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和我一样惨的人吗？我今年已经53岁了，退休金连3000块钱都不到

有和我一样惨的人吗？我今年都53了，退休金连3000块钱都不到。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上个月打到卡上是2874块六毛。我老伴把银行短信给我看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拿错了手机。她就说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说退休了就好了吗？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接上话。

其实我早就该知道会是这样。我交社保那些年，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个单位，有一半时间是按最低档交的。最早的那个国营厂，干了十二年，说倒就倒了。后来自己做点小生意，哪里顾得上社保这回事。再后来去私企打工，老板问我社保要不要交，我说交吧，他就从工资里扣，扣了两年我才知道他只给我交了养老，医疗压根没交。

我当时去找他理论，他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身体好吗，用不上的。我说你这就是欺负人。他说那你别干了。我看了看家里的房贷，憋回去了。

这事说起来也不是谁存心害我，是我自己当初没有这根弦。年轻的时候觉得退休是猴年马月的事，谁能想那么远。那些年跟我一块儿从厂里出来的兄弟，有的下海做生意发家了，有的咬着牙到处借钱把社保续上了。我两头都不沾，不敢闯，又舍不得钱，最后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我老伴经常说我这辈子就是太算小账，该花的钱不花，最后花了大钱。她说得对。我算过一笔账，当初要是咬牙把社保补上，每年多交七八千，现在退休金起码能多个一千块。但我那会儿儿子刚上大学，学费一年一万多，我再多交七八千，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看，这就是一个死结。你省下了眼前，丢掉了以后。你顾得了儿子，就顾不了自己。

上个月老同学建了个群，说要搞毕业三十周年聚会。群里面同学们开始晒近况了，有的在晒新买的车，有的在晒出去旅游的照片，还有的在比退休金。有个以前在税务局退休的女同学，说自己的退休金刚涨到六千八，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我一个字都没打，默默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不是心里不平衡，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人家问你现在干嘛呢，我说我在小区当保安，一个月两千二，加上退休金刚好够花。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丢人，虽然我也知道不偷不抢有什么好丢人的，但就是张不开那个嘴。

后来我还是去了聚会。没忍住。

见到他们的时候，我穿着唯一一件没有起球的毛衣，在饭店门口站了五分钟才进去。进去一看，好家伙，坐了三桌。男的里面好几个头发都白了，女的倒是都染了颜色，脸上擦得亮亮的。我一进门就有人喊我的名字，是以前坐我前排的老周，现在在区里一个什么局当副局长。

他拍着我肩膀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减肥。我说没有，就是吃少了。他哈哈笑，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酒。旁边坐的是老刘，以前我们三个最要好的，天天一块儿骑自行车上下学。

老刘现在在做建材生意，开着一辆宝马来的。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那个蓝色的标志朝上，明晃晃的。他问我你现在在哪个单位，我说没有单位了，退休了已经。他愣了一下，说53就退休了？我说企业退的，早。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议每个人说一下自己的退休金。税务局那个女同学带头，然后就一个接一个说，从三千多说到七千多，一个比一个高。轮到我的时候，桌上的气氛就变了。我说我两千八。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钟，老周赶紧说哎呀钱多钱少够花就行，来来来喝酒。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酒，辣的，眼泪差点呛出来。

我不是因为这两千八想哭。我是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刚从厂里出来，兜里只剩三百块钱，儿子才六岁。我在一个工地上搬了三个月的砖，老板跑路了，一分钱没拿到。腊月二十八，我空着手回家，我老伴在厨房里剁饺子馅，剁得邦邦响，头都没抬。我把身上唯一一个橘子放在桌上，放在儿子的玩具车旁边。

那个橘子是我从工地旁边一个水果摊上捡的，烂了一小块，我把它掰掉了。

后来我问自己，你当年怎么不去闹？怎么不去堵老板的门？怎么不去找劳动局？我想了想，因为我不敢。我从小就不是那种能跟人撕破脸的人。我爸妈都是老实人，教我的也是吃亏是福。我这一辈子吃了多少亏自己都数不清了，每次都是算了算了，人家也不容易。

算了算了，到最后把自己算成了这样。

聚会散了以后，老周开车送我回家。他在车上跟我说，你退休金的事有没有找过人，我说找谁啊，找谁也没用，数字就在那儿。他说你再看看能不能办个什么补贴，我说到时候再说吧。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到小区门口我下车的时候，他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给我，说是给侄子买点好吃的，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我说我不要，他说你不拿着就是看不起我。我攥着那五百块钱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站了很久。

我现在在小区当保安，白班夜班轮着上。白班还好，就是给人抬抬杆，登记一下外来车辆。夜班难熬，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中间不能睡觉，得盯着监控，两个小时巡逻一次。我才干了半年，腰就不好了，坐时间长了站起来都费劲。

队长说你再干一年升你当副队长，每月多三百。我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画饼，但我当真了。因为我需要那三百。

我老伴在超市做保洁，一个月两千一，每天五点半起来，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去上班，下午两点下班回来给我做饭。她以前在纺织厂是我同事，下岗以后也没个正经工作，打了一辈子零工。她的退休金比我还要少，只有两千三。我们俩加起来五千一，去掉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电话费，再去掉儿子的房贷，剩不下几个钱。

儿子的房贷每个月三千六，当初是他非要买那个房子，说是在省城不买房就结不了婚。我们凑了十八万首付，那是我和我老伴一辈子的积蓄，加上我跟我老丈人借了五万。后来老丈人去世了，那五万也就没人提了，但每次去他坟上，我都觉得亏心。

儿子在省城送外卖，一个月到手大概六七千，去掉房贷和租房吃饭，也剩不下多少钱。他今年三十了，还没结婚。以前谈过一个对象，处了两年，女方家里非要彩礼二十八万八，拿不出来，就黄了。那段时间儿子天天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我跟我老伴连夜坐大巴去看他，到医院的时候他还在输液，脸白得像纸一样。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爸，我对不起你们。

我说你说什么胡话呢。

他就哭了，三十岁的男人，抱着被子哭得跟小时候摔了一跤一样。我没哭，我说男子汉哭什么哭，多大点事。但我出了病房门，在走廊拐角蹲下来，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护士过来问我没事吧，我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那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哭。

你说我惨不惨？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我知道。那些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连退休金都没有的老农民，他们比我惨。那些打工打到六十多岁还不敢停，因为没有养老保险的人，他们比我惨。那些生了重病没钱治的人，那些孩子不争气把家底败光的人，他们比我惨。我起码还有个房子住，有个保安的活干，老伴也没嫌弃我。

但人这个东西，道理都懂，就是心里头过不去。

你让我想想我到底哪里错了。我真的想了很久。你说我不努力？我二十岁进厂，三班倒，一干就是十二年，年年先进工作者。你说我不节俭？我穿的那双皮鞋是六年前打折买的，鞋底磨平了还在穿。你说我不顾家？我下班再累也要去接儿子放学，他上兴趣班的钱我从来没少过一分。

可结果呢？就这。

昨天我在门岗值班，小区里的赵姐出来拿快递，跟我打招呼，说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没睡好。我说没事，看手机看的。其实不是。昨天晚上轮到我夜班，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小区里安安静静的，路灯把树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晃来晃去的。我坐在岗亭里，拿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我今年五十三，如果我能活到七十岁，还有十七年。十七年乘以十二个月，再乘以两千八百七十四，大概五十八万出头。加上老伴的，大概一百万。减去儿子的房贷还剩一半要还，大概二十多万，剩下七八十万。平均到每个月，两个人加起来，也就是四千多块的生活费。

四千多块，两个人。一天一百多。买米买面买油买菜，水电煤气电话费，偶尔吃顿好的，不敢生病，不敢出门，不敢有任何意外。

算完以后我把计算器放下，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忽然想起我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年我八岁，我爸带我去赶集，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我非要买。我爸摸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摸出两毛钱，糖葫芦要三毛。他就跟那个卖糖葫芦的说，能不能便宜点？人家说不行的，本钱都不够。我爸就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然后弯下腰跟我说，明天再买好不好？

我说好，拉着他的手走了。

走出两步我回头看，那个卖糖葫芦的在后面摇摇头，把最大的那串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我没告诉我爸，因为我知道他看见了，他只是假装没看见。

我坐在岗亭里，突然就很想我爸。他已经去世十二年了，走的时候七十六岁，退休金一个月一千八。他那一辈子，比我更不值。我妈更惨，连退休金都没有，全靠我和我姐养。我姐在老家种地，去年打电话说她腰不行了，蹲不下去了。我说那就别种了，她说地荒着心疼。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

今早下班回家，我老伴已经去超市了。锅里有稀饭，灶台上两个煮鸡蛋，旁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鸡蛋趁热吃，别又留着”。她总是知道我那些小心思，我确实是想把鸡蛋留着，留到晚上跟她一人一个。她把我摸透了，就像我摸透了那条破皮带一样。

我坐下来，剥了一个鸡蛋，吃了，又喝了半碗稀饭。另外一个我还是没吃，用保鲜膜包好了放在冰箱里。

明天她休息，我想带她去公园转转。免费的。带上水，带上两个馒头，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那时候觉得什么苦都不算苦，因为年轻，因为觉得以后会好起来。

现在我也不觉得苦，就是觉得对不起她。

她嫁给了一个下岗工人，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到老了还要去超市擦地。别人家的老伴这个年纪都在跳广场舞，她弯着腰擦地，一擦就是几个小时。她从来没埋怨过我，哪怕一次都没有。她越是这样，我这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

手机震了一下，老同学群里又有人发消息了，说是下次聚会定在下个月中旬，问大家有没有空。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是不想去。是想去的那个我，付不起那个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