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陆景琛终于在苏晚晴装睡的呼吸声里,把那句压了两年的“我们离婚吧,我让位”说出了口,而这一夜,也成了他们婚姻真正被推到悬崖边上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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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静得过分。
月光从窗帘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发白的影子,空调风口发出很轻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耳边不知疲倦地叹气。陆景琛靠坐在床头,手还维持着刚刚掀开被子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苏晚晴已经坐起来了。
她头发乱了,睡裙肩带滑下来一截,眼睛红得厉害,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人从梦里狠狠拽出来,连呼吸都乱了套。她刚刚扑过来抓他手臂时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可陆景琛还是一点点把她的手拿开了。
灯没开,谁的脸都不算看得特别清楚。
可有时候,越是在这种半明半暗里,越容易把一个人看明白。
“景琛……”苏晚晴声音发抖,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顾子轩……”
陆景琛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甚至算不上笑。
“那我是怎么想的?”他问。
苏晚晴一下哑住。
她最怕的就是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吵,不闹,不质问,甚至不提高音量,可越是这样,越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收回去了,连最后一点发泄都不愿意给她留。
“我和他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她急急地解释,“他联系我,确实是我没处理好,可我没有背叛你,真的没有。”
陆景琛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很轻地说:“晚晴,肉体出轨和精神摇摆,对我来说,区别没那么大。”
这一句,像刀子似的。
苏晚晴眼泪一下就掉得更凶了。
她想否认,想说不是,想说她只是没放下过去,不是没把他放在心上。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就没了底气。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两年里,陆景琛不是没给过她机会,不是不包容,恰恰相反,他给得太多,忍得也太多了。
所以现在他说累了,她连一句理直气壮的挽留都说不出口。
陆景琛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人反而清醒了。他没回头,只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是深夜,远处高楼的灯零零星星亮着,像是谁没熬完的心事。
“我以前总觉得,”他背对着她开口,声音低沉,“两个人结婚,难免会有磨合。你心里有结,我可以等。你对过去念念不忘,我也可以等。反正来日方长,是不是?”
苏晚晴紧紧咬着唇,哭得说不出话。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么回事。”陆景琛顿了顿,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你不是有结,你是在我和过去之间,始终舍不得做选择。”
“不是的……”
“那是什么?”他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压抑得极深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是我看着你收到顾子轩消息时下意识躲开我的眼神,还是你半夜拿着手机去阳台压低声音讲电话?是你在纪念日晚餐上心不在焉,还是你每次跟我说‘你别多想’的时候,自己先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苏晚晴脸色发白,眼泪悬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想说她没有那么不在乎他。
可这些事,确实都发生过。
陆景琛也不是突然失望的,失望从来不是一下子攒满的,是一次又一次看见,一次又一次忍着,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再等等,最后才彻底冷掉。
“我今天在咖啡厅外面看见你的时候,”他继续说,“你看到我那一秒,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慌。那一瞬间我就在想,我到底算什么?”
他扯了下嘴角,眼底却没有一点笑。
“我是你丈夫,还是你藏秘密时最需要提防的人?”
苏晚晴崩溃地摇头:“不是,景琛,你不是……我没想防着你,我就是怕你误会,怕你生气,我想等我自己处理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景琛打断她,“等你处理好,等你理清楚,等你彻底放下。那我呢?我就活该一直等着你,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要不要回头看我一眼,是吗?”
苏晚晴被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她发烧那次,凌晨三点醒来,陆景琛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回去的体温计。
她来例假疼得起不来床,他明明有个很重要的会,还是推掉了,蹲在厨房给她熬红糖姜茶,最后手背被蒸汽烫红一片。
她随口说想吃城西一家很难买的栗子蛋糕,他下班绕了大半个城,回来时西装外套都被雨打湿了,蛋糕却护得完完整整。
这些她都知道,也都记得。
可她偏偏在这段婚姻里,做了最对不起他真心的那个动作——一边享受他的好,一边把心里最隐秘的角落留给了别人。
这种残忍,比直接背叛还钝刀子割肉。
苏晚晴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景琛,我承认,我之前确实糊涂过。”她哭得气都喘不匀,“我承认我没处理好顾子轩,我承认我伤了你的心,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不爱你,我如果不爱你,我不会怕你生气,不会怕你离开,不会在你说离婚的时候这么难受。”
陆景琛垂眼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细白,发抖,指尖冰凉。
从前他最受不了她这样,别说哭成这样了,就算她只是皱皱眉,他都要想着法子去哄。可今晚他发现,心还是会疼,却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一伸手就把所有事都翻过去。
不是不爱,是不能。
“晚晴,”他低声说,“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苏晚晴抬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不是顾子轩回来了,也不是你们联系过。”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最难受的是,我明明就在你身边,可你一有动摇,先想到的人不是我。你心里装着我,却装得不够满。偏偏我又那么想要一个满的。”
这话太轻了,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可听在苏晚晴耳朵里,却比任何一句重话都让她难堪。
因为他说中了。
她确实贪心,也确实软弱。她想要安稳,想要被爱,想要陆景琛给的踏实和周全;可与此同时,她又对过去那段没有结果的感情留了余地,像是在心里偷偷养着一根刺,平时不碰,好像也没什么,可一旦被翻出来,就能扎得所有人见血。
“我改,我真的改。”她声音发颤,“我和他断干净,我明天就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我以后再也不会——”
“不是联系方式的问题。”
陆景琛这次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疲惫。
“删掉号码,删掉聊天记录,这些都不难。难的是你自己得彻底想清楚。你如果只是因为我要离婚了,害怕了,才去做这些,那没意义。”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角上一点点拿下来。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可越轻,越显得决绝。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退而求其次地选我。”他说,“我要的是你发自内心地坚定。”
苏晚晴愣在原地,眼泪停不下来。
陆景琛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她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两步:“你去哪儿?”
“客房。”
“你别走。”她几乎是下意识又要去拉他,声音里已经带了浓浓的绝望,“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陆景琛脚步顿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差点回头。
可也就是一瞬。
“今晚先这样吧。”他说,“你冷静,我也冷静。”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轻轻的一声“咔哒”,却像是把苏晚晴最后一点强撑也关碎了。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卧室还是那个卧室,床头灯、窗帘、香薰、床尾凳,全都没变,连空气里都还是他惯用的沐浴露味道。可这一刻,整个房间都空得厉害。
苏晚晴慢慢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
她以前总觉得,陆景琛脾气太好,好到好像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她潜意识里甚至笃定,不管自己怎么犹豫,怎么拖延,他最后都会原谅。
直到今晚,她才第一次明白,原来一个人被伤透了心,是真的会安静下来,也是真的会转身。
客房里没开灯。
陆景琛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停在助理发来的工作消息页面上。他看了一眼,没回,直接锁屏。
黑暗里,很多记忆反而格外清晰。
第一次见苏晚晴,是在大学校庆上。那天她穿了条浅色裙子,站在人群里不算最张扬,却让人一眼就记住了。后来辗转认识,再后来结婚,中间隔着好多年,也隔着好多曲折。他一直觉得,他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所以无论她慢热一点,犹豫一点,他都愿意等。
他甚至想过,谁心里还没点过去呢,没关系,只要最后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就行。
可人不是机器,感情也不是无底洞。
忍耐太久,心真的会木。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停在门口。
陆景琛睁开眼,盯着门板,没出声。
外面的人也没敲门。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能想象出苏晚晴此刻站在门外的样子——大概是红着眼,咬着唇,手抬起来又放下,想进来,又不敢。
最后,那阵脚步声还是慢慢走远了。
陆景琛重新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很累,浑身都沉,偏偏一点睡意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已经亮透了。
陆景琛一夜没睡,简单洗漱完出来,客厅里静悄悄的。他原本以为苏晚晴还没起,结果刚走到餐厅,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热粥,一份煎蛋,还有切好的水果。
旁边压着张便签。
“记得吃早饭。——晚晴”
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陆景琛看了几秒,把便签拿起来,随后又放回原位。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苏晚晴正站在流理台前,背影很单薄,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睡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她像是听见他的脚步声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回头。
两人视线撞上。
苏晚晴眼睛还是肿的,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可她没再像昨晚那样扑过来,只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轻声说:“粥刚好,不烫了。”
陆景琛“嗯”了一声,坐下。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像在等审判。
陆景琛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其实一般,米放多了,熬得有些黏,可他还是慢慢喝完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圈又有点红,却强忍着没哭,只低声问:“你今天……还回家吃晚饭吗?”
“看情况。”
“那我做好等你。”她说完,又像怕他误会什么,急忙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等。”
陆景琛抬眼看她。
她站在晨光里,脸色苍白,神情小心,跟平时那个偶尔会跟他闹脾气、会撒娇、会躲在被子里睡懒觉的苏晚晴,像是突然隔了一层说不出的狼狈和惶然。
他心口发闷,但还是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只说:“你不用这样。”
苏晚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知道。可我想这样。”
这话让陆景琛沉默了。
他没再接,起身拿了西装外套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的时候,苏晚晴忽然追过来,把领带递给他。她动作有点生疏,大概是太着急了,领带都拿反了。她自己也发现了,连忙重新整理,脸一下子红了,慌得说话都不利索:“我、我重新给你弄……”
陆景琛站着没动,任由她踮起脚给自己系。
她手指很凉,偶尔碰到他的喉结,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躲开。
系好之后,苏晚晴退开半步,小声说:“好了。”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系得不算好,结有点歪。
可他最终没拆。
“我走了。”他说。
苏晚晴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门关上后,她一个人站在玄关,盯着那扇门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再也听不见电梯的声音,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是没感觉到,陆景琛还在克制,还在心软。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难受。
他不是不爱了,他是被她耗怕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像进入了一种微妙又绷紧的状态。
陆景琛还是按时上班,按时回家,必要的时候也会和她说话。只是那种说话,更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成年人之间的礼貌交流。
“盐在哪儿?”
“左边第二个柜子。”
“明天我要早起,别叫我吃早餐了。”
“好。”
“这份文件你别动,放书房就行。”
“知道了。”
除此之外,多一句都没有。
苏晚晴开始学着做饭,学着收拾他平时随手放的东西,学着记他回家的时间。她不再躲,不再藏,手机随便放,屏幕亮了也不避着他。顾子轩发来的消息,她当着他的面删;陌生号码打来,她直接按掉再拉黑。
这些动作不是做给他看,是做给她自己看。
她必须承认,自己以前太拧巴,也太自私。总觉得拖着拖着,总能拖出一个不会伤人的结果。可现实是,感情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拖。你以为自己是在犹豫,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就是明晃晃的消耗。
一周后的晚上,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陆景琛比平时回来得晚。
苏晚晴从六点等到八点,菜热了两次,第三次端回厨房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她几乎是立刻跑过去,话还没出口,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不算重,可还是有。
“你喝酒了?”她下意识皱眉。
陆景琛把伞放在门边,嗯了一声:“应酬,推不掉。”
苏晚晴抿了抿唇,想说他胃不好,想说让他少喝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现在的她,已经没什么立场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管他。
她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声音很轻:“饭还热着,你先吃一点吧。”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两人坐在餐桌两边。
雨声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苏晚晴给他盛汤,手很稳,放下时却还是洒出了一点。她赶紧抽纸去擦,动作匆忙得有些狼狈。
陆景琛忽然开口:“你不用这么紧张。”
苏晚晴手一顿,低声说:“我不是紧张,我是怕再做错。”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沉了沉,终究没再说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苏晚晴只是无意瞥了一眼,可就在那一秒,她脸色忽然变了。
因为那号码她见过。
是顾子轩之前换过的另一个号。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别接!”
陆景琛抬眼。
苏晚晴意识到自己失态,脸一下白了,连呼吸都乱了。她咬了咬唇,干脆直接说:“那是顾子轩的号码之一,我认得。”
话音落下,空气都像静了一下。
陆景琛看着手机,停了两秒,按下接通,顺手开了免提。
顾子轩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陆总,打扰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家晚晴最近是不是被你看得太严了,怎么我联系不上她?”
苏晚晴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陆景琛的眸子一下冷了下去。
“顾子轩。”他语气平静得瘆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说的话,只是在和你客气?”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随即又冷笑:“陆景琛,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装。你真以为她心里只有你?她要真那么爱你,当初会一次次背着你和我联系?”
这话太难听了。
苏晚晴浑身发抖,指尖掐进掌心里,连骨头都在发僵。
她想抢手机,想骂回去,想告诉陆景琛不是这样的。可陆景琛已经先她一步站起身,声音低沉得几乎没有温度。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明明不重,可那股压迫感隔着电话都能渗出来。
顾子轩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陆景琛,守着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很累吧?”
餐厅里安静得厉害。
下一秒,苏晚晴猛地拿过手机,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楚:“顾子轩,你够了。”
电话那头一静。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在。
“晚晴……”
“别这么叫我。”苏晚晴打断他,“我以前没彻底跟你断干净,是我做错了,是我伤了我丈夫的心。可这不代表你有资格一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
“我今天把话说最后一遍。顾子轩,我已经结婚了,我爱的人是陆景琛。过去那点不甘心、遗憾、纠缠,到今天为止全都结束。你以后别再联系我,也别再试图挑拨我们,不然我会和景琛一起走法律程序。”
这段话,她说得很慢,却没有半点犹豫。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半晌,顾子轩才挤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苏晚晴说完,直接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掌心全是汗,连后背都湿了一层。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厉害。
苏晚晴被他看得鼻子发酸,张了张嘴,声音很低:“我不是今天才想这么说,我是早就该说了。是我拖到现在,才让事情变成这样。”
陆景琛没说话。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不够,也知道你不可能因为我刚刚这几句话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最不想失去的人是谁。”
她抬头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陆景琛,我想要你。”
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依赖,更不是因为害怕离婚后的空白,而是因为真真切切地发现,他早就已经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这一句出来,连空气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陆景琛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拉开椅子走过来。
苏晚晴心里一紧,以为他还是不信,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可下一秒,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
“别哭了。”他说。
声音很低,很哑。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是铁石心肠。”陆景琛垂眼,手指停在她脸侧,终于还是没忍住,替她擦掉那滴摇摇欲坠的泪,“你这些天做的,我都看见了。”
苏晚晴眼泪一下子决堤。
“那你为什么还……”她哭得说不完整,“为什么还那么冷淡,我真的快吓死了,我以为你已经决定不要我了。”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因为我也怕。”
苏晚晴愣住。
他笑了下,笑得有些苦:“我怕我一心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怕你只是被逼到这一步,短暂地回头,等以后日子一平静,那点旧情绪又卷土重来。”
这才是他真正不敢轻易原谅的原因。
不是不想,是太在乎。
越在乎,越怕重蹈覆辙。
苏晚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像抓住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哭着摇头:“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我以前是糊涂,是分不清执念和感情,可我现在分清了。顾子轩对我来说,早就不是爱了,顶多算一段没走完的过去。我之所以一直被他影响,不是因为我还爱他,是因为我自己不甘心,不愿意承认当初自己看错了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哽了。
“可你不一样。陆景琛,你和他从来都不一样。你是实实在在站在我身边的人,是我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一想到你可能不要我了,就觉得天都塌了的人。”
陆景琛眼神微微变了。
苏晚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像是把所有骄傲都放下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轻声问,“最后一次。”
屋外的雨还在下。
餐厅灯光暖着,锅里的汤还冒着一点热气,空气里全是潮湿又温热的味道。陆景琛低头看着她,眼底那些冷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松动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没办法真的放下她。
说离婚是因为疼到极点了,不是因为不爱了。
而爱这东西,最没出息的地方就在于,哪怕已经被伤过,看到她红着眼哭着求一句“别不要我”,心还是会软得不像话。
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口许久的东西也一起叹了出来。
“苏晚晴。”他叫她全名。
她一下紧张起来:“嗯。”
“机会我可以再给你一次。”他说,“但不是因为我好说话,是因为我还爱你。”
苏晚晴眼泪掉得更凶,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景琛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终于有了久违的温度。
“可有些话我得先说在前头。”他看着她,神情认真,“我可以原谅一次,也可以陪你一起把过去彻底断掉,但我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摇摆不定的人。如果以后你再让我知道,你在我和别人之间犹豫,那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苏晚晴拼命点头,像怕慢一秒他就反悔:“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还有,”陆景琛说,“以后有事别自己憋着。你以前总觉得,很多事自己扛过去就行,可婚姻不是这么过的。你把我排除在外,才是最伤人的地方。”
苏晚晴听得鼻尖发酸,小声说:“我记住了。”
“记住就行。”
说完这句,陆景琛到底还是把她拉进了怀里。
熟悉的体温贴上来那一刻,苏晚晴整个人都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眼泪糊了他一身也顾不上,只知道紧紧抱住他,不肯撒手。
陆景琛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又失而复得的人。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只是男人很多时候不说,不代表心里不疼,也不代表不怕。
过了很久,苏晚晴哭累了,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你刚才说,还爱我。”
陆景琛低头看她:“嗯。”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还能那么狠心去睡客房。”
“因为再不去,我怕自己会说更难听的话。”他很淡地笑了笑,“我舍不得。”
苏晚晴眼眶又热了,忍不住把脸埋得更深。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他那些看起来冷硬的克制,底下裹着的还是心疼。
后来饭菜都凉了,谁也没心思再继续吃。
陆景琛把菜拿去热,苏晚晴跟在旁边打下手,虽然手忙脚乱,但气氛到底跟前几天不一样了。她递盘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陆景琛没躲,反而顺势握了一下。
就这一下,苏晚晴心里那块悬了很多天的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夜里,两人重新回到主卧。
床还是那张床,可人躺上去的时候,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苏晚晴侧躺着,主动钻进陆景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小声问:“你还会准备离婚协议吗?”
陆景琛垂眼看她:“你很想我准备?”
“当然不想。”
“那就不准备了。”
苏晚晴忍不住弯起嘴角,眼泪却又差点出来。
陆景琛捏了捏她的耳垂:“怎么又想哭。”
“因为我差一点就把你弄丢了。”她声音很轻,“光想想都后怕。”
陆景琛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也后怕。”他说。
怕她真的没想清楚,怕自己这一逼,反倒把人彻底逼远了。好在,兜兜转转,她还是回来了,而且这一次,是真的看清了。
窗外雨势渐渐小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被子上,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苏晚晴盯着那两只手看了会儿,忽然开口:“景琛。”
“嗯?”
“以后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别自己忍太久。”她抿了抿唇,“你可以生气,可以说重话,甚至可以骂我。就是别什么都憋着。”
陆景琛听笑了:“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那你可以学着骂一点。”她认真得不行,“不然我总觉得你一沉默,比骂我还可怕。”
陆景琛笑意终于明显了些,胸腔都跟着轻轻震动。
“行。”他说,“以后不沉默。”
苏晚晴也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闭上眼,整个人一点点放松下来。那种长久悬空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心落回胸腔里,安安稳稳地跳着。
她知道,问题不是一句和好就能彻底抹平的,裂痕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完全长好的。可至少他们没有真的走散,至少她终于学会正视自己的问题,也终于明白婚姻最怕的不是吵架,不是误会,而是把最亲近的人推到心门之外。
而陆景琛,也愿意再信她一次。
这就够了。
后半夜,苏晚晴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陆景琛低声说了句:“晚晴。”
她困得眼皮发沉,还是应了一声:“嗯?”
“下次别让我等那么久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快要散在夜里。
可苏晚晴还是听清了。
她鼻尖一酸,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声音带着浓浓睡意,也带着无比认真:“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陆景琛“嗯”了一声,手掌覆在她后脑,像是终于把漂浮了太久的人重新安稳地按回怀里。
夜色深深,月光还在窗边。
可这一回,那道白惨惨的光不再像刀,反而像是漫长一夜过后,终于给这段差点走散的婚姻,留了一点能重新开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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