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这件事,可能被AI彻底“颠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不安:书还要不要读?读书还有没有用?
这些焦虑的背后,其实对应着一场正在发生的深刻变革:媒介在变,阅读在变,甚至读者本身也在改变……
在为“法学前沿文丛”所写的文字中,北大法学院学者凌斌没有回避这些问题,而是直面AI时代的阅读现实,勾勒出一个正在到来的新图景。
AI时代的读书意味着什么?人类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做些什么?今晚,我们一起思考这个问题。
本文来源:《片与块:法律与生活中的分割与聚合》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本文为原文节录,小标题系后加
一、媒介之变
当书籍沦为大模型的训练语料
信息时代仍然是信息匮乏的时代。因此实行的还是“受众导向”的编解码策略。所以劳动密集型的精耕细作,还有市场。译书依旧是一个产业。大学还在享受信息差的红利。历史的惯性还在。
直至智能时代的到来。信息传递开始被机器接管。信道无限拓宽。信息差被抹平。图书馆和研究院不再是智识的象征。大模型把“受众导向”的编解码策略发挥到了极致。读书的方式不再只是“读”,还有“视”“听”。读者成为了书籍的听/观众(audience),获取知识的途径从文本扩展为包括播客、短视频、推文在内的多模态,与文化娱乐的一般消费并无不同。
书籍的意义也从知识载体变为了训练语料。书里写的都喂给了大模型。每个人都能免费使用一个近乎古往今来人类全部知识的超级电子图书馆。存书的地方也就随之没落。连带着“书”的形态也在变化,成为“小红书”“小绿书”。基于人机互动的社交、娱乐、游戏和学习之间变得边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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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都变了,写书、译书还能不变吗?读书的意义越来越少了。写书、译书的意义也就随之减少,何况也是AI写。大模型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文本(text)转变为符合读者口味的上下文(context),输出任何风格、任何类型、任何模态的表达方式……海量语料训练的结果是,AI学会了走人类的路,让人类无路可走。
二、受众易位
从传统阅读走向机器代劳的“译读”
传统读者(reader)正在成为小众。不论是纸质版还是电子书,那些仍在固守千年古法、全靠人力编解码的读者都在减少。与之相应的是新型读者——本文称之为“译读者” (transreader)——的不断扩大。这类读者来自需求端的自主智能升级,有能力使用AI工具将任何作品翻译为适合自己欣赏口味、知识水平和理解能力的阅读内容。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这里的“翻译”不仅限于跨越语言壁垒,而是适用于移除一切阅读障碍,输出形式也不再限于文本,而是声色犬马的多模态;这里的“阅读”也更多是依靠机器解码,而不是读者本人的理解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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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最为硬核的外文学术文献,AI也足以一次性完成内容翻译、摘要生成、封面配图和视频解读,比如NotebookLM。
三、审美降级
追求“好读”带来的思考力退化
丝滑流畅的机器表达的确降低了表达和阅读两端的门槛。但是,与传播“效率”提高伴随的,是词汇量、忍受“困难文本”的能力、“在阅读中思考”的耐心阈值的急剧下降。
“好读”成为评价好作品(包括译作)的首要标准。与“文笔流畅,五星好评”对应的是“看着费劲,一星差评”。“TL;DR”(太长不看)成为标配。最终,是人类语言文字编解码能力的日益丧失。
好作品大都不好读。所以名著是最少人看的书。《红楼梦》写林妹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美则美矣,难亦难甚,是逼人翻字典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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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读者、译者、编者都喜欢给这类原文加上一个小标题。比如“黛玉之美”。这也是一种翻译。而且是与大模型一样的转译智能:把原本信息熵极大的一段千古奇文,压缩为简单乏味的一个“美”字。
一如所有选择都有代价,特别是价格之外的代价。大模型是人类的哈哈镜。既是映照,也是扭曲。和所有工具一样,AI也必然导致人的异化。
只不过,智能时代里人的异化,不再仅仅是出卖自身,而是对自身、乃至人性的否定。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离不开美颜,那得是对自己有多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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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语料奇点
机器成为真正阅读与创作的主力
人类作者和译者的水平不再是制约的瓶颈。AI才是这个时代创作、翻译和阅读的主力——是的,也是阅读的主力,最终决定知识消费市场的实际需求。
大多数作品的最好归宿是成为模型的训练语料或上下文输入。而且这个窗口期也不会很长,因而弥足珍贵。规模化法则(Scaling Law)失效意味着,更大的模型参数已经不能带来同等的性能提升,多吃点细糠才是关键。
人类正处在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不妨称之为“语料奇点”。只有2023年之前的文字没有被AIGC(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核爆辐射大面积污染。所有在此之前从事写作的人都应该感到庆幸。
自此以后,越来越多人类署名的作品实际上都是合成数据。机器参与阅读的作品,顺理成章,也是由机器参与创作、参与翻译。大语言模型的横空出世,带来了知识消费市场供需两侧的根本变革。
五、价值重构
在人机协同中坚守人的底线
跳出人机竞争的二元窠臼,摆在人类面前的真正挑战,不是能否打败天网,而是如何与AI一起协同演化。如何在最大限度发挥AI潜力、限制模型弊端的同时,也最大限度发挥人类自身潜力、实现人类自身的持续成长。归根结底,AI时代的根本问题,是人的价值究竟何在。
创译者的诞生意味着创作的底层逻辑发生了根本改变。所有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学术创作,都是人类创意的机器表达。以往的翻译是学术,如今的学术是翻译。因此,一方面,不论机器表达所占的比例多大,最初的创意都是人类注入的,都要由人类负责。比如,校正大模型“抽象化”的固有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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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方向盘交给AI之前,人类先要知道自己去哪。AI成为翻译和创作的主力,不意味着人类就可以放任不管。尤其是在一些专业领域,比如学术翻译,以及那些精度要求高、容错率极低的行当,比如法律,仍需人类把守底线。要有“负责任的AI”,先要是负责任的人类。所有“AI伦理”,人类都还没做到。AI伦理指向的是人类伦理的再次升级。
人机社会的演化只有一个方向:持续提高人机替代率。古往今来全部人类的创意,将会不断转化为可以机器学习的表达模式。直至“撞墙”。现在看,任何预言都为时尚早。具身智能的泡沫虽然迟早要破,但是鲸落之后万物生。人机双方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不能小瞧机器。更不能小瞧了人类——尤其是我们人类自己。
机主人辅的时代,人类必须重新寻找自己的生态位,并在新的生态位中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AI拉高了人类的下限。而人类可以也必须运用AI、伴随AI,不断提升自己的上限。
愿你在这个时代,
不只是被AI“服务”,
而是借助AI,
不断提高自己的上限。
TO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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