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采访当天,于洋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说话带着北方人的爽朗,聊到爱吃的广东茶餐厅时眼睛发亮,完全没有荧幕上权臣大佬的距离感。
从《庆余年》里运筹帷幄的林若甫,到《太平年》里藏锋守拙的刘知远,他塑造了太多身居高位、自带压迫感的经典角色。而这一次,他走进话剧《燕食记》,化身名厨荣贻生,深情致敬广府饮食文化,一蔬一饭见天地,一味一情写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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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洋在《庆余年》里饰演林若甫,《太平年》里饰演刘知远
“我其实根本不会做菜,顶多煮个方便面、烧个可乐鸡翅。”他笑着自嘲,“但我是个实打实的吃货,尤其爱广东菜的那份温润和讲究。”他甚至认真规划过,等以后不演戏了,就开一家小小的广东茶餐厅。“不用太大,十几张桌子就行,请一个地道的广东师傅,做叉烧、虾饺、炒河粉,再煮一杯正宗的港式奶茶。”
这份对美食最纯粹的热爱,成了他理解荣贻生的第一把钥匙。“荣贻生一辈子都在和吃打交道,他对食材、对火候、对味道的执念,其实就是对生活的执念。我虽然不会做菜,但我懂那种对一件事认真到极致的心情。”
正是这份对烟火气的热爱,让他与荣贻生这个角色,在一菜一味的熬煮中,产生了跨越时空的灵魂共振。
采访撰稿:钟闻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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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洋
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
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
主要话剧作品:
《活着》饰演 春生
《战马》饰演 泰德
《爆米花》饰演 布鲁斯
《基督山伯爵》饰演 基督山伯爵
《红色》饰演 罗斯科
主要影视作品:
《日出东方》 饰演 周恩来
《林海雪原》(2003版)饰演 少剑波
《庆余年》(第一、二季)饰演 林若甫
《我们的河山》 饰演 周密
《太平年》 饰演 刘知远
与张肖的碰撞:
在五彩缤纷的舞台上
做一汪沉静的湖水
这次出演《燕食记》,是于洋与导演张肖的第二次合作。“张肖是个特别有想象力和韧劲的导演,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像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于洋说,《燕食记》的剧作结构非常碎片化,横跨几十年时空,有多条人物线索并行,非常难驾驭。“但张肖恰恰能在这种复杂的结构里找到支点,他给了年轻演员极大的创作自由,鼓励他们用方言、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去塑造人物,让整个舞台变得特别鲜活、特别有灵气。”
很多人说张肖的导演风格充满“游戏感”,活泼跳脱,脑洞大开。而于洋作为剧组里资历最深的演员,却给自己定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目标。“我是双子座,其实我特别能疯能闹,演喜剧也完全没问题。但这次,我不想让荣贻生也变得那么跳脱。”他认真地说,“整个舞台已经五彩缤纷了,如果所有角色都那么灵动,整个戏就会飘起来,没有根。我想让荣贻生做那块沉得住气的‘秤砣’,做一汪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汹涌的湖水。”
在于洋看来,荣贻生不应该是一个自带光环的“厨神”,而是一个结结实实、沾着油烟气的普通人。“他就是一个朴实、执拗,甚至有点古板的手艺人。这个人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就是我们楼下那个开了几十年餐馆的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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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燕食记》首轮演出剧照
塔顶与塔基:
所有站在高处的人
本质上都是孤独的
从朝堂权臣到同钦楼大厨,当被问到塑造这两类角色最大的不同时,于洋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比喻:“我以前演的那些帝王将相,就像一座塔的塔顶,他们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一言一行都带着权势的压迫感。而荣贻生,是这座塔的塔基,他埋在泥土里,支撑着整个塔的重量,接触的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塔顶的人,要的是气场和威严;塔基的人,要的是隐忍和坚守。“荣贻生的一生,经历了战乱逃亡,经历了寄人篱下,经历了徒弟的背叛,一辈子都在默默承受。”于洋说,演惯了那些说一不二的上位者,再演荣贻生,他需要把自己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把身段放低,把语速放慢,让整个人沉下来,从骨子里透出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厚重感。”
在于洋看来,无论是运筹帷幄的决策者,还是守着一口锅的师傅,相同点是——“孤独”。高处不胜寒,而匠人的世界里也往往只有和自己的手艺对话。“荣贻生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岭南菜,他的身世是秘密,他的感情是遗憾,他的坚守不被人理解,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是所有走到极致的人都要面对的。”他解释道,“我尝试把这种孤独感打通,只不过一个是用权力掩饰,一个是用沉默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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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燕食记》首轮演出剧照
师徒情:
比血缘更复杂
比父子更沉重
《燕食记》中,荣贻生与徒弟陈五举的师徒情,是全剧最动人也最虐心的线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这种感情,比单纯的父子情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于洋说。
《庆余年》中,林相与林大宝的诀别戏曾让无数人动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在他看来,荣贻生与陈五举的感情,少了血缘的羁绊,多了一份传承的重量与现实的拉扯。“他没有儿子,陈五举就是他的传人,是他手艺的延续,是他一辈子的希望。他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陈五举,也把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强加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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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燕食记》首轮演出剧照
但陈五举最终还是背叛了师门,为了爱情,入赘到做上海菜的戴家。“这对荣贻生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培养了一辈子的徒弟,居然跑到对手那里去了,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背叛,更是对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传统的背叛。”于洋说,这场师徒决裂的戏,是他心中全剧最有张力的一场,也是他最忐忑的一场。
“我现在一直在想,这场戏到底该怎么演。是声嘶力竭地咆哮,把所有的愤怒和失望都发泄出来?还是哀大莫过于心死,用留白来表现那种深入骨髓的破碎感?”他坦言,影视表演可以靠特写镜头,一个眼神就能传递所有情绪,但舞台表演需要更外放的表达,“我可能会两种方式都试一试,和导演一起找到那个最精准的分寸。”
虽然师徒二人最终分道扬镳,但荣贻生最后还是选择了成全。“他明白,时代在变,手艺的传承方式也在变。他守了一辈子的传统,最终还是要交给年轻人,交给新的时代。”于洋说,这种放下,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坚守,“他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也给了徒弟追求幸福的自由。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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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燕食记》首轮演出剧照
“熬” :
是被动的生存
更是主动的修行
“熬”是贯穿荣贻生一生的关键词,怎么看待这个“熬”字?于洋有着自己的理解。“我觉得这个‘熬’,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如果不‘熬’,就活不下去,这是生存的本能。但到了后期,当他已经成为一代宗师,他依然在‘熬’,那就是一种对‘味’的执着。”对于洋来说,荣贻生的“熬”不是 被动无奈的苦捱,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守”。他把所有的委屈、爱恨都揉进了面团和汤水里,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份平静的慈悲。“很多人觉得‘熬’是被动的,但我觉得,荣贻生的‘熬’,更是一种主动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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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燕食记》首轮演出剧照
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坚守,在今天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现在什么都讲究快,预制菜五分钟就能上桌,但快餐永远做不出老火靓汤的味道,因为它缺少了时间的沉淀。人生也是一样,所有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是熬出来的。”
当被问到是否担心这种“慢”会不被现在的年轻观众接受时,于洋显得很坦然。“我相信,当大家尝够了快餐的寡淡,总会怀念家常菜的温暖。当大家看够了碎片化的娱乐,总会渴望有深度的内容。冰河世纪总会过去,春天总会来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一点点传递光和热,等待融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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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燕食记》首轮演出剧照
潮起潮落30年:
择一事终一生
今年是于洋进入中国国家话剧院的第31个年头。30年间,他见证了中国话剧行业的起起伏伏,也与荣贻生跌宕起伏的30年人生形成了隐约的互文。
于洋用“潮起潮落”来形容这个行业的变化。“就像大海一样,一个大浪打过来,有的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有的人被拍在了沙滩上。名和利就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话剧舞台,31年的坚守,让他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演员其实是在‘借命’,每演一个角色,就是体验一次别人的人生。这些不同的人生,会丰富你自己的生命,让你对世界、对人性有更深刻的理解。”
他说,演荣贻生,让他对“坚守”这两个字,有了新的感悟。“荣贻生的一生,就是一个‘熬’字。熬汤、熬菜、熬岁月、熬人心。我和他一样,也在‘熬’,在坚守,在修行。我们都是普通人,做着普通的事情,但只要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做到问心无愧,这辈子就没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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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燕食记》首轮演出剧照
采访的最后,当被问到希望观众走出剧场时,能从荣贻生身上带走什么,于洋没有丝毫犹豫:“我希望大家能找到一件,值得自己‘熬’一生的事情。”
“择一事,终一生。”这是荣贻生的人生信条,也是于洋,用31年的坚守,写给这个快时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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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话剧院出品·演出
葛亮原著 秧禾之文工作社编剧
张肖导演 于洋主演
话剧《燕食记》
演出时间
6月10日-13日 19:30
6月14日14:30
演出地点
国家话剧院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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