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在哪儿?快出来见娘。” 听语气,略显急促。
屋内二人骤然一惊,脸色微变。袁今夏猛地睁圆了双眼,慌乱地看向陆绎,只动着唇形,“是我娘,怎么办?”
陆绎轻步移至窗前,隔着窗棂往外望去,一面抬手对袁今夏轻轻摇了摇。袁今夏当即也放轻脚步,挨到他身侧一同向外张望。
“袁大姐,今日怎地来了?”丐叔快步往后院赶来,径直拦在了袁大娘身前。
“我方才进来时,见你与菱妹子都在忙着,不便打扰。左右寻不见今夏,便想着她许是在后院。”
“大姐原是来找今夏丫头的?”丐叔故意将 “今夏丫头” 四字咬得极重,暗忖道,“这般也算给你们递个信了,快些拿定主意才是。”
陆绎已然猜到丐叔的用意,唇角微动,强忍着笑意。袁今夏瞧在眼里,伸手在陆绎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陆绎便再也忍不住,唇角一扬,竟笑得十分畅快。袁今夏倒是急得不行,瞪着陆绎,挥着小拳头。
袁大娘兀自追问道,“丐叔,你可见着我家丫头了?我寻她有急事。”
“大姐,夏儿不在医馆。我让她去置办些针线,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的。” 林菱的声音适时传来。
“妹子,我正是为这事来的。” 袁大娘拉住林菱的手臂,急道,“丫头的婚期已定在十月十八,算来不过百日光景,我这心里实在焦灼得很。”
“大姐,您别急,慢慢说。”
“都怪我,不曾读过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自小对今夏照料不周。” 袁大娘语气里满是懊悔。
袁今夏听娘这般说,双眉微蹙,满眼心疼,立时便要推门出去。陆绎眼疾手快,将人拽住,轻轻摇了摇头。
林菱见状,轻声问道,“大姐,可是发生何事了?”
“我想着,这百余日光景,咱们便是硬逼着,也得让丫头多学些礼数规矩、针线女红,再把琴棋书画、管家理事的本事一并教起来……”
丐叔听罢,轻笑了两声,走到一旁摆弄草药。林菱亦轻笑道,“大姐,怎么突然想起这些?”
“妹子,你晓得的,我便只有今夏这一个女儿。虽非我亲生,可在我心里,与亲生骨肉并无二致。我看着她从小长到大,如今又许了人家,还是这般好的人家,我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她自幼性子野惯了,我昨夜翻来覆去,竟一夜未曾安睡。只盼她往后日子和顺,能得陆家上下看重喜爱,我这颗心才能真正放下。”
袁今夏听到此处,眼眶早已泛红,泪珠在眼中打转。陆绎默默攥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按了按,无声安抚着。
林菱上前挽住袁大娘的手,引至凉棚下坐定,温声安抚道,“大姐尽管放宽心便是,咱们家夏儿素来不差。您所忧心的那些礼数技艺,她哪一样都不输旁人家的姑娘。”
“妹子,你不必宽慰我。我怎会不晓得她的性子?她十五岁便进了六扇门当捕快,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何曾有过片刻安稳?又哪有工夫去学那些女儿家的规矩技艺。你瞧瞧她那双手,惯会拿刀,都粗糙得不像样子。”
陆绎垂眸,瞧着掌心那双纤细白嫩的小手,唇角微抿,浅浅一笑。袁今夏原本听着袁大娘一番话,心里既酸涩又感动,情绪正难平复,忽见陆绎这副模样,反倒又气又笑,对着陆绎娇嗔地皱了皱鼻子。
“大姐,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咱们夏儿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有什么不同?我瞧她那性子依旧同往日一般,不知天高地厚,即便不做捕快,也要掺和那些凶险案子。昨日她竟……” 袁大娘忆起昨日情形,自觉不便说出口,忙生生闭了嘴。
林菱也不追问,只温声笑道,“大姐且听我慢慢说。咱们家夏儿是会弹琴的,弹得还极好,尤其擅箜篌,也不知是师从何人,曲调婉转动听,很是不俗。”
屋内二人听林菱这般说辞,便知她是不愿说得太过直白,免得袁大娘追问不休,反倒更添忧心。
“丫头会弹琴?还会那个什么篌?”袁大娘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菱又笑着说道,“咱们夏儿还会下棋,也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棋路着实不一般,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袁今夏听到此,转头看向陆绎,笑得眉眼弯弯。
“就是那个…… 那个……” 袁大娘也说不上名目,只双手比划着一个圈。
林菱会意,也不点破,只笑着继续说道,“大姐,便是那个了。咱们夏儿写得一手好字,您素来是知道的。至于绘画,近来也颇有长进。前几日我还见她画了一幅人像,虽不知画中是谁,却瞧着格外传神。”
陆绎微微蹙眉,看向袁今夏,眼神里满是探询。
袁今夏抿嘴笑,伸指轻轻一点陆绎。陆绎立时会意,眼中笑意愈深,神色间尽是满意。
袁大娘略一思忖,脱口问道,“画的可是个男子?生得眉眼俊秀,这般高、这般壮实?” 说着双手还在身前比比划划。
屋中二人失笑。
林菱亦忍着笑,说道,“我倒是没细看,也没问她。”
袁大娘似在自言自语,“我瞧丫头这些时日满心的欢喜,画的定然是他。”
林菱自然不便点破,笑道,“大姐,这回可放心了?咱们家夏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旁人家女儿,并不逊色。”
袁大娘哪里肯就此放下心来,紧跟着叹道,“陆家乃是官宦世家,规矩礼数本就繁多,她嫁过去便是要执掌中馈、打理家事的,这般本事,这丫头何曾有过?”
“大姐,这些您就更不必忧心了。咱们医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账目进出,哪一样不是夏儿在打理?若没她帮衬,师兄哪里应付得过来?”
丐叔在旁连声附和,“正是正是,可多亏了咱们今夏丫头。”
陆绎听罢,目光温柔又赞许,静静落在袁今夏脸上。袁今夏见状,微微扬了扬下巴,得意地眨了眨眼。
“当真?” 袁大娘微微一怔,颇有些意外,“自打这丫头辞了捕快的差事,跟着你一同打理这家医馆,只同我说不必再去沿街卖豆腐,她能养得起我,却从未同我提过这些。”
“大姐,这三年多来,您日夜操劳,为夏儿四处托人说亲,一门心思全扑在她身上,这般心意,便是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了。”
袁今夏听得眼眶又是一热,转头看向陆绎,却见他神色间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分明是把 “四处托人说亲” 几句记在了心里,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叫苦。
袁大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叹道,“只要丫头日后过得安稳顺遂,我做什么都值得。”话音刚落,忽然一拍大腿,又急道,“妹子,还有一桩要紧事没说,丫头那女红功夫,可真是愁煞我了!这可是女儿家最要紧的看家本事啊。”
袁今夏一听,当即垮下小脸,心里暗暗嘟囔道,“娘对我要求也太高了些。”陆绎在旁瞧着,只忍笑不语。
“大姐,夏儿女红虽是粗糙了些,可您想想,陆家那样的高门大户,自有下人专门打理这些,她只需略懂些皮毛便足够了。何况她这些日子,正尽心尽力给未来夫婿绣腰带,日日都来寻我指点,我瞧着针法已是越发齐整,很是不错了。”
陆绎听到这里,眸色骤然一亮,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期待。袁今夏只浅浅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袁大娘又猛地一拍大腿,喜滋滋说道,“既是这样,我可就彻底安心了!妹子,我这便回去,往后只管做些丫头爱吃的,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等她嫁过去开枝散叶,得陆家好好善待,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袁今夏看着袁大娘离去的背影,再也绷不住,泪珠 “叭嗒叭嗒” 直往下掉。
陆绎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伸手轻轻将小姑娘拥入怀中,又故意柔声调侃道,“看来昨日岳母对我,甚是满意。”
袁今夏破涕为笑,嗔道,“大人少臭美了,今日若不是林姨和丐叔在一旁打圆场,叫我娘撞破咱们私下相会,说不定她当场就要退婚,看你如何收场。”
两人正说着,便听屋外传来丐叔的大嗓门,“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也该回去备酒了,我可是还要去看我堂兄呢。”
陆绎听丐叔这般嚷嚷,无奈失笑,却依旧舍不得松开手,柔声道,“十月十八,还有百余日,我实在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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