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代,战将如云,谋士如雨,狼烟遍野,枭雄并起。这里,暂且不论兵器榜上的英雄豪杰,单独聊一聊那些命运多舛的谋士们。
一、吕布与陈宫
吕布,姓吕,名布,字奉先,骑都尉丁原的主簿。先为丁原之义子,后被董卓利诱杀丁原,并拜董卓为义父。三国素有“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之说,一吕,就是吕布。陈宫,姓陈,名宫,字公台,原为中牟县县令。曹操刺杀董卓行动败露,逃亡途中,被陈宫手下所获。陈宫弃官帮助曹操出逃,半路上,曹操怀疑其住宿的庄客要刺杀他,于是将其一家九口悉数灭口,并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陈宫见其是个不义之人,便弃之而去,后辅佐吕布,是吕布的首席谋士,吕布称他为“军师”。
吕布武功高强,更兼有胯下那匹赤兔马,每战所向披靡。但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吕布过于自负,屡次不听陈宫的建议。先后丢兖州,失濮阳,走徐州,最后兵败下邳,命丧曹操之手。一个好谋士遇上一个听不进话的主公,就像一把好刀配了个不会用的人,再锋利也是白搭。
陈宫被俘之后,曾跟曹操有过一番对话。曹操说:“公台别来无恙!”陈宫回答道:“你心术不正,所以我才离开你!”曹操接着说:“我心不正,你怎么却去侍奉吕布啊?”陈宫答道:“吕布虽然没有谋略,但不似你诡诈奸险。”曹操又说:“先生自称足智多谋,今天怎么到了如此境地呢?”陈宫回过头,看了一眼吕布说:“恨这个人不听我的话!若是他能听从我的建议,未必被擒啊。”说罢,陈宫慷慨赴死。虽然曹操有挽留之意,但陈宫去意已定,引颈就刑。
所以说,陈宫的悲剧,是明珠暗投,未逢良主。空有一腔热血,却是报国无门。这世上的遗憾,有时候不是你不行,而是你行,偏偏没人信你这一套。
二、袁绍与田丰
袁绍,姓袁,名绍,字本初,司徒袁逢之子,司隶校尉,后领冀州牧。曹操手下谋士郭嘉曾评价袁绍:“外宽内忌、多谋少决、恤近忽远、听谗惑乱、是非混淆、好为虚势、不知兵要。”一句话,就是个没有主见、刚愎自用的人。
田丰,姓田,名丰,字元皓。田丰少时聪慧,长成后博学多才,负有盛名。袁绍成为冀州牧后,慕名延请田丰,对他很是器重。
后来,曹操攻下徐州,打败刘备后,袁绍便想攻打曹操的老巢许都。田丰规劝道:“前些日子曹操攻打徐州,许都空虚,主公却不在那个时候进兵;现在徐州已破,曹操势头正旺,况且曹操善于用兵,作战变化无常,兵力虽少,但不可以轻敌。不如长期坚守,让敌军疲惫了,不出两年,就有机会出兵了。”袁绍不听,仍要发兵。田丰又极力劝阻。袁绍发怒,将其囚于狱中。这一关,关住的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条活路。
于是,历史上著名的“官渡之战”拉开了序幕。据陈寿《三国志》记载:“时公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而“绍连营稍前,依沙塠为屯,东西数十里。”估计能有十万多人。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上则称曹操“起军七万”,袁绍“将大军七十万”。总之,曹操以远少于对方的兵力,大败袁绍。
袁绍兵败之时,才想起田丰当初规劝的情景,后悔道:“我不听田丰的劝阻,才导致兵败将亡;今日回去,哪有脸面去见他啊!”
此时,田丰在狱中,得知袁绍兵败的消息后,对狱卒说:“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狱卒不解地问:“大家都为你高兴,因为你的预测是对的,你肯定会被重用的。”田丰回答说:“主公外宽而内忌,不论你是否忠诚。若能取胜,他高兴了,还能赦免我;今日打败仗了,则会羞于见我,我必死无疑。”田丰能把战局看得那么透,却把自己的处境看得更透,这大概就是谋士最心酸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少时间,使者拿着宝剑来了,传袁绍之命,要取田丰的首级。田丰感慨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识其主而事之,是无智也!今日受死,夫何足惜!”说罢,自刎于狱中。
应该说,田丰死得明明白白。这只是一个谋士应有的判断力。只是他过于自负,过于固执,过于迂腐,才导致了最后的悲剧。可话说回来,一个不固执的人,又怎么能叫谋士呢?
三、曹操与杨修
曹操,姓曹,名操,字孟德,小名阿瞒,汉献帝的丞相。杨修,姓杨,名修,字德祖,太尉杨彪之子,丞相曹操的主簿。
杨修为人恃才放浪,曾数次冒犯曹操的忌讳。有一次,曹操从曹娥碑下路过,杨修跟随着他。看见碑的背面写着“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曹操问杨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杨修回答:“知道。”曹操说:“你先不要说出来,让我想一想。”走了三十里路,曹操才说:“我已经想出来了。”他叫杨修把答案写下来。杨修写道:“黄绢,是有颜色的丝,色丝合成一个‘绝’字;幼妇,是少女的意思,少女合成一个‘妙’字;外孙,是女儿的儿子,女子合成一个‘好’字;臼,是承受辛苦的事,受辛苦合成个‘辞’字:这就是‘绝妙好辞’。”曹操也把自己的答案写了下来,结果和杨修的一样,于是感叹道:“我的才力赶不上你,竟然多想了三十里。”
曹操当丞相的时候,正在修建相国府的大门。曹操过来看完之后,在门上题个“活”字就离开了。杨修看见后,就立刻叫人把门拆了。工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便解释道:“门的里面有个‘活’字就是个‘阔’字。魏王是嫌门大了。”曹操看见后非常高兴,问:“是谁猜出了我的意图?”手下人回答:“杨修。”曹操虽然表面上称赞,但是,内心嫉妒的种子却被深深地埋下了。
才气这东西,有时候像把伞,挡雨是好事,可撑得太开了,反而容易戳到旁人的眼睛。
又有一天,塞北派人送酥一盒给曹操。曹操写“一合酥”三字于盒上,放在案上。这时,杨修从外面进来,看到这盒酥,便马上给大家分吃了。曹操问其缘故,杨修回答:“盒上明写着一人一口酥,岂敢违背丞相的命令?”曹操表面上露出笑容,内心却更加讨厌杨修了。
曹操要立太子,便想试一试曹丕、曹植的才干。一日,曹操命令他俩各自出邺城门,另外秘密派人嘱咐门吏,令勿放出。曹丕先至,门吏阻之,曹丕只得退回。曹植听到这个经过后,向杨修请教。杨修告诉他:“公子奉王命出城,如有阻挡者,便可杀之。”曹植认为有道理。等他来到城门下,门吏阻止。曹植呵斥道:“我奉王命,谁敢阻挡!”立斩之。于是曹操认为曹植有能力。后来有人告诉曹操说:“这是杨修教给曹植这么做的。”曹操大怒,因此也不再喜欢曹植了。
杨修又曾经为曹植作答教十余条,但凡曹操有问题,曹植就依照杨修事先准备好的答案来回答。曹操每次以军国之事问曹植,曹植对答如流。曹操心中非常怀疑。后曹丕暗买曹植左右,偷出答案来告诉曹操。曹操见了大怒:“匹夫安敢欺我耶!”此时已有杀杨修之心。
曹操屯兵斜谷之时,欲要进兵,又被马超拒守;欲收兵回,又恐被蜀兵耻笑,心中犹豫不决。适逢庖官进鸡汤。操见碗中有鸡肋,因而有感于怀。正沉吟间,夏侯惇入帐,禀请夜间口号。操随口说:“鸡肋!鸡肋!”夏侯惇便传令众官,都称“鸡肋”。杨修见传“鸡肋”二字,便教随行军士各自收拾行装,准备归程。有人报知夏侯惇。夏侯惇大惊,遂请杨修至帐中问道:“先生为何要大家收拾行装?”杨修说:“以今夜号令,便知魏王不日将退兵归也: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今进不能胜,退恐人笑,在此无益,不如早归,来日魏王必班师矣。故先收拾行装,免得临行慌乱。”夏侯惇佩服道:“先生真知魏王的心思啊!”于是寨中诸将都做起了撤退的准备。杨修聪明是真聪明,可他忘了,有些事看破了不能说破,说破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曹操见此情景非常吃惊,急回帐召夏侯惇问明原因。夏侯惇说:“杨修提前知道大王欲归之意。”曹操唤杨修询问,杨修以鸡肋之意对答。曹操大怒:“你怎敢造言乱我军心!”喝令刀斧手推出斩之,将首级号令于辕门外。《三国志》记载:“修死年四十四岁。”《三国演义》叙述:“修死年三十四岁。”无论哪个年纪,都太年轻了些。
杨修出身名门,少年得志,智慧过人,才华横溢。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杨修欠缺的是驭王之术。他只图自己口舌之快,而没能学会体察曹操的感受。自古以来,有种说法叫“君权天授”,所以但凡帝王,总要表现得比臣民百姓超乎寻常一些。无论是出生、长相,还是言谈举止,总要与众不同才可以让众人信服。但杨修却屡屡不给曹操展示才华的机会,谜底往往提前揭开,这让曹操很没有面子。
杨修最致命的失误,是不应该掺和曹操立储的大事,那也是曹操的私人家事。这让竞争失去了公平和公正,也使曹操失去了判断力和忍耐力。因此,杨修之死,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从此,这个世上又少了一个文学家,谋士中又多了一个倒霉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首熟悉的《临江仙》,其实就是三国时代群雄纷争、英雄逐鹿的壮志悲歌。只是回过头来看,那些谋士们一个个算尽了天下事,却唯独没算准自己的结局。或许,这就是谋士的宿命——看得透别人,看不透自己;算得清大局,算不清人心。青山依旧在,夕阳几度红,而那些被浪花淘尽的,又岂止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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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与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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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与田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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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与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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