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娜护士，人工智能经济中最珍贵的劳动力

《匹兹堡医护前线》中，凯瑟琳·拉纳萨饰演达娜护士。图片来源：Michael Tran—AFP/Getty Images

如果想了解美国经济的走向，别只盯着股票行情，应该去看看美剧《匹兹堡医护前线》（The Pitt）。

这部医疗剧由HBO Max出品，是2025年初最热门的剧集之一。故事焦点并不是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也不是特立独行的主治医师，而是在匹兹堡急诊室里连续奋战15小时的护士和住院医师。达娜护士绝非配角，这一角色由艾美奖得主凯瑟琳·拉纳萨精彩演绎，业务出众，薪水不高，是急诊室里不可或缺的人，也越发意识到自己的优势所在。她才是整部剧的核心。

事实证明，护士达娜近乎完美地描绘了美国经济繁荣的真正方向。

思想实验

最近，乔治梅森大学（George Mason University）经济学家亚历克斯·塔巴罗克在颇具影响力的“边际革命”博客上提出了一个思想实验，重新构建了人工智能与就业的辩论。他写道，想象一下，人工智能将导致40%的失业率。听起来像是灾难。再想象一下，人工智能将带来每周三天工作制。听起来很美好。他的核心结论是：两种情况在数学上相同。60%的人全职工作，与100%的人工作60%的时间，总工时完全相同。

塔巴罗克接受《财富》杂志深度采访时表示，灾难与美好之间的区别并非人工智能带来的原始经济效应，而在于社会如何分配人工智能带来的丰饶收益。他的计算表明，从1870年至今工作时长减少了大约40%，这种下降是趋势，而不是缺陷。乐观的看法是，人工智能只会延续这一趋势：压缩工作，增加休闲，提升生活水平。

问题所在

塔巴罗克的乐观愿景有个结构性障碍：老板。

《财富》报道发现，即便人工智能将原本八小时的工作压缩到只需两小时，管理者也不会让员工早点回家，而是用省下来的时间争取更多产出。缩短的工时没有还给员工，只会被雇主榨取。

这就是三天工作制理论的漏洞。生产率的提升真实存在，然而再分配并未发生。如果白领工作持续被压缩，而企业独占盈余，那么最重要的问题就不是人工智能能做多少工作。而是被替代的劳动者究竟何去何从。这一切和达娜护士有什么关系？劳动力市场已经朝着她的方向用脚投票。

市场早已给出答案

长期以来，护理行业因意义重大受到赞誉，因薪水微薄遭到忽视，如今却成为人工智能经济中结构性最稳固的职业。注册护士中位数收入已达到93,600美元，几乎是全美中位数49,500美元的两倍。大城市平均基本工资超过102,000美元。认证注册护士麻醉师的收入高达223,000美元。即便是旅行护士，平均收入也超过101,000美元。仅2023年以来，注册护士薪酬就增长了11%，疫情开始以来，熟练护理人员薪资上涨了26.5%。

《匹兹堡医护前线》背景设定在匹兹堡并非偶然，这座后工业城市在制造业撤离后，依靠医疗和教育实现了转型。如今这一发展轨迹正在全美上演。让达娜护士不可替代的底层力量，也在重塑美国劳动力市场。

7300万婴儿潮一代纷纷迈入古稀之年，变成医院里的患者，也从护理岗位退休，供需两端同时收紧。疫情期间，本可能十年才会出现的劳动力流失在短短36个月内集中爆发，引发大规模的职业倦怠和提前退休，推动2020年至2024年间工资上涨了26.5%。而冲击分析师、律师助理和记者的人工智能浪潮几乎没影响到护理行业，因为亲身在场、同理心和物理判断迄今无法被自动化。

现实中达娜的同行们供不应求，而且结构性短缺一时之间无法解决。这点已成为《匹兹堡医护前线》第二季的剧情，医院因一场网络攻击被迫临时请回文员莫妮卡，她认为自己被裁员主要因为医院过度数字化。

人工智能为护士赋能，而不是取代

与2026年初被人工智能冲击的金融、法律或新闻等白领职业不同，人工智能对护理工作不是威胁，而是助力。

环境式临床记录工具是能自动听取医患沟通并生成病历记录的软件，可为护士节省数小时文书工作。人工智能辅助的分诊系统帮急诊科更快确定患者的优先级。自动化监控能在人类发现之前标记生命体征变化。每一项改进都在处理长期以来护士们最厌恶的工作：写病历、重复记录和行政负担。其余部分才是真正需要护士的工作。

塔巴罗克告诉《财富》，他认为人工智能最被低估的好处正是医学。有估算称，治愈癌症将为全球经济带来50万亿美元增益。（该估算基于统计生命的经济价值，是卫生经济学和联邦成本效益分析使用的标准框架。）如果他的说法无误，且未来十年人工智能真正实现临床突破，那么执行治疗、监护患者并将结果转化为人性化语言的护士在未来经济中将更加核心，不会边缘化。

人工智能无法从剧本中抹去的工作

这正是《匹兹堡医护前线》刻画准确，而大多数就业评论忽略的细节。

达娜难以替代，不仅仅因为资质，而是在现场实时运用资质的能力。她察言观色，安抚危机中的家属，发现监护仪遗漏的细节。这些不是更好的模型就能完成的任务，都是不可简化为算法的人类特质。在2026年的市场正为此开出高价。

转行的人们大量涌入，护理专业入学人数持续攀升。为已拥有其他学位的成年人设计的护理学士速成项目，挤满了逃离人工智能冲击行业的劳动者。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预测，未来十年对高级执业护士的需求将激增35%，这一增幅在任何行业都堪称惊人，更何况在接近充分就业的行业。

不过理想与可行并不是一回事。护理学士速成项目通常需要12到18个月，费用可能在5万到10万美元之间。临床实习名额有限。护理学院师资短缺，所以项目每年拒绝的合格申请者成千上万。如果说护理是通往中产阶级的可靠新路径，那么这扇大门真实存在，瓶颈也很明显。

护士职业的吸引力建立在一种矛盾上，对此《匹兹堡医护前线》没有回避。推高护士薪酬的人手短缺，正是行业承受巨大压力的体现。职业倦怠，不安全的人员配比，强制加班和精神创伤，正是这些从一开始导致护士短缺。未来十年护理行业能否保持吸引力，与其说取决于薪酬，不如说取决于医院和医疗体系是否改善留住护士的工作环境。薪水能让人入行，但仅靠薪水可留不住人。

塔巴罗克的研究表明，每一轮重大自动化浪潮最终都会压缩工时并提升生活水平。如果人工智能延续这一模式，最终能站稳脚跟的劳动者并非工作未被自动化取代的人，而是转向以亲身在场、判断和人际接触为核心价值领域的人。

工厂车间造就了战后的中产阶级。2026年，美国繁荣最可靠的落脚点越来越指向护士站，美国顶尖经济学家已经解释了原因。（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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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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