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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宣布我工资卡归她管,要养全家20口,我抢过话筒:这婚我不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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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领带是不是有点太紧了?”

程岩站在镜子前,手指有些笨拙地调整着脖子上的深蓝色领带。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也用发胶仔细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

只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安,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紧什么紧,这样才精神!”

程母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满意,伸手又用力把程岩的领带往上提了提。

程岩被勒得轻轻咳了一声,却没敢躲。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得拿出点当家男人的样子来。”

程母一边说,一边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方晴。

“小晴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晴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婆婆叫自己,抬起头笑了笑。

“妈说得对。”

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今天是她和程岩的婚礼。

恋爱三年,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

说不期待是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起床开始,她心里就有点莫名的不踏实。

“小晴,你过来。”

程母朝她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些。

方晴放下手机,站起身走过去。

程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方晴今天穿的是中式秀禾服,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凤凰,衬得她皮肤很白。

“真俊。”

程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有点重。

“以后就是程家的人了,有些规矩,妈得提前跟你说说。”

来了。

方晴心里那点不踏实,突然就落到了实处。

从商量婚事开始,程母就总是话里有话。

什么“程家的媳妇要懂事”,什么“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什么“孝顺公婆是天经地义”。

方晴每次都笑着应了,心里却清楚,这些话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内容。

“妈,您说。”

方晴保持着微笑,声音很平静。

程岩在旁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母亲,又闭上了嘴。

“咱们程家呢,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规矩还是要讲的。”

程母拉着方晴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

程父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头也没抬。

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嫁过来,就是程家的媳妇。”

程母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程家的媳妇,第一条,就是要顾家。”

方晴点点头。

“第二条,要孝顺。”

方晴继续点头。

“第三条呢……”

程母顿了顿,眼睛盯着方晴,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就是要有奉献精神。”

方晴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点。

“妈,您说的奉献精神,是指什么?”

程母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就是心里要装着这个家,装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你公婆年纪大了,将来肯定需要你们照顾。”

“你 妹妹小雪,还没成家,工作也不稳定,你这个当嫂子的,得多帮衬。”

“还有你叔叔婶婶,堂弟堂妹,都是自家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方晴听着,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程家的情况,她不是不知道。

程岩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金不高。

程岩有个妹妹程雪,大学毕业后换了四五份工作,现在在家待业,整天刷手机玩游戏。

程岩还有个叔叔,一家四口,日子也过得紧巴巴。

以前程岩提过一嘴,说家里亲戚多,以后可能要互相照应。

方晴当时没多想,觉得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可程母现在这个语气,这个架势,听起来不像是“互相帮助”。

“妈,您的意思是……”

方晴试探着问。

程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次力道更重了。

“我的意思呢,很简单。”

“你嫁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的钱,就应该放在一起,统一规划,统一管理。”

“这样才叫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

方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统一管理?”

“对。”

程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的工资卡,婚后就交给我来管。”

“我给你们存着,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乱花。”

“你放心,妈是过来人,知道怎么过日子。”

“肯定能把你们这个小家,还有咱们这个大家,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方晴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程岩。

程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他不敢看她。

“程岩。”

方晴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程岩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眼神躲闪。

“妈说的这个……你知道?”

程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程母立刻接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

“这是我们程家的规矩,他能不知道?”

“小晴啊,你别多想,这不是针对你。”

“咱们家以后不管谁嫁进来,都是这个规矩。”

“这是为你们好,你还年轻,不懂怎么管钱,妈帮你管着,是怕你们乱花。”

“你看现在多少小年轻,月月光,到月底还得靠父母接济。”

“妈这是替你们着想。”

方晴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程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看程岩那副不敢吱声的样子。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恋爱三年,程岩对她不错。

会记得她生日,会接她下班,会在她加班时送宵夜。

虽然工资不高,但也会攒钱给她买礼物。

她一直觉得,程岩虽然性格软了点,但人老实,对她真心。

可现在……

“妈。”

方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觉得,钱的事情,还是我和程岩自己商量着来比较好。”

“我们都成年了,有能力管理自己的收入。”

“如果您担心我们乱花钱,我们可以每个月给您和爸生活费,这是应该的。”

“但工资卡交出去……这不太合适。”

程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松开方晴的手,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

眼神也变得有些冷。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嫁到程家,就是程家的人,你的钱就是程家的钱。”

“我当婆婆的,管自己家的钱,有什么不合适的?”

“小晴,你是不是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现在是程家的媳妇,不是方家的闺女了。”

“心里要装着婆家,不能总想着娘家,更不能总想着自己。”

“做人不能太自私。”

自私。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方晴的耳朵里。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发麻。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很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程母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些。

“你是觉得妈会贪你的钱?”

“还是觉得妈没文化,管不好钱?”

“我告诉你,程岩他爸的工资卡,从结婚那天起就交给我了,这么多年,我没乱花过一分!”

“这个家要不是我精打细算,能有今天?”

“你现在还没过门呢,就想自己当家作主了?”

“谁教你的规矩?”

方晴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看着程母,又看看程岩。

程岩还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不反驳,不解释,不表态。

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程岩。”

方晴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说句话。”

程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为难,有闪躲,唯独没有站在她这边的坚定。

“晴晴……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他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就……听妈的吧。”

“反正钱放在谁那里,不都是一样的花吗?”

“妈有经验,会帮咱们管好的。”

方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很闷,很疼。

她看着程岩,这个她爱了三年,准备托付终身的男人。

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时间不早了。”

一直没说话的程父,突然开口,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该去酒店了。”

“宾客们都等着呢。”

他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刚才那场差点掀翻屋顶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程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脸色缓和了一些。

“对,先办正事。”

她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慈祥婆婆的模样。

“小晴,刚才妈说话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妈就是这脾气,心直口快,都是为了你们好。”

“你是个懂事的姑娘,肯定能理解妈的苦心,对吧?”

方晴没说话。

她慢慢站起来,感觉腿有些发软。

程岩走过来,想扶她,被她轻轻避开了。

“我没事。”

她说,声音很轻。

去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程母坐在副驾驶,程父开车,方晴和程岩坐在后座。

谁都没有说话。

方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工资卡上交。

供养全家二十口人。

程岩的沉默。

程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上,越缠越紧。

“晴晴。”

程岩小声叫她,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方晴把手缩了回来,没看他。

“你别生气……”

程岩的声音更小了,带着讨好。

“妈就是那个脾气,其实她人挺好的。”

“以后……以后我会慢慢跟她说的。”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先高高兴兴地把婚礼办了,行吗?”

方晴转过头,看着他。

“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我的工资卡交出去了以后?”

“等我要开始养你们全家二十口人以后?”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砸在程岩脸上。

程岩的脸色变了变,眼神又开始躲闪。

“不会的……”

“妈说了,就是暂时帮我们管着……”

“等我们有了孩子,需要用钱的时候,她会还给我们的……”

方晴差点笑出声。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看着程岩,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没再说话。

酒店到了。

门口已经摆上了她和程岩的婚纱照易拉宝。

照片上,她穿着白纱,程岩穿着西装,两个人牵着手,笑得很甜。

那是三个月前拍的。

摄影师让他们对视,说“要表现出对未来的期待”。

当时程岩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晴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信了。

现在看着那张照片,方晴只觉得讽刺。

婚礼仪式很快开始了。

司仪在台上说着吉祥话,宾客们坐在台下,脸上都带着笑。

方晴被伴娘扶着,走上红毯。

程岩站在另一端,看着她走过来。

灯光打在她身上,秀禾服上的金线闪闪发亮。

可她却觉得,身上这件衣服,重得像枷锁。

拜高堂的环节到了。

方晴和程岩并排站着,面前坐着程父程母。

司仪按流程说着词,让新人给父母敬茶。

方晴端起茶杯,跪在垫子上,递给程母。

“妈,请喝茶。”

程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从旁边拿过一个大红包,递给方晴。

“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方晴接过红包,手指碰到红包的厚度,心里微微一顿。

很薄。

薄得不像话。

按照这边的习俗,改口费至少是八千八百八十八,用新钞,厚厚一沓。

可这个红包的厚度,最多也就一两千。

方晴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妈”。

然后给程父敬茶。

程父的红包,同样很薄。

敬茶结束,司仪正准备进行下一个环节。

程母却突然站了起来,从司仪手里拿过了话筒。

“各位亲友,大家安静一下。”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台上,不知道这位婆婆要说什么。

方晴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涌了上来。

“今天是我儿子程岩,和媳妇方晴大喜的日子。”

程母拿着话筒,脸上挂着笑,声音很洪亮。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来捧场。”

“借着这个机会,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说。”

“也顺便,给我们程家新进门的媳妇,立立规矩。”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方晴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程岩站在她旁边,身体绷得很紧,但还是一句话不说。

“我们程家呢,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但规矩,还是要讲的。”

“方晴嫁过来,就是我们程家的媳妇。”

“程家的媳妇,第一条,就是要孝顺公婆。”

“第二条,要顾家。”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程母顿了顿,视线转向方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要有奉献精神。”

“心里要装着这个家,装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从今天起,方晴的工资卡,就交给我来统一管理。”

“她每个月的工资,我会合理规划,用来供养咱们程家上下三代,一共二十口人。”

“包括我和她爸的生活费,她妹妹小雪的生活费,还有她叔叔婶婶,堂弟堂妹们的开销。”

“这都是咱们自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另外,小雪还没工作,方晴作为嫂子,每个月还得单独给她两千块零花钱。”

“这是当嫂子的心意。”

“大家说,应不应该?”

程母说完,看向台下。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应该”。

接着,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

“应该!”

“婆婆说得对!”

“程家媳妇就是懂事!”

方晴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她看着程母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着台下那些或赞同、或看热闹、或同情的目光。

又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程岩。

程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西装下摆。

他在发抖。

可他还是不说话。

“程岩。”

方晴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程岩身体一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有害怕。

唯独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的勇气。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方晴又问,声音还是很轻。

程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妈……妈之前跟我提过……”

“我……我以为她就是说说……”

“没想到她真的会在婚礼上说……”

方晴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所以你就任由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对我?”

“程岩,我是你老婆。”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你就这么看着?”

程岩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程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晴啊,来。”

程母朝她招手,脸上堆满了笑。

“当着这么多亲友的面,表个态。”

“告诉大家,你愿意遵守咱们程家的规矩。”

“愿意把工资卡交出来,一心一意为这个家奉献。”

“来,说两句。”

程母把话筒递了过来。

方晴没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色的话筒,又看看程母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

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捧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屈辱。

是被人当众扒光衣服,还要笑着鼓掌的耻辱。

“小晴?”

程母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怎么了?不好意思说?”

“没事,妈帮你。”

程母又把话筒拿回去,对着台下说。

“我们家小晴害羞,不好意思说。”

“不过没关系,行动比说话重要。”

“等婚礼结束,她就把工资卡交给我。”

“以后,咱们程家上下二十口人,就全靠她了。”

“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方晴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程岩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方晴的衣袖。

“晴晴……”

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哀求。

“先答应妈……”

“这么多人呢……别让妈下不来台……”

“等婚礼结束了,我们再慢慢商量……”

“好不好?”

方晴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程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程母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

“这就对了嘛!”

“懂事的孩子!”

“来,继续,继续!”

司仪赶紧接过话筒,开始打圆场,把仪式往下推进。

可方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只是机械地跟着流程走。

交换戒指。

喝交杯酒。

向宾客敬酒。

每一个环节,她都像一具木偶,被人牵着线,做出该做的动作。

脸上甚至还能保持笑容。

只是那笑容,僵得像面具。

敬酒到一半的时候,方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母亲。

方母也来了。

本来按照习俗,女方父母是不参加婚礼仪式的,但程母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讲究那些”,硬是把方母请了过来。

此刻,方母坐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她看着台上的女儿,看着程母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方晴对母亲笑了笑,示意她别担心。

可方母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新人下台换衣服。

方晴走进休息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伴娘是她最好的朋友周婷,跟了进来,一脸担忧。

“晴晴,你没事吧?”

“你婆婆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太离谱了!”

“工资卡上交?养二十口人?”

“她疯了吗?”

方晴没说话,只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自己。

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圈有点红。

但她没哭。

“婷婷。”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帮我个忙。”

“什么?”

“去把我妈请过来。”

“就说……我有点不舒服,想跟她说话。”

周婷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很快,方母推门进来。

一进门,她就走到方晴面前,上下打量着女儿。

“晴晴……”

“妈。”

方晴打断她,转过身,看着母亲。

“刚才台上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方母点点头,脸色铁青。

“听到了。”

“程家这是什么意思?”

“把你当什么了?”

“提款机?还是免费劳动力?”

“结婚第一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你把工资卡交出去,还要养他们全家二十口人?”

“他们还要脸吗?”

方母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

方晴却异常平静。

她拉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妈,你别生气。”

“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你不生气?”

方母看着女儿,眼睛都红了。

“我能不生气吗?”

“我好好的女儿,嫁到他们家,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给他们当牛做马的!”

“程岩呢?”

“他就这么看着他妈欺负你?”

“他算什么男人?”

方晴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钻石很小,是程岩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当时她收到的时候,感动得哭了。

程岩抱着她,说以后会努力赚钱,给她换更大的。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他说,等婚礼结束了,再商量。”

方晴说,声音很轻。

“商量?”

方母冷笑。

“商量什么?”

“商量你每个月给他们家多少钱?”

“商量你 妹妹的零花钱是给一千还是两千?”

“商量你叔叔婶婶堂弟堂妹的生活费怎么分摊?”

“晴晴,你醒醒吧!”

“程家这是吃定你了!”

“他们就是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你就范!”

“你要是今天答应了,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方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从程母在台上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是命令。

是程家给她这个新媳妇,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通牒。

要么,乖乖听话,交出工资卡,从此成为程家的赚钱工具和免费保姆。

要么……

“妈。”

方晴抬起头,看着母亲。

“如果……我是说如果……”

“这个婚,我不结了。”

“你会怪我吗?”

方母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方晴的脸。

“傻孩子。”

“妈怎么会怪你?”

“妈只希望你过得好。”

“如果你觉得,跟程岩在一起,不会幸福。”

“如果你觉得,程家这样的家庭,不值得你嫁。”

“那这个婚,不结就不结。”

“妈支持你。”

方晴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抱住母亲,把脸埋进母亲的肩膀。

“妈……”

“可是……”

“可是今天这么多亲戚朋友都来了……”

“如果现在反悔……”

“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还有程岩……”

“我……”

方母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很温柔,却很坚定。

“别怕。”

“有妈在。”

“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

“程家要是敢闹,妈就陪他们闹。”

“至于程岩……”

方母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他今天,能站出来为你说话。”

“如果他今天,能像个男人一样,保护自己的妻子。”

“那这个婚,妈咬咬牙,也就认了。”

“可是他没有。”

“他看着他妈欺负你,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方晴趴在母亲肩膀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释然。

是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了。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晴晴,换好衣服了吗?”

是程岩的声音。

“宾客们都等着呢,该出去敬酒了。”

方晴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马上好。”

她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方母看着她,有些担心。

“晴晴,你……”

“妈。”

方晴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很坚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等我一下。”

她走到镜子前,快速补了补妆,把哭过的痕迹掩盖掉。

然后,她脱掉了身上的秀禾服。

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红色旗袍。

那是她原本准备敬酒时穿的。

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婷婷。”

她叫了一声。

周婷推门进来。

“帮我个忙。”

“去把司仪的话筒拿过来。”

“就说……新娘子有话要对大家说。”

周婷愣住了。

“晴晴,你要干什么?”

方晴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亮得吓人。

“我要干什么?”

她轻轻笑了笑。

“我要告诉他们。”

“这个婚……”

“我不结了。”

周婷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话。

“晴晴,你……你说真的?”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扶着门框,指尖有些发白。

方晴没回头,只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子。

那件旗袍是暗红色的,绸缎面料,上面绣着简单的花纹,看起来端庄大方。

是她自己挑的。

当时程岩还说,颜色太素了,结婚应该穿大红的。

可她就喜欢这个颜色。

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大红大绿的热闹,终究不属于她。

“真的。”

方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去拿话筒吧。”

“可是……”

周婷还想说什么,却被方母打断了。

“婷婷,听晴晴的。”

方母走过来,拍了拍周婷的肩膀。

“去吧。”

周婷看看方晴,又看看方母,最后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休息室里,又只剩下母女两人。

“妈。”

方晴转过身,看着母亲。

“等会儿,可能会很难看。”

“程家不会轻易让我走的。”

“程岩他妈妈……不是省油的灯。”

方母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

“她不是省油的灯,你妈我也不是吃素的。”

“当年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

“程家这点阵仗,还吓不到我。”

方晴的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泪意压了下去。

“谢谢你,妈。”

“傻孩子。”

方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

“跟妈还说什么谢。”

“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护着你,护着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无线话筒。

她跑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

“晴晴,话筒。”

“司仪听说你要用,还问我要说什么,我没告诉他。”

“不过……程岩他妈妈好像看见我了,正往这边走呢。”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程母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小晴啊,还没换好衣服?”

“宾客们都等着呢,该出去敬酒了。”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落在周婷手里的话筒上,眼神闪了闪。

“哟,拿话筒干什么?”

“要唱歌?”

“还是有什么话要说?”

方晴转过身,看着程母。

“是有点话要说。”

“等会儿敬酒的时候,跟大家说几句。”

程母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说什么话,等敬完酒再说也不迟。”

“先把衣服换了,出去敬酒,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她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方母往前一步,挡在了门口。

“亲家母,急什么。”

“晴晴刚换好衣服,总要补补妆。”

“你先出去招呼客人,我们马上就出来。”

程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了看方母,又看了看方晴,最后视线落在那个话筒上。

“行,那你们快点。”

“别让客人们等太久。”

她转身走了,但脚步很慢,一步三回头。

显然是不放心。

等她走远了,方晴才从周婷手里接过话筒。

“走吧。”

她说。

三个人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往宴会厅走。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各种风景。

方晴记得,当初选酒店的时候,程母说这家便宜,菜也实惠。

她当时没多想,觉得老人家节省,是好事。

现在想想,程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她身上花多少钱。

宴会厅的门就在眼前。

里面很热闹,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司仪正在台上说段子,逗得下面的宾客哈哈大笑。

方晴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妈,婷婷,你们在这等我。”

“我自己进去。”

方母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

“嗯。”

方晴推开门,走了进去。

宴会厅很大,摆了二十几桌。

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桌上摆满了菜,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方晴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在满场的大红大绿里,并不显眼。

只有坐在主桌的程岩,看见了她。

程岩立刻站起来,朝她招手。

“晴晴,这边!”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

方晴没理他,径直朝台上走去。

司仪正说到一个笑话的结尾,看到方晴上台,愣了一下。

“哟,新娘子来了!”

“来来来,大家掌声欢迎!”

“新娘子这是要给大家唱首歌,还是说两句?”

司仪笑着把话筒递过来,想缓解一下突然冷场的气氛。

方晴接过话筒,却没理他。

她转身,面向台下。

灯光打在她身上,旗袍的绸缎面料泛着淡淡的光泽。

台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新娘子要干什么。

程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起来,想往台上走,却被程母一把拉住。

“坐下!”

程母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她爱说就让她说,还能翻了天不成?”

程岩被母亲按着坐下,眼神却一直盯着台上,满是焦躁和不安。

方晴拿着话筒,试了试音。

“喂,喂。”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很清晰。

全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

方晴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程岩的婚礼。”

“辛苦了。”

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

“本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我应该高高兴兴的,跟大家喝酒,说些感谢的话。”

“但是……”

方晴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

扫过程岩,扫过程母,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就在刚才,拜天地的时候,我婆婆,程岩的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她说,从今天起,我的工资卡要交给她,由她统一管理。”

“她说,我每个月工资,要用来供养程家上下三代,一共二十口人。”

“她说,我还要每个月单独给她女儿,也就是我小姑子,两千块零花钱。”

“她说,这是程家的规矩。”

“她说,这是当程家媳妇的本分。”

方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台下的宾客,却开始骚动起来。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真的假的?”

“工资卡上交?还要养二十口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程家这是娶媳妇还是找长工啊?”

程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台上。

“方晴!你胡说什么!”

“给我下来!”

方晴没理她,继续说。

“我当时就在想,这是什么规矩?”

“我嫁到程家,是来结婚的,还是来当免费劳动力的?”

“我努力工作,赚的钱,凭什么要养你们全家二十口人?”

“凭什么要给你女儿零花钱?”

“就凭我是程家的媳妇?”

“就凭我今天穿了这身嫁衣?”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那起伏里,是压不住的愤怒,是忍了太久的屈辱。

“程岩。”

方晴转过头,看向主桌。

程岩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告诉我。”

“这是你的意思吗?”

“你也觉得,我的工资卡应该交给你妈?”

“你也觉得,我应该养你们全家二十口人?”

“你也觉得,我应该每个月给你 妹妹两千块零花钱?”

“是吗?”

程岩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哀求。

可程母根本不看他。

程母死死盯着台上的方晴,眼神像刀子一样。

“方晴!你给我下来!”

“别在台上丢人现眼!”

“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方晴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下来再说?”

“刚才您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那些规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下来再说?”

“怎么没想过,那会让我丢人现眼?”

“现在轮到我说了,您就让我下来?”

“凭什么?”

“就凭您是婆婆,我是媳妇?”

“就凭您年纪大,我不懂事?”

“程阿姨。”

方晴换了个称呼。

不再是“妈”,而是“程阿姨”。

程母的脸色,瞬间铁青。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我的工资卡,不会交给任何人。”

“我赚的钱,怎么花,我自己说了算。”

“你们程家二十口人,跟我没关系。”

“我没义务,也没责任,养你们全家。”

“至于您女儿的两千块零花钱……”

方晴顿了顿,视线转向坐在程母旁边的程雪。

程雪正拿着手机在玩,听到提到自己,抬起头,一脸茫然。

“她今年二十五了,有手有脚,不工作,不赚钱,在家啃老。”

“还想让我这个嫂子给她零花钱?”

“程阿姨,您觉得,合适吗?”

程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方晴。

“方晴!你说谁啃老呢!”

“我啃不啃老,关你什么事!”

“你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家的钱!”

“给我零花钱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一个当嫂子的,给点钱怎么了?小气吧啦的!”

台下哗然。

“这小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

“就是,哪有这么跟嫂子说话的……”

“还理直气壮的……”

“程家这家教……”

程母一把拉住女儿,把她按回座位上。

“你给我闭嘴!”

她低声呵斥,脸色更难看了。

“方晴。”

程母重新看向台上,语气放缓了些,但眼神依旧冰冷。

“你今天是非要闹是不是?”

“好好的一场婚礼,非闹得这么难看?”

“你有什么不满,咱们回家说,行不行?”

“别在这么多亲戚朋友面前,丢咱们程家的脸!”

“丢程家的脸?”

方晴笑了,笑出了声。

“程阿姨,是您先丢的脸。”

“是您,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交出工资卡。”

“是您,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要养你们全家二十口人。”

“是您,先撕破的脸。”

“现在,您倒怪起我来了?”

“合着,我只能任您拿捏,不能反抗?”

“合着,我就活该当冤大头,养你们全家?”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最后那句话,方晴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透过话筒,震得整个宴会厅嗡嗡作响。

台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新娘子。

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紧握着话筒的手指。

突然,有人鼓起了掌。

是坐在角落里的方母。

她站起来,一下,一下,拍着手。

掌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接着,又有人跟着鼓掌。

是方晴这边的亲戚朋友。

掌声从零星几个,渐渐连成一片。

虽然不算热烈,但足够刺耳。

程母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通红。

她死死盯着方晴,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

“好,好,好。”

程母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晴,你有种。”

“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告诉你,我们程家,就是要这个规矩!”

“你嫁进来,就得守这个规矩!”

“要么,你现在把工资卡交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么……”

程母顿了顿,声音拔高。

“要么,这个婚,你也别结了!”

“我们程家,要不起你这种不孝不顺的媳妇!”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一场婚礼,会闹到这个地步。

新娘子在台上控诉婆婆。

婆婆在台下威胁退婚。

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程岩猛地站起来。

“妈!”

他声音都在抖。

“你说什么呢!”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你说什么退婚不退婚的!”

“你给我闭嘴!”

程母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

“我什么我!坐下!”

程岩被母亲一瞪,又怂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抱着头,不说话了。

方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她原本还想着,程岩或许会站出来,为她说句话。

哪怕只有一句。

哪怕只是说“妈,别这样”。

可是没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头,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好像这样,就能躲开这一切。

方晴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

她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三个月。

选婚纱,定酒店,发请帖,忙前忙后。

她以为,她是在为爱情,为未来,为一个家而努力。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只是在为自己挖坑。

挖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然后,程家人站在坑边,笑着看她跳下去。

还要她感恩戴德。

“程阿姨。”

方晴开口,声音很轻,但透过话筒,依旧清晰。

“您刚才说,要么我交工资卡,道歉。”

“要么,这个婚,就别结了。”

“是吗?”

程母昂着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是!”

“我们程家,不缺媳妇!”

“没了你,我儿子照样能娶到更好的!”

“你一个外地来的,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还不是靠我儿子?”

“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这婚,就别想结了!”

方晴点点头。

“好。”

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宾客。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

“刚才程阿姨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她说,要么我交工资卡,道歉。”

“要么,这个婚,就别结了。”

“现在,我告诉大家我的选择。”

方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个婚——”

“我不结了。”

四个字,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程母。

她张着嘴,看着台上,好像没听清方晴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程母的声音,有点飘。

“我说。”

方晴看着她,一字一顿。

“这个婚,我不结了。”

“程阿姨,您儿子,我高攀不起。”

“您程家的规矩,我也守不起。”

“从今天起,我跟程岩,一刀两断。”

“您爱找谁当儿媳妇,就找谁去。”

“爱让谁养你们全家二十口人,就让谁养去。”

“我,不伺候了。”

说完,方晴把手里的捧花,往台下一扔。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红色的花瓣,散了一地。

“另外。”

方晴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天的酒席,是我和程岩一起定的。”

“原本说好,费用一家一半。”

“但现在,既然婚不结了,这钱,也没必要让程家出了。”

“这顿饭,我请了。”

“就当是感谢各位今天来这一趟,看了一场好戏。”

“大家吃好,喝好。”

“账,我会结。”

“从今往后,我跟程家,再无瓜葛。”

方晴说完,放下话筒,转身就往台下走。

“站住!”

程母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拦住她。

“你说不结就不结?”

“你当我们程家是什么?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告诉你,没门!”

“今天这婚,你必须结!”

“不结,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方晴停下脚步,看着挡在面前的程母。

“程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强买强卖?”

“我人都站在这儿了,话也说出去了,您还想逼我结婚?”

“怎么,您还打算把我绑起来,押着我去领证?”

“你……”

程母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不管!”

“请帖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都来了,酒席也摆了!”

“你说不结就不结?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今天这婚,你必须结!”

“不结,你就把酒席钱赔给我们!”

“还有彩礼!还有三金!还有我们家给你买的所有东西!”

“全都还回来!”

“少一分都不行!”

方晴笑了。

“酒席钱,我刚才说了,我结。”

“至于彩礼……”

她转过头,看向主桌。

程岩还坐在那里,抱着头,一动不动。

“程岩。”

方晴叫了一声。

程岩身体一颤,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哭的。

“你们家给我的彩礼,是六万六,对吧?”

程岩点点头,声音沙哑。

“是……”

“三金,是一条项链,一个手镯,一对耳环,总价大概两万,对吧?”

“……对。”

“好。”

方晴点点头。

“这些钱,这些首饰,我一分没动,全都放在家里。”

“等会儿,我就让我妈拿过来,还给你们。”

“另外,你们家给我买的东西……”

她想了想。

“好像就一件大衣,八百块。”

“还有两双鞋,加起来五百。”

“一共一千三,我折现给你。”

“还有什么?”

程母抢着说。

“还有见面礼!我给你包了两千块钱红包!”

“对,还有红包。”

方晴点点头。

“红包我也没拆,原封不动还你。”

“还有吗?”

程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程岩打断了。

“妈!别说了!”

程岩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不够丢人吗!”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

程母被儿子一吼,愣住了。

她看着程岩,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颤抖的嘴唇,突然有点慌了。

“岩岩,妈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程岩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你要是为我好,会在婚礼上,逼晴晴交出工资卡?”

“你要是为我好,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她养我们全家?”

“你要是为我好,会把她逼到不结婚的地步?”

“妈,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能掌控这个家,掌控我,掌控我未来的妻子?”

“为了你能拿着别人的钱,去贴补你那些亲戚?”

“为了你能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你当婆婆的威风?”

程岩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程母的心里。

程母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指着程岩,手指都在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为了我?”

程岩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你不是为了我。”

“你从来都是为了你自己。”

“从小到大,我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你都要管。”

“现在我结婚了,你连我老婆的工资卡都要管。”

“妈,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傀儡。”

“我有我的人生,我的生活。”

“你能不能……放过我?”

最后那句话,程岩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了。

程母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看着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

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程阿姨。”

她开口,声音很轻。

“该说的,我都说了。”

“该还的,我也会还。”

“从现在起,我和程家,两清了。”

“您让开,我要走了。”

程母没动。

她死死盯着方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方晴,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儿子是公务员,我认识的人多的是!”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丢工作!”

“你信不信!”

方晴看着她,突然笑了。

“程阿姨,您今年五十二了吧?”

“半辈子都过去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让我丢工作?”

“您以为您是谁?”

“市长?书记?还是天王老子?”

“我就算是个普通打工的,也是靠自己的能力吃饭。”

“您一句话就想让我丢工作?”

“您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

程母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人。

“妈!”

程岩猛地站起来,冲过来拦住她。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还想打人?”

“你今天要是敢碰晴晴一下,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

程母转头,狠狠瞪着儿子。

“你就怎么样?说啊!”

程岩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母亲,又看看方晴,最后颓然地低下头。

“我就……就当没你这个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程母听见了。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

最后,她突然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往后倒去。

“妈!”

程岩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妈!你怎么了!”

程母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心口疼……”

“我……我喘不上气……”

“快……快叫救护车……”

台下顿时乱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围过来,有人拿出手机要打120。

方晴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一片冰凉。

装病。

又是这一招。

以前她和程岩吵架,程母就用过这招。

每次都是心口疼,喘不上气,要死要活。

然后程岩就会妥协,就会来求她,说“晴晴,妈身体不好,你别跟她吵了”。

一次,两次,三次。

她忍了。

可现在,她不想忍了。

“程阿姨。”

方晴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乱糟糟的现场,安静了一瞬。

“您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叫救护车。”

“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

“但别指望用这招,让我改变主意。”

“今天这个婚,我说不结,就不结。”

“您就是真的躺在这儿,我也还是这句话。”

“另外……”

方晴顿了顿,视线转向程岩。

“程岩,你听着。”

“从今天起,我们俩,完了。”

“你妈说得对,我高攀不起你们程家。”

“你去找个听话的,愿意把工资卡交给你妈,愿意养你们全家二十口人的媳妇吧。”

“我,不配。”

说完,方晴绕过还躺在地上的程母,绕过一脸呆滞的程岩,径直朝门口走去。

“晴晴!”

程岩在她身后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晴晴!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工资卡不交了!不养全家了!我都听你的!”

“晴晴!”

方晴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程岩。”

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太晚了。”

“从你妈在台上说出那些话,而你一声不吭的时候。”

“就晚了。”

“从你明知道她要做什么,却瞒着我的时候。”

“就晚了。”

“从你看着我被人欺负,却不敢站出来的时候。”

“就晚了。”

“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就这样吧。”

“祝你幸福。”

“也祝你们程家,早日找到那个愿意养你们全家二十口人的好媳妇。”

方晴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方母和周婷站在那里,眼圈都是红的。

“妈,婷婷,我们走。”

方晴说,声音有点哑。

方母走过来,握住女儿的手。

“走,妈带你回家。”

三个人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身后,宴会厅里,传来程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程岩压抑的哭声,还有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但这一切,都跟方晴没关系了。

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酒店,走出这个差点困住她一生的地方。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晴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晴晴……”

周婷小声叫她,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没事。”

方晴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很亮。

“我真的没事。”

“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好像……卸下了一个很重很重的包袱。”

“轻松多了。”

方母握着女儿的手,握得很紧。

“回家。”

她说。

“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好睡一觉。”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方晴点点头。

“嗯。”

“回家。”

三个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后视镜里,酒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方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

但只有几滴。

然后,她擦干眼泪,睁开眼睛。

眼神清明,坚定。

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妈。”

她开口,声音平静。

“等会儿到家,你把程家给的彩礼,还有三金,都找出来。”

“我给他们送回去。”

“从今往后,我跟程家,再无瓜葛。”

方母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点点头。

“好。”

“妈陪你一起去。”

“嗯。”

方晴应了一声,重新靠回车窗上。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个城市,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她的人生,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方晴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

不是害怕,是那种高度紧张之后突然松弛下来的虚脱感。

周婷扶了她一把。

“小心。”

“我没事。”

方晴站直身体,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住了五年的老楼。

外墙有些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

但这里是她和母亲的家。

是她累了、倦了、委屈了,可以回来的地方。

“婷婷,今天谢谢你。”

方晴转过头,看着好友。

“要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可能……”

“说什么呢。”

周婷打断她,眼圈又红了。

“咱们是朋友,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程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晴沉默了几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该还的钱还了,该说的话说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总不能逼着我跟他们结婚吧?”

“那倒是……”

周婷叹了口气。

“我就是担心程岩他妈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今天在台上那么丢脸,她肯定恨死你了。”

“说不定会到处说你坏话,败坏你名声。”

“随她。”

方晴的语气很淡。

“清者自清。”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但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她说。”

“也是。”

周婷点点头,又有些不放心。

“那……程岩呢?”

“我看他最后哭成那样,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你……”

“我和他,结束了。”

方晴说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不是哭几声,说几句对不起,就能挽回的。”

“从他看着他妈妈在台上欺负我,却一声不吭的时候。”

“从他知道他妈妈的打算,却一直瞒着我的时候。”

“从他在他妈妈和我之间,选择了他妈妈的时候。”

“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没有挽回的余地。”

周婷看着好友,突然觉得,方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就是觉得,那个以前在感情里有点优柔寡断,总是迁就程岩的方晴,不见了。

现在的方晴,眼神很冷,很静,像一潭深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婷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路上小心。”

送走周婷,方晴和母亲一起上了楼。

打开家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是布艺的,用了好几年,有些旧了,但坐上去很舒服。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

这是她的家。

她差点,就回不来了。

“坐会儿,妈去给你倒杯水。”

方母说着,往厨房走。

“妈,我自己来。”

方晴拉住母亲。

“您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歇。”

“我不累。”

方母摇摇头,还是去倒了水。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静。

“晴晴。”

过了好一会儿,方母才开口。

“今天的事,你后悔吗?”

“不后悔。”

方晴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一点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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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周刊
2026-04-19 08: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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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联社
2026-04-19 21: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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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9 10:2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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