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证据靠《周易》，一个梦境竟揪出真凶，绝非偶然

东晋十六国时期，有个名叫董丰的读书人，外出游学三年后，终于踏上了归乡之路，只为探望家中独守的妻子。不过，董丰所处的东晋，读书人入仕的路径与唐宋时期截然不同——唐宋科举兴盛，寒门士子尚有进阶之机，而东晋并无科举，选官全靠“九品中正制”。

所谓九品中正制，便是朝廷在地方选拔有名望、有德行之人担任“中正官”，由其负责在辖区内为朝廷举荐人才，并将求仕者分为上上至下下九个品级。

可这品级评定，极少看真才实学，多半取决于出身与财力：若出身世家大族、家中有权有势，便能被定上品，轻松跻身高官；若只是布衣白身、无依无靠，便只能被定下品，终生难脱小官小吏的命运。

彼时晋元帝司马睿能在十六国乱世中稳坐江南、偏安一隅，靠的不仅是王导的扶持，更离不开江南门阀士族的全力支持。

对士族而言，无论个人品行能力如何，只要出身名门，便绝不会沦为中下层官员——唯有如此，才能确保无论时局如何变迁，掌握话语权的始终是他们这一群体。

这便是后世所说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寒门与士族看似共处一世，实则如同两个隔绝的世界。

当然凡事亦有例外，若能力超群且运气极佳，寒门士子也可能被评上品。

但对董丰这样的布衣百姓而言，窝在家中死读书毫无用处，唯有走南闯北、结交官吏、投门拜帖，带着自己的诗文主动寻求机会，才有入仕的可能。

于是，董丰一去便是三年，虽入仕之路依旧艰难，却也开阔了眼界、见识了各地风土人情。只是思念家中妻子，他终究还是放下游学之事，匆匆返家团聚。

可谁也没想到，与妻子相见仅一晚，当晚夫妻同床而眠时，董丰的妻子竟被闯入家中的贼人杀害。

房间里只有董丰与妻子二人，妻子的兄长当即认定，一定是董丰在外有了异心、想另娶他人，才谋害了发妻。他不由分说，将董丰五花大绑，直接送进了官府。

董丰生活的地方，是十六国时期的前秦，事发于前秦寿光三年（公元357年）——这一年，苻坚刚刚发动兵变、诛灭前帝，以武力夺取皇位。

皇位交替之际，权力出现真空，朝政动荡，加上前秦本就是割据政权，制度不完善，地方官府的主理人员也极为不专业。

董丰被押到官府后，县令不分青红皂白，便命衙役将他按在地上严刑拷打。董丰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经得住这般折磨，很快便屈打成招，承认是自己杀害了妻子。

在这位县令看来，案件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对自己最有利：耗费精力为一个布衣平反，费力不讨好；而快速结案、“擒获凶手”，既能彰显自己的能力，又能积累政绩，升职加薪便是早晚的事。就这样，董丰的冤案基本定案，只待签发文书、押赴刑场行刑。

万幸的是，还没等行刑之日到来，这件荒唐的案子便传到了司隶校尉符融耳中。司隶校尉一职，相当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御史，专门负责考察地方官员、平反冤假错案，与这件案子的性质恰好对口。

符融查阅卷宗后发现，上面除了记载董丰屈打成招的经过，别无任何线索和证据。他心中生疑：董丰一心求仕、饱读圣贤书，胸怀抱负，怎会轻易谋害发妻？这分明是一起冤假错案。

于是，符融立刻升堂，将董丰从死牢中提出，详细询问案件细节。可事发当晚，董丰旅途劳顿，与妻子躺在床上后便昏昏入睡，第二天醒来便发现妻子身首异处，除此之外，他再也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官府后续调查也一无所获，既无法证明董丰是凶手，也无法锁定真正的嫌疑人。

一筹莫展之际，符融换了个思路，询问董丰：“你游学三年，归乡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反常之事？”董丰思索片刻，答道：“反常之事倒没有，只是临回家前，我在外地客栈住店时，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中我骑着一匹白马渡河，河水很浅，刚没过马蹄，我先是向南走，走了一段又折返向北，之后又调转马头向南，反反复复如同原地打转。

后来，白马突然停在河中央不动，我以为马蹄陷了泥沙，低头一看，却发现河水中映着两个太阳；再看那匹马，明明蹚过了河水，却只有一边身子是湿的，另一边干干净净。”

这个梦看似毫无逻辑，在现代人看来或许只是胡言乱语，但古人信奉封建迷信，相信天命、鬼神与阴阳，认为天人合一，未来的祸福皆有预兆。

董丰当时也觉得梦境诡异，便找了个算命先生解读，算命先生告诉他，这个梦预示着他将有牢狱之灾，让他近期避开“枕头”和“水”，方能逢凶化吉。

董丰深信不疑，回家后妻子打水让他洗漱，他拒绝了；晚上睡觉，也把枕头藏到了床底，始终没有枕用。

董丰的这番话，本是慌乱中的碎碎念，却让符融灵光一闪，当即拍案而起：“我知道真凶是谁了！”符融解释道，先秦著作《周易》中有诸多卦象，河水对应“坎卦”，代表男性；白马对应“离卦”，代表女性；梦中的两个太阳，便是两个男人——女性指董丰的妻子，一个男性是董丰本人，另一个便是凶手。

至于凶手的名字，符融进一步推演：梦中白马只有一边湿，“水”旁减半，便是“冫”；右边是“马”，二者相合便是“冯”字；两个太阳即两个“日”，相合便是“昌”字。

因此，符融断定，真凶名叫冯昌。（此事在《晋书·卷一百十四·载记第十四》和《折狱龟鉴·卷一释冤上》中有更详细记载，感兴趣的读者可查阅。）

看似荒诞的推演，却意外地精准。官府依此线索抓捕，果然抓到了名叫冯昌的人，一经审问，冯昌便供认不讳，道出了真相。

原来，董丰离家三年，妻子独守空房，冯昌见色起意，便与董妻私通。二人本过得逍遥，不料董丰突然归乡，他们生怕私情败露，便密谋杀害董丰。

冯昌与董妻约定，由董妻劝说董丰洗漱、枕枕而眠，以此作为记号，方便冯昌深夜摸进屋内行凶。可董丰因梦境预警，拒绝洗漱、不枕枕头；董妻无奈，只好自己也不枕枕头，想以此仍能让冯昌分辩。

可深夜漆黑，冯昌摸进屋内后，见二人既未洗漱、也未枕枕，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董丰，竟恶从胆边生，赌一把随意砍了一刀——这一刀，恰好砍在了董妻身上。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最终，恶徒冯昌伏法认罪，董丰的冤案得以昭雪，当场被释放，这场由梦境揭开的离奇冤案，也成为了历史上一段独特的断案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