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看待老外流行“当中国人”，他们没那么容易放下成见

最近海外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不少外国年轻人开始晒自己中国化的日常：喝热水、泡枸杞、在家穿拖鞋、吃饺子，甚至专门飞到中国打卡日常生活。这些视频被贴上特定标签#BecomingChinese后，可轻松收获几十上百万的播放量。

有人把这解读为中国文化影响力终于成功出海的标志，也有人觉得这只是是互联网上一阵来去匆匆的风潮，过一阵子就会被新的网络梗取代。

两种看法可能都只看到了表面，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生活碎片，怎么就比那些精心策划的文化交流项目更能吸引外国人。

往更大了说，中国文化从被围观到被接纳，中间有多远的路要走？

【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

把过去十几年的中国文化输出分成两条线来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

一条线是自上而下的，国家投了很多钱，规划也做得细，语言教学推广和文化交流项目铺到全球、阵仗很大，总的策略就是通过官方渠道把文化影响力做出去，让世界看到中国。

做了这么多年，效果怎么样呢，坦率地说有好有坏，这些项目确实让中国文化的存在感上升了，很多国家的民众至少知道中国在做什么。

但问题是，这些做法在西方国家的舆论中，始终被扣着一顶中国官方的帽子，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被贴上政治标签。你说传统文化合作，他说政治宣传渗透，这个陷阱掉进去就很难出来。

而另一条线则完全不同，潮玩盲盒、动画电影、游戏音乐、甚至各种手机APP，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被官方推出去的，它们出海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产品设计和品质好就有很多人买，内容好看有意思就有人喜欢看，而且还分享给周围的人。

一个外国年轻人买了一个丑萌玩偶挂在背包上的时候，他不会去想这是不是中国文化，就是单纯觉得好看有趣，游戏玩家给黑神话悟空在Steam平台上打出好评，他也不在乎这款游戏来自哪个国家，只在乎游戏设计的好不好玩。

这种去政治化的传播路径，反而穿透了那些官方宏大叙事始终穿不透的圈层，这其实指向了文化影响力的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文化影响力到底能不能被制造出来？

我个人认为这是可以被助推的，但很难被制造。

真正能沉淀下来的文化影响力，往往不是“讲出来”的，而是“用出来”的，它必须附着在具体的产品、内容、体验之上，并且靠品质保证和时间积累，官方能做的是铺路搭台，但具体事情必须是产品自己来做。

那么产品流行起来后，中国文化就会逐渐被外国人接纳吗？

【流行和被接纳是两回事】

这股热潮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流行和被接纳不是一回事。

外国年轻人可以一边在社交媒体上玩中国化的梗，但转头对身边的华裔却还是那套老眼光，这两件事不仅不矛盾，而且还会经常发生。

因为这两件事一个是消费品的中国文化，另一个是平等存在的中国文化。前一种是娱乐化的，可以随时购买或扔掉；后一种才是真正的理解和尊重，意思是中国文化在外国人心中占据了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从目前这股热潮来看，更多还是停留在前者，外国人觉得中国的东西有意思，和觉得中国的东西有分量，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并不是说前一个阶段没有价值，消费是认知的第一步，人家得先愿意尝试你的东西，才可能有兴趣进一步了解你背后的文化，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后面的故事就无从谈起。

所以我认为不必高估这股热潮的意义，它离真正的文化接纳还有很长距离，但也至少打开了一扇窗，让更多外国年轻人愿意主动把目光投向中国，更重要的是，热潮不断，此起彼伏，中国的软实力就会逐渐走强

【软实力的定义在谁手里】

一个国家的硬实力相对好计算，GDP体量、科技水平怎么样、军事装备技术，都有数据排名。但软实力不同，它是一种能被他人感知到的吸引力，评判标准在别人心里，是非常主观的。

这样的特点，使得一个国家不管怎么宣传自己，最终决定这个国家有没有软实力的，是外国人认为你有吸引力，如果他们不买账，那说再多也没用。

反过来也成立，当外国民众开始自发地用中国的产品，用中国的生活方式过每一天，哪怕只是模仿和消费，这也是一种用注意力投票，并且还是付钱的。

中国化热潮真正的价值，可能不在于它证明了中国软实力成功了，而在于它提示了一个可能性：

当中国的产品不再被首先打上中国的标签，而是被看作好玩有趣、质量好设计新颖产品的时候，文化影响力才算真正扎下了根。一只玩偶被人喜欢是因为它可爱，不是因为它是中国设计的，这个去标签化的过程，就是文化影响力最深层的体现。

当中国的产品开始被全球消费者用真金白银买单的时候，这种文化影响力会比比任何官方叙事都更扎实。

【文化影响力，在于润物细无声】

互联网上的热潮来得快去得也快。“成为中国人”这个梗几个月后可能就被新的梗替代了，Labubu的热度也会有退潮的一天。但热潮退去之后能留下什么，如果这股风潮能让更多外国年轻人对中国的东西产生持续的好奇心，愿意进一步了解和接触，那它就不仅仅是一阵风。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文化影响力从来不是靠一两个爆款产品就能定胜负的，它是一场漫长且不动声色的过程，需要足够多的好产品、好体验，还要有足够长的时间，一点一点改变外国人的认知。

现在才刚刚走出了第一步。

文｜汤蒲新 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