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成人礼陷入“形式主义”怪圈

文/苏倢萱

每年春夏之交，随着高考脚步的临近，各地高中的成人礼如期而至。近年来，关于成人礼的讨论中，一种批判声音愈发清晰：成人礼正在沦为比拼排场与穿搭的“秀场”，形式大于内容，热闹遮蔽了成长。

面对这一现象，我们必须明确一个基本判断：成人礼本身并非多余，恰恰相反，它承载着不可替代的教育价值。

人的成长需要某些标志性的时刻来提醒自己——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成人礼正是这样一个让青少年在心理上完成身份转换的仪式，它告诉每一个即将迈入十八岁的年轻人：你即将以成年人的姿态面对世界，这意味着更多的权利，也意味着更沉重的责任。

正因如此，成人礼不仅有必要存在，而且值得学校认真对待。

然而，肯定成人礼的价值，并不意味着对当前一些走偏的现象视而不见。当部分学校将成人礼的重心从精神培育转向排场比拼，当一场仪式的好坏以舞台效果和出片率来衡量，我们不得不反思：这些披着仪式感外衣的形式主义，是否已经背离了成人礼的初心？

“仪式感”与“形式主义”其实有着本质的区别。仪式感的核心在于“人”，它关心的是这个环节能否触动学生的心灵，能否让一个少年真切地感受到成长的分量；而形式主义的核心在于“事”，它关心的是流程走完了没有、场面够不够气派、照片能不能撑起一篇漂亮的学校宣传稿。

成人礼当然可以追求仪式感，但当仪式感被推向极端，当隆重演变为攀比，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华服和布景牵引，仪式最珍贵的意义便在喧嚣中被消解殆尽。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浮于表面的形式主义对学生心理产生的影响，往往与成人礼的初衷背道而驰。十八岁正是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时期，成人礼以怎样的面貌呈现，便会无声地传递一种关于“什么是成熟”的暗示。

昂贵的礼服、精致的妆容和众人艳羡的目光虽然瞩目，但真正的“成人”，是在内心建立起一种自觉：从今往后，我的言行将由自己负责，我将以独立的意志面对选择，以清醒的担当面对后果。这种精神觉醒的诞生，绝非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所能给予。

那么，成人礼的正确方向在哪里？答案或许不在于在“朴素”与“隆重”之间做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在于如何让形式为精神服务。这意味着，一场好的成人礼，能让每一个形式都找到它要承载的精神落点。

红毯可以存在，但它通向的不应是镜头前的秀场，而是学生心中对成长的敬畏；正装可以穿着，但它代表的不是家境与品味的高下，而是一种“我将以郑重姿态面对人生”的心理暗示。

学校的一切活动，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育人。这既是教育工作的出发点，也必须是它的最终归宿。成人礼无论被赋予多少外在的形式与光环，都不能脱离这个根本而独立存在。

一些学校的实践已经给出了值得借鉴的答案。有的学校将赠送《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作为成人礼的核心环节，传递沉甸甸的公民责任。还有的学校设置“写一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的环节，把少年对未来的期许与对当下的珍重实现了最深刻的交汇。

这些设计的共同点在于，它们没有让形式抢走成长的位置，而是让每一个环节都真实地落到了学生心里。

说到底，成人礼不过是一道门。门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跨过门槛那一刻。愿每个十八岁的少年，都能在这场仪式里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带着它，从容而笃定地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