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晓把温度计从女儿腋下抽出来,对着灯光看清刻度——三十八度七。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从婆婆陈金花家接回妞妞,孩子当晚准会发烧。上两次还伴有呕吐,这次又添了腹泻。
“妈妈,肚肚疼……”四岁的妞妞蜷在儿童床上,小脸烧得通红。
“乖,吃了药就不疼了。”苏晓把退烧药喂进女儿嘴里,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她拿起手机,通讯录停在“江峰”的名字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那头是丈夫疲惫的声音:“怎么了?我在加班。”
“妞妞又发烧了,刚从你妈那儿接回来就这样。”苏晓尽量让语气平静,“上次李医生建议我们带妞妞做全面检查,你什么时候有空?”
“又发烧?”江峰顿了顿,“小孩免疫力低很正常,妈带得挺好的,你别总往坏处想。”
“连续三次了,每次从你妈那儿回来就病,这叫正常?”苏晓的声音开始发颤,“江峰,那是你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我明天还要见客户,这样,周末我陪你们去医院。你先照顾妞妞,我晚点回来。”
“晚点是几点?”
“尽量十二点前。”电话挂断了。
苏晓握着手机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像藤蔓一样疯长。上周她特意请假提前去接孩子,撞见婆婆正给妞妞喂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陈金花当时手忙脚乱地把碗藏到背后,说是老家带来的土方子,增强免疫力的。
“什么土方子?”苏晓追问。
“你懂什么!我儿子小时候就是这么喂大的!”陈金花嗓门立刻拔高,“现在不也长得高高壮壮?城里媳妇就是事儿多!”
那次争执以江峰和稀泥告终。他说母亲是长辈,是一片好心,让苏晓别小题大做。可妞妞那天晚上就吐了两次,第二天去医院检查,医生却说不出具体病因,只开了些调理肠胃的药。
苏晓走到客厅,打开手机搜索记录。昨天她偷偷查了“儿童不明原因反复发烧”、“老人迷信偏方”、“婆媳育儿冲突”……每条搜索结果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凌晨一点,江峰还没回来。妞妞的体温暂时降下去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在梦里抽泣。苏晓轻轻带上门,从衣柜顶层翻出一个小纸盒——那是她三天前网购的微型摄像头。
包装盒上写着“1080P高清、夜视功能、移动侦测、手机实时查看”。苏晓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指尖在盒子上摩挲。她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如果被发现,这个家可能就完了。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妞妞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苏晓请假没去公司。等江峰上班后,她抱着妞妞去了儿童医院。挂号、排队、检查,一套流程走完已经是中午。
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化验单眉头紧锁:“血常规基本正常,微量元素也在标准范围……孩子最近饮食有什么异常吗?”
“我婆婆偶尔会喂些她自己弄的东西,说是老家的偏方。”苏晓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成分?”
“她不告诉我。”
老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样,我给你开个大便和尿液检测,再查个过敏原。不过苏女士,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从医四十年,我见过不少因为老人乱喂东西出问题的孩子。”老主任语气沉重,“有的喂符水,有的喂香灰,还有喂什么‘转胎药’的。你最好弄清楚你婆婆到底在喂什么,这不是小事。”
从医院出来,苏晓的手一直在抖。她坐在医院长廊的塑料椅上,看着怀里睡着的妞妞,做了决定。
下午三点,苏晓把妞妞送到陈金花家。老太太开门时脸色不太好看:“又送来?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妈,麻烦您了,我今天公司临时有事。”苏晓挤出笑容,把一袋水果递过去,“这是刚买的蓝莓,您和妞妞一起吃。”
“行了行了,放那儿吧。”陈金花接过孩子,语气不耐烦,“你们年轻人就是忙,当年我一个人带江峰,还要下地干活,也没这么多事儿。”
苏晓没接话,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电视机旁的绿植盆栽,那是安装摄像头最理想的位置。
趁陈金花给妞妞脱外套的间隙,苏晓快步走到盆栽旁,假装整理枯叶,迅速将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塞进枝叶深处。角度调整过,正好能覆盖大半个客厅和餐厅。
“你摆弄那花干什么?”陈金花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苏晓手一抖,一片叶子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转身时已经恢复平静:“看叶子有点黄,想着是不是该施肥了。”
“就你讲究。”陈金花撇撇嘴,抱着妞妞往沙发走,“晚上几点来接?”
“六点前。”苏晓拎起包,“妈,妞妞最近肠胃不好,医生说了,除了奶粉和正常饭菜,别喂其他东西。”
陈金花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知道了,啰嗦。”
门在身后关上。苏晓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口气。手机屏幕上,监控APP已经显示连接成功。实时画面里,妞妞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陈金花在厨房忙活。
她在楼道站了十分钟,直到确认监控画面稳定、收音清晰,才转身下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不真实。
傍晚五点四十,苏晓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婆婆家楼下。她坐在车里,打开了手机监控。
画面中,陈金花正在喂妞妞吃饭。一切都正常,青菜粥,蒸蛋羹,都是孩子平时吃的。妞妞看起来很乖,小口小口地吃着。
苏晓稍微松了口气,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这时,陈金花突然起身去了厨房。几分钟后,她端着一个瓷碗走出来,碗里是深褐色的液体。老太太左右张望了一下,虽然知道家里没人,却还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动作。
苏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妞妞乖,把这个喝了,喝了就能长得高,变得聪明。”陈金花把碗递到孩子嘴边。
妞妞摇头,小脸皱成一团:“苦,不喝。”
“不苦,奶奶放了冰糖。”陈金花哄着,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快喝了,不然奶奶不高兴了。”
孩子还是不肯张嘴。陈金花的脸色沉下来,她捏住妞妞的鼻子,在孩子张嘴呼吸的瞬间,直接把碗沿怼了上去!
深褐色液体灌进孩子嘴里,妞妞被呛得直咳嗽,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可陈金花没有停,直到碗里的液体少了一半,才松开手。
“咳咳……呜……妈妈……”妞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什么哭!为你好还不知道!”陈金花重重放下碗,抽了张纸巾粗鲁地给孩子擦嘴,“这可是我花了三百块从王仙姑那儿求来的仙水!喝了保平安、长智慧!你妈那个没福气的,还不让喂,真是没见识!”
苏晓在车里浑身发抖,手机几乎握不住。她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通红。
接下来的画面更让她窒息。陈金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她倒了杯水,用打火机点燃符纸,让灰烬落进水里,符灰水浑浊一片。
“这个也得喝,驱邪避灾。”陈金花说着,又要去捏妞妞的鼻子。
“不——!”苏晓尖叫出声,尽管隔着屏幕没人听得见。她推开车门冲出去,因为太急,膝盖重重磕在车门框上,但她感觉不到疼。
电梯停在八楼迟迟不下来。苏晓转身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四层楼,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打开门。
“妈妈!”妞妞看见她,哭着扑过来。
苏晓一把抱住女儿,孩子嘴边还沾着褐色痕迹。她抬头看向餐桌,那个瓷碗还在,碗底残留着深褐色液体。旁边杯子里的符灰水还没喂完。
陈金花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闯进来,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要收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六点吗?”
“你在喂她喝什么?”苏晓的声音冷得像冰。
“能有什么,就是点红糖水。”陈金花眼神闪烁。
“红糖水?”苏晓抱起妞妞,大步走到餐桌前,端起那个瓷碗凑到鼻尖。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冲进鼻腔,混合着香烛、草药和某种腥气。
她放下碗,又端起那杯符灰水,因为手抖,水洒出来一些,灰黑色液体在桌面上晕开。
陈金花脸色变了:“你放下!那是……”
“这是什么?”苏晓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保平安的符水。”陈金花的气势弱了些,但嘴上还在强辩,“我特意去庙里求的,给孩子驱邪避灾,你们年轻人不懂……”
“驱邪避灾?”苏晓笑了,那笑声又冷又厉,“妞妞这三个月发烧五次,呕吐三次,腹泻两次,都是因为这‘驱邪避灾’的玩意儿,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那是孩子自己体质弱!”
“体质弱?”苏晓把妞妞放到沙发上,转身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监控录像的缓存文件,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里传出陈金花的声音:“快喝了,不然奶奶不高兴了……”
接着是捏鼻子灌药的画面。
陈金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瞪着苏晓手机屏幕,又猛地抬头看向客厅各个角落:“你、你在我家装监控?你居然监视我?!”
“我不装监控,怎么会知道我女儿每次来奶奶家,都被灌这些鬼东西!”苏晓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她指着桌上那些液体,“这是什么成分?你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仙水!是王仙姑赐的!”陈金花也激动起来,指着苏晓骂,“你个没良心的!我费心费力给你带孩子,还花钱求仙水保我孙女平安,你倒好,装监控监视我?江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媳妇!”
“仙水?”苏晓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过那个瓷碗,“好,既然你说这是好东西,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把这碗‘仙水’一起带到医院化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仙丹妙药!”
一听要化验,陈金花慌了神,扑上来要抢碗:“你疯了!这是亵渎神灵!”
苏晓侧身躲开,碗里的液体泼出来一些,溅在地上,竟冒出细小的泡沫。她心下一沉,这绝对不是什么“仙水”。
“说,里面到底有什么?”苏晓逼问,声音低得可怕。
陈金花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就、就是些草药……王仙姑说能开智慧……”
“哪个王仙姑?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去找她。”苏晓拿出手机准备报警,“非法行医,用不明物质给儿童服用,够她坐牢的。而你,作为灌药的人,就是共犯。”
“你报警?!”陈金花尖叫起来,“我是你婆婆!是你长辈!你敢报警抓我?!”
“你灌我女儿喝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时,怎么不想想你是她奶奶?”苏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愤怒到极点的失控,“她才四岁!四岁!你捏着她鼻子往下灌!陈金花,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为了你们这个家好!”陈金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不孝顺婆婆,还诬陷我害孙女!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典型的撒泼打滚。若是往常,苏晓可能会忍,可能会等江峰回来处理。但今天她不想忍了,一刻都不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峰的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江峰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又怎么了?我在开会。”
“你妈给妞妞喂不明液体,我装了摄像头拍到了全过程。”苏晓的声音异常平静,“现在,立刻,马上回来。否则我马上报警,并带着妞妞和这些液体去公安局立案。”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江峰的声音变了调:“你说什么?喂什么东西?妈呢?”
“你妈就在我面前坐着。”苏晓看着地上哭嚎的婆婆,冷冷道,“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你没到,我就做我该做的事。”
“苏晓你冷静点!我马上回来!你别乱来!”
电话挂断后,苏晓没理还在哭闹的陈金花。她抱起妞妞,走进卫生间,仔细给孩子漱口、洗脸。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干净的塑料瓶,小心翼翼地将瓷碗和杯子里剩余的液体分别倒进去,拧紧瓶盖。
“你、你想干什么?”陈金花从地上爬起来,想抢瓶子。
苏晓侧身躲开,将瓶子牢牢握在手里:“证据保全。放心,如果化验出来没问题,我会给你道歉。但如果有问题——”她盯着陈金花,一字一顿,“我会让你,还有那个什么王仙姑,付出代价。”
陈金花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住了,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二十分钟,秒针每走一格,屋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妞妞似乎感受到紧张气氛,紧紧搂着苏晓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想回家。”
“乖,等爸爸来了我们就回家。”苏晓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以后再也不来奶奶家了,妈妈保证。”
“你敢!”陈金花又跳起来,“那是我孙女!你凭什么不让她来!”
“就凭你想害她。”苏晓转头,眼神像刀子,“陈金花,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你敢靠近妞妞一步,我就敢报警抓你。不信你试试。”
门锁转动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江峰推门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领带歪在一边。他看到屋里的景象愣住了:母亲坐在地上哭,妻子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央,桌上放着两个空碗,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草药味和硝烟味。
“这到底怎么回事?”江峰喘着气问。
苏晓没说话,直接把手机扔给他,监控画面正好停在陈金花捏着妞妞鼻子灌药的那一幕。
江峰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看完那段只有一分钟却触目惊心的视频,抬头看向母亲,声音发颤:“妈……你喂妞妞喝的是什么?”
“是仙水!是保平安的!”陈金花见到儿子,又有了底气,爬起来抓住江峰的手臂,“儿子,你媳妇在我家装监控监视我!她还说要报警抓我!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江峰甩开她的手,走到餐桌前,端起那个空碗闻了闻,眉头紧皱:“这味道……妈,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是、是王仙姑给的……”陈金花见儿子没立刻站在自己这边,有些慌了,“她说了,小孩喝了能开智慧、保平安,还能让咱们家早点添孙子……”
“添孙子?”苏晓捕捉到关键词,冷笑一声,“原来如此。是嫌妞妞是个女孩,想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调理’出个孙子来?陈金花,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些?”
“你闭嘴!”陈金花尖声反驳,“王仙姑很灵的!隔壁老张家的儿媳妇,喝了她的药,第二年就生了大胖小子!我花三千块求来的方子,你懂什么!”
“三千块?”江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妈!你花了三千块买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喂妞妞?!”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结婚五年了就生个丫头片子,我那些老姐妹谁家没个孙子?我在她们面前都抬不起头!”陈金花越说越激动,“这仙水不光能保平安,还能调身体,让苏晓下一胎生儿子!我一片苦心,你们倒好,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
苏晓听得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从婆婆家回来妞妞就生病。那些所谓的“仙水”、“符水”,根本就不是给孩子“保平安”,而是为了所谓的“调养”妞妞的身体,或者更可怕的——是为了让她这个儿媳“下一胎生儿子”!
“江峰。”苏晓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马上报警,把这些液体送去化验,然后以虐待儿童罪起诉你妈。第二,你亲自送你妈去公安局自首,交代那个王仙姑的信息,让警方查处这个非法行医的窝点。”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的丈夫:“你选。”
“苏晓!你疯了吗?那是我妈!”江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差点害死你女儿的时候,想过那是她孙女吗?”苏晓抱着妞妞的手在发抖,但声音稳得可怕,“江峰,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件事,没有和解的可能。要么她进去,要么我带着妞妞走,从此和你们江家一刀两断。”
陈金花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扑过来想抓苏晓的手,被苏晓躲开:“儿媳!儿媳我错了!我再也不喂了!你别报警!别让警察抓我!”
“现在知道错了?”苏晓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晚了。从你第一次给妞妞灌这些东西开始,你就没资格当这个奶奶。”
她转头看向江峰:“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一小时后,要么我在公安局见到你们母子,要么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妞妞的抚养权你想都别想。”
说完,她抱着孩子,拿起那两瓶液体证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时,苏晓听到屋里传来陈金花崩溃的哭嚎和江峰压抑的怒吼。但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电梯下行,妞妞在她怀里小声问:“妈妈,我们以后真的不来奶奶家了吗?”
“不来了。”苏晓亲了亲女儿发烫的额头,“妞妞,对不起,妈妈没能早点保护你。”
“奶奶为什么喂我喝苦苦的水?”
“因为她糊涂,她做错了事。”苏晓抱紧女儿,“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妈妈教过你的,对不对?”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脸埋进妈妈颈窝。
回到家,苏晓把妞妞安顿好,立刻给相熟的律师朋友打了电话。对方听完她的描述,语气严肃:“保存好证据,特别是那些液体和监控录像。如果确定是非法药物,这已经涉嫌虐待儿童罪。我建议你先报警,然后带孩子去做全面体检,尤其是血液检测,看有没有重金属或其他有害物质残留。”
挂断电话,苏晓看着手机屏幕上江峰的未接来电,一共十七个。她一个都没接。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苏晓透过猫眼看到江峰一个人站在门外,眼睛通红,头发凌乱。
她打开门,没让他进来:“想好了?”
“晓晓,我们谈谈。”江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妈她……她知道错了,她真的就是一糊涂,被那个什么仙姑骗了。你看在她年纪大、也是为咱们好的份上……”
“为咱们好?”苏晓打断他,笑了,“江峰,你女儿被灌了三个月不明液体,发烧呕吐腹泻,你妈是为了咱们好?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江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看来你没想好。”苏晓准备关门。
“等等!”江峰抵住门,声音带着哀求,“妈答应去自首,也答应带警察去找那个王仙姑。但是晓晓,她毕竟是我妈,你能不能……别起诉?咱们私下解决行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她靠近妞妞!”
苏晓看着他,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此刻满脸的疲惫、挣扎和恳求。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江峰,我问你一个问题。”她平静地说,“如果今天,是我妈给妞妞喂这些东西,害得她反复生病,你会不会说‘私下解决’?”
江峰僵住了。
“你会报警,你会愤怒,你会要求严惩,甚至可能动手打人。”苏晓替他说出了答案,“但因为那是你妈,所以你要我原谅,要我‘私下解决’。江峰,妞妞也是你的女儿,在你心里,她到底排第几位?”
“我……”
“不用说了。”苏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0的拨号界面,“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半小时后到。你妈自首不自首,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做错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她看着江峰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至于你,江峰,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律师会联系你签离婚协议。妞妞的抚养权,你想都别想。”
门在江峰面前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决绝。
苏晓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终于,眼泪汹涌而出。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后怕,因为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手机震动,是闺蜜林薇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需要我过去吗?”
苏晓擦了擦眼泪,回复:“报警了,准备离婚。”
林薇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苏晓看着儿童房虚掩的门,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薇薇,你知道吗?我今天看着监控,看着陈金花捏着妞妞的鼻子往下灌那些东西,我就在想,如果我再软弱一点,再忍让一点,我的女儿会怎样?我不敢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林薇哽咽的声音:“早该这样了。苏晓,你早该这样了。需要什么帮忙尽管说,律师、房子、钱,我这儿都有。”
“谢谢。”苏晓深吸一口气,“不过这次,我想自己来。”
挂断电话后,她走进儿童房。妞妞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着。苏晓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低声说:“宝贝,以后只有妈妈和你了。但妈妈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新的一天,开始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