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义乌，改革和创新就像呼吸般自然

在义乌国际商贸城3区市场做体育用品生意的女老板项丽莉，最近终于闲下来了一些。

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开赛在即，但对义乌来说，此轮“世界杯行情”已近尾声，南美、非洲等地客户的大宗订单全数敲定，眼下正是密集发货阶段。从商20余年，项丽莉经历过五次“世界杯行情”，谈起今年生意，她表示整体销售数字相较往年增长30%，增幅与上届世界杯时大致相当。如此表现于她而言，算是“基本合格，符合预期”。

头顶“世界小商品之都”的光环，义乌似乎总能与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大小事件产生交集与关联。并且，活跃于此的生意人们，也似乎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接住“泼天富贵”，并由此生发出一个又一个财富传奇。

与记者相熟的也门商人穆德，2001年来到义乌扎根。对于“第二故乡”，他如是总结：“义乌，是个神奇的地方。”

不沿边，不靠海，土地面积狭小，资源禀赋平平。曾经缺乏存在感的寻常浙江小城，如今则是名满全球的“世界超市”，坐拥超过126万个市场经营主体，与230个国家和地区有生意往来。义乌的发展历程，的确堪称“神奇”。

1982年，农妇冯爱倩因摆摊被查处，直接“闯”进时任县委书记谢高华的办公室，拍了桌子。这一拍，成为义乌神奇故事的原点。在谢高华的带领下，义乌干部群众冲破各种束缚，启动了义乌改革，“世界小商品之都”就此萌芽。

改革与创新，是义乌发展历程的头号关键词。正是凭借不断的改革与创新，义乌方才为无数敢闯敢拼的生意人搭建起了舞台，让一切“神奇”成为可能。

新华社照片，义乌（浙江），2025年9月15日 ，义乌一家体育用品公司的工人在赶制足球订单。 新华社发（时宽兵摄）

改革，为勇敢者搭台

三挺路夜市是国际商贸城之外，义乌的另一大地标。上世纪80年代末，县前街、南门街交接区块，出现了一小片自发形成的夜市。据义乌市场开发服务中心老职工张旭回忆，当时有近40人在这片区域撂地设摊，兜售购自市场的小商品赚取差价。此地，便是后来三挺路夜市的雏形。

吴汝建是当时“撂地”的摊贩之一。他曾是建材厂的工人，看到夜市的商机，鼓起勇气选择“下海”。当时，吴汝建从市场里批发了数十元的内衣和童装，带着一张塑料布便开始了自己的经商生涯：“塑料布往地上一铺，货往上面一摆，就算是开张了。”

县前街、南门街一带是当时义乌最具人气的地段，夜市每晚生意红火。进价5角钱的短裤卖7角，每条净利润2角。出了几天摊，吴汝建每天至少能赚2元钱，生意好时一晚上甚至能赚5元。1985年，全国职工平均月工资大约96元，吴汝建的摆摊收入可谓相当可观。

夜市一天比一天红火，但是夜市的存在却造成了周边卫生环境和交通秩序的混乱。夜市肯定要管，但怎么管？取缔，不是义乌的风格。怎么办？改革！

对政府而言，尊重规律首先在于尊重市场规律，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在义乌，市场做市场该做的事，政府做政府该做的事，边界清晰、进退有度。于是，当地工商管理部门在征得市政府同意后，开始为夜市经营户审批办理营业执照，乱设摊变成了合法经营，摊贩的腰杆子直了，夜市的经营规模也变大了。

两年后，夜市搬到了当时新建的工人路上，地摊也陆续升级成了货架和临时棚，夜市的规模进一步扩大，摊位达到500余个，年成交额60余万元。1995年，义乌市工商局成立市场开发服务中心，负责夜市运营管理。两年后，夜市再度易址，迁入附近的义乌针织市场内，创新出了“一场两用”的形式开展经营活动：白天，市场里针织生意正常进行；晚上打烊后，夜市经营户就在店外通道上设摊。

2001年，夜市最后一次搬迁，来到了如今的三挺路。如今，三挺路夜市日均客流量约4.5万人次，2025年营业额约4.55亿元。

深夜，三挺路夜市依旧人声鼎沸。于量 摄

创新，应对变化的环境

在义乌，生意人们都有共识：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本身。面对全球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唯有用不断的创新加以应对。

19岁就开始做生意的朱素珍当年在篁园市场摆过摊，国际商贸城建成后，后来成了义乌国际商贸城的首批商户。从当年只有一张桌子大小的档口，到此后商贸城里的多个铺面；从主销各地二级批发商，到走向更为广阔的全球市场，朱素珍一步一个脚印，不断扩展着生意规模和版图。

朱素珍做的饰品生意，是义乌小商品的“传统强项”。从商20多年，她对于这门“老生意”有着自己的理解：“这是一个与时尚相关的买卖，最重要的就是紧跟不断变化的流行风向和消费者的口味。”朱素珍说，新品的开发与设计才是她工作的重头，并且变得愈发重要。

对于义乌的生意人，“上新”既是生意中的一个具体动作，亦是贯彻始终的理念。创新，在义乌从来都是一道必答题。

活跃在义乌这片舞台上的生意人们在求新求变，而舞台本身也在变。凭着改革起家，靠着创新成长，义乌的变化肉眼可见，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不断迭代的市场。

在义乌经商20年以上的“老法师”们，大多经历过篁园市场里那个“一张桌子便是一个铺面”的时代，也亲眼看着国际商贸城从一区一路建设到了五区。2025年10月，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正式开业运营，更是宣告了“小商品之都”的又一次“升级”。

与此同时，制度层面的改革与创新也从未间断。针对义乌小商品贸易以个体工商户、外商为主要交易主体、小批量多品种拼箱组柜的实际需求，义乌创新提出“交易环节内贸化、物流环节外贸化”的流程思路，创设市场采购贸易方式，为大众参与国际贸易打开了制度空间。还比如面对不断生长的经济体量，省市两级及时推动多轮扩权赋能，形成“两只手”的良性互动。

延续义乌国际商贸城既有的区域编号，相比对外的正式名称，义乌人更习惯把这个新市场唤作“六区”。“六区”总建筑面积达125万平方米。除了市场外，还包括写字楼、公寓、商业街区等配套。其中，市场板块共设商位3760间。

在六区，朱素珍也有了新店铺。在她看来，新建的“六区”并非只是环境更好、铺面更大，而是一个多重意义上的“新一代”市场：既是指义乌市场形态的又一次迭代，亦是指从父母手中接班的年轻一辈义乌老板，更是指“小商品之都”的“老生意”迎来的新篇章。

物理空间的扩容之外，“六区”创新性地从行业热度、成长性出发，进行划行规市，市场板块重点聚焦智能装备、创意潮玩、时尚珠宝等热门赛道，精准对接全球需求新趋势。这种“精选”思路，将一大批高科技企业引入了曾经被贴上低端、廉价标签的义乌市场。朱素珍发现，在市场里，她的“邻居”不仅有卖珠宝首饰的同行，还有外骨骼、智能眼镜乃至人形机器人等一众新鲜玩意儿。

新华社照片，义乌（浙江），2026年2月28日 ，中外客商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观看数字大屏。 新华社记者 徐昱 摄

市场在变，消费者在变，生意也在变。改革与创新，对于义乌和活跃于此的生意人们而言，就像是呼吸般自然且必须。即便是做惯了的“老生意”，义乌人也总能开发出“新打法”和“新思路”，更能够源源不断地向市场提供新产品。用朱素珍的话说，变化一直都是义乌生意的一部分，“我们从来都是追着变化跑，已经习惯了”。而正是在追逐的过程中，创新也在不断地萌发。

也正是在不断改革与创新的驱动下，义乌的生意人们才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踩准节奏，创造一个又一个的神奇故事。

原标题：《在义乌，改革和创新就像呼吸般自然》

栏目主编：陈抒怡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于量

题图来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