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屈辱和愤怒,在他眼中交替闪现。
他死死地瞪着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让他去端洗脚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
我用簪子尖锐的一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不愿意?
还是说,你想现在就让外面的人知道,你试图谋杀公主?
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驸马?公主?
张嬷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顾玄清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杀意和不甘,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喜服,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除了脸色依旧苍白。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张嬷嬷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女。
这是怕我不喝,准备用强的?
驸马。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母后心疼公主,特意让奴婢送来安神汤。
顾玄清侧身,让开了路。
公主累了,已经歇下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这……
张嬷嬷的脸色有些为难。
母后特意嘱咐,一定要看着公主喝下去。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顾玄清没有阻拦。
张嬷嬷端着汤,径直朝我走来。
我坐在梳妆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拆着头上沉重的凤冠。
公主。
张嬷嬷将托盘放在桌上。
夜深了,喝了安神汤,好安歇。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碗汤。
我的目光,落在镜子里。
镜中,映出张嬷嬷身后那两个宫女。
她们的手,藏在袖子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放下吧。
我淡淡地说。
张嬷嬷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以为我妥协了。
是,那奴婢伺候公主喝下。
她说着,就要端起那碗汤。
等等。
我叫住了她。
我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碗所谓的安神汤上。
汤色浑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草药味。
本宫现在不想喝。
我的话,让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公主,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心意?
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本宫大婚之夜,母后不送些贺礼,却送来一碗安神汤。
是觉得本宫今夜会睡不安稳吗?
我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张嬷嬷的要害。
她的脸色变了变。
公主多虑了,娘娘只是……
只是想让本宫早点上路,是吗?
我直接打断了她。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喜房里炸开。
张嬷嬷和那两个宫女,脸色瞬间煞白。
公主!您……您慎言!
张嬷嬷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慎言?
我一步步逼近她,眼神冷得像冰。
本宫看,该慎行的是你们。
说吧,这汤里,放了什么?
是鹤顶红,还是牵机引?
张嬷嬷的腿,开始发软。
奴婢……奴婢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拿起桌上的汤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奇怪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闻过。
我看着张嬷嬷惊恐的脸,故意说道。
哦,想起来了。
上个月,宫里一条疯狗,就是被这种药毒死的。
死状,极其惨烈。
七窍流血,肠穿肚烂。
张嬷嬷,你说,人喝了,会怎么样?
扑通一声。
张嬷嬷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她身后的两个宫女,也跟着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一直站在门口,没有作声的顾玄清。
此刻,看着我的眼神,更加复杂。
有恐惧,有惊疑,还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
我端着那碗汤,走到顾玄清面前。
玄清。
我将汤碗递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母后一片心意,不能浪费。
你今日也累了。
这碗催命……哦不,安神汤,你先喝吧。
顾玄清看着眼前的汤碗,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他喝下这碗汤。
下一个肠穿肚烂的人,就是他。
但如果他不喝,就等于当场承认,他和皇后是一伙的。
我的目光,转向了窗外。
夜色,更深了。
那道来自两千年的声音,又在我脑海中响起了。
这位公主死后,她的贴身侍女也被秘密处死。
唯有一个名叫‘青黛’的宫女,逃了出去。
她带走了公主嫁衣上,一个隐藏的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业王朝的秘密。
嫁衣?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繁复华丽的嫁衣。
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凤凰牡丹。
秘密,会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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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像一块调色失败的画布。
他看着我递过来的汤碗,像看着一条毒蛇。
后退了一步。
又后退了一步。
明月,别闹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们之间,或许有误会。
误会?
我笑了,笑得灿烂。
把毒药送到我嘴边,也叫误会?
顾玄清,你是不是觉得我蠢?
我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张嬷嬷。
还是说,你觉得皇后娘娘,会来救你?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被我说中了心事。
他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救兵。
看来,今晚的好戏,还不止一出。
我端着汤碗,悠闲地走到桌边坐下。
金簪被我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嬷嬷。
我淡淡地开口。
你家主子,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她的好女婿,可就要渴死了。
张嬷嬷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整个喜房,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风,在呜呜作响。
像是在为谁送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玄清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知道,我没有耐心。
知道,我真的敢把这碗汤,灌进他嘴里。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绝望。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利的通报,划破了夜空。
来了。
正主,终于登场了。
顾玄清眼中猛地亮起狂喜的光。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嬷嬷也如蒙大赦,瘫软在地。
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我的嫁衣。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手持金簪、杀气腾腾的人,不是我。
吱呀——
喜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一个身穿明黄色凤袍的华贵妇人,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当朝皇后,温如玉。
我的继母。
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凤眼中透着精明与算计。
她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当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时,她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震惊,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明月,我的好孩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她亲热地朝我走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微笑着,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母后。
我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儿臣,在等驸马喝安神汤。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皇后的目光,这才转向顾玄清。
以及,我递到他面前的那碗汤。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厉声问道,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顾玄清。
顾玄清扑通一声跪下。
母后,臣……
他刚要开口辩解,我却抢先一步。
母后,您来得正好。
我一脸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
您派张嬷嬷送来的安神汤,儿臣想着,玄清今日大婚,比我更累。
便想让他先喝。
可玄清他……他不知为何,就是不肯喝。
还把酒杯都摔了。
我指了指地上的碎片,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母后,是不是儿臣哪里做得不好,惹玄清生气了?
他连您亲赐的安神汤都不肯喝,是不是……是不是在嫌弃我们皇家?
我这番话,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直接把顾玄清和温皇后,架在了火上烤。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现在,我把皮球踢给你们。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接。
温皇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藏着惊涛骇浪。
她想不明白。
一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玄清。
温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
公主让你喝,你为何不喝?
顾玄清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他怎么回答?
说这汤有毒?
那岂不是等于承认,皇后要毒杀公主?
说自己不想喝?
那又是抗旨不遵,不给皇家颜面。
这是一个死局。
我亲手为他们设下的死局。
母后。
我幽幽地开口,像是善解人意的小棉袄。
要不,还是让张嬷嬷来喝吧。
她最清楚,这汤的好了。
毕竟是她,亲手端来的。
跪在地上的张嬷嬷,听到这句话,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温皇后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知道,今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而且,她们还落入了我这个猎物的圈套。
来人!
温皇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张嬷嬷冲撞了公主,不知分寸。
拖下去,掌嘴五十,关进慎刑司!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把晕死过去的张嬷嬷拖了出去。
温皇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明月,是母后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这汤,许是凉了,倒了吧。
你和驸马,早些安歇。
说完,她看也不看顾玄清一眼,转身就要走。
想就这么算了?
没那么容易。
母后,请留步。
我再次开口。
温皇后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还有何事?
我走到她面前,拿起桌上那碗汤,笑意盈盈。
母后,这汤是您的心意,怎么能浪费呢?
既然驸马不喝,张嬷嬷也喝不了。
不如……
我的目光,在温皇后和顾玄清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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