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我妈这么脆弱,也从没见她为一件事这么后悔过。那个在我心里一辈子要强、哪怕头疼脑热都硬扛着不肯说一句难受的女人,自从做了痔疮手术,整个人都垮了。如今术后整整50天,伤口依旧没长好,每天被疼痛折磨得睡不着吃不下,她总红着眼眶跟我说:“早知道遭这么大罪,我说什么都不做这个手术,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其实一开始,我妈的痔疮并不算严重。就是年纪大了,常年操劳,再加上偶尔便秘,时不时会有点坠胀不舒服,犯病的时候忍几天、抹点药膏也就过去了。她一辈子节俭惯了,总觉得这是个小毛病,没必要去医院花钱遭罪,我们劝过她好几次去好好检查,她都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忍忍就好”。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去做手术,是上个月家族聚餐,几个亲戚聊起这事,有个远房阿姨说自己做了手术之后彻底好了,再也没犯过,还说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解决省心。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妈那几天刚好有点不舒服,被这话一说动了心,想着彻底根治,以后再也不用受这个罪,也不用拖累我们。
我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查了很多资料,知道这类手术术后恢复慢,老人恢复能力差,遭罪是肯定的。可我妈特别执拗,她总觉得自己身体硬朗,别人能恢复好,她也可以,执意要去医院做手术。拗不过她,我们只能陪着她办了住院,术前医生也说了,术后恢复期长,尤其是老年人,可能会愈合慢,还有疼痛感,我妈当时满心想着“根治”,压根没把这些提醒放在心上。
手术当天,我们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好在手术很顺利,住了几天院就回了家。可真正的折磨,从回家那一刻才开始。
我原本以为,术后一周就能慢慢好转,可现实完全不是这样。刚开始那几天,我妈连坐都坐不了,只能整天趴着,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她浑身冒汗。吃饭不敢多吃,怕排便疼,每天就喝一点稀粥;睡觉只能侧着趴著,一晚上醒无数次,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精神的老太太,短短几天就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们每天小心翼翼地帮她护理伤口,按时上药、清洗,可伤口依旧不见好转,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红肿出血。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特别压抑,我妈原本开朗的性子,变得沉默寡言,动不动就掉眼泪。她不是娇气,是真的疼到了骨子里,那种持续性的、钻心的疼痛,磨掉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原本以为熬上半个月、二十天就能慢慢愈合,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伤口始终没有长好的迹象。如今整整50天,两个多月的时间,她依旧没法正常走路、没法正常吃饭睡觉,连简单的起身、坐下都要咬着牙忍疼。
这段时间,我陪着她跑了无数次医院,医生说就是老年人皮肤愈合能力差,加上伤口位置特殊,只能慢慢养,没有别的办法。每次从医院回来,我妈都格外消沉,她一遍遍跟我念叨:“我真是悔青了肠子,好好的非要做什么手术,不做手术起码还能正常过日子,现在倒好,天天躺在这里受罪,还拖累你们照顾我。”
听她说这些话,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她后悔的,从来不是想治好病,而是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没听劝,把一个小毛病变成了长久的折磨;后悔自己一把年纪,不仅没能帮衬子女,还要让我们放下工作、放下家庭,整天围着她转,操心受累。
她一辈子都在为我们活,小时候操心我吃饱穿暖,长大了操心我的工作、我的家庭,退休了还要帮我们带孩子、操持家务,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好不容易熬到能享清福,却因为一个冲动的决定,把自己困在无尽的疼痛里,还要因为拖累我们而满心愧疚。
其实我从来没觉得她是拖累,可我没法替她承受那份疼痛,只能看着她每天被折磨,心里满是无力感。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们再坚决一点,拦住她不去做这个手术,是不是她现在依旧能开开心心地买菜、遛弯、跟邻居聊天,不用受这份苦。
这50天,不仅是我妈在熬,我们全家人都在熬。我看着她从要强乐观,变得自卑脆弱,看着她因为疼痛整夜难眠,看着她一遍遍自责后悔,才明白,比起所谓的“根治”,家人平平安安、没有病痛折磨,才是最重要的。
很多时候,我们总想着“一劳永逸”,总觉得把小毛病彻底解决就万事大吉,却忽略了身体的承受能力,忽略了治疗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父母,他们的身体早已不像年轻人,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决定,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折磨。
我妈这辈子,做过无数决定,为家庭、为子女,从来没有后悔过。唯独这一次,这个小小的手术,成了她心底最深的遗憾。
现在我们只盼着,她的伤口能快点愈合,能早日摆脱疼痛,重新过上正常的日子。也想借着我妈的经历告诉大家,对待身体的小毛病,一定要理性看待,多听专业建议,多考虑自身情况,千万不要一时冲动,让自己陷入无尽的后悔与折磨里。
比起所谓的“彻底根治”,平安无痛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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