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第一章 拖油瓶
除夕夜,江城下起了小雪。
林薇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客厅里传来电视里春晚的欢笑声,夹杂着公婆的说笑声,小姑子尖利的嗓音,还有丈夫陈默偶尔的附和。
“妈,您尝尝这个,嫂子做的酱牛肉,味道真不错。”是小姑子陈雨的声音,带着刻意讨好的甜腻。
“嗯,是还行。”婆婆王秀英的回应不冷不热,“就是咸了点。薇薇啊,下次少放点盐,你爸血压高,吃不了太咸的。”
林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应声。她已经习惯了,结婚五年,婆婆从来没夸过她一句。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油多了就是火大了。她曾经还努力想做好,后来发现,不是菜的问题,是她这个人的问题。
“嫂子,饺子好了没?饿死了!”陈雨在客厅喊。
“马上好。”林薇应了一声,把饺子捞出来,装盘。满满三大盘,猪肉白菜馅的,是陈家人爱吃的。
她端着饺子走出去,客厅里暖气开得足,热烘烘的。公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丈夫陈默在陪他说话。婆婆和小姑子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嗑着瓜子,聊得正欢。
“妈,你看这件大衣怎么样?我同事从韩国代购的,三千八呢。”陈雨举着手机给婆婆看。
“贵是贵了点,但款式不错。你现在年轻,该穿就穿。”婆婆笑眯眯的,“不像有些人,整天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虐待媳妇呢。”
这话意有所指。林薇穿着件旧毛衣,头发松松扎着,素面朝天。她不是不想打扮,是没时间。白天上班,晚上带娃,周末还要做家务,能把自己收拾干净就不错了。
她把饺子放在餐桌上:“爸,妈,吃饭了。”
“来了来了。”公公起身。陈默也站起来,看了眼林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辛苦了。”
一家人围坐吃饭。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喜庆热闹,但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妈,您吃这个。”陈雨给婆婆夹了个饺子,“嫂子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好什么好,就会做个家常菜。”婆婆尝了一口,“这饺子皮有点厚。薇薇,下次和面的时候多醒一会儿。”
“知道了,妈。”林薇低头吃饭,没多说。
儿子乐乐坐在她旁边的高脚椅上,两岁半,还不太会自己吃饭,林薇一边自己吃,一边喂他。乐乐很乖,小口小口地吃,不吵不闹。
“乐乐真乖,来,姑姑喂你。”陈雨夹了个饺子,逗乐乐。
乐乐看看她,又看看妈妈,张开小嘴。
“真乖。”陈雨笑笑,突然说,“哥,乐乐越长越像你了。这眼睛,这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默脸上露出笑容:“我儿子,当然像我。”
“那可不,咱们陈家的种,能不像吗?”婆婆接话,“不过薇薇啊,你和陈默也该考虑要二胎了。乐乐都两岁多了,该要个弟弟了。咱们家可不能断了香火。”
又来了。林薇心里一沉。从她生完乐乐,婆婆就明里暗里催生二胎。但她不想,一是经济压力大,二是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十月怀胎、分娩、带娃的辛苦。而且,她还有工作,不想完全困在家里。
“妈,这事不急。”陈默打圆场,“我和薇薇有打算。”
“有什么打算?你都三十二了,再不要就晚了!”婆婆提高音量,“薇薇,不是妈说你,女人啊,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你那工作,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如在家好好带孩子,给陈默生个儿子。”
“妈,我工作挺好的……”林薇想辩解。
“好什么好?一个月六千块,够干什么?”婆婆打断她,“陈默现在年薪三十万,养家绰绰有余。你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这才是女人的本分。”
林薇咬着嘴唇,没说话。陈默在桌下碰碰她的腿,示意她别争。
“嫂子,妈说得对。”陈雨又插嘴,“你看我,结婚就辞职了,在家照顾磊磊,多好。女人嘛,就得有个女人样。你这样天天往外跑,家都顾不上,我哥多辛苦。”
磊磊是陈雨的儿子,四岁,正在客厅玩玩具,把积木扔得到处都是。
“我……”林薇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警告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这顿饭,吃得她胃疼。
饭后,男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女人们收拾碗筷。林薇在厨房洗碗,陈雨在旁边削水果,嘴里还不闲着。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注意注意形象。你看看你,整天素面朝天的,衣服也土。我哥现在可是公司主管,带出去多没面子。”
“小雨,我这样挺好。”林薇忍耐着。
“好什么好?”陈雨翻个白眼,“你知道我哥公司那些女同事,一个个打扮得多精致。你得有危机感,别哪天我哥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陈默不是那种人。”
“那可说不准。男人嘛,都爱新鲜。”陈雨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所以啊,你得赶紧生个儿子,把位置坐稳了。不然,小心人财两空。”
林薇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陈雨:“小雨,我的家事,不劳你费心。”
“哟,还生气了?”陈雨笑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不识好人心。”
林薇不想吵,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乐乐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陈母在和亲戚视频拜年,陈默在阳台打电话。
“乐乐,来,妈妈带你洗脸睡觉。”林薇走过去。
“妈,我还不想睡。”乐乐抬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听话,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林薇牵起儿子的小手,往卫生间走。经过沙发时,陈雨正好端着果盘过来,不小心撞了乐乐一下。果盘里的牙签掉了几根,其中一根扎到了乐乐的手背。
“啊!”乐乐疼得叫了一声。
“哎呀,乐乐,没事吧?”陈雨嘴上说着,但没动。
林薇赶紧蹲下查看。还好,只是扎破了点皮,没流血。但乐乐眼泪汪汪的,委屈巴巴。
“小雨,你看着点。”林薇忍不住说。
“我怎么看着点了?他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怪我?”陈雨提高音量,“嫂子,你什么意思?我还能故意扎他不成?”
“我没说你故意,但你端着东西,应该小心点。”
“我小心得很!是你没看好孩子!”陈雨火了,“一个拖油瓶,娇气什么?扎一下怎么了?又没流血!”
“拖油瓶”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林薇心里。
她猛地抬头,盯着陈雨:“你再说一遍?”
陈雨被她的眼神吓到,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我说错了吗?一个拖油瓶,还当宝贝了?要不是我哥,你们娘俩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过这么好的日子?不知感恩!”
客厅瞬间安静。连视频里的亲戚都听到了,尴尬地挂断了电话。陈母从沙发上站起来,陈默也从阳台进来。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陈母呵斥。
“妈,您听听嫂子说的什么话!”陈雨哭起来,“我不小心碰了乐乐一下,她就骂我!乐乐是她儿子,我还是她小姑子呢!有这么当嫂子的吗?”
“我没有骂你,是你先骂乐乐是拖油瓶。”林薇声音发抖,但努力保持平静。
“我说错了吗?”陈雨指着乐乐,“他就是个拖油瓶!要不是他,我哥能娶你?你能进我们陈家的门?”
“小雨!”陈默喝止。
“哥,我说错了吗?”陈雨转向陈默,“当初要不是她怀孕了,你能娶她?一个外地人,要家世没家世,要工作没工作,能嫁到咱们陈家,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倒好,生了儿子就觉得自己是功臣了?我呸!”
林薇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她看着陈雨狰狞的脸,看着陈默躲闪的眼神,看着公婆冷漠的表情,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断了。
“陈雨,”她一字一顿,“给乐乐道歉。”
“我就不!你能把我怎么样?”
林薇没说话。她抱起乐乐,走回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林薇,你干什么?”陈默追进来。
“收拾东西,走人。”林薇平静地说,“陈默,你听见你妹妹说的话了吗?她说乐乐是拖油瓶,说我高攀你们陈家。你呢?你也这么认为吗?”
“我……小雨就是嘴快,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林薇笑了,笑容惨淡,“陈默,这五年,你妈你妹妹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吗?你妈嫌我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嫌我不能生二胎。你妹妹嫌我家境普通,配不上你。我忍了,让了,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但现在我明白了,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外人,乐乐永远是个拖油瓶。”
她把乐乐的衣服塞进箱子,又装自己的。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你们陈家门槛高,我高攀不起。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乐乐是我的儿子,我带他走。至于这个家,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
“林薇,你疯了?大过年的,你要去哪儿?”陈母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儿。”林薇拉着行李箱,抱着乐乐,往外走。
陈默拦住她:“晚晚,别闹了。今天除夕,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让开。”
“我不让!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
“从你妹妹骂乐乐是拖油瓶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林薇看着他,“陈默,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你妹妹给乐乐道歉,保证以后不再说这种话。要么,让我走。你选。”
陈默回头看向陈雨。陈雨昂着头,一脸挑衅。
“小雨,你……给嫂子道个歉。”陈默艰难地说。
“凭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你要不道歉,我就……就停掉你的副卡。”
陈雨愣住了。她的副卡是陈默的附属卡,每月额度五千,是她的主要零花钱来源。如果停了,她就得伸手问丈夫要,而丈夫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五,根本不够她花。
“哥,你为了这个女人,要停我的卡?!”
“道歉。”
陈雨咬着牙,瞪着林薇,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没听见。”林薇说。
“你!”
“大声点,对着乐乐说。”
陈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对不起!行了吧?!”
林薇点点头,看向陈默:“陈默,你也听见了。这就是你们陈家的道歉。我不接受。”
她抱着乐乐,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走过客厅,走到门口,换鞋,开门,走出去。
“林薇!你敢走试试!”陈母在身后尖叫。
林薇没回头,关上门,隔绝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
楼道里很冷,乐乐打了个喷嚏。林薇用围巾裹紧他,拖着行李箱下楼。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脸上冰凉。
她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最近的酒店。”
车里暖气很足,乐乐趴在她肩上,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儿?”
“去住酒店。乐乐怕不怕?”
“不怕。有妈妈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薇鼻子一酸,紧紧抱住儿子。
车窗外,雪花纷飞,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有无数个团圆的家庭,也有无数个破碎的心。
而她,是其中之一。
但她不后悔。因为这一次,她选择了保护儿子,保护自己。
至于那个家,至于陈默,至于那些糟心事,都见鬼去吧。
从今往后,她和乐乐,要为自己而活。
第二章 酒店
酒店是江城老牌的五星级,贵,但林薇不在乎。她需要一张舒服的床,一个安静的房间,让乐乐好好睡一觉。
前台小姐看见她抱着孩子拖着行李箱,愣了愣,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女士,要什么房型?”
“套房,要安静点的,高层。”
“好的,请出示身份证。”
办完入住,林薇抱着乐乐进电梯。小姑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小脑袋靠在她肩上。林薇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一片冰凉。
套房很大,客厅、卧室、卫生间,还有个小小的厨房。林薇把乐乐放在床上,给她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乐乐,妈妈没保护好你。”她低声说,声音哽咽。
手机一直在震,是陈默。她看了一眼,几十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从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道歉,到最后的哀求。
“晚晚,你在哪?我们谈谈。”
“小雨知道错了,妈也骂她了。你回来吧。”
“乐乐还小,不能在外面过夜。你带她回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薇,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你在哪个酒店?我去接你。”
林薇没回,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在沙发上。她现在不想见陈默,不想见陈家人,谁都不想见。她只想安静地陪乐乐,理清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有零星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今天是除夕,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她却带着女儿,住在冰冷的酒店里。
可她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走。因为有些底线,不能退。有些话,不能忍。
乐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妈妈……”
“妈妈在,睡吧。”林薇轻轻拍她。
等女儿睡熟,林薇起身,走到窗边。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十年,从大学到工作到结婚。曾经以为找到了归宿,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母亲。
林薇犹豫了一下,接通。
“妈。”
“晚晚,吃饭了吗?乐乐呢?”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吃了,乐乐睡了。”林薇顿了顿,“妈,我和陈默吵架了,带乐乐出来住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家不是东西!大过年的,吵什么架?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陈雨骂乐乐是拖油瓶,我忍不住,就带着乐乐出来了。”林薇尽量说得平静,但声音还是抖了。
“什么?!”母亲尖叫起来,“她敢这么说我外孙?陈默呢?他就看着?”
“他……他让他妹妹道歉,但我不接受。”
“不接受就对了!那种道歉,有什么用?”母亲气得声音发颤,“晚晚,你别怕,妈明天就买票过去。我倒要看看,他们陈家有多大的脸,敢这么欺负我闺女,欺负我外孙!”
“妈,您别来。大过年的,路上不安全。我能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一个人带孩子,住酒店?晚晚,听妈的,回家来。妈养你,养乐乐。咱们不受那个气!”
林薇鼻子一酸。这就是母亲,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妈,我现在不能回去。这事没解决,我回去算什么?而且,乐乐是我的儿子,陈默是她的父亲。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冷静几天。等陈默想清楚了,我们再谈。如果他觉得我和乐乐是拖累,那我们就离。如果不是,他得拿出态度,管好他家人。”
“离就离!那种人家,不离留着过年吗?”母亲咬牙切齿,“晚晚,妈支持你。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爸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养你和乐乐,没问题!”
“谢谢妈。”
挂了电话,林薇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父母,有女儿,有工作。离了陈默,她也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
想清楚了,她回到床上,搂着乐乐,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醒来后的清醒。
大年初一,早晨。
林薇被乐乐的动静吵醒。小姑娘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玩自己的脚丫,看见妈妈睁眼,甜甜地笑。
“妈妈,早安。”
“早安,宝贝。”林薇亲了亲她的脸,“饿了吗?妈妈叫早餐。”
“饿。”
林薇打电话叫了早餐。等待的时候,她给乐乐穿衣服,洗漱。镜子里,母女俩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都乱糟糟的,但乐乐笑得很开心。
“妈妈,我们今天还住这儿吗?”
“嗯,住几天。乐乐喜欢这儿吗?”
“喜欢!床好软,窗户好大,能看到好多房子!”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只要有妈妈在,哪里都是家。林薇心里一暖,抱住女儿。
早餐送来了,很丰盛。乐乐吃得很开心,小嘴巴塞得鼓鼓的。林薇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默。这次她接了。
“喂。”
“晚晚,你在哪儿?我去接你。”陈默的声音很急。
“不用。陈默,我想我们需要时间冷静。这几天,我和乐乐住酒店。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谈。”
“我想清楚了,我真的想清楚了。”陈默急急地说,“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让小雨那么说你,说乐乐。我替她道歉,不,我带她来给你和乐乐磕头道歉,行吗?你回来,我们好好过年。”
“磕头道歉?”林薇笑了,“陈默,你觉得这是磕头就能解决的事吗?你妹妹骂乐乐是拖油瓶,不是第一次了。你妈嫌弃乐乐是男孩,催生二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你都知道,但你从来不管,从来不维护我们。现在闹大了,你想磕个头就了事?”
“我……”
“陈默,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几个问题:第一,乐乐是不是你儿子,你是不是真的爱他。第二,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第三,你妈和你妹妹,和我们的家庭,该怎么相处。”林薇平静地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如果想不清楚,或者你的答案我不满意,那我们就离婚。”
“离婚?!”陈默声音发颤,“晚晚,你说什么胡话?就为这点事,你要离婚?”
“这点事?”林薇冷笑,“陈默,在你眼里,你妹妹骂我儿子是拖油瓶,是‘这点事’?那在你心里,什么事才算大事?是不是要等她把乐乐从楼上推下去,才算大事?”
“她不会……”
“她不会?她有什么不会的?”林薇打断他,“陈默,我告诉你,乐乐是我的命。谁碰他,我跟谁拼命。你妹妹碰了,你妈纵容了,你默许了。所以,这个家,我不要了。你们陈家的门,我高攀不起。听懂了吗?”
“晚晚,你别这样……”
“三天。陈默,我只给你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没想清楚,或者你的答案我不满意,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到时候,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乐乐抬头看她:“妈妈,是爸爸吗?”
“嗯。”
“爸爸要来接我们吗?”
“爸爸在做选择题。等他选好了,妈妈告诉你。”
“哦。”乐乐似懂非懂,低头继续喝牛奶。
林薇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一阵抽痛。她不想让女儿经历这些,但她没得选。有些仗,必须打。有些底线,必须守。
吃完早餐,她带乐乐下楼。酒店有儿童游乐区,虽然小,但够乐乐玩。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女儿滑滑梯,玩海洋球,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
林薇犹豫了一下,接通。
“妈。”
“薇薇啊,你在哪儿呢?大过年的,别闹了,快回来吧。”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小雨知道错了,我骂她了。陈默也急得一晚上没睡。你看在乐乐的份上,回来吧。咱们一家好好过年,行吗?”
“妈,不是我不回去,是我回不去。”林薇平静地说,“陈雨骂乐乐的话,您听见了吧?她说乐乐是拖油瓶,说我能进陈家的门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些话,您觉得我能当没听见吗?”
“她那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气话才见真心。”林薇打断她,“妈,这五年,我对您怎么样,对陈家怎么样,您心里有数。我自问做到了一个媳妇该做的一切。可您呢?您把我当媳妇了吗?把乐乐当亲孙子了吗?”
“我怎么没把你当媳妇了?我怎么没把乐乐当孙子了?”婆婆急了,“林薇,你别不知好歹!我们陈家娶你,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又来了。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
林薇笑了:“妈,既然这样,那咱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您家的脸,我要不起。从今往后,我和乐乐,跟您陈家,两清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婚?”
“看陈默怎么选。如果他选我和乐乐,那还有的谈。如果他选您和您女儿,那就离。”
“你敢!乐乐是我们陈家的种,你凭什么带走?”
“就凭我是他妈妈,就凭法律会判给我。”林薇一字一顿,“妈,我最后叫您一声妈。以后,请别再联系我了。我和乐乐的事,让陈默来谈。”
她挂了电话,再次拉黑号码。
做完这些,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很累,但意外的轻松。
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撕破脸,也没那么可怕。原来,拒绝,也没那么难。
“妈妈,你看我!”乐乐在滑梯上挥手。
林薇睁开眼,朝女儿微笑:“宝贝真棒!”
中午,她带乐乐在酒店餐厅吃了饭。下午,她们在房间里看了会儿动画片,乐乐睡午觉,林薇处理工作邮件。
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林薇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婚姻里委曲求全的林薇了。她是乐乐的妈妈,是一个能为自己和女儿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这场仗,她不会输。因为她有必须守护的人,有不能退的底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晴,她最好的闺蜜。
“晚晚,听说你和陈默吵架了?怎么回事?”
林薇简单说了。苏晴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
“这个陈雨,真不是东西!还有陈默,他脑子被门夹了?那种话也能忍?晚晚,你做得对,就得这么治他们!你在哪个酒店?我马上过去!”
“不用,我和乐乐挺好。”
“好什么好,大过年的住酒店。等着,我带吃的过去,陪你跨年。”
半小时后,苏晴来了,拎着大包小包,有吃的,有乐乐爱喝的酸奶,还有给林薇带的面膜。
“看看你,眼睛肿的,昨晚没睡好吧?”苏晴心疼地搂住她,“别难过,那种人家,离了是福气。”
“我没难过,就是想通了。”林薇笑笑,“晴晴,谢谢。大过年的,还让你跑一趟。”
“说什么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苏晴把吃的摆出来,“来,吃火锅,我带了锅和菜。咱们今天就在酒店跨年,气死他们陈家!”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火锅,热气腾腾,乐乐吃得小脸红扑扑的。苏晴讲着笑话,逗得乐乐咯咯笑。气氛温馨,好像那些糟心事都没发生过。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乐乐看着电视里的歌舞,手舞足蹈。苏晴拉着林薇喝酒,两人靠在沙发上,说着悄悄话。
“晚晚,你真想好了?要离?”
“看陈默。但我得做好准备。”林薇说,“晴晴,帮我找个律师,要擅长打离婚官司的。钱不是问题。”
“行,包在我身上。”苏晴拍拍胸脯,“不过晚晚,你得有心理准备。陈默那个人,懦弱,但真要离婚,他可能舍不得孩子,会跟你争抚养权。”
“那就争。”林薇眼神坚定,“乐乐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抢走。”
“好,有志气!来,干杯,庆祝我们晚晚新生!”
“干杯!”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电视里,零点钟声敲响,主持人说着吉祥话。
新的一年,开始了。
林薇抱着熟睡的乐乐,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坚定。
她想,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会再退让了。
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
这场战役,她必须赢。
第三章 谈判
大年初二,雪后的江城格外寒冷。
林薇一大早就醒了,乐乐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边。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车辆驶过,碾过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短信:“晚晚,我在酒店楼下。我们谈谈。”
林薇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陈默的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凌乱,看起来一夜没睡。
她放下窗帘,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肿,但眼神清明。她化了淡妆,涂了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妈妈……”乐乐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宝贝醒了?来,妈妈给你穿衣服。”林薇走过去,给女儿穿好衣服,洗漱。乐乐很乖,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问“爸爸呢”,林薇都含糊地应付过去。
收拾妥当,她牵着乐乐下楼。酒店餐厅里,她给女儿点了早餐,自己只要了杯咖啡。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乐乐小口喝着牛奶。
“过几天。乐乐想回家吗?”
“想。但……但我不想见姑姑。她凶。”乐乐低下头。
林薇心里一痛,摸摸女儿的头:“那我们就不见。以后,谁凶乐乐,我们就不见谁。”
“嗯。”
吃完早餐,林薇给苏晴打电话:“晴晴,陈默在楼下,说要谈谈。你能来帮我带会儿乐乐吗?”
“我马上到!你别一个人见他,等我!”
十分钟后,苏晴风风火火地来了。她把乐乐带到儿童游乐区,对林薇说:“去吧,我在这儿看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谢谢。”
林薇深吸一口气,走出酒店。陈默看见她,立刻掐灭烟,迎上来。
“晚晚……”
“去那边咖啡厅说吧。”林薇打断他,率先往旁边的咖啡厅走。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薇点了杯美式,陈默要了杯拿铁,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
“乐乐……她还好吗?”陈默先开口。
“挺好,在游乐区玩。”林薇搅拌着咖啡,“你想谈什么?”
“晚晚,昨晚我想了一夜,我真的知道错了。”陈默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我不该让小雨那么说乐乐,不该不维护你。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小雨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她再敢乱说话,我就跟她断绝关系。妈那边,我也谈了,她以后不会再催生二胎,也不会再挑剔你。”
林薇静静听着,没说话。
“晚晚,你相信我,我会改。”陈默抓住她的手,“我们回家吧,好不好?乐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吗?”
林薇抽回手,看着他:“陈默,你说了很多,但你没说到点子上。”
“什么点子?”
“你妹妹骂乐乐是拖油瓶,你妈催生二胎,这些是问题,但不是根本问题。”林薇放下勺子,“根本问题是,在你心里,我和乐乐到底算什么?是家人,还是外人?是你要保护的人,还是你可以牺牲的人?”
“你们当然是家人!我怎么会把你们当外人?”
“可你这五年的行为,就是把我当外人,把乐乐当累赘。”林薇苦笑,“陈默,这五年,每次你妈挑剔我,你让我忍。每次你妹妹找茬,你让我让。你说家和万事兴,说她们是长辈,是亲人。可她们把我当亲人了吗?把乐乐当亲人了吗?”
陈默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说不出话。
“你总说你会改,可你改了吗?”林薇摇头,“陈默,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这五年,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但你一次都没抓住。现在闹到这一步,你说你会改,我还能信吗?”
“我这次真的会改!我发誓!”
“发誓有用吗?”林薇看着他,“陈默,我已经三十岁了,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我不需要誓言,我需要行动。如果你真想改,就拿出行动来。但在这之前,我不可能回去。”
“那你要怎么样?非要离婚吗?”
“看你的表现。”林薇平静地说,“陈默,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我和乐乐住酒店。你要做的有几件事:第一,管好你妹妹,让她离我和乐乐远点。第二,做通你妈的工作,让她别再干涉我们的生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家,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一个月,你可以来看乐乐,但必须我在场。而且,不能带你妈和你妹妹。如果你能做到,一个月后我们再谈。如果做不到,或者这期间你再让我失望,我们就离婚。乐乐我要,房子我要,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陈默脸色惨白:“一个月?你要在外面住一个月?”
“对。这一个月,也是给我自己时间,想清楚还要不要这段婚姻。”林薇站起身,“陈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晚晚!”陈默也站起来,抓住她的胳膊,“你别逼我……”
“是你逼我的。”林薇甩开他,“陈默,昨天是你妹妹逼我,是你妈逼我,是你在旁边看着,默许她们逼我。现在,你说我逼你?到底是谁逼谁?”
陈默被问得哑口无言,手慢慢松开。
林薇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咖啡厅。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温暖明亮,但她的心一片冰凉。
她知道,陈默可能永远都不会真的改变。但没关系,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回到酒店,苏晴正在陪乐乐玩拼图。看见她,苏晴使了个眼色,林薇点点头。
“妈妈!”乐乐扑过来。
“乖,玩得开心吗?”
“开心!苏阿姨陪我拼了大城堡!”
“真棒。来,我们回房间,妈妈给你讲故事。”
“好!”
回到房间,林薇陪乐乐玩了会儿,哄她睡午觉。等女儿睡着,苏晴才压低声音问:“谈得怎么样?”
“给了他一月时间,看他表现。”林薇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但我感觉,他改不了。”
“改不了就离!”苏晴愤愤,“晚晚,你别心软。陈默那种人,我太了解了,永远把妈和妹妹放第一位。你现在要是回去了,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我知道。所以这一个月,我不会回去。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这就对了。”苏晴拍拍她的手,“对了,律师我联系好了,姓沈,沈清律师,专打离婚官司。我把你情况跟她说了,她说你优势很大。你要是有空,可以去见见她,咨询一下。”
“好,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明天就去。”
“行。还有,酒店你打算住多久?一直住也不是办法,太贵了。”
“先住一周,等我找好房子就搬。我想租个离公司近的,方便接送乐乐。”
“要不要我帮你找?我认识几个中介。”
“不用,我自己来。已经够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苏晴搂住她的肩,“晚晚,你一定要好好的。为了乐乐,也为了你自己。”
“嗯,我会的。”
苏晴走后,林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阳光很好,雪在慢慢融化,屋檐滴滴答答地滴水。
她想,这大概就是人生吧。有晴天,有雪天,有温暖,有寒冷。重要的是,不管什么天气,都得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林薇犹豫了一下,接通。
“薇薇啊,你在哪儿呢?”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带着哭腔,“家里出事了,你……你能回来一趟吗?”
“什么事?”
“小雨……小雨家被砸了!她老公喝醉了,回来发酒疯,把家砸得稀巴烂!小雨吓得躲到咱家来了,现在在哭呢。薇薇,你……你能回来劝劝吗?毕竟是一家人……”
林薇愣住了。陈雨家被砸了?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公?
“妈,我现在回去不合适。”她平静地说,“我和陈雨的事还没解决,这时候回去,算什么?”
“可是……可是家里乱成这样,你作为嫂子,总得来帮帮忙吧?”婆婆急了,“薇薇,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这次真的是大事,小雨都快吓疯了。你就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回来一趟,行吗?”
“一家人?”林薇笑了,“妈,陈雨骂乐乐是拖油瓶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您纵容她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现在出事了,想起我是一家人了?”
“你……”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
“妈,我最后说一次:我和陈雨的事,等陈默解决了再说。在这之前,我不会回去。至于您家的事,您自己处理吧。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林薇,你就这么狠心?”
“是你们逼我的。”林薇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融化的雪。心里那点不忍,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她知道,如果这次心软了,以后还会有无数次。陈家人永远不会尊重她,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乐乐醒了,揉着眼睛叫她:“妈妈……”
“妈妈在。”林薇走过去,抱住女儿,“乐乐,如果……如果以后妈妈和爸爸分开住,你会难过吗?”
乐乐想了想,摇摇头:“不难过。只要和妈妈在一起,我就不难过。”
“真乖。”林薇亲了亲女儿的脸,“乐乐,妈妈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谁欺负我们,我们就离谁远点。”
“嗯!妈妈最厉害!”
那天下午,林薇在网上看了几处房子。最后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装修不错,家具齐全,月租三千。她跟中介约了明天看房。
傍晚,她带乐乐去商场吃饭。路过一家儿童服装店,乐乐看中了一条粉色的小裙子。
“妈妈,好漂亮。”
“喜欢吗?妈妈给你买。”
“可是……很贵吧?”乐乐小声说。她虽然小,但已经知道看价签了。
林薇心里一酸。以前在陈家,她给乐乐买衣服,婆婆总说“小孩子长得快,买那么贵干嘛”。久而久之,乐乐也觉得自己不该要贵的东西。
“不贵,妈妈买得起。”林薇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乐乐,以后喜欢什么就跟妈妈说。妈妈赚钱,就是给乐乐买喜欢的东西的。”
“真的吗?”
“真的。”
她给乐乐买了裙子,又买了双配套的小皮鞋。乐乐高兴得在镜子前转圈圈,小脸笑得像朵花。
看着女儿的笑脸,林薇心里满满的。她想,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女儿的笑容,女儿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陈默,至于陈家,至于那些糟心事,都让它们去吧。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和女儿而活。
晚餐她们吃了披萨,乐乐吃得满嘴是酱。林薇给她擦嘴,听她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想,也许离婚没那么可怕。也许一个人带孩子,也没那么难。
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委屈自己。
第四章 独立
房子定下来了,就在林薇公司附近的小区。两室一厅,朝南,装修简单但干净,厨房有燃气,卫生间有热水器,最重要的是,有个小阳台,可以晾衣服,养几盆绿植。
月租三千,押一付三,林薇一次付了一万二。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子,很热情,帮忙办了物业交接,还介绍了靠谱的保洁。
“林姐,您一个人带孩子住,要注意安全。小区治安还行,但晚上还是锁好门。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随时找我。”
“谢谢。”
搬家的那天是初七,年还没过完,但林薇不想再拖了。她在酒店住了六天,花了近五千,心疼。早点搬出来,早点开始新生活。
苏晴来帮忙,开着她那辆小polo,一趟趟地运东西。林薇在酒店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她和乐乐的衣服、日用品,还有乐乐的一些玩具和书。新家家具齐全,锅碗瓢盆也都有,省了不少事。
忙了一上午,总算安顿下来。苏晴累得瘫在沙发上:“晚晚,你这房子不错啊,比酒店强多了。”
“嗯,主要是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以后接送乐乐也方便。”林薇擦了擦汗,环顾这个新家。不大,但很温馨,是她和乐乐的小天地。
“对了,陈默这几天找你了吗?”
“找了,每天都发微信,问我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去。我没回。”林薇平静地说,“我给过他机会,让他想清楚。如果他真想清楚了,自然会来找我谈。如果只是想糊弄我回去,那就算了。”
“就该这样!”苏晴竖起大拇指,“晚晚,你这次真的硬气了。就得让陈默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离了他,你和乐乐能过得更好。”
“嗯。”
中午,两人点了外卖,简单吃了点。下午,林薇带乐乐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又买了些菜。晚上,她在新家做了第一顿饭——番茄鸡蛋面,乐乐的最爱。
“妈妈,这是我们新家吗?”乐乐坐在餐桌前,眼睛亮晶晶的。
“嗯,喜欢吗?”
“喜欢!比酒店大,比奶奶家……比原来家亮。”乐乐小声说。
林薇心里一酸,摸摸女儿的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乐乐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妈妈都听你的。”
“我想在墙上贴星星!”
“好,贴星星。”
“还想养小鱼!”
“好,养小鱼。”
“妈妈最好了!”
夜里,乐乐睡了。林薇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这个小区不算高档,但很安静,楼下有几棵老树,枝丫伸向夜空,像在守护着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陈默发来的微信。还是那些话,问她住哪儿,什么时候回去,说他妈和他妹妹都后悔了,想见她。
她一条没回,关了手机。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一旦伤了,就很难再相信。
她给过陈默机会,也给过自己机会。现在,她要向前看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
林薇把乐乐送去了幼儿园,然后去上班。同事们见到她,都热情地拜年,问她年过得怎么样。她笑笑说“挺好”,没多说。
中午,她约了沈清律师见面。律所在市中心,环境很好。沈清四十出头,短发,干练,眼神锐利。
“林小姐,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沈清听完她的叙述,推了推眼镜,“你想协议离婚,要孩子抚养权,房子归你,其他财产对半分。男方目前什么态度?”
“他想和好,但我不想了。”林薇说,“沈律师,我想尽快把手续办了。拖得越久,对孩子越不好。”
“理解。不过林小姐,离婚官司,尤其是涉及孩子抚养权的,会很伤神。我建议你先跟他谈,尽量协议解决。如果谈不拢,我们再起诉。”沈清看着她,“你有他出轨的证据吗?或者家庭暴力的证据?”
“没有。他……他对我冷暴力,对他家人欺负我视而不见,但这些很难取证。”林薇苦笑,“不过我有他妹妹骂我儿子是拖油瓶的录音,还有之前他家人对我不好的聊天记录。这些有用吗?”
“有用,但不够有力。”沈清在笔记本上记着,“林小姐,如果你想争取最大的权益,我建议你收集更多证据。比如,他家人威胁你的录音,他不尽父亲责任的证据,还有,如果能证明他有家暴倾向,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也有帮助。”
“我明白了。”
“另外,关于房子。你说首付和装修都是你家出的,有证据吗?”
“有。首付转账记录我有,装修合同上也是我的名字。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是婚前财产。”
“那房子应该是你的,没问题。”沈清点头,“孩子抚养权方面,你优势很大。孩子一直跟你生活,你有稳定工作收入,能给孩子提供稳定的生活环境。男方虽然有经济优势,但他家人有明显的问题,这对争取抚养权不利。”
“那就好。”林薇松了口气。
“不过林小姐,我得提醒你。”沈清认真地看着她,“离婚官司,尤其是涉及孩子的,会很耗心力。你要有心理准备。另外,如果男方同意协议离婚,最好。如果不同意,上了法庭,有些事可能会被翻出来,包括你的隐私,你的过去。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林薇坚定地说,“沈律师,我不怕。为了乐乐,我什么都敢做。”
“好,那我帮你起草协议。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从律所出来,林薇深吸了一口气。江城冬日的空气清冷,但很提神。她知道,前路或许还有坎坷,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有女儿,有工作,有房子,有退路。还有法律,有正义,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每天都给她发微信,打电话。林薇一概不接不回。她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现在,她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
周五晚上,她接乐乐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陈默。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个袋子,看起来等了很久。
“爸爸!”乐乐先看见他,叫了一声,但没像以前那样扑过去,只是拉着妈妈的手,躲在她身后。
“乐乐。”陈默走过来,想抱女儿,但乐乐往后缩了缩。
“你怎么来了?”林薇平静地问。
“我……我来看看乐乐。给她买了点吃的。”陈默把袋子递过来,是乐乐爱吃的草莓蛋糕和酸奶。
“谢谢。”林薇接过,但没让他进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晚晚,我们能谈谈吗?”陈默看着她,眼神里有哀求,“就十分钟,不,五分钟。说完我就走。”
林薇犹豫了一下,点头:“去那边亭子说吧。乐乐,你先回家,妈妈马上回来。”
“嗯。”乐乐乖乖接过钥匙,自己上楼了。她很懂事,知道爸爸妈妈有事要谈。
小区花园里的亭子,晚上没什么人。林薇和陈默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晚晚,这十天,我想了很多。”陈默先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我不该让小雨那么说乐乐,不该不维护你。这十天,我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你抱着乐乐离开的样子。”
林薇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跟小雨吵了一架,很凶。我说如果她再敢说你和乐乐一句不是,我就跟她断绝关系。她哭了,说知道错了。妈那边,我也说了,以后我们家的事,她少管。她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陈默顿了顿,“晚晚,我真的改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陈默,”林薇终于开口,“你说你改了,那你告诉我,你改了什么?”
“我……我管好了小雨,说服了妈……”
“那是你该做的,不是改。”林薇摇头,“陈默,我要的改,不是你去管别人,是你自己变了。是你把我当妻子,把乐乐当女儿,而不是你妈你妹妹的附属品。是你站在我这边,保护我,维护我,而不是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这些,你做到了吗?”
陈默愣住了。
“你没做到。”林薇替他说了,“你这十天,想的都是怎么让我回去,怎么维持这个家。但你从来没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乐乐需要的是什么。你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妻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而我想要的,是尊重,是爱,是一个真正把我当家人的丈夫。”
“我……我当然是把你当家人……”
“家人不会看着家人被欺负,还无动于衷。”林薇站起身,“陈默,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你妈,不是你妹妹,是你。是你的懦弱,是你的自私,是你永远把别人放在我和乐乐前面。这些,你改不了,我也不指望你改了。”
“晚晚……”
“陈默,我们离婚吧。”林薇平静地说,“乐乐归我,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你每月付三千抚养费,直到乐乐十八岁。这是沈律师起草的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她从包里拿出协议,递给他。
陈默没接,只是看着她,眼睛红了。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我给过你五年,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林薇苦笑,“陈默,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了。但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签字吧,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陈默看着那份协议,手在抖。许久,他接过,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但没签。
“晚晚,如果我签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从你妹妹骂乐乐是拖油瓶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完了。”林薇看着他,“签字吧,陈默。别让我看不起你。”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像用尽全身力气。
“好了。”他把协议递回来。
林薇接过,收好。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带好证件。”
“好。”
陈默站起身,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晚晚,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有些佝偻。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尘埃落定的踏实。
终于,结束了。
她转身回家,上楼。乐乐已经自己洗了澡,正坐在沙发上看绘本。看见她,甜甜地笑。
“妈妈,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薇走过去,抱住女儿,“乐乐,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爸爸和妈妈……要分开了。以后,妈妈和乐乐住在这里,爸爸会住在他自己的地方。但爸爸还是爸爸,会来看乐乐,也会爱乐乐。你明白吗?”
乐乐眨了眨大眼睛,点点头:“明白。就像我们班琪琪的爸爸妈妈一样,分开住,但都爱琪琪。”
“对,就是这样。”林薇抱住女儿,“乐乐,不管发生什么,妈妈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
“我也永远爱妈妈。”
那天晚上,林薇做了个梦。梦见她和陈默刚结婚时,住在出租屋里。房子很小,但很温馨。陈默会给她煮面,会陪她看无聊的电视剧,会在她睡着时给她盖被子。
梦里,她笑了,也哭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林薇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朝阳,心里一片平静。
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甜蜜的,伤心的过往,都成了回忆。
而她现在,活在当下,走向未来。
第二天上午,林薇和陈默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钢印落下,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出来。林薇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本,翻开,看着上面“离婚证”三个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民政局出来,陈默叫住她。
“晚晚,我……我能抱抱乐乐吗?”
林薇点点头,把乐乐往前推了推。小姑娘有些犹豫,但还是走过去,小声叫:“爸爸。”
陈默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乐乐,爸爸对不起你。以后……爸爸会常来看你,好吗?”
“好。”乐乐小声说,“爸爸,你要好好吃饭,别老是喝酒。妈妈说你胃不好。”
陈默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爸爸听乐乐的。”
松开女儿,他站起身,看向林薇,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晚晚,保重。”
“你也是。”
林薇牵起乐乐的手,转身离开。这一次,她没回头,也没流泪。
该流的泪,早已流干。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剩下的,只是各走各路,各自安好。
回家的路上,乐乐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林薇耐心听着。阳光很好,风很暖,空气里有初春的气息。
她想,新生活,真的开始了。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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