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阳巨响刷屏时,我想起了邻居叔叔和他没有腿的侄子
![]()
现在开始才精采
昨天手机弹窗里,又一次出现了浏阳烟花厂爆炸的消息。视频里的浓烟和慌乱,让我坐在沙发上愣了许久。
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总会在某个不合时宜的节点,把一个已经消失很久的人,连带着他那股子硝烟味儿,一并拽回到你眼前。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邻居,老周。
老周是个外地来的老板,在我们老家那边接一些工厂的土建工程。他人很和气,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生意人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但老周有个不太为人知的副业——他在老家也开了一个爆竹厂。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灰色地带”,只知道老周家总是人来人往。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个侄子。
那个侄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但他走路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紧。他只有一条腿是好的,另一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全靠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撑着。可就是这样,他身边居然还跟着一个眉眼温顺的媳妇,肚子里还怀了孩子。
在那个闭塞的小镇,这太令人费解了。一个年纪轻轻就没了腿的残疾人,凭什么还能讨到老婆?
后来从大人们的闲聊里,我拼凑出了答案。那孩子原来并不瘸,他是在老周的爆竹厂里干活时出了事。
那一次,车间里的火药说“发火”就发火,一声闷响,热浪把他掀翻在地。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腿没了。但老周给了一大笔钱,那笔钱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足以让一易友昂首挺胸地活着,也足以让一个姑娘不顾他空着的裤管,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钱真是个好东西,它能买来老婆,能买来热饭,唯独买不来那根已经炸飞了的腿。
我问过我妈:“腿都没了,他干嘛还要跟着老周干?回老家种地不行吗?”
我妈叹了口气说:“种地一年才挣几个钱?人家老周管他吃喝,给他发高工资,哪怕就是在厂里坐着当个监工,也比回去强。那是用一条腿换来的饭碗,他舍不得丢,更不敢丢。”
你看,这就是底层人最残酷的逻辑——哪怕被这个行当狠狠咬掉了一块肉,为了活下去,还得陪着笑脸继续在饿狼嘴里掏食吃。
老周也是。他难道不知道那行当危险吗?他比谁都清楚。每一次事故,他都要赔得倾家荡产,然后再重新开张,把赔掉的钱挣回来。他总觉得自己能控制住火候,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后来,老周的工程队撤走了,他也从我们那个小镇消失了。听说他回到了老家,继续专心搞他的爆竹厂。
那时候我已经上了高中,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单腿站立、努力保持平衡的侄子。我想,他们叔侄俩大概会一直这样,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胆战心惊地发着财,直到干不动的那一天。
但噩耗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几年前回老家,偶然听人提了一嘴:“还记得那个在你家旁边住过的老周吗?没了,炸没了。”
这一次,爆炸的规模更大。老周不再是那个拿出钱安慰别人的老板,他成了被抬出去的那一个。听说现场很惨,几乎没留下什么完整的痕迹。那个当初用一条腿给老周挡了灾的侄子,这一次也没能拦住朝着老周扑去的死神。
老周的一生,成也爆竹,败也爆竹。他靠着这满屋子的火药,养活了侄子,养活了工人,给村里修了路,也给侄子娶了媳妇。
可到最后,这火药终究没念及旧情,把他连本带利地收了回去。
现在,每到过年,听见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心里总会有种复杂的情绪。那些绚烂升空的烟花,背后是多少个像老周和他侄子一样的人,在用血肉之躯和死神对赌。
浏阳爆炸上热搜,对看客来说或许只是一声叹息,但对局中人而言,那是他们戒不掉的生计。
这世间,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呢?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悲伤到我不敢细想,那满天的华彩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个拖着残躯度日的“侄子”,又还有多少个最终没能逃出命运的“老周”。
作者写在最后:
高危行业的工人们,其实比谁都清楚风险。他们往往是某个家庭的支柱,为了碎银几两,不得不深入险境。唯愿技术更进步,管理更规范,让这样的悲剧,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