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帝和袁皇后：我们的爱并不相通（上）

文元皇后袁齐妫的悲剧，要从她的出身说起。

陈郡阳夏袁氏，是南朝数一数二的门阀，世代簪缨之族，钟鸣鼎食之家。

袁齐妫系出名门，其父乃左光禄大夫袁湛，嫡母出身于南朝顶级门阀谢家，谢玄的女儿。袁齐妫母亲王氏出身卑微，是袁湛的外室，她直到五六岁时，才被父亲正式收养。

在上品无寒士，下品无高门的魏晋南北朝时代，母亲的微贱，庶出的身份，或多或少对她的成长有影响，长大后的袁齐妫性子好妒，偏激，固执。

一、相爱容易相知难

永初元年（420年），绮年玉貌的袁齐妫被选为宋武帝刘裕第三子、宜都郡王刘义隆的王妃。

那一年，袁齐妫十五岁，刘义隆十三岁，好吧，他们其实是姐弟配。刘宋王朝大概有娶媳妇姐的优良传统，宋武帝刘裕就比臧爱亲要小上两岁。

在藩邸时，刘义隆待她“恩礼甚笃”，少年夫妻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元嘉元年（424年），刘义隆登基称帝，史称宋文帝。同年九月，袁齐妫被立为皇后，他们的儿子刘劭也在当年出生，但因当时正服父丧，一直秘而未宣。直到元嘉三年（426年）闰正月，方才对外公布刘劭诞生的消息。

从地位鄙贱的外室女到尊贵的藩王妃，再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其间不过短短五年。

听起来，这几乎是一个庶女逆袭的完美童话。

然而，袁齐妫有些缺憾，因为她娘家很穷。

什么？皇后娘家，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很穷，莫不是开玩笑？

对，你看的没错，就是穷。这个情况说来话长。

袁齐妫的父亲袁湛年轻有为，得到太傅谢安赏识，迎娶了谢安侄子谢玄的女儿。历任中书令、吴郡太守，累迁右仆射、本州大中正，册封晋宁县公。

无论是实职还是散衔，每一个拎出来都不低，但是袁家子弟向来以学术传家，家风清素、不事聚敛。加之袁家属于南渡士族，虽为高门，子弟却都不在权力核心，家资并不丰饶。

到了袁湛一代，家中更是人丁单薄，仅有一子袁淳，还早卒，家族缺乏顶门立户的出众人物。

袁湛去世的时候，是晋恭帝义熙十四年（418），袁湛清廉到什么程度呢？直到大明三年，宋孝武帝刘骏出行途经袁湛墓，看到坟茔渐渐荒芜。感念袁湛一生作风简朴，缅怀其美好事迹，下令给袁湛增加五户人守墓。

袁齐妫的哥哥袁淳，侄子袁植卒年不详，但是从袁齐妫已经贵为皇后，宋文帝对她礼敬有加，外戚向来有推恩加官惯例，娘家还很贫穷的各方面综合判断，这个时候袁淳大概率已经去世，要不然，以外戚的身份，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要妹妹接济的程度。

娘家人口稀少，哥哥在世时候官职不显，没攒下家业，家中还有弱母幼侄，袁齐妫心中很是牵挂。

皇后自己俸禄有限，她便多次向刘义隆求取钱财布帛以供给家用。

宋文帝在治国理政方面，开创了“元嘉之治”，实属一代英主，只是生性节俭，袁齐妫每次所请，得到的钱不过三五万，布也不过三十或五十匹。

三五万钱，在南北朝时期，约合今天人民币三至五万元，对皇后外家来说，有点拮据，有点不够排面。

袁齐妫很失望，宋文帝的节俭，在她眼里是对夫妻情义的漠视。

二、爱情经不起检验

宋文帝的节俭不是最可怕的，后宫之中，一场更大的冲击正在到来的路上，袁齐妫一无所知。

宋文帝有驾羊车巡幸后宫的癖好，羊车停在哪座宫殿前，便临幸哪位妃嫔。

宫中有一位姓潘的美人，以美色选入，但始终没有机会得到宋文帝的临幸。

当潘美女得知宋文帝有驾羊车巡幸后宫的习惯后，她大喜过望，立即开动聪明的小脑瓜，跑步向求宠之路前进。

潘美人先将褰帷装饰一番，并在外面地上洒上盐水，羊因为喜欢盐水的味道，停下舔食，于是羊车就停在她的宫门口。

瞧瞧这个情节熟悉不，熟悉就对了。这不是潘美人的创举，早先晋武帝司马炎就玩过这个游戏，“羊车望幸”，撒盐水的招数，被晋武帝的妃嫔都玩烂了。

宋文帝每次经过潘淑妃这里，羊都会停下舔地而不前进。宋文帝说：“羊都会为你而徘徊不前，更何况人呢。”

因为羊的驻足，宋文帝才发现自己的后宫还有这样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羊见跪舔的美人，从此对潘淑妃宠幸无比，爱倾后宫。

元嘉年间（约430年前后），潘美人一举晋升为淑妃。

​按照刘宋后宫品级，淑妃为三夫人之下、九嫔之首。

因为一只羊，潘美女一夜之间从美人坐火箭飙升到淑妃，你要说，宋文帝这不是爱，史官都不答应。

后来，宫中开始流传，只要潘淑妃向皇帝开口，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袁齐妫听在耳中，五味杂陈。她决定试探一下，宋文帝到底有多爱潘美女。

其实，袁齐妫想知道的是，在宋文帝心中，她和潘淑妃，谁的份量更重一些。

袁齐妫不明白，爱情，经不起检验和试探，尤其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帝王。

袁齐妫屈纡降尊找到潘淑妃，请她以潘妃自己的名义向宋文帝请求三十万钱给自己娘家。

起初，她应当还是自信的，结果却令她一颗柔肠寸断。潘淑妃的专宠含金量很高，不过两三日，三十万钱便送到了袁家。

当这个消息传到袁齐妫耳朵里的时候，她差不多傻了。

原来，原配结发的情义如此廉价，三十万对三万，她的未来还有什么可期待。

若说之前三五万钱的接济，只是让她委屈和失落，那这一次三十万钱的爽快拨给，则敲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袁齐妫终于明白，她与丈夫之间，无法逾越的，不是钱，是爱而不得。他对她吝啬，是因为不爱，不用捧上车载斗量的财物讨她欢心，不用费尽心思猜测，她高兴不高兴。

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他没那么爱她，他的慷慨，另有所属。

行文至此，想到电视连续剧《唐太宗李世民》的主题曲，有一段歌词：

啊～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 ，海枯石烂。

不爱你的人，吝于付出金钱；爱你的人，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