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用4000万斤大豆换来一艘军舰，1937年却被敌人捞起挂上日本旗

一、一张用粮食开出的购舰账单

1930年冬天，在日本兵库县播磨造船厂的谈判室里，气氛僵住了。中方代表把付款方案推到桌子对面：总造价432万日元，现金只能拿出一部分，剩下的用中国东北大豆分期抵偿。日方代表听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但是他们没有起身离开。原因是，1929年爆发的全球经济危机已经让播磨船厂撑不下去了，此时船台全部空着，工人也大批被辞退，关门倒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蒋介石从南京发来电报：军舰必须买，现金不够就用大豆补。海军部长陈绍宽接了电报，把底牌摊在桌上：要么照这个办法签合同，要么我们去找别家。

1930年12月5日，合同终于签了下来。大约有150万日元的购船款折算成东北大豆支付，加在一起有四千多万斤。这艘新买的军舰，定名为“宁海”号。

二、四处碰壁的海军部长

这笔交易谈成之前，陈绍宽已经在外头跑了整整两年。1929年，他以海军部长的身份拿出了一份“六年造舰计划”，想给中国海军添置一批能跨越大洋的军舰。可是计划刚起步就被现实挡住了去路。

当时的中国连一台船用发动机都造不出来。陈绍宽只好把希望放在外购上。他派人去美国打听，美方开出的价钱高得吓人，还要求全部付现金，国民政府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又去接触英国，英国人倒是愿意卖，但拿出来的都是准备淘汰的二手军舰，价钱也不便宜。再去德国，德国因为一战战败国的身份，能提供的大多是不足千吨的小船。

三趟跑下来，什么也没谈成。陈绍宽没有停手，继续派人四处打探消息，后来终于收到一条线索：日本的播磨造船厂快撑不住了，正在到处找订单。

三、粮食换钢铁的荒诞合同

播磨厂愿意接这笔订单，有它自己的原因。经济危机下，日本造船业倒了一片，有订单总比没有强。再说，中方对图纸和武器配置没有挑三拣四，双方在技术方面很快就谈拢了。真正扯皮的环节出在付款上面。当中方第一次提出用大豆抵偿一部分造舰费用时，日方代表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愣住了。

用海军军舰换农产品，这种事当时在国际军火买卖里从来没听说过。但是陈绍宽身后是死命令，

而播磨厂面前是死路，两边都没有退一步的余地。合同最终签字的那一天，中国拿到了一艘盼了很久的轻巡洋舰，日本船厂拿到了救命的资金，还有那四千多万斤从东北运来的大豆。一边拿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换钢铁武器，一边拿造船的技术换活命的粮食。这笔买卖，从一开始就带着一层洗不掉的屈辱。

四、“小船扛大炮”的宁海号

1931年2月21日，“宁海”号在播磨造船厂安放龙骨，正式开工建造。日方的施工进度很快，只用了八个月，到当年10月10日这一天，军舰下水了。船体顺着滑道冲进水里的那一刻，在场监造的中国海军军官和留学生们全都红了眼眶。

这艘军舰标准排水量2526吨，个头不算大，可是火力配置不弱：3座双联装140毫米主炮、6门76毫米高射炮、十几挺高射机枪，还带了两架水上侦察机。在同样吨位的军舰里，这样的火力配备非常少见。

这种“小船扛大炮”的设计，确实是那个年代中国急迫心态的写照。但是也埋下了大问题：重心太高，经不住大风大浪，碰上恶劣天气出海就很危险。可当时的人顾不上这些，他们眼里只看见主炮在太阳底下闪光。那是漫长的黑暗年月里很难看到的一点光。

五、东北沦陷了，大豆还在往日本运

历史就在这个时候露出了最荒唐的一面。1931年9月18日晚上，日本关东军自己炸了沈阳柳条湖附近的一段南满铁路，反过来诬赖是中国军队干的，接着就炮轰北大营，东北很快全部沦陷。

此时一个现实难题摆在了南京政府面前：用来付尾款的东北大豆产地，已经落在了日本军队手里，可是“宁海”号还在日本船厂里头栖装。南京政府内部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合同不能继续了，有人说前面的投入不能白扔。蒋介石最后拍了板：船，必须拿回来。

就这样，从来没见过的怪事发生了。一边是中国和日本在外交上激烈交锋，民间反日情绪一天比一天高；另一边是日本船厂灯火通明地为中国赶造军舰；而大连港、营口港这些已经被日军控制的港口，正一船接一船把东北大豆装船运往日本，去付造舰的尾款。

敌人占了中国的地，中国还要拿这片地上长出来的粮食去付造船钱。落后到了这个地步，连用悲壮都不能形容了。

六、姐妹舰“平海”号的艰难诞生

1932年8月26日，“宁海”号抵达上海外滩，整个上海都哄动了。陈绍宽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喜悦里太久，他把全套设计图纸交到了江南造船厂手里，中国人要自己仿造一艘巡洋舰出来。

1931年6月28日，复制舰“平海”号在江南造船厂动工，陈绍宽亲自去参加了开工典礼。可在九一八事变和一·二八事变爆发以后，日本方面陆续在零件供应上动手脚，工期好几次被迫停下来。

江南厂在日籍技术总工程师神保总南的主持下艰难地往前推着工程。“平海”号一直到1935年9月28日才下水，又过了将近一年，到1936年6月18日才完成栖装。它吸取了“宁海”号的教训，把水上飞机和机库都拿掉了，舰体稳定性比“宁海”号好了不少。两艘军舰并排停在江阴军港，是当时中国海军最能拿得出手的阵容。

七、江阴阻塞线上的最后一战

1937年8月，淞沪会战打响了。中国海军接到命令，要在长江最窄的江阴段构筑一道阻塞防线，把老旧的舰船沉下去堵住航道。“宁海”号和“平海”号带着二十多艘大小舰艇在江面上摆开了阵势，对面是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有航空母舰，有重巡洋舰，加起来近百艘。

9月22日，战斗开始了，日军几十架飞机从航母上起飞，轮番往下轰炸。“平海”号舰长高宪申腰部负了伤，还是站在指挥位置上不走，全舰官兵拼死还击。

次日9月23日，更多日本飞机集中攻击这两艘主力舰，日军当天出动飞机多达九十余架。“宁海”号舰长陈宏泰受重伤仍坚守岗位。在密集的轰炸中，“宁海”号机舱被直接命中，动力全没了，船身猛地歪向一边，当天即沉入江中。

“平海”号也连连中弹，搁沉在十二圩浅滩。高宪申含泪下令弃船，他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向军舰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两艘军舰用沉没换来了一样东西：时间。在前后两天的战斗中，两舰共击落日机4架、击伤2架，把日本海军死死拖在江阴，为下游工厂和学校的西迁争得了宝贵的时间。

八、从中国江防沉到太平洋海底

1938年，日军占领江阴以后，把沉在江底的“宁海”号和搁浅的“平海”号打捞起来，拖回了日本。“宁海”号改名叫“五百岛”号，当成海军宿舍船来用。“平海”号改名叫“八十岛”号，成了海兵学校的训练舰。

中国自己的军舰挂上了太阳旗，日本学员在它的甲板上练习海战，这是加在中国海军身上最大的耻辱。

太平洋战争打到后期，日本的军舰损失得差不多了，两舰在1944年被重新启用，改装成护航舰。

1944年9月19日，“五百岛”号在日本本州以南八丈岛附近海域，被美国海军潜艇击沉。同一年11月25日，“八十岛”号在菲律宾吕宋岛海域，被美军舰载机炸沉。

两艘军舰最后以日本军舰的身份，沉进了太平洋。人们记不住它们后来的日本名字。只记得它们叫“宁海”，和“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