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保家的女儿们：六女嫁一帝，姑侄三皇后

汉赵昭武帝刘聪庞大的后宫团里，最为劲爆的组合，是六位刘家女儿共侍一帝。你看的没错，刘聪娶了太保刘殷两个女儿刘英、刘娥，以及他的四个孙女。

六位刘家女子，先后或同时进入刘聪的后宫，刘英、刘娥还有一位姓名不详的孙女成为皇后，上演了一出“六女嫁一帝，姑侄三皇后”的惊世戏码。史载“六刘之宠倾于后宫”。

要讲刘家女儿的故事，绕不开她们的父亲，刘太保刘殷。

刘殷本是西晋官员，在永嘉之乱后落入前赵皇帝刘聪之手，因才能卓越，被刘聪拜为侍中、太保、录尚书事，位极人臣。

刘殷家学渊博，及至弱冠，已博通经史，文章诗赋靡不该览，性情洒脱却又不失恭顺。刘殷治家有方，七子各授一经，一门之内“七业俱兴”，堪称当时的“学术豪门”。有着这样一位集学识与才能于一身的长辈，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之下，女儿和孙女们也培养得出类拔萃。

嘉平二年（公元312年）正月，一个消息震动了汉赵朝野，皇帝刘聪，要迎娶太保刘殷的女儿。此事引起了皇太弟刘乂的激烈反对，认为刘聪与刘殷同姓，此举有违人伦。

刘聪坚持己见，并得到了大臣刘延年、刘景等人的支持，他们辩称：“太保自云周刘康公之后，与陛下殊源，纳之何害！”

刘聪如愿以偿娶的一对姐妹花。另外一对姐妹花，中护军靳准家的靳月光、靳月华姐妹还在排队中。

刘殷的大女儿刘英被封为左贵嫔，妹妹刘娥被封为右贵嫔，位在昭仪之上。

大约是刘家姐妹甚得帝心，刘聪索性将刘殷的四个孙女也一并纳入宫中，皆封为贵人。一门之内，两位姑姑与四位侄女，六位刘家女子同时侍奉一位帝王，这在历史上堪称罕见。

六位刘家女子中，姑姑刘英是最为耀眼的存在，她不仅“姿色冠时”，更兼通晓政事。

刘聪自从拥有了刘英姐妹，便“稀复出外”，极少上朝，国家政事皆由宦官传达，最终“使英决之”。刘英“文词机辩，晓政过于刘娥”。换言之，姐姐刘英机敏，是个擅于政务的女中尧舜，远远超过妹妹刘娥，深得刘聪宠爱，宫中政务多由其决断 。

六刘专宠于后宫，刘聪的母亲张太后很不满，将自己弟弟辅汉将军张实的两个女儿张徽光、张丽光送入宫中，封为贵人。

汉赵嘉平二年（312）正月，刘聪原配呼延皇后去世。中宫之位悬空，朝堂、后宫立刻开始赛跑，看谁手速快，能争得后位。

刘聪第一反应就是要立他最心爱的妃子刘英为皇后。然而，他的母亲张太后却坚决反对，想要扶持自家外戚，执意要立自己的侄女张徽光。

刘聪极孝，受制于生母太后，不敢违抗母命，只能被迫答应，册封张徽光为皇后。

不久，刘英不明不白地去世。

史书未曾直言刘英去世的原因，只有“英寻卒”三个字，没有疾病、没有被害、没有自尽的任何描述。

综合分析来看，刘聪其人性子暴虐，张徽光绝然不敢摸老虎屁股。张太后力挺侄女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下手给自己惹麻烦。最大的可能就是刘英心气高，性刚烈，争后失败，郁结于心，忧惧愤而亡。

这位曾代行朝政、智慧过人的女子，终究未能母仪天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嘉平二（312）年末，刘英之父，太保刘殷病逝。

父亲和姐姐接连离世，刘娥在后宫孤苦无依，只能谨小慎微自保。

建兴元年（313年）二月，张太后病逝。

张徽光本就不受刘聪宠爱，全靠姑母太后撑腰，太后驾鹤西游，失去倚仗的张徽光也随即惊惧惶恐而亡。

短短数月，张太后、张徽光全部亡故，当初阻碍刘英封后的势力尽数消亡。

建兴元年（313年）六月，刘聪正式册立刘娥为皇后。同时，为了弥补当年对刘英的遗憾、愧疚，刘聪追谥刘英为武德皇后。

如果说姐姐刘英是以“才”取胜，那么妹妹刘娥则是以“贤”闻名。

刘娥自幼聪慧，生性孝顺友爱。未出嫁前，白天忙着做针线女红，晚上通宵达旦诵读诗书典籍，乳母心疼她熬夜伤身，经常劝阻她，刘娥反而更加刻苦攻读。刘娥平日里和几位兄长探讨儒家经义、文章道理，见解高远精妙、逻辑通透，几位饱学兄长都深深折服、自叹不如。

总而言之，刘娥女同学是个饱读诗书、贤惠明达的超级大学霸。

刘娥最令后人称道的，是她在一次谏言中的表现，堪比汉成帝班婕妤的却辇之德。

史载，刘聪要为她大修凰仪殿。当时民生困苦、国库空虚，廷尉陈元达极力劝谏，惹得刘聪暴怒，让卫士把陈元达拖出去处死。

陈元达事先将铁链锁在腰上，进入宫殿后将自己锁在园中树上，以死抗争，称“臣得与龙逢、比干地下同游，此愿足矣”。‌‌‌

君臣闹得不可开交，消息传到后堂，刘娥私下命人暂缓行刑，亲笔写下奏疏劝阻，自请死罪：“妾每览古事，忿之忘食，何意今日妾自为之！后人之观妾，亦犹妾之视前人也，复何面目仰侍巾栉？请归死此堂，以塞陛下误惑之过。”

什么意思？我平日读书，看到古代因后宫女子奢靡、君主拒谏亡国乱政，都愤慨到吃不下饭。没想到今日，我竟成了祸源！后人看我，就像我从前看那些亡国祸妃一样。我无颜再侍奉陛下，请赐我一死，来抵偿陛下因我犯下的过错。

刘聪看后幡然醒悟，把刘娥的奏疏拿给陈元达看：“外有像您这样的人辅佐，内有皇后这样的贤内助，朕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事后，刘聪不仅赦免陈元达，还大加封赏，将当时所在的逍遥园更名为纳贤园、堂为愧贤堂。

此后，刘聪还多次被刘娥以史书古事劝谏，收敛暴行。

对比此后进宫的靳月光靳月华姐妹的祸乱朝政，刘娥以史谏君、保全忠臣、约束君过，是十六国罕见贤后。

那时候，刘聪还是个好少年，其幼时就聪明好学，通晓经史和百家之学，善写文章，擅长草书和隶书；同时，刘聪还擅长射箭，能张开三百斤的弓，勇猛矫捷，冠绝一时。可谓文武皆能。

那时候，刘娥贤德，刘聪也肯纳谏，宫闱内，少年夫妻，柔情缱绻。朝堂上，忠臣护航，朝政清明。

好景不长，皇后刘娥在册立后的第二年便溘然长逝，年仅二十余岁。

刘娥去世后，事迹进《晋书：列女传》。《晋书·列女传》开篇明定收录规则：一操可称，一艺可纪，咸加撰录；……伪国女子，有善德、能匡君、立节行，方附入篇。

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刘英之所以能够单独成传，在于其以贤德谏君、保全忠臣、约束暴君、匡扶国政，有济世善行、女德典范。

被《列女传》记载，是女子的莫大殊荣，三百多年前，汉成帝班婕妤也曾经因为贤德而入西汉刘向《古列女传》。

刘娥在世，能够时时约束刘聪、劝谏止杀、匡正朝政。刘娥一去，刘聪彻底放飞自我，疯狂扩充后宫，多后并立、荒淫无度。

刘娥去世，中宫再次虚位。朝臣们虎视眈眈，中护军靳准先下手为强，献女求荣。

靳月光靳月华姐妹进宫后，靳月光被封为上皇后，靳月华被册封为右皇后，刘家四孙女中的一位在众多嫔妃中脱颖而出，被刘聪册立为左皇后，形成了汉赵后宫“三后并立”的奇特现象。

至此，姑侄三人，皆登后位。

刘娥的去世，对汉赵帝国来说，是莫大的损失。中护军靳准之女靳月光靳月华姐妹的进宫则是莫大的灾祸，在两姐妹的妖媚惑主之下，刘聪变得日益荒淫，滥杀无辜，汉赵国势由此急转直下，这是后话。

“六女嫁一帝，姑侄三皇后”的传奇，就此落幕。刘聪此后的昏庸，刘英刘娥姐妹看不到，也许，在韶华正盛、情意正浓的时分，戛然而止，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