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为何偏好有夫之妇？这才是一个政治家的伟大情怀与高超智慧

隐秘的三国（24）

众所周知，好色，更好人妻，这是曹操生平一大恶习。当然，曹操自己不承认这是恶习：老骥伏枥，思在泡女；烈士暮年，风流不己！老夫军政繁忙之余休闲一下，放松一下，有啥不可的？比如，娶张绣的婶娘邹氏，那是不拿张绣当外人，张绣有啥不满意的？再说了，人张济都没说啥呢！

况且，当时天下大乱，兵匪横行，连张济这样的强悍男人都难求生存，何况他们的妻小？生逢乱世很可怜的，生逢乱世的美女就更可怜，她们被各种兵痞、贼将们强占、辗转，从一个胜利者手中到另一个胜利者手中的玩物，与其如此，不如直接由曹操纳了，也免得中间那些凄惨的环节。这也是一个政治家的伟大情怀嘛！

所以曹操认为自己特地前来收编这位寡妇，正是怜香惜玉的情圣之举，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任何不妥之处。在曹操看来，丈夫死后妻子改嫁，这太正常不过了，他不仅这么对别人，对自己也是一样的。在《让县自明本志令》里，曹操就公开说：“孤常以语妻妾，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竟要求自己死后所有妻妾都别守寡，全去改嫁，去向新丈夫传播自己的价值理念。曹操这话说得如此坦白超前甚至有点中二，仿佛一个现代人般，在那样的时代实在可谓惊世骇俗。

更夸张的是，曹操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史书记载，曹操与丁夫人闹了矛盾，丁夫人逃回娘家，曹操极尽挽留而无法挽回后，还真让让丁夫人家里给她改嫁。

曹操这个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不仅好人妻，也爱屋及乌，连人妻带来的“拖油瓶”也一样宠爱。当年洛阳之乱，大将军何进倒台，何家树倒猢狲散，接连被宦官、乱军、董卓所屠戮，只有何进的儿媳尹氏与孙子何晏逃了出来。后来曹操迎来天子当上司空，就想照顾一下这对可怜的母子。曹操可是很讲义气的人，老上司何进曾对他有知遇之恩，此恩不能不报，于是将尹氏纳为夫人，不仅对其颇为宠幸，连带着对买一送一的小何晏也非常宠爱，这不仅是为了照顾故人的子孙，也因为这何晏确是个神童，长的也极好，史书上说他姿仪俊美，面若敷粉，聪察岐嶷，明惠若神。就连后来魏明帝曹叡都对他这个叔父艳羡不已，赞其肤白（注1）。《太平御览》引《何晏别传》亦载“何晏小时养魏宫，七八岁时便慧心大悟，众无愚智莫不贵异之。魏武帝读兵书，有所未解，试以问晏。晏分散所疑，无不冰释。”小小年纪竟然熟悉兵学，还能跟曹操这样的兵学大师切磋，其美貌智慧，令人叹为观止。

其实，你别看曹操自己长的不咋样，对于颜值却非常看重，不光娶老婆宠小孩如此，用人也是如此，他手底下的谋士名臣个个皆美人儿，荀彧为人伟美，瑰姿奇表，又好熏香，久而久之身带馥郁，坐处三日留香，号称“荀令留香”，当真是个迷死人的美男子；程昱则身高八尺三寸（按东汉末年出土文物一尺为0.236米，则八尺三寸约为1.96米），美须髯，也是个英气逼人的高大帅哥；崔琰则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曹操对他的美貌到了敬畏的地步，匈奴使者来了还让他冒充自己。

所以，曹操对何宴这个聪明可爱的小孩喜欢的不行，还想让他干脆改姓曹，完全做他曹家人，哪知何宴完全不领情，他在地上画了个圈儿，自己待在里面，不许任何人踏入。问他啥意思？何晏小朋友老气横秋的说道：“此何氏之庐也”——这个圈儿就是我老何家的房子，你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曹操被一个小孩啪啪啪打了脸，声音清脆，却不生气，反而更欣赏更宠爱何晏了。吃的，用的，穿的都与曹丕兄弟没有任何区别，后来还将女儿金乡公主嫁给他。史书记载曹丕还为此吃醋了一辈子，每次见到何晏都不叫名字，而是唤他为“假子”，言下之意就是要让他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并终其任内与其子曹叡任内，都没有重用这位著名的儒学思想家（何晏著有《论语集解》），只让他担任一些类似于委员代表参事之类的闲职，导致何晏有点愤世嫉俗，又感叹自己寄人篱下，好似“转蓬去其根，流飘从风移”（何晏《诗言志》），遂开始热衷于聚会嗑药（据说“五石散”就是他发明的），奇装异服（注2），吸毒裸奔（五石散会让人全身发热，需脱衣散热），终成玄学鼻祖，开魏晋六朝清谈无为颓风之先河，真讽刺。

后来，曹爽上位，终于重用了曹操这个女婿，任命何晏为侍中、吏部尚书，而与夏侯玄一同推行“正始改制”，欲改革九品官人法，收缩州郡中正的选拔权力，扩大吏部的选举权，以重造中央集权，也算是为曹操“唯才是举”之政治理想做最后一搏。

案《晋书·傅玄传》：“正始中，任何晏以选举，内外之众职各得其才，粲然之美于斯可观。”看来在这段改革期间，负责主持选官用人的何晏还是为朝廷提拔了不少优秀人才的。只可惜曹爽何晏等人之举，大大损害了儒家士族阶级的利益，结果士族们联合起来，发动高平陵之变，推翻曹爽集团，重新加强了九品中正制度，并将何晏灭了三族。何晏一生特立独行，但也算是知恩图报，牺牲生命而为曹家奋战到了最后。

另外说一下，何晏的岳母、金乡公主的母亲杜氏，也是带着拖油瓶改嫁给曹氏的。这杜氏本是吕布部将秦宜禄之妻（注3），吕布被灭后，秦宜禄逃到袁术处，杜氏及其子秦朗就归了曹操。就如曹操有小名叫阿瞒，秦朗也有个小名叫阿苏，而曹操对这位小阿苏也是视如己出，甚至每次接见宾客都要带他在身边，并不无炫耀的说道：“世有人爱假子如孤者乎？”另外曹操与杜夫人的感情估计也不错，因为他们结婚后又一连生了曹林、曹衮、金乡公主与高城公主四个小孩。

图：杜氏，曾迷住吕布、曹操、关羽三大豪雄的奇女子，她可能正是演义小说中貂蝉的一部分原型

总之，曹操虽然是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却有好些诗人的浪漫习气。他爱英雄，所以不惜放走刘备关羽，他爱美女，结果也坏了不少大事。但曹操一生对此并不后悔，可谓至死不渝，比如他在死之前的遗言与遗令中，不谈政治、不谈军情，不谈人事，更不谈如何延续自己的事业、稳固曹魏的政权，只是一个劲的牵挂着自己怎么安葬以及如何安排小儿女的未来。据说，曹操当时拖着病体，抱着杜夫人给他生的最小的女儿高城公主，并指着小儿子曹林（亦为杜夫人所生，又称“季豹”，当是小字），对曹植等四个年长的儿子嘱托道：“以累汝。”说着，就流下泪来。（见陆机《吊魏武帝文序》）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大猛虎），回眸时看小於菟（小老虎）。鲁迅这首《答客诮》，真可谓曹操一生写照。

此外，曹操甚至还在遗书中安排了自己妻妾们日后的住宿：“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住铜雀台，善待之。”以及生计：“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以及用度：“余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古代熏香是很贵的，曹操将其分给夫人们使用，但不许她们为自己烧香祭拜，认为这太浪费……总之婆婆妈妈、絮絮叨叨于一些闺房琐事，一点儿不像个伟人大丈夫。

所以著名曹黑苏东坡也逮着机会嘲笑他：“世之称人豪者，才气各有高庳，然皆以临难不惧，谈笑就死为雄。（曹）操以病亡，子孙满前而咿嘤涕泣，留连妾妇，分香卖履，区处衣物，平生奸伪，死见真性。”（《孔北海赞》）

而感性烂漫的东吴文学家陆机在读完曹操的遗令后，却为这个乱世豪雄的儿女情长所所深深打动，不由“怅然叹息，伤怀者久之”，于是写下了著名的《吊魏武帝文》。

在陆机看来，曹操既有着极致的强大与威势，又有着极致的脆弱与执迷，这两种相反的特质奇妙的结合在曹操身上，这让陆机不由深深感慨其“系情累于外物， 留曲念于闺房”，而最终“雄心摧于弱情，壮图终于哀志”，真令人“嗟大恋之所存，故虽哲而不忘”——看来即便是圣哲之人，也无法忘情于“大恋”哪！

当然，苏轼陆机毕竟都是感性的文学家，他们无法进一步从政治方面考量曹操的行为。其实，曹操娶这些人妻，爱这些妾妇，也与政治联姻有关。无论是张家的寡妇邹氏，何家的寡妇尹氏，还是秦家的寡妇杜氏，其娘家在张济凉州军、何进禁军、吕布并州军恐怕都有一定的势力。曹操与这些女子深度结合，也等于跟这些势力深度结合了，这也是一个政治家的智慧，不能光用好色去评判。

注1：《世说新语·容止第十四》：“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汤饼类似于今日面片汤之类，是古代十分流行的一种面点美食，面皮又薄又有韧性，“弱如春绵，白如秋练”，汤饼做成之后味道十分鲜美，“气勃郁以扬布，香飞散而远遍”。（晋束皙《饼赋》）面对如此美食，何晏吃的大汗淋漓，可擦拭之后，却仍旧白皙光亮，令人惊叹。

注2：何晏不仅“粉白不去手”，善于化妆打扮，而且“好服妇人之服”，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女装大佬”。他的这个特殊爱好，招致了不少保守大臣的批评，说他这是“服妖”，甚至称“何晏服妇人之服，亦亡其家”，把他后来政争被杀，归因为喜欢女装。

注3：吕布被擒时，曹操跟他说：‘卿背妻，爱诸将妇，何以为厚？”（《三国志·吕布传》注引王粲《汉末英雄记》）可能吕布也曾私通杜氏。

公众号主笔简介：

朱晖，文史作家，笔名闲乐生，中国古代名将狂热爱好者与研究者，王者荣耀专家团顾问，“凯叔讲故事”之《凯叔三国演义》及《三国博物学》历史与文学顾问，专注中国古代战争史领域十余年，出版历史作品近两百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