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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订婚,结婚。岳父岳母出了装修钱,买了一辆车。他们说,就这一个女儿,希望她过得好。
结婚那天,岳父把林婉的手交给我,说:“好好对她。”
我说:“爸,您放心。”
那一刻,我是真心的。我想对这个家好,对林婉好,对她的家人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第一次因为家务吵架。我觉得两个人一起做,她觉得我应该多做,因为她工作也累。
也许是从第一次因为钱闹矛盾。我想给父亲换台新电视,她觉得旧电视还能看,不如把钱存起来准备生孩子。
也许是从第一次因为她父母来,我忙前忙后,她却觉得理所应当。
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感情就是这样被磨没的,不是大风大浪,而是鞋里的一粒沙子,一开始觉得能忍,走着走着,就把脚磨破了,流血了,最后连路都走不了了。
高铁站到了。我停好车,走进候车大厅。
广播里在播报到站信息,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人重逢的喜悦,有人离别的悲伤。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滚动屏幕。岳父岳母的车次晚点二十分钟。
手机响了,是林婉。
“你到了吗?”
“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嗯。”
又是沉默。我们之间,好像只剩下沉默。
“陈默。”她突然说。
“嗯?”
“昨晚我想了一夜。”她的声音很轻,“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我只考虑自己,没考虑你和你爸的感受。对不起。”
我没说话。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哽咽了,“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你让着我,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陈默,给我个机会,我会改,真的。”
广播响了,岳父岳母的车次到站了。
“你爸妈到了,我先挂了。”
“陈默……”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出站口。
人流涌出,我很快看到了岳父岳母。岳父推着行李箱,一身深灰色大衣,精神矍铄。岳母穿着红色羽绒服,围着围巾,远远就在挥手。
我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
“爸,妈,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岳母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小陈,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还好。”我接过行李箱,“车在停车场,我们出去吧。”
岳父走在旁边,拍拍我的肩:“听说你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
“知道了,爸。”
去停车场的路上,岳母一直在说话,说家里的事,说亲戚的事,说给林婉带了什么什么。岳父偶尔插一句,大多时候沉默。
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岳母兴致勃勃,岳父闭目养神。
多么和谐的一家人。而我,像个局外人,像个司机,像个需要好好表现的女婿。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婉的微信:“接到我爸妈了吗?”
“接到了,在路上。”
“辛苦你了。家里我都收拾好了,午饭也准备好了。”
我没回。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车位。我帮岳父岳母拿行李,进电梯,上楼。
到家门口,我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林婉站在门口,穿着围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爸,妈,你们可算到了。”她接过岳母手里的包,“路上累了吧?快进来,我炖了汤,正好喝点暖暖身子。”
岳母抱住女儿:“哎哟,我的婉婉,想死妈了。”
岳父笑着摇头:“这母女俩,一见面就这样。”
他们进了屋,自然地换鞋,放行李,坐在沙发上。林婉端来热茶,又去厨房忙活。一切行云流水,温馨自然。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七天前,我父亲也站在这里,小心翼翼,手足无措。他不敢坐沙发,不敢开电视,不敢大声说话。
而今天,岳父岳母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不,这就是他们的家,在他们心里,女儿的家就是他们的家。
那我父亲呢?
他算什么?
“小陈,站着干嘛?过来坐啊。”岳母招呼我。
我走过去,在单人沙发坐下。林婉端来水果,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我身上。
“陈默,你陪爸妈说说话,我去看看汤。”她站起来,对我笑笑。
那笑容,和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明亮,温暖,让人心动。
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十五天,会怎样度过?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就像碎掉的镜子,再怎么拼,裂痕永远都在。
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岳母在讲亲戚家的趣事,岳父偶尔点评两句。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多么温馨的家庭画面。
而我坐在其中,像个格格不入的演员,背着一句不属于自己的台词。
林婉从厨房探出头:“陈默,来帮我端菜。”
我站起来,走向厨房。
戏,还要继续演。
只是我不知道,这场戏,什么时候才能落幕。
第三章 表演的春节
岳父林国栋坐在餐桌主位,姿态放松。他退休前是副局长,习惯了被簇拥,即使在家,也自然流露出一种权威感。
“小陈,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林婉挨着我坐。岳母坐在岳父另一边,眼睛一直没离开女儿。
“妈,你尝尝这鱼,清蒸的,你最爱吃的。”林婉给岳母夹菜。
“婉婉做的都好吃。”岳母笑眯眯的,转头看我,“小陈,你也多吃点,最近瘦了不少。”
“谢谢妈。”
岳父端起酒杯:“来,咱们一家人难得聚这么齐,先走一个。”
我举杯,杯中的茅台清冽透明。这酒,是父亲从来不喝的,他说太贵,舍不得。我过年回家给他带过一瓶,他收在柜子里,说等有重要客人再开。
原来,在岳父这里,我只是“重要客人”的儿子,而不是能坐在主位,被敬酒的人。
“小陈最近工作怎么样?”岳父放下酒杯,开始发问。
“还行,刚接了个大项目。”
“什么项目?说说看。”
我简单介绍了广告案,岳父边听边点头,偶尔插几句评价,都是领导式点评:“思路不错,但要注意落地。”“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要结合实际。”
林婉在旁边微笑听着,偶尔补充几句我的“业绩”。她表现得如此完美,像最得体的女主人,最贴心的妻子。如果不是昨晚的谈话,我几乎要相信,我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饭后,岳父要去书房看书。林婉早已把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新换了床单被罩,书桌上摆了岳父喜欢的文房四宝。
“爸,您看还缺什么,我给您买。”林婉说。
“挺好,挺好。”岳父满意地点头,“你们忙你们的,我看看书。”
岳母拉着林婉去卧室说悄悄话,客厅里只剩下我。我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洗。水很烫,但我没调冷,任由那股灼热刺痛皮肤。
手机响了,是杨涛。
“默哥,咋样?还好吗?”
“还行,在洗碗。”
“你岳父到了?”
“到了,在书房看书。”
“行,有啥事打电话。我这儿随时给你留门。”
挂了电话,我看着水池里堆积的碗碟。父亲在的时候,总是抢着洗碗,说我在外辛苦,回家就歇着。林婉不让,说洗洁精伤手,让他用洗碗机。父亲不会用洗碗机,林婉教了他两遍,他还是没记住按钮顺序,最后不好意思地说手洗吧。
林婉没再坚持,但转身就发微信给我:“你爸怎么连洗碗机都不会用?”
我没回。那晚,父亲睡了后,我偷偷起来,把碗重新洗了一遍——不是觉得父亲洗不干净,而是怕林婉明天检查,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小陈,有抹布吗?”岳母走进厨房。
“有,妈您放着,我来擦。”
“没事,我帮你。”岳母拿起抹布,边擦灶台边和我闲聊,“婉婉说你们最近闹别扭了?”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没有,就是工作忙,压力大。”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岳母叹气,“婉婉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脾气倔,你多让着她点。”
“我知道。”
“你们结婚也七年了,该要个孩子了。”岳母压低声音,“有了孩子,感情就不一样了,有个纽带。”
我没接话。孩子的事,我和林婉提过几次。她说等事业再稳定点,等换个大房子,等存够教育基金。等,等,等。等到现在,她三十二,我三十四。
“你爸身体还好吧?”岳母转移话题。
“还行,就是老毛病,腰不好。”
“老年人,都这样。”岳母擦完灶台,洗了手,“对了,你爸上次来,住得还习惯吧?婉婉说他住了七天就走了,怎么不多住几天?”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他说家里有事,就回去了。”我说。
“哦,那可惜了。下次让他多住几天,咱们两家人好好聚聚。”
我背对着岳母,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语气,是真诚的。也许林婉没跟她妈说实话,也许说了,但岳母没往心里去。
“妈,您去歇着吧,这儿我来就行。”
“行,你忙。”岳母出去了。
我继续洗碗,水流声哗哗的。我想起父亲洗碗时,总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是他年轻时常唱的一首歌。他洗碗很慢,很仔细,每个碗要冲三遍水。林婉觉得费水,但没说,只是后来让我买了节水龙头。
“陈默,洗完了吗?”林婉探头进来,“爸叫你。”
“马上。”
我擦干手,走进客厅。岳父已经从书房出来了,坐在沙发上泡茶。
“小陈,来,尝尝这茶,朋友送的,说是明前龙井。”岳父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抿了一口:“好茶。”
“茶如人生,第一泡苦涩,第二泡回甘,第三泡淡而有味。”岳父慢条斯理地说,“婚姻也像喝茶,一开始轰轰烈烈,后来柴米油盐,再后来,就是互相陪伴了。”
我没说话,等他下文。
“我听婉婉说了,你们最近有点小矛盾。”岳父给我续茶,“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是男人,要大度点。婉婉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多担待。”
“爸,我们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岳父拍拍我的肩,“家和万事兴。我这趟来,也是想看看你们。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问:如果您知道您女儿是怎么对待我父亲的,您还会这么说吗?
但我没问。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了。
晚上,我睡书房。林婉给我拿了新被子,是羽绒的,很轻很暖。
“晚上冷,盖厚点。”她说。
“谢谢。”
“陈默……”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陪你爸妈出去转转。”
她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客厅里岳父岳母的说话声,隐约的,听不真切。我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亮了一下,是父亲的微信:“儿子,睡了吗?”
“还没,爸你还没睡?”
“刚躺下,工地上有点吵,睡不着。你那边怎么样?岳父岳母到了吧?”
“到了,都安顿好了。”
“那就好。好好招待人家,别失礼。”
“知道。”
“钱还够用吗?不够跟爸说。”
我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父亲自己住工地,吃盒饭,却还惦记我钱够不够用。
“够用,您别操心。工地条件差,要不您还是去住宾馆吧,钱我出。”
“花那钱干啥,工棚挺好,工友们都挺好。你早点睡,别熬夜。”
“爸……”
“嗯?”
“等我这边忙完,我去看你。”
“不用,你忙你的。爸好着呢,别惦记。”
对话结束了。我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父亲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小时候我发烧,他背我去医院,自己咳了一路,却说没事。我考上大学,他到处借钱,却说家里有钱。我结婚,他拿出全部积蓄,却说还留着养老钱。
他这辈子,好像从没为自己活过。
第二天,林婉安排了一天的行程。上午逛商场,下午看电影,晚上吃火锅。岳母兴致很高,岳父也难得有耐心陪着。
商场里,岳母看中一件羊绒衫,标价三千八。她摸了摸,没说话。林婉看见了,直接让店员包起来。
“妈,这颜色适合你,买了。”
“太贵了,不要不要。”岳母推辞,但眼睛还盯着那件衣服。
“不贵,穿着暖和就行。”林婉掏卡。
我站在旁边,想起父亲那件穿了三年的旧羽绒服,袖口都磨破了,我说给他买件新的,他说还能穿,不用浪费。
最后我给父亲买了件新的,他收下了,但一直没穿,说等过年再穿。可过年时,他还是穿着那件旧的。
“小陈,你看这件怎么样?”林婉拿着一件男式夹克问我。
“挺好。”
“爸,您试试。”她递给岳父。
岳父试了,很合身。林婉又掏卡:“包起来。”
一件夹克,两千六。我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
“婉婉,别乱花钱。”岳父说,但语气是满意的。
“爸您穿着好看,值得。”林婉笑得很甜。
我转过头,看向橱窗里的模特。模特穿着西装,面无表情,和我一样。
午饭在一家粤菜馆,林婉点的菜,都是岳父岳母爱吃的。清蒸东星斑,白切鸡,红烧乳鸽,一桌下来,一千多。
“小陈,吃啊,别客气。”岳母给我夹菜。
“谢谢妈。”
其实我不太爱吃粤菜,太清淡。父亲也不爱吃,他口味重,喜欢红烧,喜欢放酱油。但和林婉在一起后,我很少吃重口的了,因为她不喜欢油烟味。
“对了,小陈,听说你爸上次来,住了几天就走了?”岳父突然问。
我筷子一顿:“嗯,老家房子翻修,他回去看看。”
“哦,那可惜了。本来想见见,咱们两家也好久没聚了。”岳父说,“下次他来,提前说,咱们好好聚聚。”
“好。”
“你爸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腰不好,老毛病。”
“老年人要注意补钙。婉婉,回头你给小陈爸爸买点钙片,我吃的那个牌子就不错。”
“知道了爸。”林婉答应得很快。
我低头吃饭,鱼肉在嘴里,味同嚼蜡。
下午看电影,喜剧片。岳母笑得前仰后合,岳父也难得露出笑容。林婉坐在我旁边,偶尔凑过来小声说两句剧情。
她的发香飘过来,是我熟悉的那个牌子。以前我最爱闻这个味道,觉得安心。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电影散场,岳母说累了,要回家休息。林婉说晚上吃火锅,岳母摆手:“不吃了不吃了,中午吃太多,晚上简单点就行。”
“那回家我做点清淡的。”林婉说。
回家路上,岳母坐副驾,林婉和岳父坐后座。岳母一直在说电影里的情节,林婉附和着,偶尔发出笑声。
我专心开车,像个专职司机。
到家后,林婉去做饭,岳母去休息,岳父在客厅看新闻。我进厨房帮忙。
“我来吧,你陪爸聊天。”林婉说。
“没事,我帮你。”
我们并肩站在厨房,她洗菜,我切菜。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但气氛不一样了。以前我们会聊天,说各自公司的事,说同事的八卦,说周末去哪玩。现在,只有水声和切菜声。
“陈默。”她突然开口。
“嗯?”
“昨晚爸问我,我们是不是吵架了。”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就是你工作压力大。”她停下洗菜的手,“陈默,咱们能不能不这样?在我爸妈面前,装也装得像一点,行吗?”
“我现在不就是在装吗?”我说。
“你……”她咬住嘴唇,“好,那就继续装。装到我爸妈走,行吗?”
我没说话,继续切菜。洋葱的辛辣冲进眼睛,我眨了眨眼,有泪意。
晚饭很简单,清粥小菜。岳母说好吃,养胃。岳父也说晚上就该吃清淡点。
饭后,岳父叫我到阳台,说要抽根烟。岳父戒烟多年,但偶尔会破例。
“来一根?”他递给我一支中华。
“不了,我戒了。”
“戒了好,对身体好。”岳父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小陈,你跟爸说实话,你和婉婉到底怎么了?”
来了。我心里一沉。
“没什么大事,就是点小矛盾。”
“小矛盾会让你搬去书房睡?”岳父看我,“我昨天就看出来了,你们之间不对劲。婉婉在强颜欢笑,你也在配合演出。你当爸是老糊涂?”
“爸……”
“我知道,婉婉有时候任性,被她妈惯坏了。”岳父弹了弹烟灰,“但她是真心对你的。你们结婚那天,她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小陈,夫妻没有不吵架的,关键是要沟通。你是个男人,主动点,低个头,不丢人。”
“爸,不是低不低头的问题。”我说,“是尊重的问题。”
“尊重?”岳父挑眉。
“我父亲上次来,住了七天。林婉给了他七天脸色。”我决定说出来,“她嫌我爸上厕所不掀马桶圈,嫌他洗澡时间长,嫌他咳嗽不捂嘴。我爸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第七天,他提前走了,说不想给我添麻烦。”
岳父沉默地抽烟,烟雾在夜色中升腾。
“现在您二老来,我要提前买茅台,要保证安静,要好好表现。”我继续说,“爸,我不是说您不该来,您来我欢迎。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我爸来就是麻烦,您来就是应该的?就因为他是我爸,而您是林婉的爸?”
“我明白了。”岳父掐灭烟,“婉婉做得不对,我会说她。”
“不用了,爸。”我摇头,“说了也没用。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她是觉得自己没错。在她心里,这个家是她的,规矩是她定的。谁来谁走,都要符合她的标准。不符合的,就是麻烦。”
岳父看着我,看了很久。夜色中,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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