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某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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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天津有一位赖老师,因为家长在微信上索要卷子时少了几个“请”字,便觉受了莫大的轻慢,甚至不惜祭出“我不是保姆”、“我不是服务员”的断语,在公园散步之余,顺带教训了一下那些不懂“规矩”的成年人。
这本是一桩微末小事,然而“服务员”三个字,从一位执教鞭者的口中说出,竟带出了一股子隔世的陈腐气。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我倒觉得赖老师是诚实的。她撕开了一层名为“师道尊严”的薄纱,露出了底下深藏着的、关于职业贵贱的算盘。在赖老师的逻辑里,服务员约莫是低人一等的:他们躬身、端茶、受气,是断断不能与“灵魂工程师”并列的。一旦被家长呼来喝去,便仿佛在那光洁的象牙塔上抹了油腻,玷污了她的“高级感”。
然而,这“高级感”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大家大约都记得,教师的待遇与身份,素来是喊着要“参照公务员管理”的。既然要“参照”,那名分上的逻辑便得统一。公务员在台面上,向来是有个响亮的雅号,唤作“人民的公仆”。
这就产生了一个极妙的悖论:“公仆”是高级的,而“服务员”是卑微的。
“仆”在古语里,地位恐怕比“服务员”还要低些。但因为套上了一层“公”的色彩,便成了体面人争相趋之的位阶。赖老师在享受着“参照公务员”带来的稳定、福利与社会声望时,大概是欣欣然的;但当家长真把她当成“公”的执行者、要求她履行那份“发送电子试卷”的服务职责时,她却勃然大怒,觉得那是对她人格的僭越。
这大概就是赖老师之流的“精神地理学”:在待遇上要向公仆看齐,在心态上却要向大爷看齐。
她所维护的,哪里是什么“礼仪”?她维护的是一种微缩的权力。在那个只有几十人的微信群里,她是一方领主,家长们是寻求庇护的流民。流民求领主办事,若不三跪九叩、言必称“尊师”,领主便觉得那领地的边界被侵犯了。于是,她不惜在公园散步的闲暇里,喷吐出一些关于“保姆”和“服务员”的碎屑,以此来确认自己依然站在高处。
其实,社会文明的尺度,往往就看它如何对待“服务”二字。
若是如赖老师所言,服务员是低贱的,那么这个社会里的每个人,最终都会在某种场合下感到自卑。因为当你在学校里是大爷时,到了医院、到了衙门、到了商场,你总会有变成“服务对象”的时候。
假如教育不再是一种包含热诚的专业服务,而变成了一种需要家长拿“卑微”去换取的赐予,那这讲台下的地基,怕是早就空了。
我看赖老师确实不是服务员。因为真正的、职业的服务员,尚且知道“拿钱办事、各尽其责”的契约。而赖老师之流,却想在现代契约的框架里,做着前清“私塾先生”收受束脩、受人膜拜的美梦。
这就难怪她要发火了。梦醒时分,发现自己不过也是社会协作网里的一环,换了谁,怕是都要在微信群里闹一闹的。
只是,这闹声越响,越显得那“教师”二字,被她看得太窄,也被她用得太轻了。
#赖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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