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随机分班”遇上现实：我们为何宁愿接受“不公平”？

文 | 墨白（媒体人、直播操盘手）

如果小升初不拼成绩、不拼排名，靠随机分班、分老师，会不会结束内卷？

这是眼下广东省正在试行的制度。

4月15日，《广州日报》报道，东莞、深圳等地已明确采用随机编班方式，不贴标签，不设重点班与普通班之分，确保每个学生都有公平的教育资源。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很多人对这项政策并不买账。

有网友现身说法：他所在的地区，孩子小学时也是随机分班，全年级15个班，结果随机分出的班级里，位置最好、各科都是名师班级，学生家庭非富即贵。

其实大家并不讨厌“随机”。

随机恰恰是一种公平。普通老百姓更喜欢随机，因为它能抹除家庭背景带来的教育资源倾斜，让穷人家的孩子和富人家的孩子享有同等的教育机会。

而传统依靠分数进行排班和分配的方式存在明显劣势：富人家庭的孩子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更容易取得高分，从而进一步获取优质资源；在马太效应下，穷人家的孩子往往难以与富人家的孩子抗衡。

教育越来越卷，孩子和家长越来越疲惫。

分数天然不公平，但也天然就有一个其他制度无法比拟的优点：它是看得见的。

一样的卷子，你考多少分、排多少名，一清二楚。这些都可以被计算、被复查、被质疑。

而随机，看似不看资源、不看背景，每个孩子都有相同的机会。但一旦随机落在缺乏信任的环境中，它就不再是透明，而沦为黑箱。

随机的规则，无法被验证，无法重复，过程难以审计；权力可极低成本、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分配名额，滋生更隐蔽的不公。

这就是随机最大的缺点：看似绝对公平，实际上很难验证。

随机听上去很简单，但背后的数学理论很复杂。原则上，随机制度下每个人获得的机会均等。但在执行过程中，常会出现一些荒诞或巧合的事件，让人对随机制度的根基产生质疑.

2023年12月，南昌一位彩民花10万元购买了5万注彩票，最终中了2.2亿元大奖。

匪夷所思。

谁会花十万块买彩票？谁会一万次买五万注，还恰好中了2.2亿元？

舆论轩然大波之下，相关部门展开调查，最终结果显示无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否相信这个调查结果。如果你不相信，那就意味着在当下制度下无法实现真正的随机。彩票太随机了——它甚至不用计算机或程序，因为程序可能留有后门和漏洞。它采用物理方式选出中奖号码，但即便如此，在你心中，仍然无法保证完全随机。

如果调查结果正确，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接受另一个结果。在完全随机的情况下，确实会产生一些极其荒诞的结果。

瓜田李下。哪怕绝对随机，一旦产生荒诞结果，就会动摇对制度的信任。而这种信任，有时比真正的公平与随机更重要。

随机另一个严重问题是，它无法复现随机结果的生成过程。考试考得不好、对分数有疑虑，可以申请查卷、重判；但随机抽奖不同，你不可能要求南昌这位彩民再买一注，看看能不能再次中奖。

所以，如果孩子分班被分配到一个较差的班级，家长肯定会怀疑：是不是被暗中操作了？资源是不是被不公平分配了？

一旦怀疑的种子被种下，言论在群体中流传，便会引发更大的不稳定性。

相反，如果按成绩分班，哪怕卷成绩，哪怕自家孩子吃亏，大家至少能接受，因为心里有一条硬性理由撑着。

这就是我国普通老百姓内心深处信奉丛林法则：你强你有理，我弱我认栽。

所以我们宁愿接受一种看得见的不公平，也不愿接受一种无法证明的公平。

讽刺，但又真实。

因为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他们知道自己很穷，知道没有给孩子足够的教育资源，明白社会的残酷与不公。

但至少，他们清楚如何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也知道上升的路径：多做题、多努力、多投入。哪怕边际收益越来越低，他们依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随机分配意味着，你可能面对一双无形的黑手，随意将孩子推向一个不可预知、无法证明、无法维权的灰暗境地。

普通老百姓捍卫的不是分数，他们捍卫的是一种通过努力和竞争就能参与社会活动的秩序。

哪怕秩序已被资源侵蚀、被阶级固化，但至少它还保留着一丝幻觉，或一个念想：只要我足够拼，我就有机会。

如果上帝真的愿意掷骰子，愿意为所有老百姓赐下真正的随机，大家都不会抗拒随机。

但很遗憾，这种随机，只存在于理想之中。#头条精选-薪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