。我们按规定要业主本人同意,他就打电话叫来了陈女士,陈女士签了字,我们才给的钥匙。"
前天。那不就是妈妈给我打电话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在妈妈告诉我买了房子之前,张宇就已经住进来了。
我走出物业管理处,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回到家门口,我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睿睿要喝进口奶粉,你非买国产的!"何芳的声音尖锐。
"进口的太贵了,一罐四百多。"妈妈的声音带着疲惫,"国产的也不差,我看评价都很好。"
"你懂什么?孩子的东西能省吗?"何芳劈手夺过妈妈手里的奶粉罐,"算了算了,我自己买!"
我推门进去,何芳正把那罐国产奶粉扔进垃圾桶。妈妈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你有完没完?"我冲何芳说。
何芳转过身,上下打量我:"哟,回来了?怎么,心疼你妈了?她自己愿意的,怪谁?"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你家?"何芳冷笑,"你有房产证吗?就说是你家?"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妈妈赶紧过来拉我:"算了算了,别吵了。芳芳,你先回房间,我跟我儿子说几句话。"
何芳哼了一声,摔门进了主卧。
妈妈把我拉到院子里,小声说:"儿子,你就忍忍。你堂哥最近手头紧,拆迁款还没下来,他们压力也大。"
"那我的压力呢?"我看着妈妈,"妈,您到底怎么想的?这房子是您给我买的,为什么让他们住主卧?为什么让他们这么理所当然地住在这儿?"
妈妈沉默了很久,才说:"他们是一家三口,需要大一点的房间。你一个人,住次卧也够了。"
"够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妈,您给我买房子,就是让我住次卧的?"
"等他们走了,你想住哪间住哪间。"妈妈说,"就半个月,你就当帮帮你哥。"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您真的觉得,只是半个月?"
妈妈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出去吃了晚饭,很晚才回家。回到家时,客厅里只有妈妈一个人在看电视,张宇一家已经睡了。
我在妈妈身边坐下,说:"妈,我想看看购房合同。"
妈妈手里的遥控器顿了一下:"看那个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些事情。"
"合同在银行保险柜里,改天我去拿。"妈妈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匆匆进了她住的小房间——那是一楼楼梯下面的储物间改造的,不到八平米,连窗户都没有。妈妈说这样方便照顾我和张宇他们。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主卧门,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这个474万的房子里,唯一没有房间的人,是我。
02
第三天,我决定不再睡沙发。
一大早,我就出门去了家具城,自己花钱买了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书桌和床头柜。送货师傅下午就把家具送来了,我在次卧里组装了三个小时,终于有了个像样的房间。
组装的过程中,何芳好几次探头进来看:"买这么贵的家具干什么?过段时间你不还得搬走?"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拧螺丝。
"跟你说话呢!"何芳提高了音量。
"我为什么要搬走?"我放下扳手,看着她,"这是我家。"
"切。"何芳嗤笑一声,"你家?你妈都说了,等拆迁款下来,要借我们二十万周转。到时候房子说不定还要抵押呢。"
我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不信你问你妈。"何芳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立刻去找妈妈。她在厨房里洗菜,听到我的质问,手里的菜叶子掉进了水池。
"妈,您答应借钱给他们了?"
"是借,不是给。"妈妈说,"等你哥拿到拆迁款就还。"
"借多少?"
妈妈支吾了半天,小声说:"三十万。"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您买这房子是贷款吗?"
"付了三成首付,剩下的贷款。"妈妈说,"月供一万二。"
"您一个月能挣多少?"
"超市一个月净利润五六千吧。"
"那月供您怎么还?"
妈妈没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您是想让我还贷?"
"这房子是给你买的,你当然要还贷。"妈妈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一个月挣两万,还一万二,还能剩八千,够花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您为什么还要借三十万给张宇?您自己手头还有多少钱?"
妈妈转过身去,继续洗菜:"这你别管,反正他会还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新买的床上,我脑子里反复回想这几天的种种细节。妈妈的态度太反常了,她以前虽然偏心张宇,但从不会到这种地步。还有那个购房合同,她一直在推脱,不让我看。
凌晨两点,我悄悄起床,走到妈妈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她还没睡。我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尽快的。"妈妈说,"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房产证下周就能办下来,到时候……"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主卧的门突然开了。张宇光着膀子出来上厕所,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他问。
"喝水。"我说。
张宇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进了卫生间。我也不敢再偷听,回了自己房间。
躺回床上,我打开手机,搜索"房产证多久能办下来"。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有说一个月的,有说三个月的,还有说半年的。我又搜索了"房产证姓名可以改吗",结果显示:已经办理的房产证改名字很麻烦,需要走过户流程。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妈妈说房产证还在办,会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第四天早上,我趁妈妈去超市的时候,翻遍了她的房间。终于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购房合同、贷款合同,还有一沓发票和收据。
我翻开购房合同,业主一栏写的确实是我的名字:程远。首付款142万,贷款332万,三十年期,月供12,347元。
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房子确实是我的名字。
但翻到贷款合同时,我发现了问题:贷款人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但担保人一栏,写的是陈秀云——我妈。
更关键的是,在合同最后一页,有一份补充协议。协议上写着:"贷款偿还期间,如贷款人无力偿还,担保人有权处置房产以清偿债务。"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还不上贷款,妈妈就能卖掉房子?
我继续翻,在文件袋底部,看到了一张欠条。
欠条上写:"兹有陈秀云向张建军借款50万元整,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约定于2024年12月31日前归还,如逾期未还,以位于XX市XX区XX街道6号楼302室房产作抵押。"
张建军是谁?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落款日期是去年12月15号,也就是买房前半个月。
我拿着这张欠条,手都在发抖。妈妈说首付款是她的积蓄,怎么会借了五十万?如果她还不上,这房子就要抵押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拍下了所有文件,然后把东西放回原处。
下午,妈妈从超市回来,我把她拉到院子里,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
"妈,这个张建军是谁?"
妈妈看到照片,脸色刷一下白了:"你翻我东西?"
"您先回答我,张建军是谁?"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低着头说:"是你大伯。"
"大伯?"我愣了,"爸不是独生子吗?"
"是你爸的堂兄。"妈妈说,"你小时候见过,后来他去了外地做生意,就很少来往了。"
"您为什么要借他的钱?"
"我手头不够付首付,你大伯说可以借我。"妈妈抬起头,眼睛红了,"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家吗?妈就算借钱,也要给你买套房子。"
"可您为什么要拿房子抵押?"
"这是正常的借款手续,你大伯要保障他的钱能收回来。"妈妈说,"妈会还的,你放心。"
"您拿什么还?"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您一个月挣五六千,除去生活费,能存多少?五十万您要还多少年?"
妈妈没说话,只是低头抹眼泪。
我蹲下来,看着她:"妈,您跟我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主卧的窗户被推开了,张宇探出头来:"吵什么吵?能不能让人睡个觉?"
我抬头看着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他知道些什么。
那天晚上,我约了大学同学李明出来喝酒。李明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是我能想到的最可靠的人。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李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程,你妈这个操作有点危险。"他说,"如果她真的还不上那五十万,你这房子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所以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把房子保下来?"
"除非你提前把欠款还清,或者把房产证拿到手,去掉抵押。"李明说,"但你现在有多少积蓄?"
我算了算:"十五万左右。"
"不够。"李明摇摇头,"你最好先搞清楚,你妈到底欠了多少钱,还有那个张宇,他们为什么住进你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张宇和何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睿已经睡了。看见我回来,张宇笑了笑:"回来了?晚上跟朋友喝酒了?"
"嗯。"我换了鞋,准备回房间。
"等等。"张宇叫住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停下脚步。
"是这样的,我跟你婶说了,我们暂时不搬了。"张宇弹了弹烟灰,"拆迁款可能要等到下半年才能下来,我们总不能一直租房子吧?你这儿房间多,我们住一段时间,也方便照顾你妈。"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妈同意了?"
"当然同意了,不然我能说这个吗?"张宇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一个人也住不了这么大房子。"
"这是我的房子。"我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的房子?"张宇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房产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我握紧了拳头。
张宇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别这么小气。你是不知道,你妈为了买这房子,欠了多少人情债。要不是我帮忙,这房子能这么顺利买下来吗?"
"你帮什么忙了?"
"这你就别管了。"张宇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反正房子已经买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
李明的话在耳边回响:他们为什么住进你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是的,一定有问题。
我必须找出真相。
03
第五天,我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工作人员查询后告诉我:"6号楼302室的房产证还在办理中,预计下周可以领取。业主是程远,也就是您本人。"
"能查到抵押信息吗?"我问。
"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工作人员说,"抵押权人是张建军,抵押金额50万。"
我的心一沉。抵押登记已经办了,这意味着那张欠条是真的,而且已经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我想解除抵押,需要什么手续?"
"需要抵押权人出具解押证明,或者提前偿还全部欠款。"工作人员说。
也就是说,我要么还清五十万,要么让那个张建军同意解押。但我既没有五十万,也不认识张建军。
离开交易中心,我给李明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程,你得去见见这个张建军。"李明说,"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借钱给你妈,还要设置房产抵押。"
"可我妈说他在外地。"
"那就让你妈约他见面。"李明说,"如果你妈不肯,那就更说明有问题。"
我挂了电话,回到家。
妈妈正在厨房做饭,何芳又在旁边指挥:"婶子,今晚做红烧肉吧,宇哥想吃。还要做个酸菜鱼,我最近口味重。"
妈妈围着围裙,满头大汗地在灶台前忙碌。看见我回来,她勉强笑了笑:"回来了?晚上多做了几个菜,一起吃吧。"
"妈,我有事找您。"我说。
"等我做完饭再说。"
"现在就说。"我态度很坚决。
妈妈看了何芳一眼,何芳不满地哼了一声,走出了厨房。
"什么事?"妈妈关小了火。
"我今天去了房产交易中心。"我说,"抵押登记已经办了。"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您能不能联系张建军,让他出面,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妈妈避开我的眼神,"妈会按时还钱的。"
"您拿什么还?"我提高了音量,"妈,您到底在隐瞒什么?"
妈妈突然转过身,眼睛红了:"我在隐瞒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在深圳买得起房吗?买不起!妈就算欠债,也要给你买套房子,让你有个家,有个结婚的地方!"
"可这样的家,我宁可不要!"我说,"您看看现在,张宇一家霸占着主卧,您自己住储物间,我睡次卧。您辛辛苦苦买的房子,结果让谁享福了?"
妈妈哭了起来:"他们是一家三口,需要大一点的房间。再说,他们也不是白住,你哥答应了帮我还债。"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帮您还债?"
"等他拿到拆迁款,会先帮我还二十万给你大伯。"妈妈说,"剩下的三十万,妈慢慢还。"
"妈,您醒醒吧!"我急了,"张宇从小到大占过您多少便宜?您借给他的钱,他还过一分吗?"
"这次不一样,他签了欠条。"妈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一张手写的欠条,上面写着张宇向陈秀云借款二十万,用于归还张建军的借款,约定于2024年3月31日前归还。落款是一个月前。
"所以您又借了二十万给他?"
"不是借,是让他帮忙还债。"妈妈擦了擦眼泪,"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大伯说了,如果到年底还不上钱,就要收房子。妈不能让你没有房子。"
我拿着那张欠条,手都在发抖。三月底还钱?现在都一月中旬了,还有两个半月。张宇的拆迁款能按时下来吗?就算下来了,他真的会拿二十万帮妈妈还债吗?
"妈,您见过张宇的拆迁协议吗?"我问。
妈妈愣了一下:"没见过,但他说房子已经拆了,就等拆迁款下来。"
"您就这么相信他?"
"他是你哥,能骗我吗?"妈妈说。
我不想再争了,转身出了厨房。
在客厅里,张宇正在教张睿玩平板电脑,何芳在旁边刷手机。看见我出来,张宇笑道:"吃饭了没?你妈做的红烧肉可香了。"
我走到他面前:"张宇,你的拆迁协议呢?我能看看吗?"
张宇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你看那个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下你的拆迁款什么时候能下来。"
"你管这个干什么?"何芳插话了,"这是我们家的事。"
"我妈借了二十万给你们,这也是我的事。"我说。
张宇站起来,脸色沉了下来:"程远,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拿不出钱?"
"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张宇冷笑,"我还要给你打欠条呢,你凭什么怀疑我?"
"就凭你从小到大欠我妈的钱,一分都没还过。"我也不客气了。
"你!"张宇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何芳跳起来:"程远,你别得寸进尺!我们住在这儿,是给你妈面子!你要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就走!"
"走啊,谁拦着你们了?"我说。
"够了!"妈妈从厨房冲出来,"都别吵了!宇,你先回房间。远,你也消消气。"
张宇狠狠瞪了我一眼,抱起张睿进了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何芳也跟了进去,进门前扔下一句:"陈婶,这饭我们不吃了!"
妈妈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我也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我给李明发了条微信,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李明很快回复:"老程,我觉得你妈被骗了。那个张宇很可能根本拿不出二十万,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你最好找人去查查他的拆迁协议是不是真的。"
我回了个"好",然后在网上搜索怎么查拆迁协议。结果发现,拆迁协议不是公开信息,除了当事人,别人很难查到。
但我突然想起,妈妈说张宇的老家房子拆迁了。他老家在本市的郊区,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我可以去村里问问。
第六天一早,我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开车去了张家村。
村子在市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到了村里,我随便找了个老人打听:"请问张建军家在哪儿?"
老人看了我一眼:"张建军?就前面那栋楼,红色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栋五层的自建楼,外墙刷成了红色,很显眼。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身材壮实。
"您是张建军吗?"我问。
"我是,你是?"他打量着我。
"我叫程远,是陈秀云的儿子。"
张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是小远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把我让进屋,倒了杯茶。我环顾四周,房子装修得很豪华,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完全不像一个要拆迁的房子。
"伯父,我来是想问一下,您借给我妈的那五十万……"我试探着说。
"哦,那个啊。"张建军笑了笑,"你妈找我借钱买房,我当然要帮忙。放心,只要按时还钱,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可是我妈说,您家也拆迁了?"
张建军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谁说的?我们村根本没有拆迁计划。"
我的心咯噔一下。
"那我堂哥张宇……"
"张宇?"张建军皱起眉头,"他不是我儿子,他是张建国的儿子。张建国是我弟弟,十年前就去世了。"
"那他家拆迁了吗?"
"没有啊。"张建军很肯定地说,"我们村这一片都是自建房,政府根本没有拆迁计划。你是听谁说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
张宇说自己家拆迁了,等着拆迁款下来。但张建军说,根本没有拆迁计划。那张宇到底在撒谎,还是张建军在撒谎?
"伯父,您能带我去看看张宇的老家吗?"我说。
"可以啊。"张建军站起来,"就在隔壁村,走路十分钟就到。"
我跟着张建军出了门,穿过一片田地,来到了隔壁的村子。张宇的老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已经有些斑驳,院子里停着一辆旧车。
"喏,就是这儿。"张建军指着那栋楼,"张宇一家以前就住这儿,后来出去租房了。房子一直空着,也没拆。"
我走近了看,房子确实没有拆迁的迹象,门窗完好,院子里还晾着衣服。
"那张宇为什么说自己家拆迁了?"我喃喃自语。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建军说,"不过这小子从小就不老实,你可得小心点。"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宇撒谎了。他根本没有拆迁款,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妈。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住进我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更可怕的是,如果张宇拿不出二十万,那三月底妈妈就还不上钱,张建军就要收房子。到时候,我不仅没有家,妈妈还会背上更多的债。
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现在的问题是,妈妈相信张宇,她不会听我的。我必须找到证据,证明张宇在撒谎。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张宇和何芳在客厅看电视,一切看起来很平静。但我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走进我的房间,关上门,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拆迁的信息。我要找到证据,证明张家村和隔壁村都没有拆迁计划。
搜索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在市政府的官网上找到了近五年的拆迁规划,里面根本没有张家村和隔壁村的名字。
我截了图,保存下来。
现在,我手里有了证据。接下来,我要让妈妈看到真相。
04
第七天晚上,我把妈妈叫到了院子里。
"妈,我有事跟您说。"我拿出手机,打开截图,"这是市政府官网上的拆迁规划,您看看,有张家村吗?"
妈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脸色慢慢变白了。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你哥说他家已经拆了,协议都签了。"
"妈,我昨天去了张家村,亲眼看到了张宇的老家,房子还好好的,根本没拆。"我说,"他在骗您。"
妈妈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会的,他不会骗我。"她摇着头,"他答应了要帮我还钱,他签了欠条……"
"妈,那张欠条有什么用?"我打断她,"如果他拿不出钱,那张纸就是废纸!"
妈妈瘫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您现在必须清醒。张宇没有拆迁款,他不可能帮您还二十万。到了三月底,您还不上钱,张建军就要收房子。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妈妈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妈也不想这样,可妈没办法啊……"
"让他们搬走。"我说,"现在就让他们搬走,然后我们想办法还钱。"
"可是……"妈妈犹豫了。
"妈,您还在犹豫什么?"我有些急了,"他们住在这儿,除了白吃白住,还能做什么?他们走了,至少我们能安心想办法。"
妈妈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跟他们说。"
我们走进客厅,张宇和何芳正在看综艺节目,笑得很开心。看见我们进来,张宇问:"婶子,什么事啊?"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说:"宇,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张宇关掉了电视。
"你说的拆迁款,是不是真的?"妈妈看着他。
张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是真的,婶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能拿出拆迁协议吗?"我说。
张宇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妈妈说:"婶子,这小子跟您说什么了?"
"我去了张家村。"我说,"你家房子还好好的,根本没拆。"
"谁说没拆?"张宇站起来,"只是还没开始动工,协议早就签了!"
"那拿出协议来。"我说。
"凭什么给你看?"何芳也跳了起来,"程远,你有完没完?"
"我妈借了二十万给你们,我当然有资格看!"我毫不退让。
"你妈愿意借,关你什么事?"何芳冲着我嚷,"你以为你是谁?这房子还不一定是你的呢!"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你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看着她。
何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看了张宇一眼。张宇脸色变了变,拉了何芳一下。
"什么意思?"我逼近一步,"你给我说清楚,这房子怎么不一定是我的?"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何芳支吾了。
"妈。"我转向妈妈,"到底怎么回事?"
妈妈低着头,不说话。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妈妈在房间里打电话,说"房产证下周就能办下来,到时候……"到时候什么?
"妈,房产证是不是有问题?"我的声音在发抖。
妈妈终于抬起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儿子,妈对不起你。"
我的心一沉。
"房产证上……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名字。"妈妈哽咽着说,"还有张宇的名字。"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您说什么?"
"是共有产权。"妈妈说,"你占70%,张宇占30%。"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我终于吼了出来,"为什么要加他的名字?"
"因为那五十万,是你大伯借给张宇的,然后张宇又转借给我的。"妈妈说,"你大伯要求,如果还不上钱,房子要分一部分给张宇。"
"您答应了?"
"妈也不想啊,可当时实在没办法。"妈妈哭着说,"首付款还差五十万,就差那么一点,房子就买不成了。你大伯说,只要加张宇的名字,他就借钱给我。妈想着,只要按时还钱,以后可以把张宇的份额买回来……"
"所以您就答应了?"我的声音在发抖,"妈,这是您给我买的房子,您为什么要加别人的名字?"
"妈也是没办法……"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
我转身冲向主卧,一脚踹开了门。张宇和何芳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看见我进来,都愣住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我看着张宇,"先骗我妈说家里拆迁,让她借钱给你,然后再让你爸借钱给她买房,条件是加上你的名字。你们父子俩一唱一和,把我妈骗得团团转!"
"你说什么呢?"张宇装傻,"我不懂。"
"你懂!"我指着他,"从我回来第一天,你就住在主卧,就像这是你的房子一样。因为你早就知道,这房子有你的份!"
张宇不说话了,何芳也低下了头。
我走到他们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手段,我要你们立刻搬出去。然后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
"去掉?"张宇突然笑了,"程远,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占30%的产权。除非你拿钱把我这份买下来,否则我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之一。"
"你要多少钱?"
"按房价算,30%就是142万。"张宇说,"你有吗?"
我攥紧了拳头。142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怎么,拿不出来?"张宇得意地笑了,"那就别废话了。这房子我有资格住,你赶不走我。"
"你……"我冲上去想打他,被妈妈从后面拉住了。
"儿子,别冲动!"妈妈哭着喊,"妈会想办法的,妈一定会把房子要回来!"
我甩开她的手,冲出了房子。
外面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我只觉得心在滴血。
我在雨中走了很久,最后在小区的凉亭里坐下。
手机一直在响,是妈妈打来的,我没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474万的房子,我以为是妈妈给我的家,结果却是一个骗局。张宇一家名正言顺地住在主卧,因为他们有产权。而我,虽然占70%的产权,却像个外人一样,被挤到次卧。
最可笑的是,我还要每个月还一万多的贷款,为这个不完全属于我的家还债。
雨越下越大,但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看见张宇得意的嘴脸,不想看见妈妈愧疚的眼泪,更不想面对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明打来的。我接了电话。
"老程,你在哪儿?"李明的声音很急,"我查到一些事,必须马上告诉你。"
"什么事?"
"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这事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什么?"
"我托人查了他们的户籍信息,张建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张伟,小儿子叫张宇。"李明说,"你妈说的张建国,根本不存在。"
我的手开始发抖。
"也就是说,张建军和张宇是一伙的?"
"应该是。"李明说,"他们设了个局,让你妈借钱买房,然后把张宇的名字加进去。现在房子是共有产权,张宇名正言顺地住进去了。如果你妈还不上钱,张建军就会收房子,到时候卖掉房子,他们父子俩能分到大头。"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
妈妈以为是在给我买房,其实是在给张宇一家送钱。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老程,你现在必须报警。"李明说,"这是诈骗,他们涉嫌骗取你妈的钱财。"
"报警有用吗?"我的声音很无力。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明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妈,别让她再被骗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凉亭里,看着雨幕发呆。
雨声,雷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吠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05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家,妈妈还在客厅等我。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儿子,你去哪儿了?妈到处找你……"
我没说话,径直走向我的房间。妈妈跟在后面,抓住我的胳膊:"儿子,你听妈说……"
"我不想听。"我甩开她的手,"妈,您让我静一静。"
"儿子……"妈妈哭了,"妈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妈也是被骗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妈,张建军是张宇的亲爸爸,您知道吗?"
妈妈愣住了。
"他们是父子,他们设了个局,骗您买房,然后把张宇的名字加进去。"我说,"从头到尾,这都是骗局。"
妈妈脸色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扶住她,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不可能,不可能的……"妈妈喃喃自语,"你大伯说他是帮我,他说只要我按时还钱,他就不会要房子……"
"妈,醒醒吧!"我在她面前蹲下来,"他们根本不打算让您还钱,他们就是要这房子。到了三月底,您还不上钱,他们就会收房子,然后卖掉,分钱。"
妈妈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也很想哭,但我不能。我必须振作起来,想办法破局。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轻的警察,姓刘。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刘警官听完,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有诈骗嫌疑。"他说,"但问题是,你妈是自愿签的合同,也是自愿同意加张宇名字的。"
"可她是被骗了才同意的。"我说。
"这就是关键。"刘警官说,"你需要证明,张建军和张宇在借款和买房过程中,故意隐瞒了他们是父子的关系,并且使用了虚假信息诱骗你妈做出决定。但这很难证明。"
"那就没办法了吗?"
"不是没办法,只是需要时间收集证据。"刘警官说,"你先回去,把所有的合同、欠条、聊天记录都保存好,然后我们立案调查。"
我从派出所出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件事已经进入法律程序了。
但我知道,光靠报警是不够的。我必须主动出击。
回到家,我发现院子里来了一群工人,正在测量什么。妈妈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我问。
"你哥说要把院子改造一下,挖个鱼塘。"妈妈小声说。
我愣住了:"鱼塘?"
"他说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养点鱼,既美观又能卖钱。"妈妈说,"我没同意,但他说他有产权,他有权决定。"
我走到院子里,张宇正在跟工人比划:"对,就挖这么大,深度一米五,能养锦鲤。"
"张宇,你在干什么?"我走过去。
张宇回头看我,笑了:"改造院子啊,你看,这院子这么大,空着多浪费。挖个鱼塘,养点锦鲤,多好。"
"这是我家的院子,你凭什么改造?"
"我有30%产权,我当然有权改造。"张宇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这对房子有好处,鱼塘能提升小区品味,以后房子还能增值。"
"我不同意。"我说。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张宇不屑地说,"你占70%,我占30%,但关于房屋的重大事项,必须双方都同意才行。我现在告诉你,我同意挖鱼塘,你不同意也没用。"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
张宇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别这么小气嘛。等鱼塘挖好了,你也能分红的。到时候卖锦鲤,赚的钱我们按比例分,你拿70%,我拿30%,多公平。"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少废话,我不会让你挖的。"
我转身对工人说:"各位师傅,这事暂停,不要挖了。"
工人们看看我,又看看张宇,不知道该听谁的。
张宇笑了:"师傅们,你们继续,这人的话不用听。"
"我是这房子的主要业主,我说了算!"我提高了音量。
"我有产权证明,我也是业主!"张宇也不甘示弱。
两个工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要不,你们先商量好了我们再干活?"
"不用商量。"张宇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拿房产证来,证明我有产权。"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测量工具,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对了,鱼塘。
张宇想挖鱼塘,那我就让他挖。但不是在院子里挖,而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挖。
我转身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李明打电话。
"李明,我需要你帮个忙。"我说,"帮我查一下,如果房屋的共有人之一想要改造房屋,另一个共有人能不能阻止?"
李明很快查到了答案:"按照规定,涉及房屋主体结构的改造,必须双方都同意。但如果只是装修或者附属设施的改造,持有产权的一方可以自行决定。"
"院子算附属设施吗?"
"算。"李明说,"如果院子是房屋的一部分,那改造院子不需要另一方同意。"
我的心一沉。也就是说,张宇真的有权挖鱼塘?
"但是。"李明话锋一转,"如果改造会影响房屋的使用和安全,另一方可以提出异议,甚至申请法院禁止。"
"怎么算影响房屋使用?"
"比如挖鱼塘会导致地基下沉,或者影响排水系统,这些都算。"李明说,"你可以找个专业的评估机构出具报告,证明挖鱼塘有安全隐患,然后去法院申请禁止令。"
我眼睛一亮:"要多久?"
"正常程序的话,至少半个月。"
"太久了。"我说,"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但可能有风险。"
"什么办法?"
"你先让他挖,等挖到一半,你就报警,说他违规改造,破坏房屋结构。"李明说,"警察来了,工程就得停,他也占不到便宜。"
我想了想,这办法虽然有点损,但确实可行。
挂了电话,我走回院子。张宇已经打完电话了,正在跟工人说:"我爸一会儿就把房产证送来,你们先准备工具,等证件到了就开工。"
"行。"工人点点头。
我没有阻止,而是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专业的房屋评估机构。很快找到一家,打电话过去,预约了下午来现场评估。
中午的时候,张建军来了。他带来了房产证,是刚刚办下来的。我接过来一看,产权人一栏确实写着两个名字:程远,张宇。产权比例:70%,30%。
看到这行字,我的心又痛了一下。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平静地把房产证还给张建军。
"伯父,您来得正好。"我说,"我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什么事?"张建军看着我。
"关于那五十万借款。"我说,"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提前还款,能不能免除一部分利息?"
张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提前还款?你有钱吗?"
"我可以想办法。"我说,"如果能免除利息,我可以找朋友借,尽快把钱还给您。"
"这个嘛……"张建军沉吟了一下,"提前还款可以,但利息不能免。按照合同,年利率是10%,你欠了两个月,就要还利息。"
"10%?"我皱起眉头,"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是LPR的四倍,现在LPR是3.7%,四倍也就是14.8%。您这10%虽然在范围内,但也不低了。"
"这是市场价。"张建军说,"你要是觉得高,可以不借啊。"
"可当初借钱的时候,您没说这么高的利息。"我说。
"合同上写着呢。"张建军拿出一份文件,"你妈签字的时候,都看过了。"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确实,合同上写着年利率10%,还有违约条款:如到期未还款,每逾期一天加收0.1%的违约金。
我把文件还给他,说:"行,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筹钱的。"
张建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下午两点,评估机构的工程师来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很专业。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王工程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拿出工具测量地基深度,还用探测仪检查了地下管线。
"程先生,这院子下面有排水管道,如果挖鱼塘,很可能会破坏管道,导致漏水。"王工程师说,"而且这楼是三层的,地基承重有限,挖掉一米五的深度,可能会影响地基稳定性。"
"也就是说,挖鱼塘有安全隐患?"
"有。"王工程师说,"我建议不要挖。"
"那您能出具一份评估报告吗?"
"可以,但需要三天时间。"
"能不能快一点?"我问,"明天就要开工了。"
王工程师想了想,说:"我可以今晚加班,明天上午就把报告给你。但费用要加一倍。"
"没问题。"我说。
王工程师走后,我回到房间,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明天张宇一定会开工挖鱼塘。我要等他挖到一半,然后拿出评估报告,报警,叫停工程。
其次,我要找机会跟张建军谈判,看能不能用其他方式解决债务问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要想办法把张宇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虽然李明说很难,但我不能放弃。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张宇和何芳的说话声,他们在阳台上聊天。
"等鱼塘挖好了,我们就在这儿长住了。"何芳说,"反正有我们的名字,他赶也赶不走。"
"那当然。"张宇笑了,"我爸的计划很完美,这房子迟早是我们的。"
"你爸真厉害,居然想出这么个办法。"何芳说,"陈秀云那个傻女人,被骗得团团转。"
"谁让她蠢呢。"张宇说,"不过程远那小子倒是有点防备心,得小心点。"
"怕什么,房产证都有我们名字了,他能怎么样?"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握紧了拳头。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愤怒了,但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还能更愤怒。
张宇父子设局骗了妈妈,骗了我,现在还明目张胆地住在这里,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站在院子里等着。
八点钟,工人们来了,带着挖掘机和工具。张宇也起来了,站在阳台上指挥:"师傅们,开始吧,就按昨天划的线挖。"
挖掘机轰鸣着开进了院子,铲斗挖进土里,掀起一大块草皮。
妈妈站在窗户后面,眼泪汪汪地看着,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也没有阻止,只是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挖掘机工作了两个小时,院子里已经挖出一个大坑,深度大约一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王工程师打来的。
"程先生,报告做好了,我现在给你送过来。"
"好,谢谢。"我说。
半小时后,王工程师把报告送来了。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经评估,该处挖掘鱼塘存在以下安全隐患:一、可能破坏地下排水管道;二、可能影响建筑地基稳定性;三、可能引发地基下沉。建议停止施工。"
我拿着报告,走到院子里,对正在指挥的张宇说:"张宇,停工。"
"停什么工?"张宇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有专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证明挖鱼塘有安全隐患。"我举起报告,"如果继续挖,会危及房屋安全。"
张宇这才转过身,拿过报告看了看,然后笑了:"评估报告?你找人做的吧?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正规机构出具的,有法律效力。"我说,"如果你继续施工,我就报警。"
"报警?"张宇不屑地说,"你报啊,我看警察会不会管。"
"那你试试。"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电话接通了,我说:"你好,我要报警。有人在我家院子里违规施工,破坏房屋结构,存在安全隐患。"
接线员记录了地址,说马上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我对工人说:"师傅们,暂停施工,等警察来了再说。"
工人们面面相觑,停下了手里的活。
张宇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程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敬酒不吃?"我冷笑,"我看是你们欺人太甚。"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是昨天的刘警官,他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我的评估报告,然后对张宇说:"先生,这份报告说挖鱼塘有安全隐患,建议你暂停施工,等相关部门鉴定后再决定。"
"凭什么?"张宇不服,"我有产权,我有权改造。"
"改造可以,但不能危及房屋安全。"刘警官说,"如果继续施工,出了事故,你要负全部责任。"
张宇还想争辩,刘警官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工人们先撤吧。"
工人们收拾工具,开着挖掘机走了。
张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半成品的坑,脸色铁青。
我走过去,低声说:"张宇,这只是开始。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完,我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张宇的怒吼声,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以为问题解决了,但就在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张建军,内容只有一句话:"程远,你妈的债务,我决定提前收回。请在三天内还清五十万,否则我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拍卖房产。"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开始发抖。
三天?我哪有五十万?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
"程远先生您好,我是XX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对方说,"张建军已经向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您和陈秀云女士在三日内偿还借款五十万元及利息。请您在收到支付令后十五日内提出异议,或者履行还款义务,否则法院将强制执行。"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支付令?强制执行?这才过了一晚上,张建军就采取了法律手段?
我立刻给李明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程,这事麻烦了。"李明说,"支付令是一种快速的法律程序,如果你不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或还款,法院会直接强制执行,拍卖你的房子。"
"那我该怎么办?"
"你必须在十五天内提出异议,说明这笔借款存在欺诈行为。"李明说,"但你得有证据。"
"我有证据,我可以证明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他们联合骗了我妈。"
"这还不够。"李明说,"你需要证明他们在借款时故意隐瞒了身份关系,并且诱使你妈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个很难证明。"
我沉默了。
"还有另一个办法。"李明说,"你可以凑钱,先把债还了,保住房子。等保住了房子,再慢慢跟张宇打官司,要求撤销他的产权。"
"可我没有五十万。"
"找亲戚朋友借,或者贷款。"李明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一片灰暗。
找谁借五十万?我在深圳的朋友同事,都是打工族,谁能拿出这么多钱?亲戚?我家的亲戚要么自顾不暇,要么跟妈妈关系不好,根本不可能借钱给我们。
贷款?我已经背着332万的房贷了,银行不可能再给我贷款。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妈妈敲门进来了。
"儿子,我听说你大伯要起诉我们?"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嗯。"我点点头,"他申请了支付令,要求我们三天内还钱。"
"那怎么办?"妈妈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还不上啊……"
"妈,您把超市卖了,能卖多少钱?"
"超市……"妈妈犹豫了一下,"顶多能卖二十万,而且不一定能马上卖出去。"
"那您还有其他积蓄吗?"
妈妈摇摇头:"都拿去付首付了,现在只剩几万块。"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您能不能去找姨妈借点钱?她当初不是帮忙凑过首付吗?"
"你姨……"妈妈低下头,"她当初借给我的十万,是我说好三个月就还的。现在都半年了,我还没还上。她肯定不会再借了。"
我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那我们就只能看着房子被拍卖?"我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妈妈突然抓住我的手,眼里闪着决绝的光:"儿子,妈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妈去找你大伯,求他再宽限一段时间。"妈妈说,"或者……妈把产权全部转给张宇,让他来还这笔钱。"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妈,您疯了?您要把房子送给张宇?"
"不是送,是让他接手这笔债。"妈妈说,"他有30%的产权,他也有责任还债。妈把剩下的70%也给他,让他来想办法。"
"妈,您清醒一点!"我抓住她的肩膀,"张宇和张建军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想骗走这房子!您现在把产权给他,正中他们下怀!"
"可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妈妈哭了,"妈不能看着房子被拍卖,妈对不起你……"
我放开她,转身走到窗前。
楼下,张宇正抱着张睿在小区里遛弯,何芳跟在旁边,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转过身,对妈妈说:"妈,您别急。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
借钱——没人可借。
贷款——贷不到。
卖房——来不及。
还有什么办法?
我突然想起,李明说过,如果能证明借款存在欺诈,可以申请撤销合同。
但怎么证明?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一直查到凌晨三点,终于找到了一个关键点:如果借款合同的担保条款显失公平,借款人可以申请法院撤销或变更。
我仔细看了妈妈签的那份借款合同,发现了一个问题:合同上写的年利率是10%,这个不算高。但违约条款里写着,每逾期一天加收0.1%的违约金。
按照这个计算,如果逾期一个月,违约金就是3%,加上本金和利息,要还的钱就是53.5万。
而且,合同上还有一条:"如借款人无法按时还款,抵押物将以市场价的80%进行拍卖,所得款项优先偿还债务。"
80%的市场价?这房子市场价是474万,80%就是379万。如果拍卖,张建军能拿走五十多万,剩下的钱按比例分配,我只能拿到70%,也就是230万左右。
但我还欠着332万的房贷,拍卖所得根本不够还贷款!
也就是说,一旦房子被拍卖,我不仅失去房子,还要继续背着一百多万的债务!
想到这里,我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张建军的真正目的:他不是要收回五十万,他是要以低价拍走这房子,然后再转手卖掉,赚取差价!
而张宇占了30%的产权,拍卖后他也能分到一大笔钱。
他们父子俩,根本就是在做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我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手都砸破了。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必须找到突破口。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小区物业,找到刘经理。
"刘经理,我想调取一下6号楼302室的水电记录,可以吗?"
"调这个干什么?"刘经理问。
"有点私事,需要确认一些情况。"我说。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我调出了记录。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从去年12月15号开始,也就是房子买下的那天,水电就开始使用了。但妈妈告诉我买房子是12月28号,也就是说,在妈妈告诉我之前,已经有人住进来了。
"刘经理,能查到12月15号是谁办理的水电开户吗?"
刘经理查了查系统:"是张宇,他说是代业主办理的。"
我的心一沉。
张宇在房子刚买下的那天就入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知道这房子有他的份!
我又问:"那房子的钥匙是什么时候给他的?"
"也是12月15号。"刘经理说,"张宇拿着陈秀云女士的委托书来拿的钥匙。"
"您能把那份委托书的复印件给我吗?"
"这个……"刘经理为难了。
"刘经理,这事关重大,我怀疑有人伪造了我妈的签名。"我说。
刘经理想了想,还是去档案室找出了那份委托书的复印件。
我接过来一看,委托书上确实是妈妈的签名,但日期是12月10号——买房之前五天!
也就是说,早在买房之前,妈妈就已经签了委托书,授权张宇代为办理入住手续。
这不对劲。如果妈妈真的是要给我买房,为什么要提前授权张宇办理入住?
除非,妈妈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房子有张宇的份!
我拿着这份复印件,回到家,直接冲进妈妈的房间。
"妈,这是怎么回事?"我把委托书摔在她面前,"您在买房之前就签了这个,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房子给张宇?"
妈妈看到那份委托书,脸色变得惨白。
"我……我不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您说啊!"我的情绪失控了,"您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妈妈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儿子,妈对不起你,妈真的对不起你……"
"您别哭了,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真相。
原来,去年十月份,张宇突然找到妈妈,说他爸张建军有个"投资机会"——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一套房子,然后转手卖掉,能赚几十万。
妈妈不相信,但张宇带她去见了张建军。张建军说,这房子是开发商内部关系户的名额,比市场价便宜50万,但需要现金交易,而且要用别人的名义买。他手头暂时没那么多现金,就想找妈妈合作:妈妈出首付款,他负责贷款,房子买下来后,立刻转手卖掉,赚的钱两家平分。
妈妈心动了。她想,如果能赚几十万,就能帮我在深圳付个首付了。
但她手头只有一百万,还差四十万付首付。张建军说,这四十万他可以借给妈妈,等房子卖了就能还上。
就这样,妈妈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套。
签购房合同的时候,妈妈才发现,房子不是用来转手卖的,而是要写她的名字,而且要加上张宇的名字,说是"为了规避税费"。
妈妈当时就想反悔,但张建军说,合同都签了,首付款都付了,反悔就要赔违约金。而且他保证,等房产证办下来,就把张宇的名字去掉,把房子完全过户给妈妈。
妈妈信了。
但房产证办下来后,张建军变卦了。他说,五十万的借款要加上30%的利息,而且要立刻还。妈妈还不上,张建军就说,那就让张宇住进来,用房租抵债。
妈妈没办法,只能答应。
"所以,这房子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我听完,整个人都麻木了。
"儿子,妈也是后来才明白的……"妈妈哭着说,"妈想给你买房子,妈想让你有个家,可妈……妈没本事,被人骗了……"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张建军和张宇设计好的。他们利用妈妈想给我买房的心理,一步步把她引入陷阱,最后骗走了她所有的积蓄,还让她背上了巨额债务。
"妈,那后来为什么又借了二十万给张宇?"我问。
"他说拆迁款下来了,可以帮妈还债。"妈妈说,"妈当时真的相信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所有的拼图都完整了。
张建军和张宇,从十月份就开始布局,一步步把妈妈骗进了陷阱。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拿走这套房子。
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妈妈是真心为我买房。
"妈,那份委托书,是您自愿签的吗?"我问。
"是……张建军让我签的,说这样方便办手续。"妈妈说。
"那购房合同上加张宇的名字,您当时同意了吗?"
"我……我不想同意,但张建军说不加就买不了房子。"妈妈说,"我当时想,等房产证下来再说,到时候找律师去掉他的名字……"
"妈,您太天真了。"我说,"一旦加上了名字,想去掉就难了。"
妈妈又哭了起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那个半成品的鱼塘还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伤疤,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突然,我有了个主意。
"妈,您听我说。"我转过身,"现在我们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张建军和张宇联合欺诈。我们可以去法院起诉他们,要求撤销购房合同中关于共有产权的条款,把张宇的名字去掉。"
"可是……来得及吗?"妈妈问,"你大伯已经申请了支付令……"
"来得及。"我说,"支付令是十五天内可以提出异议。我们现在就去法院,提出异议,说明这笔借款存在欺诈。同时,我们起诉张建军和张宇,要求撤销共有产权。"
"可是打官司要钱,要时间……"妈妈担心地说。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说,"如果不打官司,三天后房子就没了。拼一把,至少还有希望。"
妈妈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好,妈听你的。"
当天下午,我和妈妈一起去了法院,提交了异议申请和起诉状。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年轻的法官,姓周。周法官仔细听完我们的陈述,看了看我们提供的证据——包括委托书、购房合同、借款合同,还有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关系的证明。
"你们的诉求我理解了。"周法官说,"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这类案件举证责任在原告,你们需要证明对方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故意欺诈行为。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还不够充分。"
"那我们还需要什么证据?"我问。
"比如,对方在借款时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导致你母亲做出了错误判断。"周法官说,"或者,对方在购房合同中设置了显失公平的条款,损害了你母亲的利益。"
我想了想,说:"合同里有一条,如果逾期还款,抵押物以市场价80%拍卖。这个条款是不是显失公平?"
"有一定道理。"周法官点点头,"但对方可以辩称,这是借贷双方协商的结果,你母亲是自愿签字的。"
"那隐瞒身份关系呢?"我说,"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但他们在借款时没有告诉我妈,导致我妈以为他们是独立的两方,其实是一伙的。"
"这个可以作为证据。"周法官说,"但你们还需要证明,如果你母亲知道他们是父子,就不会签这份合同。"
我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点点头:"如果我知道他们是父子,我肯定不会签。我当时以为张建军是中间人,张宇是另一个投资者,所以才相信了他们。"
"好,那你们可以把这个写进起诉状里。"周法官说,"我会受理你们的案件,但案件审理需要时间,至少要两个月。"
"那支付令怎么办?"我问。
"你们已经提出异议了,支付令会自动失效。"周法官说,"但张建军可以重新起诉你们,走普通的民事诉讼程序。到时候你们还是要出庭应诉。"
我松了口气。至少,房子暂时保住了。
走出法院,妈妈握着我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儿子,谢谢你,要不是你,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别哭了。"我扶着她,"事情还没完,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张宇一家正在客厅吃饭,看见我们进来,张宇笑着说:"婶子,吃饭了没?我炖了排骨,要不要来点?"
我冷冷地看着他:"张宇,我们已经起诉你和张建军了,等着法院传票吧。"
张宇的笑容僵住了。
"起诉?起诉什么?"他装傻。
"起诉你们欺诈,要求撤销共有产权。"我说,"还有,你爸申请的支付令已经被驳回了,他想强制执行拍卖房子,门都没有。"
张宇站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程远,你别胡闹。这房子有我的名字,法律上我就是业主之一,你想让我搬走,没那么容易。"
"是不是容易,法院会判。"我说,"但在判决下来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房子,你别想住得舒服。"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张宇的怒骂声,还有何芳尖锐的叫喊声,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但至少,我还有机会。
我不能输,也不会输。
07
起诉的第三天,张建军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在房间里整理证据,突然听见客厅传来争吵声。我冲出去,看见张建军正指着妈妈的鼻子骂:"陈秀云,你疯了是不是?居然敢告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出这房子?"
"你凭什么让我妈滚?"我挡在妈妈前面,"这房子是我妈买的,就算有你儿子的名字,也轮不到你来撒野!"
"你妈买的?"张建军冷笑,"她拿什么买?首付款有五十万是我借的,贷款的担保人也是她,她凭什么说这房子是她买的?"
"你借的钱我们会还,但共有产权是你们骗来的,必须撤销。"我说。
"撤销?"张建军逼近一步,"你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我告诉你,这房子已经办了产权登记,想撤销?做梦!"
"那就法庭上见。"我毫不退让。
张建军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那我就等着看你们怎么输。"
他转身离开,临走前扔下一句话:"陈秀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官司撤了,我可以宽限你三个月还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里陷入沉默。
妈妈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别怕,有我在。"
"可是儿子,万一我们输了……"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不会输的。"我说,但心里其实没底。
周法官说得对,举证责任在我们。虽然我们有证据证明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但要证明他们"故意欺诈",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调取了妈妈的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去年12月10号,妈妈的账户里转入了一笔100万,备注是"房款"。然后在12月15号,转出了142万,备注是"购房首付"。
也就是说,那100万是妈妈自己的积蓄,另外42万是借的。
但问题来了:如果首付是142万,张建军借给妈妈的50万去哪了?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在12月10号,妈妈的账户里还转入了一笔50万,转账人是张宇,备注是"借款"。
这就对上了。张建军把50万转给了张宇,张宇再转给妈妈,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是张宇借钱给妈妈,而不是张建军。
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我突然想通了:因为张建军要隐藏他和这笔交易的关系!
如果是他直接借钱给妈妈,然后又要求加上张宇的名字,法律上很容易认定是欺诈。但如果钱是张宇借的,张宇要求加上自己的名字,就显得"合理"了。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李明。
"老程,你这个发现很重要。"李明说,"这说明张建军和张宇是有预谋的,他们通过转账的方式,掩盖了真实的借贷关系。你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更多证据,证明这50万的真实来源是张建军,而不是张宇。"
"怎么找?"
"查张宇的银行流水。"李明说,"如果张宇在收到50万之前,他的账户里没有这么多钱,那就能证明这笔钱是张建军给他的。"
"可是张宇不会给我看他的流水。"
"那就申请法院调查令。"李明说,"你现在已经起诉他们了,可以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
我立刻给周法官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周法官答应了,让我提交申请,法院会调取张宇的银行流水。
等待的这几天,我在家里如坐针毡。
张宇一家依然住在主卧,每天大摇大摆地进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何芳还在我面前炫耀:"听说你们要打官司?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吧,官司哪有那么好打的。"
我忍着没有回应。我知道,现在跟他们争吵没有意义,一切等法院判决。
但我心里的憋屈,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是我的家,是妈妈花了474万买的房子,结果却被这一家人占着,我连主卧都住不了,还要每天看他们的脸色。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捅了一刀,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一周后,法院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周法官打电话通知我去法院看材料。我立刻赶过去,周法官把一份银行流水递给我。
"这是张宇12月份的银行流水。"周法官说,"你看看有什么发现。"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12月9号,张宇的账户余额只有3万多。
12月10号,转入50万,转账人是张建军。
12月10号,转出50万,收款人是陈秀云。
证据找到了!
50万确实是张建军给张宇的,张宇只是个"中转站",真正的借款人是张建军!
"周法官,这能证明他们是有预谋的吗?"我激动地问。
"可以。"周法官点点头,"这说明张建军故意通过张宇转账,隐瞒了真实的借贷关系。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可以认定为欺诈。"
"那我们能赢吗?"
"胜算很大。"周法官说,"但你们还需要证明,因为对方的欺诈行为,你母亲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导致了损失。"
"这还用证明吗?"我说,"如果我妈知道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她肯定不会签合同!"
"我知道,但法律讲究证据。"周法官说,"你需要让你母亲写一份陈述,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以及如果知道真相,她会如何决定。"
我答应了下来。
回到家,我立刻让妈妈写陈述。妈妈不太会写,我就帮她整理,一条一条列出来:
1. 去年10月,张宇找到我,说他父亲张建军有个投资机会,能低价买到房子,转手赚差价。
2. 我去见了张建军,他说房子比市场价便宜50万,但需要我出首付,他负责贷款。
3. 签合同时,我才知道房子不是用来转手的,而是要写我的名字,还要加上张宇的名字。
4. 我当时不想签,但张建军说合同已经签了,反悔要赔违约金。他保证房产证办下来后,会把张宇的名字去掉。
5. 我相信了他,就签了字。
6. 如果我知道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我绝对不会签这份合同。
写完陈述,妈妈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把陈述交给了周法官,周法官看完,点了点头:"这份陈述可以作为证据。接下来,就等开庭了。"
"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中旬。"周法官说,"在这之前,对方也会提交答辩状和证据。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答应了。
回到家,我把开庭的消息告诉了妈妈。妈妈紧张地问:"儿子,我们真的能赢吗?"
"会赢的。"我说,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打官司,对方又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谁知道他们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果然,一周后,张建军的反击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看材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是程远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何芳。"对方说,"我想跟你谈谈。"
何芳?张宇的老婆?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你想谈什么?"我警惕地问。
"关于官司的事。"何芳说,"其实我也不想闹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僵呢?"
"一家人?"我冷笑,"你们骗了我妈几百万,还好意思说是一家人?"
"你听我说完。"何芳的声音放软了,"我知道这事是张宇和他爸做得不对,但你想想,你妈现在欠着50万,还有332万的房贷,她一个人怎么还得起?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把官司撤了,我们也不要你们马上还钱。"何芳说,"我们可以慢慢还,比如每个月还一万,分五年还清。这样你妈压力也小,我们也不为难。"
听起来很诱人,但我知道这是陷阱。
"如果我撤诉了,共有产权怎么办?"我问。
"共有产权先维持现状。"何芳说,"等你妈把钱还清了,我们再商量怎么处理。"
"也就是说,你们继续占着30%的产权,住着主卧,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我们还钱?"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何芳有些不高兴,"我们也是有诚意的,不然也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我不需要你们的诚意。"我说,"法庭上见。"
说完,我挂了电话。
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看着我,眼里充满担忧:"儿子,要不我们还是答应他们吧?每个月还一万,我还能想办法……"
"妈,您别傻了。"我打断她,"他们这是缓兵之计,等您还了五年钱,他们还是可以用各种理由不退产权。到时候您不仅白还了钱,房子还是他们的。"
"可是如果打官司输了……"
"不会输的。"我坚定地说,"我们有证据,法律会站在我们这边。"
妈妈没再说话,但我看得出,她心里还是很害怕。
其实我也害怕。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柱,如果我倒了,妈妈也就彻底崩溃了。
第二天,张建军的律师给我发了一封律师函,大意是:如果我们不撤诉,他们将起诉我们恶意诉讼,要求我们赔偿名誉损失和律师费。
这是典型的恐吓战术。
我给李明看了律师函,李明笑了:"别理他们,这就是虚张声势。你们是正当维权,不存在恶意诉讼。"
"那我该怎么回应?"
"不用回应。"李明说,"他们爱告就告,反正你们已经起诉他们了,多一个官司少一个官司,没区别。"
我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很煎熬。
张宇一家越来越嚣张,何芳甚至在客厅里大声说:"等法院判了,这房子就全是我们的了。到时候让程远和他妈滚出去,咱们就能住大房子了。"
张宇也笑着附和:"对,这房子早晚是咱们的。"
我站在房间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我还是忍住了。我知道,现在冲出去跟他们吵,只会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巴不得我出手打人,这样就能在法庭上说我"暴力威胁",对我的形象不利。
我必须冷静,必须等到开庭那天,让法律给我一个公道。
终于,开庭的日子到了。
那天早上,我和妈妈一起去了法院。李明也来了,作为我们的代理律师。
法庭上,张建军和张宇坐在被告席上,他们请了一个看起来很资深的律师,姓刘。
庭审开始,周法官先让我们陈述诉求。
李明站起来,清晰地陈述了我们的诉求:要求撤销购房合同中关于共有产权的条款,认定张建军和张宇的行为构成欺诈,判令张宇返还不当得利。
然后,轮到对方陈述。
刘律师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说:"法官,原告的诉求完全没有依据。我的当事人张建军和张宇,是正常的民事借贷关系,并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
"首先,关于身份关系。张建军和张宇确实是父子,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各自独立地与陈秀云女士进行民事交易。法律上没有规定,父子之间不能分别与第三方发生借贷关系。"
"其次,关于共有产权。陈秀云女士在购房时,是清楚知道要加上张宇名字的,她是自愿签字的。合同上有她的签名,这是铁证。"
"第三,关于转账。张建军转给张宇50万,张宇再转给陈秀云,这只是资金的正常流转,不能证明存在欺诈。"
"综上,我方认为原告的诉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刘律师说完,坐了下来。
周法官看向李明:"原告方,你们有什么补充?"
李明站起来,拿出那份银行流水:"法官,我要指出对方陈述中的几个漏洞。"
"第一,关于身份关系。对方承认张建军和张宇是父子,但在与我方当事人交易时,他们故意隐瞒了这一点,导致我方当事人误以为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从而做出了错误判断。这在法律上构成欺诈。"
"第二,关于共有产权。我方当事人虽然签了字,但她是在对方欺骗的情况下签的。对方承诺,房产证办下来后会去掉张宇的名字,但事后却拒不履行。这也构成欺诈。"
"第三,关于转账。这份银行流水清楚地显示,50万是从张建军的账户转出,经过张宇中转,再转给我方当事人。这说明张建军是真正的借款人,张宇只是个'道具',目的就是为了隐瞒真实的借贷关系,达到骗取共有产权的目的。"
"综上,我方认为对方的行为构成欺诈,请求法院支持我方的诉求。"
李明说完,法庭陷入了沉默。
周法官看了看双方提交的证据,然后说:"关于本案,合议庭需要进一步研究。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庭审结束,我和妈妈走出法庭。
妈妈紧紧握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儿子,我们能赢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会赢的,妈,相信我。"
但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刘律师说的那些话,虽然狡辩,但也有一定道理。如果法官偏向他们,我们也不是没有输的可能。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最煎熬的时光。
我每天都在等法院的电话,但电话一直没来。张宇一家依然住在主卧,何芳甚至开始重新装修主卧,换了新窗帘,买了新床品,就好像已经笃定这房子是他们的了。
我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但只能忍。
终于,第十五天,法院的电话来了。
"程远先生,判决书已经出来了,您可以来法院领取。"工作人员说。
我立刻叫上妈妈,赶去法院。
周法官把判决书递给我,我的手都在发抖。
我打开判决书,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
我赢了!
法院认定,张建军和张宇在借款和购房过程中,故意隐瞒了他们的父子关系,并通过转账的方式,掩盖了真实的借贷关系,构成欺诈。
法院判决:撤销购房合同中关于共有产权的条款,张宇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除,房屋产权完全归程远所有。
我看完,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们赢了!
妈妈也看完了判决书,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儿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走出法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
08
拿到判决书的当天,我就回家了。
张宇一家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张宇懒洋洋地说:"回来了?你妈给我们做了红烧肉,要不要吃点?"
我走到他面前,把判决书摔在茶几上。
"看看吧,法院判决下来了。"我说,"你们输了。"
张宇拿起判决书,脸色刷一下变白了。
"这……这不可能!"他跳起来,"法院怎么可能这么判?"
"怎么不可能?"我冷冷地说,"你们欺诈的证据确凿,法院当然会判我们赢。"
何芳也凑过来看,看完脸色也变了:"这法院是不是收了你们的钱?怎么会这么判?"
"你们可以去上诉。"我说,"但在判决生效前,我要求你们搬出去。"
"凭什么?"张宇吼道,"这房子还有我的名字,凭什么让我们搬?"
"凭这份判决书。"我举起判决书,"法院已经判决撤销你的共有产权,你的名字很快就会从房产证上去除。现在你没有资格住在这里,请你们立刻搬走。"
"我不走!"张宇耍赖了,"判决书又不是马上生效,我就住在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
"是吗?"我拿出手机,"那我现在就报警,说你们非法侵占我的房屋。"
"你敢!"何芳尖叫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我拨通了110。
张宇看我是认真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咬牙说:"行,我们走!但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随便。"我说。
张宇和何芳气急败坏地回主卧收拾东西,张睿被吓哭了,哇哇大叫。
妈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心软了,但我不能让她再心软。
"妈,您别管。"我说,"他们必须走。"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张宇一家用了一个小时收拾东西,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临走时,何芳指着我的鼻子骂:"程远,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我们会上诉的,到时候你等着哭吧!"
"法庭上见。"我平静地说。
砰!门被狠狠摔上了。
房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走进主卧,看着被他们住过的房间——床乱七八糟,地上扔着垃圾,卫生间里水渍一片。
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因为我知道,这房子终于回到了我手里。
那天晚上,我和妈妈一起打扫主卧,把床单被罩全部换掉,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忙完已经是深夜了,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从回家第一天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月,我终于把张宇一家赶走了,终于拿回了属于我的房子。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张建军打来电话。
"程远,你以为赢了官司就完了?"他的声音阴沉,"我告诉你,我还有50万的债权。你们不还钱,我照样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拍卖你的房子。"
"那你去申请啊。"我说,"反正法院已经认定你们欺诈了,你觉得法官还会支持你吗?"
"欺诈是欺诈,借款是借款,这是两码事。"张建军说,"你妈欠我的钱是事实,这个赖不掉。"
他说的没错。虽然法院认定了他们欺诈,但50万的借款确实存在,妈妈确实签了字。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把钱还我。"张建军说,"50万本金,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一共53万。一个月内还清,否则我就起诉你们,申请强制执行。"
"一个月?"我冷笑,"你以为我们是印钞机吗?"
"那是你们的事。"张建军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53万,对我们来说还是个天文数字。虽然我有15万的积蓄,但剩下的38万从哪里来?
我去找妈妈商量。
"妈,您的超市能卖多少钱?"
"我托朋友问了,最多20万。"妈妈说,"而且要找到买家,至少要一个月。"
"那就卖吧。"我说,"卖了超市,加上我的15万,还差18万。这18万我想办法借。"
"跟谁借?"妈妈担心地问,"你不要为了还债,去借高利贷……"
"我不会的。"我说,"我去找银行贷款,或者找朋友借。"
接下来几天,我跑了好几家银行,申请个人信用贷款。
但银行一看我背着332万的房贷,加上收入不算高,都拒绝了我。
我又去找了几个朋友,但大家都是打工族,能借我三五万已经是极限了,18万根本凑不齐。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李明给我打来电话。
"老程,我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什么办法?"
"你不是有房子吗?可以申请房屋抵押贷款。"李明说,"以你这房子的价值,贷个20万应该没问题。"
"可我已经有房贷了,还能再贷吗?"
"可以的,叫二次抵押。"李明说,"虽然利率会高一点,但至少能解决燃眉之急。"
我想了想,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第二天,我就去了银行,申请房屋抵押贷款。
银行经理看了看房产证,又看了看我的征信,说:"程先生,你这房子现在市值474万,已经抵押了332万,还能抵押的额度大概是50万。但因为是二次抵押,利率会比较高,年利率7%,你能接受吗?"
7%?比房贷的4.5%高了不少,但我也没有选择。
"可以,我接受。"
"那您需要贷多少?"
"20万。"
"好,我们需要评估和审批,大概一周能放款。"
我松了口气。
一周后,贷款下来了。我拿到20万,加上妈妈卖超市的20万,还有我的15万,一共55万,足够还给张建军了。
我给张建军打电话,约他见面。
张建军带着张宇来了,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钱带来了?"张建军开门见山。
"带来了。"我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55万,50万本金,加5万利息。"
张建军接过卡,在POS机上查了查,确认了金额。
"行,钱我收了。"他从包里拿出那份借款合同和欠条,"这是合同和欠条,还给你们。"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就把合同和欠条撕了。
"张建军,从今天起,我妈不欠你任何东西了。"我说,"你们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放心,我也不想看见你们。"张建军站起来,冷笑一声,"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你妈还欠着332万的房贷呢,加上你刚贷的20万,你们这辈子都要给银行打工了。"
说完,他和张宇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张建军说的没错,我现在背着352万的债务,加上每个月一万多的月供,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
但至少,房子保住了,张宇一家被赶走了,妈妈也不用再受他们的气了。
这就足够了。
回到家,我把好消息告诉妈妈。
"妈,债还清了,从今天起,咱们不欠任何人了。"
妈妈听完,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儿子,都是妈不好,让你背了这么多债……"她哽咽着说。
"妈,别哭了。"我抱着她,"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妈妈点点头,破涕为笑。
那天晚上,我站在主卧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院子里那个半成品的鱼塘还在,张宇当初挖了一半就停工了,现在就是个大坑,既不美观,也没用。
我为什么不真的把它变成鱼塘呢?
不是为了养锦鲤卖钱,而是为了让这个家更有生气,更像一个真正的家。
第二天,我联系了一家园林公司,让他们来把院子改造一下。
设计师看了看院子,说:"这个坑其实挖得挺好的,深度和大小都合适。我们可以在坑里铺上防水层,安装过滤系统,再种点水草,养点锦鲤,就是一个很漂亮的鱼塘了。"
"那要多少钱?"
"连工带料,大概三万块。"
我咬咬牙:"行,就这么办。"
施工队用了一周时间,把院子改造好了。
当我第一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清澈见底的鱼塘,里面游着十几条五彩斑斓的锦鲤,周围种着绿植和鲜花,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妈妈也很喜欢,她每天都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着鱼儿游来游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儿子,这院子真漂亮。"她说,"比以前那个草地好看多了。"
"是吧。"我笑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谁也抢不走。"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就在鱼塘建好的第三天,张建军和张宇又出现了。
这次他们没有进门,而是在小区门口把我拦住了。
"程远,我们需要谈谈。"张建军说,脸色很难看。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钱我已经还给你了,合同也撕了,我们两清了。"
"两清?"张建军冷笑,"你以为撕了合同就完了?我告诉你,那份借款合同虽然撕了,但我还有证据,证明你妈欠我钱。"
"什么证据?"
"转账记录。"张建军拿出手机,"你看,这是我转给张宇的50万,还有张宇转给你妈的50万。这些记录在银行里都有备份,你撕合同有什么用?"
我的心一沉。
他说的没错,即使合同撕了,转账记录还在。如果他再次起诉,拿着转账记录当证据,说妈妈欠他钱,还真有可能告赢。
"可是钱我已经还给你了。"我说,"你还想怎么样?"
"55万不够。"张建军说,"我要你们再给我50万,当作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费和律师费。"
"你做梦!"我怒了,"我已经还了55万,你还想敲诈我们?"
"不是敲诈,是合理的赔偿。"张建军说,"你们告我和张宇欺诈,让我们丢尽了脸,这个损失谁来赔?"
"是你们先欺诈在前,活该被告!"
"那就法庭上见吧。"张建军说,"反正我有证据,证明你妈还欠我钱。到时候法院一判,你的房子还是保不住。"
说完,他和张宇扬长而去。
我站在小区门口,握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这两个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我立刻给李明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程,这就是流氓手段。"李明说,"但你也别怕,他们这次不一定能告赢。"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还了钱,而且还多还了5万。"李明说,"如果他们再起诉,法院会认为他们在敲诈。而且你们手里有银行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已经还款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等他们起诉,然后应诉。"李明说,"他们爱告就告,这次我们一定能赢。"
我稍微放心了一点,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回到家,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看着鱼塘里的锦鲤,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我以为赶走张宇一家,还清债务,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张建军还在纠缠不休,还想继续从我们身上榨取钱财。
这样的人,不给他一个教训,他永远不会收手。
我必须反击。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张建军想继续闹,那我就陪他闹到底。
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动防守,我要主动进攻。
我要让他知道,欺负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09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安局。
接待我的还是刘警官。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讲了张建军和张宇联合欺诈的过程,以及他们现在还在继续敲诈的事实。
"刘警官,我想报案。"我说,"张建军和张宇涉嫌诈骗,请你们立案调查。"
刘警官听完,皱起了眉头:"程先生,民事欺诈和刑事诈骗是两回事。你们这个案子,法院已经判决认定对方构成民事欺诈,但要构成刑事诈骗,标准更高。"
"什么标准?"
"首先,要证明对方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而不是单纯的民事纠纷。"刘警官说,"其次,要证明对方使用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了数额较大的财物。"
"这些我们都能证明!"我激动地说,"张建军和张宇虚构投资机会,骗我妈买房,然后把张宇的名字加进产权里,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问题是,你妈最终拿到房子了,虽然加了张宇的名字,但产权还是在的。"刘警官说,"而且现在法院已经判决撤销了张宇的产权,房子又完全归你了。从结果来看,你们并没有损失。"
"没有损失?"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妈为了买这房子,欠了一屁股债,还被他们父子折腾得半死,这叫没有损失?"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从法律上来说,确实很难认定为刑事诈骗。"刘警官说,"不过,如果他们现在又敲诈你们,要求再给50万,这个可以立案。"
"真的?"
"对,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他们在威胁你们,说不给钱就起诉,这可以算敲诈勒索。"刘警官说,"但你们需要有录音或其他证据。"
我眼睛一亮。
对了,录音!
"刘警官,如果我能拿到他们敲诈的录音,你们能立案吗?"
"可以,但录音必须是合法取得的,不能剪辑,要完整呈现对话内容。"刘警官说。
我答应了下来。
离开公安局,我立刻开始策划怎么获取证据。
我给张建军发了条短信:"我同意给你们50万,但我需要时间筹钱。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月?"
很快,张建军回复了:"一个月可以,但要加利息,每个月3%。"
我回复:"可以,但你要保证,给了钱之后,你们不能再来找我们麻烦。"
张建军:"那是当然,给了钱我们就两清了。"
我截图保存了这些聊天记录,然后给张建军打了个电话。
"喂,张建军,我想跟你当面谈谈。"我说,"咱们找个地方见面吧。"
"行,明天下午三点,还是上次那个咖啡馆。"张建军说。
挂了电话,我立刻去买了一支录音笔,又找李明借了一套专业的录音设备。
"老程,你要干什么?"李明问。
"我要录下张建军敲诈的证据,然后报警。"我说。
"小心点,别让他发现。"李明叮嘱道。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咖啡馆,坐在角落的位置,把录音设备藏在衣服里,打开了录音。
三点整,张建军和张宇来了。
"钱准备好了?"张建军坐下来,开门见山。
"还没有,我需要一个月时间。"我说,"但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50万?凭什么?"我问。
"凭你们告我和张宇欺诈,让我们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张建军说,"这个精神损失费,你们必须赔。"
"可是欺诈是你们先做的,我们只是维权。"
"那又怎么样?"张建军不耐烦地说,"反正我现在就要这50万,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给的话,我就继续告你们,告到你们倾家荡产为止。"
"你这是敲诈。"我说。
"敲诈?"张建军冷笑,"你可以去报警啊,看警察管不管。反正我有证据,证明你妈欠我钱,法律上我占理。"
"那如果我给了你50万,你保证不再来找我们?"
"当然,给了钱咱们就两清了。"张建军说,"不然我还想跟你们纠缠一辈子吗?"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一个月后我把钱给你。"
"记住,加上利息,是51.5万。"张建军说。
"行。"我答应了。
送走张建军和张宇,我立刻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听了一遍录音。
录音很清楚,张建军亲口说了"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告到你们倾家荡产为止",这些话足以证明他在敲诈。
我拿着录音,直接去了公安局。
刘警官听完录音,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立案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即使立案,他们也可能辩称这是民事纠纷,不构成敲诈勒索。"
"那怎么办?"
"你们要配合调查,提供所有的证据,包括之前的借款合同、法院判决书、聊天记录等等。"刘警官说,"我们会综合这些证据,判断他们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
"好,我配合。"我说。
公安局立案后,张建军和张宇被传唤去问话。
我不知道他们在公安局说了什么,但三天后,刘警官给我打来电话。
"程先生,案子有进展了。"他说,"我们调查发现,张建军和张宇不仅敲诈你们,还对其他几个人做过类似的事。他们专门找那些急需买房的人,用低价投资的名义骗对方合伙买房,然后通过各种手段把自己的名字加进产权,最后敲诈对方。"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职业骗子?"
"可以这么说。"刘警官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现在正式对他们立案侦查,罪名是诈骗和敲诈勒索。"
我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这两个人渣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但刘警官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又紧张起来。
"不过程先生,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刘警官说,"张建军在接受调查时说,你妈的那50万借款,有一部分是非法集资来的。"
"什么意思?"
"他说他为了凑钱,向好几个老人借了高利贷,然后再借给你妈。"刘警官说,"现在那些老人找到他要钱,他还不上,那些老人可能会找你妈要钱。"
"凭什么找我妈要?那是他借的钱,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问题是,钱最终给了你妈。"刘警官说,"如果那些老人起诉,法院可能会判决你妈连带偿还。"
我的心一沉。
这么说,即使张建军和张宇被判刑了,我们还是要背债?
"刘警官,有没有办法避免?"
"很难。"刘警官说,"除非你们能证明,你妈不知道这钱是张建军高利贷借来的,而且你妈是被骗的。但这个举证很难。"
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又冒出个"非法集资"的事。
那些老人要是真的来要钱,我们拿什么还?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脸色变得苍白:"儿子,那怎么办?我们真的还要还钱吗?"
"我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我真的不知道了。"
妈妈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儿子,都是妈不好,妈不该贪心,不该想着占便宜……"
"妈,别说了。"我打断她,"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太坏了。"
但我心里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鱼塘里的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我本以为,把院子变成鱼塘,是一个新的开始,是这个家真正属于我的标志。
但现在看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有几个老人找上门来。
他们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看起来很憔悴。他们说,张建军向他们借了钱,承诺高额利息,结果现在张建军被抓了,钱拿不回来了,他们只能找到我们。
"你妈拿了张建军的钱买房,那钱里有我们的份,你们得还给我们。"一个老太太说,眼泪汪汪的。
"是啊,我那五万块还是养老钱,现在都没了……"另一个老人说。
我看着这些老人,心里很难受。
他们也是受害者,被张建军骗了。但问题是,我们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要我们还钱?
"老人家,这钱不是我妈借的,是张建军骗你们的。"我说,"您应该去找张建军,或者报警,让警察帮您追回损失。"
"警察说了,张建军的钱都给了你妈,让我们找你妈要。"老太太说。
"那也得走法律程序,不能直接来要钱。"我说。
"法律程序?我们这把年纪了,等得起吗?"老太太情绪激动起来,"你们要是不还钱,我们就天天来这儿堵你们!"
说完,老人们就在我家门口坐下了,说要等我们给个说法。
我没办法,只能报警。
警察来了,劝了老人们半天,老人们才不情愿地离开。但他们说,如果三天内我们不还钱,他们还会再来。
那天晚上,妈妈崩溃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儿子,要不咱们还是把钱还给他们吧?他们也不容易,都是养老钱……"
"妈,那是他们的养老钱,我们的钱就不是钱吗?"我说,"您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去买房还债了,我们现在自己都背着一屁股债,哪有钱还给他们?"
"可是他们那么可怜……"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妈妈心软了。她这辈子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受苦,总是想着帮别人。
但这次,我不能让她再心软。
"妈,您听我说。"我握住她的手,"这件事不是我们的错,是张建军的错。如果我们现在还钱,就等于替张建军背锅。而且我们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要钱,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妈妈抹了抹眼泪,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咱们已经尽力了,该走的法律程序都走了,该还的钱也还了。剩下的,就交给法律吧。"
妈妈点了点头,但眼里还是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如果当初妈妈没有听信张建军的话,如果当初我在深圳别请年假回来,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我知道,世上没有如果。
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然后想办法解决。
第二天,我去找了李明。
"李明,那些老人要是真的起诉我们,我们能赢吗?"
李明想了想,说:"很难。从法律上来说,张建军借钱给你妈,钱的来源是高利贷,但你妈并不知情。理论上,你妈不应该承担责任。但问题是,你妈确实拿了钱,而且用这钱买了房子。法院可能会判决你妈承担连带责任,也可能不判,这要看法官怎么认定。"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继续收集证据,证明你妈是被骗的,不知道钱的来源。"李明说,"还有,你可以跟那些老人谈谈,看能不能达成和解。比如,你们分期还款,或者还一部分,剩下的他们去找张建军要。"
"分期还款我们也还不起。"我说,"我现在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房贷,哪有钱分期还给他们?"
李明叹了口气:"老程,我知道你们很难,但这事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只能在'保住房子'和'还钱给老人'之间选一个。"
我沉默了。
保住房子,就意味着那些老人拿不回钱,他们会恨我们一辈子。
还钱给老人,就意味着我要背更多的债,这个家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我该怎么选?
回到家,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鱼塘。
这个鱼塘,是我的希望,是我想要守护的家的象征。
但现在,这个希望正在一点点破灭。
就在这时,妈妈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儿子,要不咱们还是还钱吧。"
我转过头,看着她。
"妈,你想清楚了?"
"嗯。"妈妈点点头,"那些老人的钱,是他们的养老钱,是救命钱。咱们不能昧着良心不还。"
"可是咱们还了,自己怎么办?"
"大不了卖房子。"妈妈说,"这房子卖了,能还清所有的债,剩下的钱咱们再租个小房子住,也能过日子。"
我看着妈妈,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这个房子,是妈妈拼尽全力给我买的,承载着她全部的爱和希望。
现在,她却说要卖掉,只为了还那些不属于我们的债。
"妈,不卖房子。"我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去找那些老人谈,看能不能达成分期还款的协议。"我说,"我每个月除了还房贷,还能挤出三四千,分三年还给他们。"
"可是你还要生活……"妈妈担心地说。
"我可以多接点项目,多加班。"我说,"只要能保住这个家,我愿意多辛苦一点。"
妈妈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儿子,你受苦了……"
"妈,别哭了。"我抱着她,"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苦都不算苦。"
第二天,我约了那几个老人,在小区的会议室见面。
我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然后拿出一份还款计划:"老人家,我妈确实拿了张建军的钱,虽然她不知道这钱是高利贷来的,但钱确实用了。我们愿意还,但您看,我们现在背着几百万的房贷,实在拿不出一大笔钱。能不能这样,我们分三年还,每个月还给你们一共五千块,三年还18万。您看行吗?"
老人们商量了一会儿,那个老太太说:"三年太久了,我们等不起。能不能一年?"
"一年我们真的还不起。"我说,"不然这样,两年,每个月还七千。"
老人们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那行吧,两年就两年。但你们要签协议,写下欠条,还要每个月按时还款,少一分都不行。"
"好,我们签。"我说。
就这样,我跟老人们签了还款协议。
走出会议室,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未来两年我要每个月多还七千块,压力会更大,但至少房子保住了,妈妈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回到家,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鱼塘。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水面上,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着。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虽然我失去了很多——时间、金钱、精力,甚至差点失去这个家。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战斗,学会了如何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
这个家,不再只是一栋房子,而是我和妈妈一起守护的希望,是我们经历风雨后依然站立的证明。
我相信,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未来一定会更好。
10
签完还款协议的第二天,我本以为事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但命运似乎还想再给我一击。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急:"儿子,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怎么了妈?"
"鱼塘……鱼塘漏水了,水都渗到楼下了,楼下的邻居来找麻烦……"妈妈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心里一沉,立刻请假往回赶。
到家时,楼下的邻居——一对年轻夫妻正在跟妈妈争吵。女的指着天花板说:"你看看,这水都渗下来了,我家的天花板都泡坏了!你们得赔钱!"
我走过去,看了看他们家的天花板,确实有一大片水渍,还在往下滴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处理。"我赶紧道歉。
"处理?怎么处理?"男的说,"我家才装修好三个月,花了二十多万,现在天花板全毁了,你们得赔!"
"您别急,我们会负责的。"我说,"您先找人来修,费用我们出。"
"修?这不是修不修的问题!"女的很激动,"我们家还有被子、衣服都泡湿了,电器也进水了,这些都要赔!"
我去他们家看了看,确实损失不小。除了天花板,他们的一张真皮沙发也泡湿了,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进水了。
"这样,您先统计一下损失,把清单给我,我们会赔偿。"我说。
邻居这才稍微消停了一点,但还是很不满:"那你们赶紧把鱼塘修好,要是再漏水,我们就去物业投诉!"
送走了邻居,我立刻去院子查看鱼塘。
防水层确实破了一个洞,可能是当初施工时没做好,也可能是这段时间热胀冷缩导致的。水从洞里渗出来,顺着地基流到了楼下。
我立刻联系了当初的施工队,让他们来修。
施工队的老板来了,看了看说:"这个防水层质量有问题,我们免费给你重做。但重做的话,得把鱼塘里的水全部抽干,把鱼挪出来,工期大概一周。"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说。
施工队开始抽水,我和妈妈把十几条锦鲤捞出来,放进大水桶里,暂时养在卫生间。
看着那些在水桶里不安游动的锦鲤,妈妈叹了口气:"儿子,这鱼塘是不是不该挖?"
"妈,别这么想。"我说,"这只是个意外,修好了就没事了。"
但我心里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第二天,邻居把损失清单给我了:天花板修复8000元,沙发赔偿12000元,笔记本电脑赔偿9000元,被子衣服等杂物赔偿3000元,总计32000元。
我看着这个数字,头都大了。
32000元,对现在的我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我没有选择,只能认赔。
我跟邻居商量了一下,先赔了天花板的修复费8000元,其他的分期赔,每个月赔8000元,三个月赔完。
邻居勉强同意了。
这样一来,我每个月要还的钱又增加了:房贷12000元,还给老人7000元,赔给邻居8000元,总共27000元。
而我的月薪只有20000元。
也就是说,每个月我要倒贴7000元。
我立刻给公司申请了加班,开始没日没夜地干活。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到十一二点,周末也不休息,能接多少项目就接多少项目。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十斤,眼睛里全是血丝。
妈妈看着心疼,劝我:"儿子,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要不咱们还是卖房子吧……"
"不卖。"我说,"再坚持几个月,等赔完邻居的钱,压力就会小一点。"
但老天爷似乎不想让我好过。
就在我最累最难的时候,公司通知我:因为市场不景气,公司要裁员,我是被裁的对象之一。
"程远,不是我们不想留你,实在是公司现在效益不好。"部门经理很无奈地说,"我们会给你三个月的赔偿金,你可以先拿这笔钱度过难关。"
我拿到了六万块的赔偿金,但失去了工作。
失业,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还不起房贷;还不起房贷,房子就保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已经抽干水的鱼塘,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这个家,想要把院子变成美好的鱼塘,结果却是,鱼塘漏水,连累了邻居;我累死累活,结果却失了业。
这个家,真的是我的吗?
还是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妄想拥有它?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明打来的。
"老程,我听说你失业了?"李明问。
"嗯。"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说,"先找工作吧,但现在这个行情,不好找。"
"要不你考虑一下创业?"李明说,"我有个朋友在做自媒体,收入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自媒体?"我摇摇头,"我没那个才华。"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明说,"反正你现在也失业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拼一把。"
我想了想,觉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答应了。
李明把他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了我,我加了对方微信,聊了聊。
对方说,做自媒体的关键是要有内容,要能吸引人。他建议我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写成故事,发到网上,肯定会有人看。
"你这经历,跌宕起伏,比电视剧还精彩。"对方说,"写出来,肯定能火。"
我犹豫了一下。把这些私事写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但转念一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于是,我开始写。
我把这几个月的经历,从妈妈给我买房开始,到张宇一家住进主卧,再到打官司、还债、鱼塘漏水、失业,全部写了下来。
我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实话实说,把我的困境、我的挣扎、我的选择,都写了出来。
写完后,我发到了几个自媒体平台上。
没想到,第二天,文章就火了。
短短一天时间,阅读量就突破了百万,评论区里全是支持我的声音。
"心疼楼主,太不容易了。"
"张宇父子简直是人渣!"
"楼主加油,一定要守住你的家!"
还有很多人给我打赏,虽然每笔都不多,但积少成多,一天下来,我竟然收到了两万多块的打赏。
我简直不敢相信,原来还能这样赚钱?
接下来几天,我继续写,继续更新,粉丝越来越多,打赏也越来越多。一个月下来,我竟然赚了十万块。
这十万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用这笔钱,还了房贷,还了欠老人的钱,还赔了邻居的钱,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自媒体的收入不稳定,今天有钱,明天可能就没了。我必须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能真正安心。
于是,我一边写自媒体,一边找工作。
终于,在失业两个月后,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还是项目经理,月薪两万五,比之前还多了五千。
拿到Offer的那天,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回到家,我把好消息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儿子,妈就知道,你一定能挺过来……"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已经修好的鱼塘。
施工队已经把防水层重新做了,鱼塘又装满了水,锦鲤又游回了它们的家。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我突然意识到,这几个月的经历,虽然艰难,虽然痛苦,但也让我成长了很多。
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不放弃,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出路。
这个家,不再只是妈妈给我的礼物,更是我和妈妈一起用血汗守护下来的堡垒。
我相信,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家就永远不会倒。
而那个鱼塘,就是最好的见证。
11
三年后。
又是一个春天,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鱼塘里的锦鲤已经从十几条繁殖到了三十多条,大大小小,在水中欢快地游着。
我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妈妈在鱼塘边撒鱼食。她的头发白了更多,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三年前多了。
"儿子,你看这条大的,是当年我们买的第一批锦鲤,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妈妈指着一条红白相间的大鱼,笑着说。
"嗯,这条是最老的,也是最漂亮的。"我说。
这三年,我们确实熬过来了。
我在新公司干得不错,去年还升了职,月薪涨到了三万。自媒体我也一直在坚持做,虽然不如一开始那么火,但每个月也能有几千块的收入。
房贷在两年前已经还完了一半,压力小了很多。给老人的钱,也在一年前全部还清了。邻居的赔偿,早在三年前就赔完了,现在我们的关系反而还不错,他们偶尔会来院子里坐坐,看看鱼。
最重要的是,张建军和张宇都被判刑了。
张建军因为诈骗和敲诈勒索,被判了五年;张宇因为共同诈骗,被判了三年。他们在监狱里服刑,再也不能来骚扰我们了。
何芳离婚了,带着张睿回了老家,听说日子过得很艰难。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坚持,如果我选择放弃这个家,现在会怎么样?
可能我还在深圳租着小房子,妈妈还在老家守着那个小超市,我们永远也不会经历这些,也不会拥有这个院子,这个鱼塘。
但也可能,我会一直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勇气守护应该守护的东西。
"儿子,你在想什么?"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三年过得真快。"我笑了笑。
"是啊,三年了。"妈妈坐在我旁边,"儿子,妈想跟你说,这个家能保住,全靠你。要不是你,妈早就撑不下去了。"
"妈,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这个家是我们一起守护下来的,您的功劳比我大。"
妈妈摇摇头:"妈没什么功劳,都是妈当初太糊涂,差点把家给毁了。"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说,"咱们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吗?"
妈妈点点头,眼里却湿润了:"儿子,妈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我的鼻子一酸,赶紧转移话题:"妈,您看那条小的,是不是又生了?"
妈妈看过去,果然,一条母鱼的肚子鼓鼓的,正在水草边游动。
"哎呀,真的!咱们的鱼塘要添新成员了!"妈妈高兴地说。
我们就这样坐在院子里,看着鱼儿游来游去,聊着家常,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发现是李明。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着说:"老程,好久不见,来看看你。"
"李明!快进来快进来。"我热情地把他迎进来。
李明进了院子,看到鱼塘,眼睛一亮:"哇,你这鱼塘越来越漂亮了,鱼也养得不错啊。"
"是吧,这三年我可没少花心思在这上面。"我说。
我们在院子里坐下,妈妈去厨房准备晚饭,我和李明聊了起来。
"老程,你现在过得不错啊。"李明说,"工作稳定,家里也安定了,还有这么个漂亮的院子。"
"都是熬出来的。"我感慨道,"要不是当初有你帮忙,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别这么说,你自己够坚强,才能走到今天。"李明说,"说真的,你这个经历,完全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书?"我笑了,"我那些自媒体文章,不就是书吗?"
"那不一样。"李明认真地说,"你可以写得更深入,更系统,不仅写你的故事,还可以写你从中学到的东西,给其他遇到类似困境的人一些启发。"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那我考虑考虑。"我说。
我们又聊了很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妈妈做好了晚饭,叫我们进去吃。
饭桌上,李明说:"陈姨,您儿子现在可是我们圈子里的励志榜样,大家都说,能把那么困难的局面扛下来,真不容易。"
妈妈笑了:"都是他自己争气,我这个当妈的,没帮上什么忙。"
"您太谦虚了。"李明说,"要不是您支持他,他也坚持不下来。"
吃完饭,送走李明,我和妈妈一起收拾碗筷。
妈妈突然说:"儿子,你有没有想过,找个对象,成个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今年都三十二了,也该成家了。"妈妈说,"妈想抱孙子了。"
"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我说。
"那你可得上点心,别老是工作工作的。"妈妈唠叨道,"妈给你介绍几个,你去见见?"
"行行行,您说了算。"我笑着答应了。
其实这三年,我确实没怎么关注感情的事。一开始是因为压力太大,根本没心思谈恋爱;后来虽然压力小了,但也习惯了一个人。
不过妈妈说得对,我确实该考虑这件事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主卧的床上,想起了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愤怒、绝望,到后来的坚持、战斗,再到现在的平静、安稳,我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
这个家,这个院子,这个鱼塘,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住的地方,而是我人生的见证,是我成长的见证。
我想起了那个夏天的晚上,我第一次决定把院子变成鱼塘。
那时候我只是想赌一口气,想要宣告主权,想要告诉张宇一家,这是我的家。
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发现,那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赌气,更是为了给这个家注入生命,让它真正成为一个"家"。
鱼塘里的锦鲤,就像这个家的孩子,它们在这里出生、成长、繁衍,见证着这个家的变化。
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从一个不知所措的儿子,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家庭支柱。
我突然明白了,家的意义,不在于房子有多大,装修有多豪华,而在于你是否愿意为它付出,是否愿意守护它。
妈妈给我买这个房子,是她的付出;
我和妈妈一起守护这个房子,是我们的坚持;
这个鱼塘,是我们共同创造的美好。
这就是家。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看鱼。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水面上,锦鲤在光影中穿梭,美得像一幅画。
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你好,请问这是程远先生的家吗?"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院子门口。她穿着休闲装,背着相机,看起来像个摄影师。
"我是程远,请问你是?"
"你好,我叫林若,是《城市生活》杂志的记者。"女孩说,"我看了您在网上写的故事,非常感动,想做一期专访,可以吗?"
"专访?"我有些意外。
"是的,我们想报道一些普通人的励志故事,您的经历很有代表性。"林若说,"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我想了想,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若采访了我,问了很多问题,也拍了很多照片,包括院子、鱼塘,还有我和妈妈。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林若问了我一个问题:"程先生,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总结这三年的经历,您会怎么说?"
我想了想,说:"家,不是给的,是守的。"
林若眼睛一亮:"这句话太好了!可以做标题。"
送走林若,我回到院子,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个鱼塘。
家,不是给的,是守的。
是啊,妈妈给了我这个家,但真正让它成为家的,是我们的守护。
一个月后,那期杂志出版了,封面上是我和妈妈站在鱼塘前的照片,标题就是:"家,不是给的,是守的。"
杂志一出,我又火了一把。很多人通过这期杂志认识了我,知道了我的故事。
有人给我留言:"看了您的故事,我也有勇气守护自己的家了。"
有人说:"谢谢您,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坚持。"
还有人说:"您的鱼塘真漂亮,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我看着这些留言,心里很温暖。
原来,我的经历,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故事,还能给其他人带来力量。
这让我觉得,这三年受的苦,都值了。
又过了几个月,妈妈真的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
女孩叫苏晴,是妈妈朋友的女儿,在医院当护士。我们见了几次面,聊得挺投缘的。
苏晴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鱼塘,眼睛都亮了。
"哇,你家的院子好美!"她说,"这个鱼塘是你建的?"
"嗯,三年前建的。"我说。
"为什么想到建鱼塘?"她好奇地问。
我笑了笑:"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跟你说。"
苏晴蹲在鱼塘边,伸手想摸摸锦鲤,但鱼儿很机灵,游走了。
"它们不让摸。"我说,"但你可以喂它们。"
我递给她一把鱼食,她撒进水里,锦鲤们立刻游过来,争抢着吃。
苏晴笑得很开心:"它们好可爱!"
看着她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也许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苏晴很喜欢这个院子,每次来都要在鱼塘边坐很久。她说,这个院子有一种特别的宁静,让人很放松。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家的就是这个鱼塘。"有一天,她对我说,"它就像你一样,平静但有力量。"
我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鱼塘?"
"都夸。"她笑着说。
去年,我和苏晴结婚了。婚礼就在院子里办的,虽然地方不大,但很温馨。
亲戚朋友们围着鱼塘,吃着喜宴,祝福着我们。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李明也来了,他举着酒杯对我说:"老程,恭喜你,终于修成正果了。"
"谢谢。"我说,"也谢谢你这些年的帮助。"
"别客气。"李明拍拍我的肩膀,"你自己争气,才有今天。"
那天晚上,婚礼结束后,我和苏晴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老公,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喜欢这个鱼塘?"苏晴问。
"肯定会的。"我说,"到时候我教他养鱼,让他知道,这个家是怎么守护下来的。"
"嗯,我也要告诉他,爸爸是个英雄。"苏晴说。
"英雄?"我笑了,"我算什么英雄?"
"在我心里,你就是英雄。"苏晴认真地说,"因为你守护了家,也守护了爱。"
我紧紧抱住她,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慨。
这个家,从一开始的争夺,到后来的守护,再到现在的幸福,经历了太多太多。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家,不是给的,是守的。
只要你愿意守护,愿意付出,愿意坚持,家就永远在那里,等着你。
而那个院子里的鱼塘,就是最好的见证。
它见证了我的挣扎,我的坚持,我的成长,也将继续见证我未来的幸福。
我想,这就是生活吧。
有苦有甜,有得有失,但只要心中有爱,有家,就什么都不怕。
我站起来,走到鱼塘边,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游动的锦鲤。
"谢谢你们。"我轻声说,"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三年。"
锦鲤们似乎听懂了,在水中游得更欢快了。
苏晴走过来,挽着我的手:"老公,咱们进去吧,天凉了。"
"好。"我点点头。
我们转身进屋,身后的鱼塘在月光下泛着波光,静谧而美好。
这就是我的家,我的鱼塘,我的故事。
它不完美,但它真实。
它很辛苦,但它值得。
而我,会一直守护它,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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