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年终奖失窃,全家苦吃咸菜
第1章:盼来年终奖,满心规划孕期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年味儿,刮过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下午五点,写字楼里的暖气开得足,苏晴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她放下手中核对了一半的年终报表,下意识地揉了揉酸胀的后腰。怀孕刚满六个月,肚子已经显了怀,坐久了难免腰背僵硬。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17:00。临近下班,办公室里有些躁动,同事们低声交谈着年终奖和假期安排,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疲惫又期待的气息。苏晴没什么心思参与讨论,她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孕早期剧烈孕吐和年底高压工作双重透支后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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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里揣着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这团火,是关于手机里那条尚未查看,但她知道一定会来的短信。
手指有些期待地点亮屏幕,屏幕幽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没有新消息。她按捺下心头的急切,关掉电脑,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保温杯、孕期维生素、一小袋苏打饼干(以防突如其来的反胃)、还有那本厚厚的《西尔斯怀孕百科》。她的动作因为身体的笨重而格外缓慢,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邻桌的小米探过头,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晴姐,等年终奖短信呢?眼睛都快粘手机上了。”
苏晴脸上微微一热,也没否认,轻声说:“就等着这笔钱,心里踏实点。”
小米理解地点点头,她是公司里少数知道苏晴怀孕后还坚持高强度工作到现在的同事之一。“是该踏实了,你这半年太拼了。这下好了,钱到手,好好规划,安心待产。”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不过姐,你这都快七个月了,真不打算提前休产假?我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苏晴笑了笑,没接话。提前休?她不是没想过。可一想到产假期间只有基本工资,想到孩子出生后奶粉、尿不湿、疫苗、可能请月嫂、还有那笔预留的应急资金……每一笔都是开销。张浩那点工资,养活他自己都勉强,更别提养家了。这个家,从结婚起,几乎就是靠她在撑着。年终奖这25万,是她熬了无数个夜,盯了无数个项目,在孕吐最严重的时候也硬扛着没请假,一分一厘挣回来的血汗钱。是她们母子未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保障。
手机终于在她穿好羽绒服,围上厚厚的羊毛围巾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提示音,是银行App特有的、资金入账的特别提醒。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解开锁屏,点开那条推送。
“您尾号8877的储蓄卡账户12月31日17:03收入人民币250,000.00元,活期余额……”
后面具体的余额她没细看,目光牢牢锁在那串清晰的数字上——250,000.00。
二十五万。一分不少。
悬了许久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那团小小的火苗,瞬间燃成了温暖的篝火,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和疲惫。她甚至能感觉到,腹中的宝宝似乎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分享她的喜悦。
走出写字楼,冷风扑面,她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进贴身的兜里,拉好拉链,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一块稀世珍宝。
回家的地铁上,人潮拥挤。她护着肚子,找了个角落站稳,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产检和分娩费用,得预留十万。上次产检时医生就提过,她有些指标需要密切监测,加上想选好一点的医院和病房,这笔钱不能省。月嫂,得提前定下,好的月嫂抢手,一个月三万五,虽然肉疼,但为了自己产后恢复和孩子能得到专业照顾,这钱必须花。还有宝宝的婴儿床、推车、安全座椅、衣物、尿不湿、奶粉(万一母乳不够)……林林总总,预留五万。剩下的六万五,作为家庭应急资金,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每一笔,她都精打细算。甚至想到了等孩子大一点,或许可以报个早教班;想到了等自己休完产假回去上班,孩子的托育问题……但那些都还远,眼下最重要的,是平稳度过孕期,顺利生下健康的宝宝。
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把刚才的规划一条条记下来,标注好预算。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心里充满了踏实的期待。这钱,是她和孩子的盔甲,是面对未知未来的底气。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老式小区的楼道灯坏了,她摸着黑,一步一步小心地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一起涌出来。
“回来了?”张浩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今天有点晚,饿了吧?马上就好,给你炖了汤。”
很寻常的一句话,很寻常的场景。放在往常,苏晴会觉得暖心。可今天,或许是因为年终奖刚刚到账,心里那本账格外清晰,她看着张浩身上那件半旧的毛衣,忽然想起,他似乎有阵子没买过新衣服了。他的工资,每月到账,留下一点零花,其余都转给了他妈,美其名曰“帮家里分担”。这个“家”,自然是他那个有母亲和待嫁妹妹的“大家”。
“嗯,公司有点事。”苏晴垂下眼,换了拖鞋,把包挂好。厨房里飘出的汤味很香,是鸡汤。她心里那点细微的异样被压了下去。或许,张浩只是孝顺,只是对原生家庭责任感重。等孩子出生,他当了爸爸,重心总会慢慢转移过来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吃饭时,张浩格外殷勤,不停给她夹菜,问长问短。问公司年终奖发了没,问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闹不闹。
“发了。”苏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很舒服。
“哦,发了啊。”张浩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语气状似随意,“多少啊?够咱们这段时间开销吧?妈前几天还说,萌萌那边看房子,首付差点……”
苏晴心里那根刺,轻轻扎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张浩。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我规划好了。”苏晴放下勺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产检、生孩子、坐月子、宝宝的东西,还有家里应急,都留出来了。萌萌买房是大事,但咱们现在也紧张,孩子马上要出生,处处要用钱。”
张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讪讪地“哦”了一声,低头扒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夜里,苏晴侧躺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宝宝似乎睡着了,很安静。张浩在旁边早已发出轻微的鼾声。她却没什么睡意,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浩晚饭时那闪烁的眼神,和那句“妈说萌萌首付差点”。
她不是小气的人。如果小姑子张萌真的急用,正当开口,她未必不会帮忙。可张萌那姑娘,心比天高,看中的房子地段好户型大,首付不是个小数目,自己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指望家里,尤其是指望她这个嫂子“支援”。婆婆更是话里话外,觉得儿子挣钱给妹妹花天经地义,觉得她这个能赚钱的儿媳,帮扶小姑子更是理所应当。
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的钱,是她一个个项目熬出来的,是她挺着孕肚在电脑前坐出来的。凭什么?
但想到张浩平时的体贴,想到即将出生的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她又把这点不舒服压了下去。算了,钱在自己手里,规划好了,他们总不能硬抢。只要自己把紧点,先把孩子安稳生下来再说。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年终奖到账的喜悦,终究被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阴霾笼罩了。只是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这阴霾之下,一场针对她这二十五万血汗钱的算计,早已悄然开始。她更不知道,未来二十天,她将尝到何种滋味。
那锅散发着香味的鸡汤,或许是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顿像样的饭菜。
第2章:莫名少巨款,丈夫百般遮掩
日子不紧不慢地又滑过去几天。元旦假期结束,工作依旧忙碌,孕期的各种不适也依旧如影随形。苏晴尽量不去想张浩那晚的试探,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和为宝宝的到来做准备上。她甚至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月子中心,虽然贵,但想到专业的护理和能让自己好好恢复,她还是咬牙预定了档期,只是还没付定金,想等过两天产检时确认一下最后的套餐细节再付款。
这天下午,她趁着工作间隙,再次打开手机银行,想确认一下那笔二十五万的款项,然后预约周末去缴纳产检套餐的费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手机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输入密码,点开账户详情。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余额数字。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的数字,不对。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页面没有刷新。退出,重新登录。数字依旧。
活期余额:4,317.52元。
四万?不对,是四千三百多?
一股凉气猛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她手指冰凉,颤抖着点开交易明细。
一条条记录快速划过。
入账记录还在,12月31日,17:03,收入250,000.00元。
紧接着,就在同一天,晚上20:47,支出250,000.00元,摘要显示为“转账”,收款方是“张浩”。
然后,几分钟后,又一笔记录,支出250,000.00元,摘要同样是“转账”,收款方变成了“张萌”。
时间,金额,分毫不差。她的二十五万年终奖,在到账三个多小时后,经过丈夫张浩的手,全部流进了小姑子张萌的账户。
嗡的一声,苏晴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似乎都要被她捏碎。
钱呢?她的钱呢?她规划好的产检钱、月嫂钱、给宝宝准备东西的钱、应急的钱……全没了?就这么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被转走了。被她的丈夫,一声不吭,转给了他的妹妹。
为什么?
凭什么?!
“苏晴?苏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邻座同事小米发现了她的异样,担忧地凑过来,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界面,又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吓了一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摇头,用力地摇头,然后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黑,她赶紧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我……我没事。”她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我出去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怎么穿过走廊,怎么躲进消防楼梯间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手机还死死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但那刺眼的转账记录却烙印般刻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她哆嗦着手,解锁,再次点开那条转账记录,看了又看。是张浩。是张浩转的。时间是年终奖到账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给她炖了汤,对她嘘寒问暖,问她年终奖发了多少。原来,那不是关心,是确认。确认钱到账了,然后,在她浑然不觉的时候,转走了。全部。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那是她的血汗钱!是她和孩子未来的保障!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她一句!商量都没有商量一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转给了他妹妹!
怒火、委屈、背叛感、还有巨大的恐慌,像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冲撞、咆哮,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不知道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宝宝也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痛苦和愤怒。
她必须问清楚。立刻,马上。
苏晴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腿有些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她不能倒在这里。她还有孩子要保护。
回到工位,她甚至没有请假,只跟主管仓促说了一句家里有急事,抓起包就冲出了公司。一路上,她浑浑噩噩,地铁坐过了站都不知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浩闪烁的眼神,婆婆提起小姑子买房时的欲言又止,小姑子张萌看到最新款包包时艳羡又理所当然地说“还是嫂子有钱”的样子……所有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冰冷而贪婪的网,早将她紧紧缠绕。
她竟然,毫无所觉。
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咸菜味儿混杂着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张浩正歪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扔着几个空了的咸菜袋子,还有半个没啃完的硬馒头。
听到开门声,张浩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还没下班吗?”
苏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她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因为张浩终于察觉出不对,坐直了身体,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的钱呢?”苏晴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张浩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换上茫然的表情:“什么钱?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的钱呢?!”苏晴猛地提高声音,因为激动而浑身发抖,她几步冲到张浩面前,把手机屏幕几乎戳到他脸上,“二十五万!我的年终奖!12月31号晚上8点47分,你转给了张萌!我的钱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张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屏幕上清晰的转账记录,眼神躲闪,嘴唇嚅嗫了几下,强作镇定地辩解:“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转你钱了?是不是你看错了?还是……还是银行系统出错了?对,肯定是银行搞错了!”
“银行搞错了?”苏晴简直要气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却冷得像冰,“银行搞错了,能错到恰好从我账户转出二十五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转到你名下,然后又从你账户一分不少地转给张萌?张浩,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是不是觉得我怀孕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她逼近一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浩:“说!我的钱呢!你给张萌干什么用了?!是不是给她买房了?!”
最后一句,她是吼出来的。积压的愤怒、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张浩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脸上阵红阵白,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瞒不住了。铁证如山,转账记录清清楚楚,时间、金额、收款人,一样不差。
“我……”他张了张嘴,眼神飘忽,不敢看苏晴,“萌萌……萌萌她看中那套房不容易,好不容易谈好了价格,首付就差一点,就差这二十五万……她哭得那么可怜,妈也急得不行,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苏晴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凄厉,“你没办法?所以你就有办法偷我的钱?张浩,那是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怀着你孩子、加班加点挣来的血汗钱!是我留着生孩子、坐月子、养孩子的保命钱!你问过我吗?你跟我商量过一个字吗?!你‘没办法’,你就偷?!”
“偷”这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张浩心里。他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什么叫偷?我们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萌萌是我亲妹妹,她买房是大事,我们帮一把怎么了?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你就这么冷血,这么自私,眼睁睁看着萌萌结不了婚?”
“一家人?互相帮衬?”苏晴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理直气壮的话,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两年、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张浩,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从结婚到现在,这个家,谁在撑?房租水电、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甚至你妈你妹隔三差五要的‘零花钱’,哪一样不是我在出?你的工资呢?你的工资除了留点饭钱,全给你妈了!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现在,你连我最后这点保命的钱都要偷走,拿去填你妹妹那个无底洞!你还有脸跟我说一家人?说帮衬?”
她气得浑身哆嗦,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但她顾不上了,指着张浩的鼻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不是软弱,而是极致的愤怒和心寒:“那是我的钱!是我和孩子的钱!跟你,跟张萌,跟你妈,没有一毛钱关系!你立刻,马上,去把钱给我要回来!现在!立刻!一分都不能少!”
张浩被她骂得脸色铁青,尤其是那句“偷”,更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梗着脖子,不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也提高了音量,语气充满了不耐和指责:“苏晴!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可理喻!钱已经给萌萌交首付了!合同都签了!怎么要回来?你非要闹得鸡飞狗跳,让萌萌结不成婚你才高兴是不是?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是我亲妹妹!你就当是先借给她的不行吗?等以后……”
“没有以后!”苏晴厉声打断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张浩,我告诉你,这钱,不是借!是偷!是抢!你必须给我拿回来!否则,否则我就报警!告你盗窃!”
“你!”张浩彻底被激怒了,猛地抬手,似乎想做什么,但看到苏晴高高隆起的腹部和惨白如纸的脸,手又僵在了半空。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烦躁、恼怒,还有一丝被揭穿后的狼狈,却唯独没有愧疚。
“苏晴,你闹够了没有?”他最终放下手,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和理所当然,“钱已经用了,拿不回来了。你是我老婆,你的钱给我妹妹用用怎么了?天经地义!别整天钱钱钱的,掉钱眼里了?一家人谈钱伤感情!你就不能大度点?”
大度点?
苏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你小题大做、你无理取闹、你不顾大局”的神情,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原来,在他心里,在他和他那个“一家人”心里,她苏晴,连同她辛苦挣来的血汗钱,连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都抵不过他妹妹买房的首付,抵不过那所谓的“一家人”的情分。
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先前激烈的愤怒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她甚至感觉不到小腹的抽痛了,只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万念俱灰的累。
她没再哭,也没再骂。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后退,远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恶心和寒冷的男人。
“好,好一个天经地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像结了冰的湖面,“张浩,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卧室。关上门,反锁。然后背靠着门板,身体沿着冰冷的木板滑落,跌坐在地。
门外,传来张浩气急败坏又带着点心虚的嘟囔声,大概是在骂她“不通情理”、“冷血无情”。然后,是摔门而去的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
冰冷的泪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蜷缩在门后,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抱住腹中那个无辜的小生命,哭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哭出声。不能吓到宝宝。
可是,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二十五万,没了。那是她所有的指望,是她为孩子筑起的、脆弱的堤坝。而现在,堤坝塌了,冰冷的现实如同洪水,汹涌而至。
而更冷的,是枕边人的背叛,是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天经地义”。
她知道,要回那笔钱,希望渺茫。张浩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婆婆和小姑子那边,更不用想。
那她和孩子,以后怎么办?
饥饿感,伴随着绝望,一点点啃噬着她。中午因为孕吐没吃什么东西,此刻早已前胸贴后背。她想起刚才进门时闻到的咸菜味儿,想起茶几上那半个硬馒头。
原来,那不是偶然。那或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和孩子的日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不知是饿的,还是恶心的。
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浓,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温暖的家。而她的家,她的婚姻,在二十五万被转走的那一刻,在她丈夫理直气壮说出“天经地义”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冰冷的玻璃,映出她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脸,和那双空洞绝望、却又在绝望深处,隐隐燃起一点微弱火光的眼睛。
那火光,叫不甘,叫恨,叫绝地求生的本能。
第3章:无钱维持生计,苦吃二十天咸菜
那一晚,苏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根本没睡着。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心脏麻木的钝痛。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合了下眼,却又被腹中细微的动静惊醒。宝宝在动,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像是无言的安慰,又像是沉重的叩问。
她必须振作。为了孩子。
打开卧室门,客厅里残留着昨夜凝固的冰冷和咸菜的气味。张浩一夜未归,或许去了婆婆那里,或许只是不想面对她。这样也好。苏晴麻木地想。
她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弄点吃的。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颗鸡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还有角落里那罐开了封、吃了一半的咸菜。橱柜里,米面倒是还有,但也所剩不多。她记得,上次采购,还是她用自己工资卡付的账。张浩的工资卡,永远“不在他身上”。
她煮了碗清汤挂面,卧了个鸡蛋,强迫自己吃下去。孕吐的反应还在,吃得很艰难,但她知道必须吃。吃完,收拾好,她像往常一样换衣服,准备去上班。现在,工作是她唯一的、稳定的收入来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4,317.52元。那刺眼的数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这就是她全部的可动用资金了。产检、营养、日常开销……她不敢细算。
刚到公司,还没坐稳,手机就响了。是之前预约的产检中心打来的,提醒她今天下午记得来缴纳产检套餐的定金,否则预约可能会被取消。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苏晴声音干涩地应着,挂了电话,心口沉甸甸地坠着。定金要一万。她看着账户里那四千多块钱,连定金的一半都不够。
她攥着手机,指尖冰凉。难道要去问张浩要?不,不可能。他昨晚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甚至可能觉得,把钱给了张萌,是天经地义,是解决了“一家人”的难题,她应该理解,应该支持。
可是,孩子等不了,她的身体也等不了。上次产检,医生就说她有些贫血,胎儿偏小一周,叮嘱要加强营养,定期监测。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通了婆婆的电话。或许,婆婆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或许,她能劝张浩把钱要回来一部分,至少,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婆婆王桂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略显尖利的腔调:“喂?苏晴啊,什么事?”
“妈,”苏晴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想跟您说一下,我……我账户里没钱了。张浩把我年终奖转给萌萌买房的事,您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王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理所当然:“知道啊!怎么了?浩子跟我说了。我说苏晴啊,不是妈说你,萌萌是你小姑子,马上要结婚的人了,买房子是大事!你们当哥当嫂子的,帮衬一把不是应该的?那钱放在你手里也就是存着,先给萌萌应急怎么了?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这当嫂子的,不能这么小气,这么不懂事!”
一连串的指责,劈头盖脸砸过来,砸得苏晴头晕眼花。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妈,那不是小钱,那是二十五万。是我留着生孩子、坐月子、养孩子的钱。我现在连产检的钱都没了,医生说我贫血,孩子偏小,需要加强营养,需要定期检查……”
“哎哟,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贵?”王桂芬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里充满了鄙夷,“我们那时候生孩子,哪有这么多讲究?不也好好地把孩子拉扯大了?贫血多吃点红枣红糖就行了!孩子偏小点怕什么,生出来好好喂,自然就长大了!你就是想太多,矫情!钱给萌萌买房是正用!是帮咱们老张家!你肚子里的也是张家的种,难道张家还会亏待了你不成?”
“可是妈……”
“别可是了!”王桂芬彻底不耐烦了,“钱已经给萌萌交首付了,合同都签了,难不成去要回来?那违约金谁出?苏晴,你别不懂事!浩子赚钱不容易,你得多体谅他!你是他老婆,就该为他着想,为这个家着想!别整天钱钱钱的,伤了一家人的和气!我这儿还忙着呢,挂了!”
“嘟嘟嘟——”忙音传来,冰冷而绝情。
苏晴举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她却觉得如坠冰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体谅?为这个家着想?一家人?
哈,多么讽刺。
她的血汗钱被偷走,她连产检的钱都没了,她和孩子基本的营养都无法保证,在他们口中,却成了“不懂事”、“小气”、“矫情”?
原来,在婆婆,在张浩,甚至可能在那个心安理得拿着她钱去买房的小姑子眼里,她苏晴,从来就不是“一家人”。她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可以无限索取、并且应该心甘情愿被索取的“外人”。
指望他们,是没可能了。
苏晴缓缓放下手机,木然地坐回工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未完成的工作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前晃动、模糊。她想起昨晚张浩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想起婆婆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训斥,想起小姑子张萌每次见到她身上稍好点的东西时,那羡慕又嫉妒、仿佛她拥有那些是天大罪过的眼神……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不知是饿的,还是恶心的。
中午,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小米叫她一起,她摇摇头,说没胃口。等人都走了,她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早上出门时顺手揣进来的半个馒头——那是昨天剩下的,已经硬了。就着办公室里免费提供的、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她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往下咽。
馒头很干,很硬,刮得嗓子疼。凉水灌下去,胃里一阵紧缩的冰凉。但她必须吃。她得活下去,孩子也得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陷入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张浩回来了,但和没回来没什么区别。他绝口不提那二十五万,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对于家里的“经济危机”,他也视而不见。每天下班,他要么在外面吃了回来,要么回来就钻进房间玩手机。厨房的灶台,再也没为他,或者说,为这个家,点燃过。
苏晴账户里那四千多块钱,像沙漏里的沙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她不敢再想产检套餐,只能去社区医院做最基础的检查,能省则省。至于营养,成了奢望。
菜市场里,她徘徊在最便宜的蔬菜摊位前,挑着那些有些发蔫、但还能吃的叶子菜。猪肉的价格让她望而却步,鸡蛋成了难得的“荤腥”,偶尔买几个,还要算计着吃。而咸菜,成了餐桌上的常客,甚至是主角。
王桂芬“贴心”地送来过几大袋自家腌的咸菜,美其名曰“开胃”、“下饭”。“苏晴啊,你现在怀孕,吃点咸菜好,有味道。别整天想着吃那些贵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的话,像刀子,一下下凌迟着苏晴所剩无几的自尊。
于是,早餐是白粥就咸菜,或者馒头就咸菜。午餐,苏晴在公司,要么不吃,要么就是头天晚上多煮一点米饭,配上咸菜。晚餐,是清汤寡水的面条,点缀几根青菜,再配上一小碟咸菜。偶尔煎个鸡蛋,已经是难得的改善。
张浩对此毫无异议。他甚至会觉得咸菜“挺下饭”。有时苏晴实在吃不下去,孕吐反应上来,看到咸菜就想吐,他会皱着眉,语气不耐:“你怎么这么挑食?妈腌的咸菜多好吃,干净又卫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哪有这个好?将就吃吧,现在家里困难,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以后?哪里还有以后?苏晴看着他理所当然咀嚼咸菜的样子,心一点点沉到谷底,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十天。整整二十天。
苏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本就因为孕吐而清减的脸颊,更是凹陷下去,眼圈发黑,脸色蜡黄。原本合身的孕妇装,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她常常觉得头晕,乏力,走路稍微快一点就心慌气短。同事们私下议论,说她孕期反应太大,太辛苦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心力交瘁的结果。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煎熬,胎动有时剧烈,有时又微弱得让她心慌。
终于,又一次例行产检的日子到了。社区医院的医生看着她的检查单,眉头越皱越紧。
“苏晴,你怎么回事?”医生的语气带着责备和担忧,“血色素又低了,严重贫血!尿酮体也有问题,明显营养跟不上!胎儿发育迟缓,比孕周小了将近两周!上次就让你加强营养,定期监测,你怎么就是不听?你这样下去很危险!不仅你自己身体扛不住,孩子也会出问题的!”
医生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苏晴早已麻木的心上。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的钱被丈夫偷走给了小姑子买房?说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天天吃咸菜?说她的丈夫和婆婆觉得她“矫情”?
无尽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喉头,被她死死咽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医生面前哭。
“医生,我……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这样说。
“光注意没用!你得立刻补充营养!鸡蛋、牛奶、瘦肉、肝脏、新鲜蔬菜水果,必须跟上!我给你开点补铁剂,但食补是关键!再这样下去,你得住院输液!”医生语气严厉,刷刷开着单子,“还有,你的情绪也很重要,看你这状态……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孕妇要保持心情舒畅,不然对孩子影响也大。”
家里有事?苏晴心里泛起一丝苦笑。何止是有事。
拿着医生开的补铁剂和一堆叮嘱,苏晴浑浑噩噩地走出社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她晃了晃,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头晕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她慢慢走到路边花坛坐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摸出半个早上没吃完的、已经冷透硬掉的馒头,和一小袋咸菜。这就是她的午餐,或许也是晚餐。
她看着手里干硬的馒头和黑乎乎的咸菜,又想起医生的话。“严重贫血”、“营养跟不上”、“胎儿发育迟缓”、“很危险”……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馒头和咸菜上。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无声地、剧烈地哭泣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好好生下孩子,好好过日子。她努力工作,勤俭持家,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可为什么,她换来的是背叛,是掠夺,是整整二十天咸菜就馒头的日子,是腹中孩子可能面临的风险?
丈夫的冷漠,婆婆的刻薄,小姑子的贪婪……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那二十五万,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心里,日夜作痛。
哭够了,眼泪也流干了。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但心底那片冰冷的黑暗,却仿佛被泪水冲刷开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是恨,是不甘,是绝境中求生的本能。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自己,更为了肚子里这个无辜的、受她连累的孩子。
她缓缓地,一口一口,吃掉了那半个冷馒头和咸菜。很咸,很涩,难以下咽。但她吃得异常认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最后一口,她抬起头,望向社区医院的方向,眼神空洞,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慢慢凝结,变得冰冷而坚硬。
身体上的匮乏和痛苦,或许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但也能,在彻底崩毁之后,催生出另一种东西——一种名为“清醒”和“决绝”的东西。
苏晴摸了摸依旧平坦(因为消瘦,甚至比之前更不明显)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微弱但坚韧的生命在跳动。
“宝宝,对不起,是妈妈没用,让你受苦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但妈妈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谁也不能,再抢走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是前几天头晕时没拿稳摔的。她没舍得修。点亮屏幕,背景是她之前拍的四维彩超照片,宝宝模糊的小脸。
她打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李薇。她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如今是雷厉风行的执业律师,专打离婚和财产纠纷官司。
以前,她总觉得日子还能过,家丑不可外扬,能忍则忍。甚至上次年终奖被转走,她愤怒绝望,却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期待张浩能悔悟,能把钱要回来。
现在,这最后一丝期待,在这二十天的咸菜馒头里,在医生严厉的警告里,在刚才那场无声的恸哭里,彻底烟消云散。
她不再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李薇干脆利落、带着笑意的声音:“哟,大忙人苏晴女士,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要请我当干妈,提前预约啊?”
听到闺蜜熟悉的声音,苏晴鼻头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开口时,却发现嗓音嘶哑得厉害:
“薇薇,帮我。我要离婚。还有,我要把我被偷走的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第二部分:变本加厉,索要月嫂费用
第4章:待产在即,提及月嫂被怼
电话那头的李薇,在听到苏晴嘶哑而决绝的“我要离婚,我要拿回我的钱”之后,沉默了足足三秒。三秒后,她那向来清脆利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压不住的怒火:“什么?!苏晴你说清楚!什么钱被偷了?谁偷的?张浩那个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每一个字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护短。苏晴听着,冰冷的心里终于渗进一丝久违的暖意,喉咙哽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在家。”她用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些,但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心灰意冷,还是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去,“薇薇,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说。”
“还等什么时候?就现在!”李薇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等我!”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苏晴从猫眼看出去,果然是李薇。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长发束成马尾,素面朝天,却眉眼凌厉,手里还提着一个大保温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门一开,李薇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上上下下把苏晴扫视了一遍。看到苏晴明显消瘦凹陷的脸颊、蜡黄的脸色、眼下的青黑,还有身上那件空荡荡的旧毛衣,李薇的眉毛瞬间拧成了死结,眼里迸出骇人的怒火。
“我艹他张浩全家!”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李薇一把将苏晴拉进屋里,反手砰地关上门,动作快得带风,“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有这脸,这鬼样子!张浩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一边骂,一边不由分说地把苏晴按到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保温桶塞给她:“先别说话,把这鸡汤喝了!我让我妈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加了当归黄芪,补气血的!”又打开购物袋,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进口牛奶、孕妇奶粉、坚果、阿胶糕、新鲜水果、甚至还有两盒昂贵的车厘子。“吃!给我可劲儿吃!瞧你这可怜见的!”
苏晴捧着还温热的保温桶,看着堆了满桌子的营养品,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这二十天,除了冰冷的馒头和咸菜,她几乎忘了食物正常的、温暖的味道。
“薇薇……”她嗓子又哽住了。
“喝汤!”李薇强势地命令,眼圈却也红了,她别过脸,狠狠吸了下鼻子,再转回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只是那冷静下面,压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边喝,一边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漏。我倒要听听,张浩和他那一家子奇葩,到底作了什么孽!”
热腾腾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滑入食道,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冰冷的胃里,苏晴冻僵的四肢百骸似乎都跟着苏醒过来。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在李薇一瞬不瞬的注视下,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从发现年终奖被转走,到张浩的抵赖和理直气壮,到二十天咸菜馒头的煎熬,再到今天产检时医生的警告,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说到张浩那句“天经地义”,说到婆婆电话里的指责,说到自己对着冷馒头和咸菜无声痛哭,苏晴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李薇听得心惊肉跳,怒火中烧。
“畜生!一家子都是畜生!”李薇听完,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东西都跳了跳,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二十五万!那是你拼死拼活赚的血汗钱!是留给你和孩子救命的钱!他张浩凭什么?啊?他哪来的脸?还天经地义?我去他妈的天经地义!还有那个老妖婆,说的那是人话吗?她女儿买房是正用,你生孩子就不是正用了?你贫血孩子偏小,在她嘴里就成了矫情?我艹!”
她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二十天!咸菜!馒头!苏晴,你怀着孕啊!他们这是谋杀!谋杀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张浩还是人吗?他配当爹吗?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他娘和他妹的屎吧!”
苏晴静静地看着闺蜜为自己愤怒,为自己痛骂,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弱的热流涌出。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疼惜她,为她愤怒,为她着想。
“薇薇,”等李薇骂得差不多了,苏晴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好了。这婚,必须离。那笔钱,我也必须要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离!必须离!立刻!马上!”李薇立刻坐回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这种垃圾男人,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庭,多待一天都是对你的折磨,对你肚子里孩子的伤害!钱也必须拿回来!那是你的个人财产!就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他私自转移这么大数额给第三人,也是违法的!我们可以告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律师的职业本能开始占据上风:“晴晴,你现在听我说。第一,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从今天起,你搬出去住,去我那儿,或者回你爸妈那儿,绝对不能继续跟这个人渣待在一个屋檐下!第二,搜集证据!所有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录像、产检报告、甚至你吃的那些咸菜袋子、馒头,能留的证据全部留好!第三,找个可靠的律师,嗯,就找我师兄,他专打婚姻财产官司,我帮你联系!我们起诉离婚,同时起诉张浩和他妹妹不当得利,追回那二十五万!”
李薇条理清晰,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透着力量和支持。苏晴听着,那颗在冰窟里浸泡了太久、几乎停止跳动的心,一点点回暖,一点点注入了新的力量。
“薇薇,”她反握住李薇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决堤的释放和找到依靠的委屈,“谢谢你。我听你的。”
“谢什么谢!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李薇抬手,粗鲁又温柔地擦掉苏晴脸上的泪,“你呀,就是太傻,太能忍!早该告诉我了!行了,别哭了,对宝宝不好。现在,先把这桶汤喝完,然后收拾东西,重要的证件、银行卡、首饰、值钱的东西,全部带上!今晚就跟我走!这破地方,一分钟都别多待!”
苏晴用力点头,端起保温桶,将剩下的鸡汤一饮而尽。温暖的汤汁顺着食道流下,仿佛也注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放下桶,她擦擦嘴,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和清醒。
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房产证(房子是她婚前自己付首付买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所有的银行卡、之前买的一点金饰、笔记本电脑、工作文件……她动作麻利,目标明确。那些属于这个“家”的、带着张浩气息的物件,她看都没看一眼。
李薇也没闲着,帮她一起整理,同时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她那位专打婚姻官司的师兄,简要说明了情况,约好明天一早去律所详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晴动作一顿,李薇立刻警觉地站起来,挡在苏晴身前。
门开了,张浩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包榨菜。他看到客厅里站着的李薇,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来了?”
李薇双臂环胸,下巴微抬,冷笑一声:“怎么,我来看看我闺蜜,还需要向你张浩汇报?”
张浩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接话,转而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苏晴,眉头皱得更紧:“苏晴,你收拾东西干什么?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苏晴没理他,继续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张浩见她这副无视自己的样子,火气也上来了,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有,李薇,这是我们家事,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儿掺和!”
“外人?”李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逼视着张浩,眼神锋利如刀,“张浩,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他妈把苏晴当内人了吗?你偷她二十五万血汗钱给你妹妹买房的时候,你想过她是内人吗?你逼着她一个孕妇天天啃咸菜吃馒头,吃得贫血孩子偏小的时候,你想过她是内人吗?现在跟我摆一家之主的谱?我呸!你也配!”
张浩被李薇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偷钱”、“逼孕妇吃咸菜”这几个字,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他恼羞成怒,提高声音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那钱是我转的怎么了?我们是一家人,我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的钱我转给萌萌应急怎么了?再说了,吃咸菜怎么了?咸菜就不能吃了?谁还没吃过咸菜?就她金贵?”
“你的钱就是她的钱?”李薇气笑了,指着张浩的鼻子,“张浩,你要不要脸?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交完房租水电还剩几个子儿?这个家,从结婚到现在,哪一样不是苏晴在撑着?你他妈吃软饭还吃出理直气壮来了?还你的钱?我告诉你,那二十五万,是苏晴的个人劳动所得,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那是偷!是盗窃!是违法犯罪!”
“你放屁!”张浩彻底被激怒了,额上青筋暴起,“李薇,我警告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苏晴,你给我过来!不准收拾了!哪儿也不准去!”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拉苏晴。
李薇一步挡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张浩,你敢碰她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家庭暴力,非法拘禁!”
张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李薇毫不退让的眼神,又看看苏晴冷漠决绝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他知道李薇背景硬,性格泼辣,说到做到。
“苏晴,”他转向苏晴,语气软了下来,试图打感情牌,“你别闹了行不行?这么晚了,你怀着孩子,能去哪儿?薇薇,你也少说两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那钱……那钱就当是借给萌萌的,等她宽裕了,肯定会还的。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别动气,对孩子不好……”
“孩子?”苏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她看着张浩,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两年、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心寒的男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张浩,你现在想起孩子了?你偷走我生孩子的钱,逼我吃咸菜吃得孩子发育不良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孩子?医生说我严重贫血,胎儿偏小两周,有危险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孩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明明比他矮,气势却压得张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一家人?张浩,从你偷走那二十五万开始,从你让我吃了二十天咸菜开始,我们就不再是一家人了。你的家人,是你妈,是你妹。而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对你来说,大概只是提款机和累赘吧。”
“不是的,苏晴,你听我解释……”张浩急了,想要辩解。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偷我的钱?还是解释咸菜多有营养?”苏晴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心死,“不必了。张浩,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向李薇:“薇薇,我们走。”
“苏晴!你敢走!”张浩见她来真的,也急了,上前想拦。
李薇一把推开他,力道不小,张浩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滚开!好狗不挡道!”
苏晴看也没看张浩一眼,拉着行李箱,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她以为会是港湾,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背叛的“家”。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张浩气急败坏的喊叫和屋内令人窒息的咸菜味。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下来。苏晴站在楼梯口,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自由的刺痛,却也吹散了心头的些许阴霾。
李薇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坚定而温暖:“走,回家。从今天起,姐罩着你。那对狗男女,还有那个老妖婆和小贱人,一个都别想跑!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苏晴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是因为解脱,因为有了依靠,因为看到了前方,虽然艰难,却必须去闯的路。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片荒原,正在被一种名为“决绝”的火焰,一寸寸点燃。
这婚,离定了。
她的钱,也必须要回来。
谁也不能,再欺负她和她的孩子。
第5章:理直气壮,索要3.5万月嫂费
李薇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让人心神安宁。苏晴在这里住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吃上像样的饭菜。李薇的妈妈听说后,心疼得直掉眼泪,天天变着法子炖汤送过来,苏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虽然依旧消瘦,但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人也稍稍有了点精神。
在李薇的坚持和安排下,苏晴搬出来的第二天就去看了那位专打婚姻财产官司的周律师。周律师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听完苏晴的陈述,又仔细看了她带来的银行流水、产检报告等初步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苏女士,情况我基本了解了。”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而专业,“首先,关于那二十五万元。根据你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这笔钱是你个人银行卡的年终奖收入,属于你的婚前个人财产(注:此处需根据具体情况判断,若为婚后所得,一般为夫妻共同财产,但一方擅自处分仍可追索),张浩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这笔大额资金转出,并最终流入其妹妹张萌账户,用于购房。这属于典型的婚内一方擅自处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或侵犯配偶个人财产),且转移给第三方,损害了你的合法权益。我们可以主张该转账行为无效,要求张萌返还该笔款项。”
“其次,关于张浩在婚姻期间,尤其是在你孕期,未尽到扶养义务,甚至变相虐待(长期提供极不合理的饮食导致你营养不良、影响胎儿健康),这属于重大过错。在离婚诉讼中,这一点对你争取更多权益,包括财产分割、精神损害赔偿以及子女抚养权方面,都非常有利。”
“最后,关于离婚本身。鉴于男方存在转移财产、严重过错等情形,法院判决离婚的可能性极大。我们需要系统性地搜集和固定证据。”
周律师条分缕析,语气平静,却给苏晴吃了一颗定心丸。她之前只是凭着一股不甘和愤怒想要反抗,此刻在专业人士的分析下,思路逐渐清晰,也更坚定了维权的决心。
“周律师,我都听您的。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苏晴坐直身体,眼神坚定。
“好。”周律师点头,“第一,继续全面搜集证据。包括但不限于:所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的纸质版和电子版;与张浩、其母、其妹就此事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务必截图、录屏保存;如果可能,在与他们对质时,进行录音,注意录音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你在孕期因营养不良就医的所有病历、诊断证明、缴费单据;甚至可以记录一下你近期的饮食情况,拍照留存。第二,关于你目前的居住问题,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回去,避免正面冲突,保障自身安全。第三,心理上做好准备,这场官司可能会耗些时间,对方也可能会有各种反应,包括求和、威胁、抹黑等,你要稳住。”
从律所出来,苏晴觉得心头压着的大石松动了一些。有专业的人指引,有明确的方向,有闺蜜的支持,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只能默默吞咽咸菜和委屈的孕妇。
她开始按照周律师的指导,一点点搜集整理证据。银行流水打印出来,厚厚一叠。手机里,她翻出之前和张浩的聊天记录,那些他理直气壮说“钱给萌萌用了”、“一家人别计较”的话语,此刻都成了刺目的证据。她甚至还找到了之前婆婆在家庭群里,阴阳怪气说她“不懂事”、“不帮衬小姑子”的语音,也一并保存下来。
饮食记录,她拍下了冰箱里仅剩的咸菜和馒头,拍下了自己苍白消瘦的手腕和脚踝。产检报告上“严重贫血”、“胎儿发育迟缓”的字样,更是触目惊心。
每整理一份证据,心就冷硬一分。那些曾经的委屈、隐忍、自我怀疑,都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化为了更坚定的决心。
李薇则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开始暗中调查张浩妹妹张萌买房的具体情况,包括楼盘名称、房号、购房合同签订时间、付款流水等,为后续追讨款项做准备。她还帮苏晴向公司申请了提前休产假(以身体原因为由),并开具了收入证明,明确了那二十五万年终奖的性质。
日子在紧张的准备中一天天过去。苏晴搬出来后,张浩起初打过几个电话,语气从最初的恼怒、命令,到后来的敷衍、试探,见苏晴态度坚决,渐渐也就没了音讯。婆婆王桂芬倒是打电话来骂过一次,说苏晴“不顾家”、“带着孩子跑出去丢人现眼”、“心肠硬”,被苏晴直接挂断拉黑。
苏晴乐得清净,专心养胎,配合律师准备材料。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心境的变化,胎动变得有力而规律。李薇妈妈变着法子做的营养餐,让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苏晴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等待律师下一步行动时,张浩再次找上了门。这次,不是电话,而是直接找到了李薇的公寓。
那天下午,苏晴刚午睡起来,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温牛奶,一边看孕期育儿书。门铃响了。她从猫眼看出去,是张浩。他手里没拿东西,脸色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看起来这段时间过得也不怎么好。
苏晴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并没有太多意外。该来的,总会来。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打开门,但没让开,只是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晴晴……”张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放低的姿态,“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苏晴声音平静,“如果你是想谈那二十五万,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如果是谈离婚,我的律师也会联系你。”
“晴晴,别这样。”张浩伸手想拉她,被苏晴侧身避开。他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上一种混杂着疲惫和无奈的表情,“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把钱转给萌萌。但我也是没办法,妈和萌萌逼得紧,萌萌那边婚期定了,房子不买不行……你看,事情已经这样了,钱也拿不回来了,我们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孩子。”
他又搬出了孩子。苏晴心里冷笑,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张浩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不为所动,咬咬牙,继续说道:“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认错。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妈说了,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事她不计较,以后也会好好照顾你坐月子。”
不计较?苏晴简直要被这无耻的言论气笑了。是谁计较?是谁偷了钱还倒打一耙?是谁逼着孕妇吃了二十天咸菜?
她还没说话,张浩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不过,晴晴,眼下家里确实困难。萌萌那边房贷压力大,妈身体也不好,我的工资……你也知道。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月嫂吗?那笔钱,你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苏晴的反应,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你把那三万五月嫂费先拿出来,应应急。都是一家人,你的钱先给家里用用,等以后宽裕了,再给你补上。月嫂就别请了,浪费那个钱,我妈伺候你一样的。”
苏晴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已经低头了,你也该懂事让步了”的表情,听着他理所当然地再次向她索要钱财,甚至这次,是连她预留的、最后的、保障产后恢复和新生儿护理的“月嫂费”都不放过。
二十天咸菜馒头的冰冷,医生警告时的心慌,发现二十五万不翼而飞时的绝望,被指责“不懂事”、“矫情”时的屈辱……所有画面,所有感受,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可笑的、名为“夫妻情分”的堤坝。
原来,他所谓的“谈谈”,所谓的“认错”,所谓的“看在孩子份上”,都只是铺垫。他真正的目的,从未改变——要钱。以前是二十五万,现在是三万五。以后呢?是不是等她生了孩子,孩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疫苗钱,也要被她“拿出来应应急”?
在他眼里,在她婆婆眼里,在她那个小姑子眼里,她苏晴,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可以不断榨取价值的提款机。她的辛苦,她的健康,她孩子的安危,都比不上他们所谓的“一家人”的“困难”。
心,彻底凉透了。凉得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苏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讽刺。
张浩被她笑得有些发毛,皱眉道:“你笑什么?我说真的,晴晴,现在家里确实需要钱,你先把月嫂费拿出来,妈那边我也好交代,我们……”
“张浩。”苏晴打断他,抬起头,目光清凌凌的,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他,“你刚才说,你妈伺候我坐月子?”
张浩被她看得心里一突,硬着头皮点头:“对,妈说了,她会好好……”
“她会好好伺候我?”苏晴嘴角的弧度越发讽刺,“像这二十天,她‘好好’地给我送咸菜那样伺候我吗?像她在电话里骂我‘矫情’、‘不懂事’那样伺候我吗?像她觉得我贫血、孩子偏小都是活该那样伺候我吗?”
“我……”张浩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
“还有,”苏晴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张浩心上,“你口口声声说家里困难,需要钱。那我的二十五万呢?我留着生孩子、保命的二十五万,被你们拿去填了你妹妹买房的无底洞,那就不叫浪费?那就叫正用?现在,你们连我最后这三万五的月嫂费都不放过,张浩,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晴的血,特别好喝?我的骨头,特别容易啃?”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浩脸色涨红,想要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晴寸步不让,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委屈、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但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一种极致的冷静,将最残酷的事实,一字一句,剖开在他面前,“意思就是,你,你妈,你妹,你们一家子,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人!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能赚钱的傻子,是个可以无限索取的冤大头!我的钱,是我的,也是你们的。我的身体,我的孩子,都可以为了你们所谓的‘困难’让步。是不是?”
“张浩,我告诉你,”苏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二十五万,是我一分一厘挣来的血汗钱!那三万五,是我给孩子和我自己留的保命钱!你们偷走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你们还想拿走的,我死也不会给!”
她指着门外,因为激动,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现在,滚出去。带着你那些无耻的要求,滚出我的视线。我们之间,只剩下法庭上见。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说完,她不再看张浩瞬间变得惨白又扭曲的脸,后退一步,伸手,毫不犹豫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那些更令人作呕的话语,彻底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苏晴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小腹也传来一阵紧缩。但奇异的,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终于说出来了。终于,不再隐忍,不再期待,不再给自己任何幻想的余地。
门外的张浩似乎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气急败坏的捶门声和吼叫:“苏晴!你开门!你把话说清楚!苏晴!你别给脸不要脸!你……”
声音渐渐模糊,大概是李薇这栋楼的隔音不错,也可能是苏晴自动屏蔽了那些无意义的噪音。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伸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一个小小的生命,正依赖着她,与她血脉相连。
“宝宝,对不起,妈妈刚才太激动了。”她低声喃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坚定,“但是别怕,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了。你的奶粉钱,你的小衣服,你的月嫂阿姨,妈妈都会挣回来,守得好好的。谁也别想抢走。”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绝望,而是斩断一切后的释然,和迈向新生、哪怕前路荆棘密布的决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消息:“晴晴,我刚接到物业电话,说张浩在楼下闹?你没事吧?我马上回来!”
苏晴擦掉眼泪,回复:“我没事,薇薇。把他赶走了。另外,告诉周律师,证据我差不多整理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是的,可以开始了。
这场战役,她不再退缩。
第6章:婆婆助阵,道德绑架轮番施压
门外的捶打和叫喊声持续了一阵,终于不甘不愿地消失了,大概是张浩也意识到在这里闹事占不到便宜,还可能招来保安。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苏晴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有些发软的腿站起来。刚才那番对峙,用尽了她积攒多日的力气,也抽空了她强撑的精神。小腹的抽痛感已经缓和,但心悸的感觉还在。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一口口喝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张浩这次来,撕破了最后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他要那三万五月嫂费,态度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我已经让步,你也该识相”的施舍感。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乃至在他背后那个家庭的价值体系里,侵占她的财产,榨干她的价值,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之前那二十五万是试探,是掠夺,而这三万五,则是确认,是最后的通牒——看,你果然还有钱,果然还能榨出油水。
他们从未把她当成平等的配偶,从未把她的付出和牺牲放在眼里,更从未将她腹中的孩子,视为需要精心呵护的血脉。她只是工具,是资源,是可供他们那个“大家”无限索取的对象。
心寒吗?早已寒透。愤怒吗?在刚才那番宣泄后,也沉淀为一种冰冷的理智。现在,充斥她胸臆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
李薇很快赶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从律所附近打包的热汤和小菜。一进门,就拉着苏晴上下打量,连珠炮似的问:“没事吧?那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碰到你肚子?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来要钱的?”
苏晴把张浩来的目的和两人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李薇听完,气得柳眉倒竖,当场就要打电话找人“教训”张浩,被苏晴拉住了。
“薇薇,别为这种人脏了手。”苏晴摇摇头,语气平静,“他现在越是这样,对我们越有利。周律师不是说了吗,要搜集证据。他今天来要月嫂费,正好。”
李薇冷静下来,一想也是,但依旧余怒未消:“真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偷了你二十五万,逼你吃了二十天咸菜,还有脸来要月嫂费?他们一家子是穷疯了还是不要脸到极致了?我看他们就是吃定你心软,好欺负!”
“以前是。”苏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以后,不会了。”
李薇看着她沉静的侧脸,那里面有种破茧重生般的冷硬和光芒,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她知道,她那个温柔甚至有些软弱的闺蜜,真的被逼到绝境,然后,从绝境里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对!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李薇握了握拳,“晴晴,你做得对!这种垃圾,就该一脚踢开!周律师那边我已经把最新情况反馈了,他说对方这种行为,再次佐证了其恶意和过错,让我们务必保存好相关证据,尤其是他今天来索要钱财的录音或记录。”
“录音我开了。”苏晴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文件。从张浩敲门开始,到最后的关门声,两人的对话清晰地录制下来。包括张浩那些“月嫂费先拿出来应应急”、“我妈伺候你一样的”、“都是一家人”的言论。
李薇听完,拍手称快:“太好了!这就是铁证!看他以后怎么抵赖!”她顿了顿,又皱眉,“不过,以那一家子的德行,张浩在你这里碰了钉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估计,下一个出马的,就该是你那极品婆婆了。”
苏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来就来吧。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
李薇的预料很快应验。第二天上午,苏晴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苏晴看了一眼,直觉告诉她是谁。她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李薇,李薇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接,同时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苏晴按下接听键,并点了免提。
“喂?”苏晴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王桂芬刻意拔高、带着哭腔和谴责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没开免提,旁边的李薇也听得一清二楚:
“苏晴啊!我是你妈!”王桂芬一上来就摆出长辈的架势,“你真是要气死我啊!浩浩昨天回去,眼睛都哭肿了!你说你,怀着我们张家的孩子,跑出去住像什么话?让左邻右舍知道了,我们老张家的脸往哪儿搁?”
苏晴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王桂芬见她不出声,以为她理亏,语气更加“痛心疾首”:“还有那钱的事!是,浩浩没跟你商量就把钱转给萌萌,是他不对!可他不是也没办法吗?萌萌是你小姑子,马上要结婚的人了,房子买不好,婚就结不成!你这当嫂子的,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能为了点钱,闹成这样?你让萌萌以后在婆家怎么做人?”
“一点钱?”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妈,那是二十五万。是我留着生孩子、坐月子、养孩子的钱。不是一点钱。”
“生孩子坐月子要得了那么多钱?”王桂芬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和指责,“我们那时候,在家找个接生婆就生了,坐月子有口吃的就行,不也过来了?就你金贵!非要花那个冤枉钱请什么月嫂?三万五!够家里多久开销了?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不会过日子!”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但声音依旧平稳:“医生说我严重贫血,胎儿偏小,需要加强营养,需要专业护理。这不是金贵,这是对我自己和孩子负责。”
“负责?你要是真负责,就该体谅婆家的难处!”王桂芬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开始她最擅长的道德绑架和哭惨表演,“苏晴啊,妈知道你能干,能赚钱。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啊!浩子他爸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长大,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浩子成家了,萌萌也要嫁人了,我这当妈的,不就是想看着孩子们都好好的吗?萌萌那边,男方家催得紧,房子不买,这婚就黄了啊!你让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办?你就当帮帮妈,帮帮萌萌,行不行?那钱,就当是妈借你的,等萌萌宽裕了,一定还你!”
“还有那月嫂费,”王桂芬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语气带着命令和理所当然,“你也别请了,浪费那个钱!妈去伺候你坐月子,保证把你和孩子伺候得白白胖胖的!你把那三万五先拿出来,给萌萌还房贷,她那边压力太大了,天天哭,我这当妈的,心里跟刀割一样啊!苏晴,算妈求你了,你就发发善心,帮帮你妹妹,帮帮我们这个家吧!”
说着,电话那头还真传来了抽抽噎噎的哭声,仿佛苏晴不答应,就是十恶不赦、冷血无情的罪人。
李薇在旁边听得拳头都硬了,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老妖婆”。
苏晴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拿出这三万五,就是不善良,不体谅,要逼死小姑子,逼死您,逼死这个家一样。”
王桂芬的哭声顿了一下。
苏晴继续,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冰冷的小刀:“可我想问问您,张浩偷走我二十五万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是他在逼我,在逼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吃了二十天咸菜,吃得贫血孩子偏小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是家里在逼我?现在,我需要钱请月嫂,保障我和孩子产后的健康和安全,您却说这是浪费,让我拿出来给您女儿还房贷。妈,在您心里,您女儿的幸福是幸福,您儿子的轻松是轻松,那我呢?我肚子里的孩子呢?我们的命,就活该被牺牲,就活该不值钱,是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桂芬被戳中痛处,哭腔瞬间收了回去,语气变得尖利而恼怒,“谁逼你了?谁牺牲你了?让你拿点钱出来帮衬家里,就是逼你了?苏晴,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冷血?你还是不是张家的媳妇?还有没有一点孝心?浩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自私?冷血?”苏晴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得荒谬至极,“我自私,所以我赚的钱活该被偷?我冷血,所以我活该吃咸菜吃到孩子出问题?妈,您的逻辑,我真的不懂。或许在您看来,只有把我和孩子敲骨吸髓,吸干最后一滴血,才叫不自私,不冷血,才有孝心,才配当张家的媳妇?”
“你!”王桂芬被噎得说不出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还有,”苏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气陡然转厉,“您刚才说,您来伺候我坐月子?像这二十天,您‘伺候’我吃咸菜那样伺候我吗?像您在电话里骂我‘矫情’、‘不懂事’那样伺候我吗?像您觉得我贫血、孩子偏小都是活该那样伺候我吗?”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透过电波,砸得王桂芬哑口无言。
“妈,这样的话,您自己信吗?”苏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您,还有张浩,还有张萌,你们一家子,从始至终,有谁真正把我当成过一家人?有谁真正关心过我的死活,关心过我肚子里孩子的死活?在你们眼里,我苏晴,就只是个提款机,是个可以随意压榨、随意牺牲的外人!”
“既然你们不把我当家人,那我也没必要再把你们当家人。”苏晴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宣布,“那二十五万,是我个人合法财产,张浩无权处置,张萌必须归还。至于那三万五月嫂费,以及我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跟你们张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苏晴!你敢!”王桂芬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贪婪刻薄的真面目,“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那钱进了萌萌口袋就是萌萌的!你休想要回去!月嫂费你也必须拿出来!不然,不然等你生了孩子,你别想我帮你带一天!我看你自己怎么弄!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会管你!你嫁进我们张家,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你的钱就是张家的钱!由不得你说了算!”
终于,图穷匕见。威胁,恐吓,撒泼,这才是王桂芬,乃至整个张家的真面目。温情是手段,道德绑架是工具,最终目的,永远只有一个——钱。
苏晴听着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尖叫和威胁,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看,撕掉那层虚伪的“一家人”的皮,底下就是如此不堪入目的算计和贪婪。
“我的钱,我说了算。”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不劳您费心。至于带不带孩子,那是您的自由。不过,我也提醒您一句,根据法律,奶奶没有带孙子的义务,同样,媳妇也没有赡养公婆的义务。以前我给您的,是我愿意。以后,一分都不会有了。”
“至于那二十五万,”苏晴顿了顿,语气冰冷,“我已经委托律师,正式提起诉讼。法院会判该还给谁。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法庭上说。另外,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音,会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和我的律师。”
“你……你录音?!”王桂芬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充满了惊恐和愤怒,“苏晴!你这个毒妇!你竟敢录音!你……”
“再见,王阿姨。”苏晴不再给她咆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连同之前张浩、张萌的所有联系方式,一并拉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激烈的情绪宣泄后的生理反应。
李薇早就听得火冒三丈,此刻一拍桌子站起来:“骂得好!晴晴,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句句戳心,字字见血!看那老妖婆还敢不敢嚣张!还‘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我呸!什么封建余孽!录音录得好!这都是证据!到时候法庭上放出来,看他们脸往哪儿搁!”
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却仿佛被移开了一些。把最不堪的真相撕开,把最无耻的嘴脸揭露,虽然痛,虽然难堪,但至少,不必再戴着假面,自欺欺人。
“薇薇,”她看向闺蜜,眼神疲惫,却清澈坚定,“帮我跟周律师说,证据又多了两份录音。还有,起诉状,可以准备了。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李薇用力点头,眼神灼灼:“放心!我马上联系师兄!这一次,非得让那一家子吸血鬼,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还要让他们好好尝尝,法律的铁拳是什么滋味!”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苏晴苍白却挺直的脊背上。她轻轻抚摸着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宝宝,别怕。妈妈以前很傻,很软弱。但以后不会了。妈妈会变成最坚硬的盔甲,保护你,也保护自己。
所有欠我们的,妈妈会一样一样,全部讨回来。
第7章:彻底心寒,底线彻底被触碰
电话挂断后的寂静,在公寓里弥漫开来。没有王桂芬尖利的叫骂,没有张浩虚伪的辩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但这寂静并不让人安宁,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苏晴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和那双过于平静、平静得有些空洞的眼睛。刚才与王桂芬的对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透出疲乏,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李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挨着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喉咙也哽得厉害。她能想象苏晴此刻的心情——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奔涌的岩浆;那是一种被彻底冻僵后的麻木,是炽热的心被一次次浇上冰水,最终连灰烬都不再温暖的死寂。
“晴晴……”李薇最终只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发涩。
苏晴缓缓转过头,看向李薇,眼神慢慢聚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薇薇,我是不是特别傻?”
“胡说!”李薇立刻打断她,眼眶发红,“是那一家子王八蛋又坏又贪!是他们配不上你!你哪里傻?你聪明,你能干,你靠自己挣出房子挣出车子,你比那个妈宝男强一万倍!”
苏晴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自嘲:“不,我是傻。傻到相信他会改,傻到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傻到觉得为了孩子,什么委屈都能受。”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李薇心上。
“结婚前,我就知道他工资不高,没什么上进心。但我当时觉得,人老实,对我也还行,就够了。我家条件也一般,没什么挑的。结婚时,房子是我婚前攒的首付,贷款我们一起还,但大部分是我在还。车子是我买的。我觉得,两个人过日子,不用分那么清,谁有能力谁多担点。”
“结婚后,他把工资交给他妈,说那是孝心,是应该的。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忍了。我想着,反正我赚得多,家里开销我担着也行,只要他对我好,对这个家有心。可后来我发现,他妈,他妹,隔三差五就有事。他妈身体不好要买药,他妹想换手机,家里冰箱坏了,亲戚人情往来……每次,他都来找我,软磨硬泡,让我‘帮帮忙’。一次两次,十次八次……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跟他吵,他就说我小气,说我不把他家人当家人。”
“再后来,我怀孕了。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闻不得油烟味。他一开始还好,会问我想吃什么。可没两天,就嫌麻烦,说外面买的不干净,又说我妈做饭不合我胃口。其实就是懒得弄。他妈倒是来过两次,拎了点便宜水果,话里话外暗示我娇气,说她当年怀孕还要下地干活。再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年终奖那二十五万,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产检、生孩子、坐月子、孩子的东西……我算得清清楚楚,想给孩子一个好的开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苏晴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用力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偷。薇薇,是偷。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没有跟我商量一个字,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转走了。那是我的保命钱啊……他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李薇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忍住不破口大骂。她可以想象,当初苏晴发现账户空空如也时,是何等的心情。
“然后,是那二十天的咸菜。”苏晴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生理性的反胃,“我真傻,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没钱了,是家里困难。我甚至还心疼他,觉得他压力大。我每天就着冷馒头咸菜,吃得反胃,头晕眼花,走路都发飘。我去产检,医生说我贫血,孩子偏小,有危险。我回来跟他说,他轻描淡写地说,多吃点好的就行了。可他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买!他妈送来的咸菜,他觉得是‘干净卫生’,是‘会过日子’!”
“我那时候,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我想着,也许他知道错了,也许他只是愚孝,心里还是有我和孩子的。直到今天,直到刚才……”苏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薇,眼里是破碎的光,“直到他来找我要那三万五月嫂费,直到他妈在电话里,用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的语气,命令我把钱拿出来,去填他妹妹的房贷窟窿,还威胁我,不拿钱就不带孩子……薇薇,我才彻底明白了。”
她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像被泪水冲刷过的黑曜石。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叫做‘提款机’的符号。我的感受,我的健康,我孩子的安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吐出多少钱,来供养他们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张浩的孝顺,是吸我的血去供养他妈他妹。他妈的慈爱,是把我当成可以无限索取的儿媳妇。他妹妹的亲情,是把我当成理所当然的冤大头。”
“我的隐忍,我的退让,我的顾全大局,在他们看来,是软弱,是好欺负,是理所应当。所以他们才敢一次次得寸进尺,从要我‘帮衬’,到偷我的钱,到逼我吃咸菜,再到理直气壮地要我拿出最后的保命钱。”
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冷,那是一种心死之后,万物不萦于心的冷。
“薇薇,你知道吗?刚才他妈在电话里骂我‘毒妇’,骂我‘不是张家的人’,我一点都不难过,甚至有点想笑。因为她说对了,我从始至终,就没进过他们张家的门。他们的家门,只对钱敞开。而我,再也不想,也永远不会,用我的血肉,去填那个门了。”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安稳地沉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掌心传来温热的、规律的胎动,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和安慰。
“以前,我总想着,为了孩子,要有个完整的家。哪怕委屈点,忍一忍,也许他会改,也许孩子出生了就好了。”苏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但现在我知道了,我错了。一个只会吸血的父亲,一个只想榨干母亲的家庭,给不了孩子完整的爱,只会给他带来扭曲的价值观和无尽的伤害。我的委曲求全,不是在保护他,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她抬起头,看向李薇,眼里不再有彷徨,不再有软弱,只有一片澄清的、冰冷的决绝。
“这个婚,必须离。那二十五万,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不是为了争口气,是为了我和孩子以后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不用再吃咸菜,不用再为了一口饭、一次产检的钱,看任何人的脸色。”
“从今往后,我和孩子,跟张家,再无瓜葛。他们是死是活,是富贵是贫穷,都与我无关。我的孩子,姓苏,不姓张。我会给他全部的爱,给他最好的我能给的一切。我会让他知道,他的妈妈,虽然曾经很傻,很软弱,但为了他,可以变得无比坚强。”
李薇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一把抱住苏晴,抱得紧紧的,声音哽咽:“对!晴晴,你说得对!我们不要他们了!我们靠自己!你有我,有叔叔阿姨,有周律师,我们一定能把钱要回来,一定能把婚离得干干净净!以后,咱们娘俩过,过得比谁都好!气死那一家子王八蛋!”
苏晴靠在闺蜜温暖坚实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流淌,冲刷掉最后的不甘、委屈和留恋。
心底那片荒原,被冰冷的真相和决绝的火焰彻底焚烧过,露出了焦黑却坚实的土地。她知道,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家园,会很难,很痛,需要披荆斩棘,需要浴火重生。
但她不怕了。
为了腹中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她必须,也一定会,从灰烬中站起来,长出最坚硬的铠甲,握住最锋利的武器。
王桂芬最后的威胁,像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过她已然冷硬的心湖,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不带孩子?求之不得。
她的孩子,自有她这个母亲,用全部的爱和力量,护他周全,许他光明未来。
而与张家的这场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默默吞咽苦果的苏晴。她是手握证据、心硬如铁的战士苏晴。
“薇薇,”苏晴从李薇怀里抬起头,擦干眼泪,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外,脸上已是一片沉静的坚毅,“帮我跟周律师说,证据齐了,可以正式起诉了。还有,我要申请财产保全,防止他们转移资产。另外,我名下的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我可以按法律规定补偿给他,但要算清楚,一分都不能多给。”
她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和隐忍的可怜孕妇。
李薇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那是淬炼过的、冷静而理智的光,用力点头:“好!我马上跟师兄说!晴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还有我爸妈,还有周律师,我们都在你身后!”
苏晴握住她的手,用力回握。
是的,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有挚友,有即将赶来的父母,有专业的法律顾问。而她的前方,是为了孩子也必须闯过去的荆棘路。
底线已被彻底触碰,心已彻底寒透。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战斗了。
为了拿回被掠夺的,为了守住该守护的,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纯粹的新生。
第三部分:绝地反击,起诉追讨赔偿
第8章:寻求法律援助,整理证据链条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过得异常平静,也异常忙碌。那种平静,是斩断所有幻想和依赖后,心如止水、目标明确的平静。那种忙碌,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充分准备的忙碌。
她不再关注张浩的任何消息,拉黑了他和他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世界清静了,心也定了。她每天按时吃饭,李薇妈妈变着花样送来的营养餐,她吃得格外认真。她强迫自己早睡早起,哪怕睡不着,也闭目养神,因为医生说过,情绪和休息对胎儿同样重要。她甚至还开始看一些孕产和育儿的书籍,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做知识储备。
外表看起来,她似乎恢复了些许元气,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的空洞绝望,而是沉淀出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力量。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一片被冰封又被烈火焚烧过的荒原,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痛苦和伤害没有被遗忘,但它们被转化了,转化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燃料,和磨砺她意志的砾石。
与此同时,在李薇的全力协助和周律师的专业指导下,针对张浩及其妹妹张萌的诉讼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周律师的律所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环境清雅,专业气息浓厚。再次坐在周律师对面,苏晴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上一次是彷徨无助中抓住救命稻草,这一次,则是冷静的委托人与专业人士的正式对接。
“苏女士,你提供的前期证据非常关键。”周律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苏晴面前,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搜集整理的所有材料复印件,“银行流水清晰地显示了那二十五万的流向。你与张浩、王桂芬的录音,尤其是张浩索要月嫂费以及王桂芬进行道德绑架、言语威胁的部分,对于证明对方的主观恶意、婚姻过错以及其家庭对你的态度,具有很强证明力。产检报告、病历、你记录的饮食照片等,则坐实了你在孕期因对方未尽扶养义务而遭受的身心伤害,这是主张损害赔偿和争取抚养权归属的重要依据。”
周律师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专业感:“根据这些证据,我们可以提起两个诉讼。一是离婚诉讼,以张浩在婚姻期间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注:此处需根据年终奖性质具体认定,但擅自处分大额财产事实清楚)、严重过错(未尽扶养义务、导致你身心健康受损)为由,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在财产分割、损害赔偿方面对你予以倾斜。二是返还原物纠纷诉讼,以张浩擅自处分你的个人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中你的份额),张萌明知或应知该款项来源不当仍予接受为由,请求法院判令张萌返还二十五万元及相应利息。”
苏晴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李薇坐在她旁边,同样全神贯注。
“关于财产保全,我们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申请,并提供了相应担保。”周律师继续道,“法院审查后,认为情况紧急,符合法律规定,已经裁定查封、冻结了张浩名下的银行账户、微信及支付宝余额,并对登记在张萌名下的、用你那二十五万支付了部分首付的房产,进行了预查封。也就是说,在他们偿还款项或本案审结前,那套房子无法进行过户、抵押等处分行为。”
苏晴眼睛微微一亮。这算是反击的第一步实质性进展。冻结资产,尤其是查封了那套用她的血汗钱买的房子,无异于打在了张家的七寸上。可以想见,张家现在必定是鸡飞狗跳。
“做得好!”李薇忍不住低声喝彩,“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周律师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这只是开始。法律程序需要时间,对方也可能会有各种反应。苏女士,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们可能会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你,求和、威胁、哭诉、甚至找中间人施压,目的都是希望你能撤诉,或者私下和解,减少他们的损失。”
苏晴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周律师,您放心。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这官司我一定打到底。那二十五万,我必须拿回来,一分都不能少。这个婚,我也必须离,而且要离得干干净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经过之前那番彻骨的心寒和彻底的清醒,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会被几句软话或威胁就动摇的苏晴了。
“很好。”周律师赞许地点点头,“保持这样的心态很重要。另外,关于你个人,目前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顺利生产。诉讼的事情交给我,你只需要配合提供必要的材料和出庭即可。如果对方骚扰你,或者你有任何不安全的感觉,随时联系我或者李薇,必要时可以报警。”
“我明白,谢谢周律师。”苏晴诚恳地道谢。
“还有一点,”周律师沉吟了一下,说道,“虽然从现有证据看,我们胜诉的把握很大。但法庭上讲究的是证据和法理。对方可能会在‘夫妻共同财产’、‘家庭内部借款’、‘为家庭共同利益’等方面做文章,试图模糊那二十五万的性质。所以,我们还需要尽可能补充一些证据,比如,能够明确那笔年终奖属于你婚前个人财产性质的证明,或者你与张浩就家庭开支、收入分配的约定或习惯证据,以及张萌明确知晓该款项来源的聊天记录等。这些细节,越多越有利。”
“年终奖的性质,公司可以出具证明。”苏晴想了想,说,“至于家庭开支……大部分都是我承担的,我有支付记录。张浩的工资卡虽然不在我这里,但他每个月给家里打钱,以及偶尔给我转账的零星记录,我也有。但这些能证明那二十五万是我的个人财产吗?”
“这些可以作为辅助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你们夫妻在财产上相对独立,你对家庭贡献更大,从而佐证那笔钱的性质以及张浩擅自处分的恶意。”周律师解释道,“当然,最直接的还是公司证明。另外,如果有可能,尝试联系一下张萌,用比较隐蔽的方式,套取她承认知道那笔钱是你年终奖的话,或者她对这笔钱用途的明确说法,比如承认是用于她个人购房首付,而不是所谓的‘家庭共同事务’。”
苏晴和李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这确实是个突破口。
从律所出来,已是傍晚。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冰冷而繁华的光。苏晴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郁结已久的浊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李薇挽住她的胳膊,关切地问。
“感觉……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穿上了一身盔甲。”苏晴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轻声说,“以前总觉得,打官司是撕破脸,是丢人的事。现在觉得,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应得的,是天经地义。错的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害怕,要觉得丢人?”
“说得好!”李薇用力拍了她肩膀一下,“早该这么想了!那一家子就是吃准了你脸皮薄,心肠软,才敢这么欺负你!现在咱们有律师,有证据,怕他们个鸟!”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如释重负。虽然前路依旧坎坷,官司结果未知,但至少,她们不再是赤手空拳,她们有了武器,有了战友,有了清晰的方向。
回到家,苏晴打开电脑,开始按照周律师的提示,进一步梳理证据。她将公司开具的收入证明、银行流水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注出关键节点。她整理了自己支付宝、微信支付里近两年的家庭开销记录,柴米油盐、水电煤气、物业费、甚至给张浩买衣服的账单,一笔笔,清晰了然。她还翻出了结婚时两人草拟的、后来并未严格执行的“家庭开支协议”草案,虽然没什么法律效力,但也能从侧面说明一些问题。
她甚至登录了许久不用的某个社交小号,找到了张萌的账号。张萌很喜欢在社交平台晒自己的生活,尤其是最近,买了新房,更是三天两头地发照片、发感慨,字里行间满是得意和炫耀。
苏晴耐心地翻看着,一条条,一张张。看着张萌晒出的新房照片,宽敞的客厅,明亮的落地窗,精致的装修;看着她炫耀新买的包包、首饰,说“感谢哥哥嫂子的赞助,爱你们哟~”;看着她抱怨房贷压力大,“但为了我们的小家,一切都值得”……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苏晴心上。那宽敞明亮的客厅,是用她吃了二十天咸菜省出来的吗?那精致的装修,是用她差点流产、孩子发育迟缓的风险换来的吗?那所谓的“哥哥嫂子的赞助”,是建立在对她的掠夺和欺骗之上的吗?
愤怒吗?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确认。确认了这家人的自私、贪婪和虚伪。确认了,她拿起法律武器,是多么正确,多么必要。
她冷静地将这些网页截图、录屏,作为证据保存下来。尤其是张萌那些提及“哥哥嫂子赞助”、“感谢”以及抱怨房贷的言论,都是佐证其知晓款项来源和用途的有力证据。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苏晴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各自的故事,或温暖,或辛酸。她的故事,充满了背叛和算计,但好在,尚未终结。她还有机会,亲手写下新的篇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消息:“晴晴,睡了吗?我刚跟师兄通了电话,他说我们这边证据已经很扎实了。另外,他打听到,张家那边好像乱套了,张萌的房贷因为账户被冻结出了点问题,正到处借钱呢。王桂芬好像还想来找你闹,被物业警告了。总之,他们现在焦头烂额,活该!”
苏晴看着信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乱套了?焦头烂额了?
这才刚刚开始。
她抚摸着腹部,那里的小家伙似乎睡得正香,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回应母亲的心跳。
“宝宝,你看到了吗?妈妈在战斗了。”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却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不远处的曙光。
“那些欠了我们的,妈妈会一样一样,全部讨回来。然后,给你一个干干净净、温暖明亮的未来。”
证据已经齐备,利剑已然出鞘。
接下来,就是等待法庭的开庭通知,和迎接那家人可能发起的、最后的反扑了。
她无所畏惧。
第9章:法庭之上,唇枪舌剑现真相
法院的传票,比苏晴预想的来得更快一些。周律师的专业和高效,加上证据确实充分,立案十分顺利。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对苏晴来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考验。孕肚一天天隆起,身体越来越沉重,孕晚期的各种不适也接踵而至。浮肿,腰酸,尿频,睡眠质量下降。但她咬牙坚持着,在李薇和她妈妈的精心照料下,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基本状态。她知道,她不能倒下,至少在官司尘埃落定前,她必须挺住。
而心理上,则要面对来自张家的、意料之中的反扑。
正如周律师所料,张家在收到法院传票、发现房产被预查封、张浩账户被冻结后,彻底慌了阵脚。起初是张浩换着号码打电话、发信息,语气从最初的强硬威胁(“你敢告我?你不想好了?”),到后来的软语求和(“晴晴,我错了,我们别闹了,回家吧,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再到最后的哭穷卖惨(“萌萌的房子要被银行收走了,妈急得住院了,晴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么狠心”)。
苏晴一概不理,全部拉黑。她早已看清,张浩的“悔悟”并非真心,只是利益受损后的本能反应。他心疼的不是她,而是他和他妹妹即将失去的利益。
接着是王桂芬。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李薇公寓的小区,竟然找上门来撒泼。在小区门口堵着,又哭又闹,拍着大腿说苏晴“不守妇道”、“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跟野男人住”、“要逼死婆婆和小姑子”,引来不少人围观。李薇直接叫了保安,并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王桂芬还想胡搅蛮缠,被警察严厉警告,若再骚扰他人、扰乱公共秩序,将依法处理。王桂芬这才讪讪离开,但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让苏晴知道,这事没完。
张萌也通过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试图联系苏晴,话里话外暗示“都是一家人”、“何必闹上法庭让人看笑话”、“钱她会慢慢还”,但绝口不提立刻还钱,反而暗示苏晴“心太狠”、“不顾及哥哥的前途和名声”。苏晴只回了一句:“法庭上见。”便不再理会。
这些骚扰,虽然令人厌烦,但也在某种程度上坚定了苏晴的决心。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越说明他们害怕法律,害怕失去既得利益。这反而让苏晴更加冷静,更加确信自己走法律途径是正确的。
她将所有骚扰的证据(通话记录、短信截图、小区监控拍到王桂芬闹事的画面等)都整理好,交给了周律师。这些都是对方品行、态度的佐证。
开庭前一天晚上,苏晴有些失眠。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大战前的亢奋和冷静交织的复杂情绪。她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家伙有力的胎动,低声说:“宝宝,明天妈妈要去打一场仗。为了你,也为了妈妈自己。别怕,妈妈会赢的。”
腹中的孩子似乎听懂了,轻轻地、安抚似的动了一下。苏晴笑了,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第二天,天气晴好。苏晴在李薇和周律师的陪同下,早早来到了法院。她穿着宽松舒适的孕妇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色大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脊背挺得笔直。李薇全程搀扶着她,不断给她打气。周律师则提着沉重的公文包,里面装满了各种证据材料,神情沉稳,胸有成竹。
另一边,张浩是和他母亲王桂芬一起来的。张浩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乌青,胡子拉碴,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神情焦躁不安。王桂芬则是一脸横肉,眼睛红肿,嘴唇紧抿,看向苏晴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和恶毒。张萌没有来,大概是不敢面对,或者觉得有她哥哥和母亲出面就够了。
双方在法庭外狭路相逢,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王桂芬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似乎想扑上来骂人,被张浩死死拉住。张浩看着苏晴,眼神复杂,有恼怒,有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苏晴则像没看见他们一样,目光平静地掠过,在李薇和周律师的簇拥下,径直走进了法庭。
庄严的国徽高悬,肃穆的气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审判长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目光锐利。书记员、陪审员各就各位。原告席上,坐着苏晴和周律师。被告席上,是张浩,以及他请来的、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眉头紧锁的律师(估计是图便宜请的,或者张家实在没什么钱请好律师)。王桂芬作为旁听人员,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眼睛死死盯着苏晴,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现在开庭!”法槌落下,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响。
首先是原告陈述。周律师起身,向法庭微微颔首,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他的声音平稳有力,逻辑清晰,从苏晴与张浩的婚姻关系、苏晴的收入情况,讲到那二十五万年终奖的性质(出示了公司证明),再讲到张浩在苏晴孕期,未经其同意,擅自将该笔大额款项转入其妹张萌账户用于购房的事实(出示银行流水),以及由此导致苏晴在孕期陷入严重经济困境,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健康受损,胎儿发育迟缓的后果(出示产检报告、病历、饮食记录照片等)。最后,周律师总结道:“被告张浩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苏晴的财产权益,违背了夫妻间的忠诚和扶养义务,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损失和精神伤害。其妹张萌,在明知或应知该款项来源系原告个人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中原告份额)的情况下,仍予接受并使用,构成不当得利。故请求法院:1. 判令准予原、被告离婚;2. 判令被告张浩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二十五万元及相应利息;3. 判令第三人张萌返还不当得利二十五万元;4. 判令被告张浩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5. 在财产分割上对原告予以多分;6. 判令婚生子(女)由原告抚养,被告支付抚养费。”
周律师的陈述有理有据,证据链完整清晰。审判长听得十分认真,不时低头记录。
轮到被告方答辩。张浩的律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辩护。他的辩护策略,果然不出周律师所料,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点:
第一,模糊款项性质。声称那二十五万虽是从苏晴账户转出,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浩作为丈夫,有权处置。且该款项用于其妹张萌购房,属于“家庭内部互助”,“为家庭共同利益考量”,并非恶意转移。
第二,否认未尽扶养义务。声称张浩一直关心妻子,苏晴孕期营养不良是其自身“体质问题”和“挑食”导致,与张浩无关。甚至拿出几张模糊的、日期对不上的所谓“给苏晴买营养品”的购物小票(一看就是临时伪造的),试图证明张浩“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第三,大打感情牌和道德牌。强调张浩与苏晴“夫妻感情深厚”,只是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苏晴起诉离婚是“一时冲动”,“不顾及腹中胎儿需要完整家庭”。声称王桂芬作为婆婆,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怀孕的儿媳,送咸菜是“关心”,是“节俭美德”,反指责苏晴“不理解老人苦心”、“不懂事”。
第四,指责苏晴“狠心”、“不顾亲情”。声称苏晴搬出家门、起诉丈夫和婆婆,是“破坏家庭和谐”,给即将出生的孩子“树立了坏榜样”。暗示苏晴背后有人“挑唆”(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李薇和周律师)。
张浩的律师说得口干舌燥,王桂芬在旁听席上也不时插嘴,抹着眼泪哭诉自己“命苦”、“儿媳妇不孝”、“要逼死一家人”,被审判长多次严厉制止。
苏晴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看,即使到了法庭上,他们依然在狡辩,在颠倒黑白,在试图用所谓的“家庭”、“亲情”、“道德”来绑架她,掩盖他们贪婪自私的本质。那几张伪造的购物小票,那套“为家庭共同利益”的说辞,听起来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轮到周律师质证和辩论环节。他从容起身,先是对被告方提交的所谓“证据”——那几张购物小票,提出了尖锐的质疑:时间对不上,商品与苏晴孕期所需营养品不符,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如付款记录、实物照片等),依法不应被采信。他当庭指出,这涉嫌伪造证据,应追究相关责任。
张浩的律师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支吾着无法反驳。
接着,周律师开始逐一反驳被告方的论点:
针对“夫妻共同财产,有权处置”,周律师指出,即便该款项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实际上公司证明等证据更倾向于个人财产),张浩未经妻子同意,擅自将大额财产转移给第三方,严重损害了配偶一方的财产权益,也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明显属于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在离婚分割时应少分或不分,并应赔偿对方损失。
针对“为家庭共同利益”,周律师出示了苏晴整理的、张萌在社交平台炫耀新房、感谢“哥哥嫂子赞助”的截图,以及她抱怨房贷压力的言论。他质问道:“请问被告,将妻子的个人积蓄(或夫妻共同财产)用于资助妹妹个人购置婚房,这如何能算作‘为家庭共同利益’?这个‘家庭’是指你们夫妻的小家,还是指你父母妹妹的大家?如果是后者,那是否意味着,原告苏晴女士嫁入你家,就必须无限度地供养你的原生家庭?这是哪门子的‘家庭共同利益’?”
周律师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张浩及其律师的心上。张浩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不敢与周律师对视。
针对“尽到扶养义务”,周律师出示了苏晴严重的产检报告、医嘱,以及那二十天“咸菜馒头”的饮食记录照片。他沉痛地说:“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一个怀孕近七个月的孕妇,血红蛋白低至贫血标准,胎儿发育迟缓近两周,医生明确警告有危险,而她的丈夫,却在长达二十天的时间里,只给她吃咸菜和硬馒头!这不是简单的‘体质问题’或‘挑食’,这是严重的、令人发指的不作为,是变相的虐待!这难道就是被告所谓的‘关心’和‘尽到责任’吗?”
周律师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旁听席上有轻微的骚动,不少人看向张浩的目光充满了鄙夷。王桂芬还想嚷嚷,被法警严厉的眼神制止。
周律师最后播放了那两段录音。一段是张浩索要月嫂费的,他那句“你把那三万五月嫂费先拿出来,应应急。都是一家人”,以及“月嫂就别请了,浪费那个钱,我妈伺候你一样的”,清晰地从录音笔里传出,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算计。另一段是王桂芬的,她那尖利的、带着哭腔和威胁的声音响起:“……不然等你生了孩子,你别想我帮你带一天!我看你自己怎么弄!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会管你!你嫁进我们张家,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你的钱就是张家的钱!由不得你说了算!”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里一片寂静。张浩的脸已经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桂芬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这两段录音,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们“重亲情”、“尽责任”的虚伪面皮上,将他们内心深处最自私、最冷酷、最贪婪的算计,赤裸裸地暴露在法庭之上,暴露在国徽之下。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周律师面向法庭,神情肃穆,“这两段录音,以及之前的所有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张浩在婚姻期间,不仅未尽到丈夫应尽的扶养义务,反而长期、系统性侵害原告的财产权益,甚至在原告最脆弱、最需要关怀的孕期,对其进行经济控制和变相虐待。其行为严重伤害了夫妻感情,违背了公序良俗,是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根本原因。其转移财产的行为,也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而第三人张萌,在明知该款项来源不当的情况下,欣然接受并使用,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
“原告苏晴女士,在遭受如此巨大的身心伤害后,毅然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其行为合法合理,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我们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公正判决,维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彰显法律的公平与正义!”
周律师的总结陈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苏晴坐在原告席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看张浩惨白的脸,也没有看王桂芬怨毒的眼神。她只是看着审判席上那枚庄严的国徽,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力量。
唇枪舌剑,证据交锋。真相,终究会大白于天下。
而属于她的公正,虽然迟来,但绝不会缺席。
她知道,这场仗,她赢定了。不仅赢在法理,更赢在道义,赢在人心。
第10章:胜诉在望,正义不会缺席
周律师的总结陈词落下,法庭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唯有书记员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那沉默中,酝酿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是证据确凿后的笃定,是谎言被戳穿后的难堪,是正义即将到来的黎明前的肃穆。
审判长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原告席和被告席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面前厚厚的卷宗上。她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了然和叹息。作为家事法庭的法官,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但像今天这样,证据如此清晰、一方过错如此明显、甚至涉及孕期虐待的,也并不常见。
“被告方,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代理律师的质证意见,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吗?”审判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浩的律师张了张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事先准备的辩护策略,在周律师缜密的证据链条和犀利的质询下,早已溃不成军。那几张伪造的购物小票成了笑柄,“为家庭共同利益”的狡辩在张萌炫耀新房的截图面前苍白无力,所谓的“夫妻情深”和“婆婆尽心”,更是在那两段录音的对比下,显得无比虚伪和讽刺。
他快速翻动着面前寥寥无几的材料,试图再找出一点有利于己方的说辞,却发现语言如此贫乏。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重复道:“审判长,我方坚持认为,这属于家庭内部经济纠纷,应当以调解为主。被告张浩先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改正,希望原告苏晴女士能看在多年夫妻情分和即将出世的孩子份上,给予一个机会。至于那二十五万元,张萌女士确实用于购房,但目前经济困难,一时难以全额返还,是否可以分期支付,或者视为对妹妹的赠与……”
“赠与?”一直沉默的苏晴,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法庭每一个角落。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被告席,平静地看向审判长,也看向旁听席上脸色铁青的王桂芬和神情惶然的张浩。
“审判长,我从未同意,也从未有过任何意愿,将我辛辛苦苦工作、为我和孩子预留的二十五万元,赠与给我的小姑子张萌女士,用于她个人购置婚房。”苏晴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这笔钱,是我个人劳动所得,是我留着应对生育风险的保障。张浩先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转走这笔钱,是偷窃,是侵犯我的财产权。张萌女士在明知这是我血汗钱的情况下,欣然接受并使用,是侵占,是不当得利。这绝非赠与,也绝非家庭互助,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被告律师所说的‘夫妻情分’、‘给孩子一个机会’……审判长,在我因为这笔钱被偷走,连续二十天只能靠咸菜和冷馒头度日,导致严重贫血、胎儿发育迟缓的时候,我的丈夫,张浩先生,他在哪里?他可曾给过我和孩子‘机会’?当医生警告我和孩子有危险,需要加强营养和护理时,他非但没有悔改和弥补,反而再次理直气壮地向我索要最后的、用来请月嫂的三万五千元,去填补他妹妹的房贷。那个时候,‘夫妻情分’在哪里?‘给孩子机会’又在哪里?”
苏晴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激动,因为终于能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在这庄严的法庭上,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我理解法律保护家庭,倡导和睦。但和睦的基础,是互相尊重,是彼此扶持,是责任与担当。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无休止的索取、掠夺和伤害。”苏晴的目光再次扫过张浩,那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此刻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在我最需要丈夫关爱和支持的孕期,我得到的,是欺骗,是冷漠,是变相的虐待。这样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剩下的只有伤害和痛苦。继续维持,不仅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我即将出生的孩子的不负责。我不能,也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在一个充满算计、冷漠和欺骗的家庭环境中长大。”
“所以,”苏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审判长,眼神坚定如磐石,“我坚持我的诉讼请求。我要求离婚,要求拿回属于我的二十五万元,要求张浩先生为他的过错承担责任,要求我的孩子由我抚养。这不仅是为了维护我个人的合法权益,更是为了给我的孩子,争取一个清白、健康、有爱的成长环境。我相信法律,相信法庭,会给我,也会给我的孩子,一个公正的判决。”
苏晴说完,法庭里再次陷入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与先前不同。旁听席上,不少人的目光中流露出同情和理解,甚至有人轻轻点头。就连陪审员们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凝重和思索。
张浩的律师彻底哑火了,他求助般地看向张浩,又看看王桂芬。王桂芬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猪肝色,似乎想冲出来叫骂,但被法庭的威严和法警冷峻的目光死死压住。张浩则始终低着头,肩膀垮塌,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又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空壳。他知道,完了。苏晴那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理,不仅是从法律上,更是从道义上,将他彻底钉死。他那些苍白的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情理的碾压下,不堪一击。
审判长与左右的审判员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原、被告双方,鉴于本案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庭不再进行过多辩论。现在进行最后陈述。”审判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原告方,你们是否坚持全部诉讼请求?”
“坚持。”周律师代表苏晴,清晰有力地回答。
“被告方,你们是否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者,是否有新的意见和证据补充?”
张浩的律师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道:“没……没有了。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他知道,再挣扎也是徒劳。证据链太完整,对方的诉求于法有据,于情合理。最重要的是,从道义上,他们这边已经彻底输了。舆论(虽然法庭上人不多,但消息传出去呢?)、情理,都站在苏晴那边。
审判长点点头,宣布:“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五分钟后,宣判。”
法槌再次落下。苏晴在李薇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她感觉有些脱力,刚才那番陈述,用尽了她积攒的勇气。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和轻松。就像一场憋闷了太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洗净了天空,也洗净了心头的尘埃。
李薇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晴晴,你说得太好了!真的!我都要哭了!你看张浩和他妈那脸色,跟死了爹妈一样!活该!”
苏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眼眶有些发热。她看向周律师,周律师对她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和鼓励。
等待宣判的十五分钟,显得格外漫长。张浩和王桂芬在被告席那边,如坐针毡,王桂芬不时恶狠狠地瞪向苏晴这边,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咒骂。张浩则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晴没有再去看他们。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起伏,轻轻动了几下,像是在安抚。苏晴在心里默默说:“宝宝,再等等,妈妈就快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了。”
终于,审判长和审判员们再次鱼贯而入。所有人起立。
审判长拿起判决书,开始宣读。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肃静的法庭里回荡:
“经审理查明……原告苏晴与被告张浩于X年X月登记结婚……婚后……被告张浩于X年X月X日,在原告苏晴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原告银行卡内存款二十五万元转入其妹张萌账户,用于张萌个人购房……致使原告在孕期陷入经济困境,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健康受损……被告张浩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夫妻感情,且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注:此处法庭可能根据证据认定为擅自处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或侵犯配偶个人财产权益)及未尽夫妻扶养义务等重大过错……第三人张萌明知该款项来源,仍予接受并使用,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判决如下:”
苏晴屏住了呼吸,手下意识地收紧。李薇也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准予原告苏晴与被告张浩离婚。”
第一项,毫无悬念。
“二、位于XX市XX区XX路XX号XX室房屋(注:苏晴婚前财产),归原告苏晴所有。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由原告苏晴补偿被告张浩人民币XX元(具体数字根据评估计算)。”
房子保住了。苏晴心里一松。
“三、被告张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苏晴经济损害赔偿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并支付利息(以二十五万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转账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十五万,连本带利,回来了!苏晴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四、第三人张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苏晴不当得利人民币二十五万元(此款项与上述第三项中张浩应支付款项,由张浩、张萌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可择一执行)。”
双重保障!张萌也跑不掉!
“五、被告张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苏晴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五万元。”
精神损害赔偿,也得到了支持!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一个重要的态度,是对张浩过错行为的法律认定和谴责。
“六、婚生子(女)由原告苏晴抚养,被告张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两千元,至子女年满十八周岁止。被告张浩享有探视权,具体探视方式由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由法院判决。”
孩子抚养权归她!这是最重要的!而且明确了抚养费和探视权,避免了以后的扯皮。
“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张浩承担。”
判决书宣读完,法庭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书记员整理卷宗的声音。
苏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赢了。她真的赢了。法律给了她公正。那二十五万,连同利息,连同精神损害赔偿,都要回来了。孩子归她,房子归她,她摆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那个冷漠自私的男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释放,是绝地反击、终于得见天光的激动。
“赢了!晴晴!我们赢了!”李薇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兴奋。
周律师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向她伸出手:“苏女士,恭喜。判决结果很理想,基本支持了我们的全部诉求。”
苏晴用力回握周律师的手,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点头,说:“谢谢,谢谢周律师,谢谢……”
另一边,张浩在听到判决结果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王桂芬则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站起来,指着审判长,又指向苏晴,声音尖利刺耳:“不公平!这判决不公平!她是我张家的媳妇,她的钱就是我张家的钱!你们这是偏心!欺负我们老百姓!我要上诉!我要告你们!”
“肃静!”法警立刻上前制止。审判长皱起眉头,严厉地看向王桂芬:“法庭之上,不得喧哗!判决已下,不服可以依法上诉!但若再扰乱法庭秩序,将依法处理!”
王桂芬被法警制住,依旧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声音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苏晴。
苏晴擦干眼泪,迎上王桂芬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委屈,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漠,和胜利者的坦然。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隐忍退让的苏晴了。她是打赢了官司、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开始新生活的苏晴。
“我们走吧。”苏晴轻声对李薇和周律师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张浩依旧瘫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但苏晴心里,已经激不起半分波澜。对他,对这个家,她早已心死。今天的判决,不过是给那段充满欺骗和伤害的婚姻,画上了一个法律的、公正的句号。
在法警的维持下,苏晴在李薇和周律师的陪同下,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法庭。
身后,是王桂芬不甘的咒骂和张浩颓丧的背影。
身前,是法院外明媚的阳光,和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而她苏晴,在经历黑暗之后,终于亲手,为自己和孩子,挣来了这一线天光。
接下来的路,或许依旧不平坦,但至少,她可以挺直腰板,带着她的孩子,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阳光有些刺眼,苏晴微微眯起眼睛,抬手,轻轻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宝宝,我们赢了。
妈妈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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