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半惊铃
晚上十一点多,深圳的秋天已经有点凉了。
加代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水浒传》。敬姐端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还不睡啊?”敬姐问。
“看会儿。”加代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里面正演到林冲风雪山神庙。
茶几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加代皱了皱眉,这么晚打电话,准没好事。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江林的号码。
“喂?”
“代……代哥……”电话那头江林的声音不对劲,喘着粗气,还带着颤音,“我在珠海,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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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坐直了身子:“慢慢说,咋回事?”
“我在码头接一批货,让薛老三的人扣了。他说……说这批货是他的,要我拿三百万来赎人,不然就把我和货都沉海……”
“薛老三是谁?”
“珠海本地的,都叫他‘鲨鱼老三’,专门在码头这块混的。我跟他没打过交道,今天突然就……”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江林的闷哼。
“喂!喂!”加代喊了两声。
电话里换了个粗哑的男声:“你就是加代啊?听好了,你兄弟在我这儿。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把钱送到珠海金湾码头三号仓库。晚了的话,你就等着收尸吧。”
“兄弟,有话好说……”
“说你妈个X!”对方直接打断,“在珠海,老子说了算。你他妈一个深圳佬,跑珠海来撒野?告诉你,明天中午见不到钱,我把你兄弟大卸八块扔海里喂鱼!”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大哥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了?”敬姐担心地问。
“江林在珠海让人扣了。”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要三百万赎人。”
敬姐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这……这不明摆着敲诈吗?”
“是敲诈,还是冲着咱们来的,不好说。”加代吐出口烟圈,“你收拾一下,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了。我叫人过来接你,这几天你先去你姐那儿住。”
“你小心点……”
“知道。”
加代拨了个电话:“左帅,叫上兄弟们,出事了。带家伙,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凌晨两点,珠海金湾码头。
三号仓库里灯火通明。江林被反绑着手扔在角落里,脸上全是血。旁边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看着就瘆人。
这就是薛老三。
“老三,那加代真能来吗?”一个小弟递了根烟。
薛老三接过烟,叼在嘴上:“不来也得来。他加代在深圳牛逼,在珠海算个屁?老子今天就是要让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可他毕竟……”
“毕竟什么?”薛老三眼一瞪,“他在深圳混得好,那是深圳。这是珠海!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仓库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三哥,来了!加代来了!”
“来了多少人?”
“就……就三辆车,十来个人。”
薛老三笑了:“哟,还挺守规矩。让他进来。”
加代走进仓库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他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左帅、丁健,还有七八个兄弟。
“哪位是薛老板?”加代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仓库都听得见。
薛老三坐在椅子上没动,翘着二郎腿:“我就是。钱带来了吗?”
加代看了眼角落里的江林,眼神沉了沉,但脸上还是带着笑:“薛老板,我兄弟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他?”
“他 妈 的!”薛老三猛地一拍桌子,“老子的货,他也敢碰?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货值三百万?”
“你管得着吗?”薛老三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伸手拍了拍加代的脸,“在珠海,老子说值三百万,就值三百万。懂吗?”
加代身后的左帅往前一步,被加代抬手拦住了。
“薛老板,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加代盯着薛老三,“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义’字。今天这事儿,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兄弟有不对的地方,我替他赔个不是。钱,我可以给,但三百万太多了。”
“通融?”薛老三笑了,笑得很狰狞,“加代,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在老子这儿装大尾巴狼?”
他突然转身,走到江林面前,抬脚就踹。
“砰!”
江林被踹得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老三!”加代喝了一声。
“怎么?”薛老三回过头,歪着脑袋看加代,“心疼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给。不给也行——”
他走到江林面前,蹲下身,从后腰抽出一把砍刀。
“我就把你兄弟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寄给你。一根手指五十万,六根手指正好三百万。怎么样,划算吧?”
加代深吸一口气:“薛老板,你真要这么干?”
“你说呢?”
仓库里的气氛凝固了。
加代身后的兄弟们手都摸向了腰间。薛老三那边的人也全都站了起来,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就在这时,加代突然笑了。
“行,薛老板,你牛逼。”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三百万是吧?我现在就开。”
薛老三愣了愣,没想到加代这么痛快。
加代低头写支票,写完撕下来,递过去。
薛老三接过支票,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挥挥手,手下把江林松绑了。
江林踉踉跄跄走到加代身边,眼眶红了:“代哥,我……”
“别说话。”加代扶着江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薛老三突然喊了一声:“加代!”
加代回头。
薛老三晃了晃支票,咧嘴笑:“谢谢啊。以后在珠海有什么事儿,报我薛老三的名号,好使!”
加代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我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左帅开着车,手捏方向盘捏得发白:“代哥,就这么算了?三百万啊!那孙子明显是敲诈!”
加代坐在后座,给江林处理伤口,动作很轻。
“江林,到底怎么回事?”
江林忍着疼,说:“代哥,我真没碰他的货。我就是接了批服装,从香港过来的,手续齐全。货刚下船,薛老三的人就来了,说这批货是他的,非说我抢了他生意。”
“服装?”加代皱眉,“什么服装值三百万?”
“就是普通的牛仔裤、T恤衫,总共也就值三十来万……”
丁健骂了一句:“操!这不明摆着找茬吗?”
加代没说话,用棉签蘸着酒精给江林清理脸上的伤口。酒精碰到伤口,江林疼得直咧嘴。
“忍着点。”加代说。
清理完伤口,加代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代哥,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左帅说,“咱们在广东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传出去,以后谁还看得起咱们?”
“我知道。”加代睁开眼,“但这是珠海,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不假。薛老三在珠海混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咱们在这儿跟他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那咋整?三百万就白给了?”
“白给?”加代笑了笑,笑容有点冷,“我加代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老陈,我加代。跟你打听个人,珠海的薛老三,熟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薛老三?熟啊,码头那片的混子,怎么了代哥?”
“我兄弟今天在他那儿吃了点亏,想请你做个中间人,摆桌酒,把事情说和说和。”
“哎呀,这事儿……”老陈有点犹豫,“代哥,不是我不帮你。薛老三那个人,浑得很,不怎么讲规矩。我怕……”
“你只管牵线,剩下的事儿我来办。”加代说,“放心,不让你白忙活。十万茶水费,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一听有钱拿,老陈口气立刻变了:“行行行,代哥您开口了,这个忙我必须帮!这样,明天晚上,珠海大酒店,我做东,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那就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左帅忍不住问:“代哥,你真要跟他谈?”
“谈。”加代说,“先礼后兵,这是规矩。要是谈不拢……”
他没往下说,但车里的人都懂。
第二天晚上,珠海大酒店。
最大的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加代,左手边是江林、左帅、丁健,右手边是老陈,还有老陈带来的两个本地朋友。
薛老三迟到了半个小时。
他来的时候,大摇大摆,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个个凶神恶煞。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薛老三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一屁股坐在老陈旁边的椅子上。
老陈赶紧打圆场:“老三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加代,代哥,深圳来的。代哥,这就是薛老三,咱们珠海码头这块的……”
“知道知道。”薛老三打断老陈的话,端起酒杯,“加代嘛,深圳的大哥,谁不知道?来,我先敬你一杯。”
他一仰脖,干了。
加代也端起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老陈开始说正事。
“老三啊,昨天那事儿,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林老弟是我朋友,他做的生意我清楚,不可能抢你的货……”
“老陈,你这话就不对了。”薛老三放下筷子,“在码头混,规矩最重要。他江林不懂规矩,抢我的货,我没把他扔海里,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江林忍不住了:“薛老板,你说话要讲证据!我那批货是正经生意,有单据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证据?”薛老三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在珠海码头,老子说的话就是证据!”
“你……”江林气得站起来。
加代抬手按住了他。
“薛老板,昨天那三百万,我给了。”加代看着薛老三,语气平静,“钱,我不在乎。但我兄弟这顿打,不能白挨。这样,你把货还给我兄弟,昨天的事儿,咱们一笔勾销。以后在珠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薛老三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没睡醒啊?”他站起来,指着加代的鼻子,“钱是老子的,货也是老子的。你兄弟打就打了,怎么着?不服啊?”
老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老三,老三,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薛老三一把推开老陈,指着加代的鼻子,“加代,我告诉你,在珠海,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昨天那三百万,是你孝敬老子的。识相的话,赶紧滚出珠海。不然……”
他凑近加代,压低了声音:“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加代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薛老三。
“行,薛老板,你的话我记住了。”加代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老陈,今天麻烦你了。这顿饭,我请。”
说完,他转身就走。
左帅、丁健扶着江林,也跟着出去了。
薛老三在身后喊:“加代,记住了,珠海是老子的地盘!以后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回到酒店,加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左帅、丁健、江林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左帅一脚踹在沙发上,“那薛老三太他妈狂了!”
“代哥这次……”江林低着头,声音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
“行了,别说了。”丁健拍了拍江林的肩膀,“代哥肯定有办法。”
正说着,加代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脸色很平静。
“左帅,你回深圳一趟,帮我接个人。”
“接谁?”
“霍笑妹。”加代说,“她在珠海开了家酒楼,对这边熟。你把她接过来,我有事问她。”
左帅一愣:“霍姐?她……她不是……”
“别问那么多,去接人。”
“是。”
左帅转身走了。
丁健问:“代哥,霍姐来能管用吗?薛老三那种浑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不是让她来说和。”加代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薛老三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霍笑妹在珠海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点内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珠海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很美,也很危险。
“江林。”加代突然开口。
“代哥。”
“疼吗?”
江林摸了摸脸上的伤,苦笑:“还行,能忍住。”
“忍不了也得忍。”加代转过身,看着他,“咱们在江湖上混,有时候得学会低头。但低头,不代表认输。”
他走到江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这顿打,我不会让你白挨。薛老三那三百万,我也要让他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懂吗?”
江林重重点头:“懂。”
“去休息吧,好好养伤。”
江林和丁健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白。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有些是名字,有些是电话,有些是地址,还有些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翻到某一页,他停了下来。
这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薛振华(薛老三)。
下面是几行小字:
“珠海码头地头蛇,手底下三十多号人。主要做走私、收保护费。背后靠山:珠海分公司赵副经理(好字画,1995年收过港商一幅徐悲鸿)。弱点:好赌,欠澳门崩牙驹两百万。”
加代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公文包。
然后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驹哥,我加代。有点事想麻烦你……”
第二章:小本本的秘密
凌晨三点,酒店房门被轻轻敲响。
加代开了门,门外站着左帅和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件白色针织开衫。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有风情的漂亮,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勾人。
这就是霍笑妹,加代在珠海的红颜知己。
“代哥。”霍笑妹进门,声音很轻,带着点担心。
“来了。”加代点点头,让她坐。
左帅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霍笑妹打量着加代,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江林在珠海让人扣了,我过来捞人。”
“是薛老三?”
“你知道他?”
“珠海混江湖的,谁不知道薛老三?”霍笑妹叹了口气,“那人是出了名的浑,仗着背后有人,在码头那块横行霸道好几年了。你怎么惹上他了?”
“不是我惹他,是他惹我。”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霍笑妹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三百万?他可真敢要。”她顿了顿,看着加代,“你给了?”
“给了。”
“给了?”霍笑妹瞪大眼睛,“代哥,这不像你的作风啊。薛老三这种人,你越怂,他越蹬鼻子上脸。”
“我知道。”加代点了根烟,“但这里是珠海,不是深圳。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硬碰硬占不到便宜。而且江林在他手里,我不能拿兄弟的命冒险。”
霍笑妹沉默了。
她了解加代,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憋屈。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摸摸他的底。”加代吐出口烟,“你在珠海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薛老三背后是谁吧?”
霍笑妹犹豫了一下。
“说吧,这儿没外人。”
“是赵副经理。”霍笑妹压低声音,“分公司二把手,主管治安这块的。薛老三每年给他上供不少,所以他才能这么嚣张。”
“赵副经理……”加代若有所思。
“代哥,我劝你一句。”霍笑妹认真地看着他,“赵副经理这个人,不好惹。他在珠海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很深。你要是动薛老三,就等于动他。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到时候你在珠海,可能就待不下去了。”
加代笑了,笑得很淡。
“笑妹,你觉得我加代是那种被人欺负了,就夹着尾巴跑的人吗?”
霍笑妹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广州第一次见到加代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酒楼的小服务员,被人欺负,是加代替她出头。那时候的加代,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但底下藏着狠劲儿。
“我知道你不是。”霍笑妹说,“但你得有把握。薛老三不好惹,赵副经理更不好惹。”
“我有数。”加代掐灭烟,“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薛老三这个人,除了好赌,还有什么毛病?”
霍笑妹想了想:“他好色。在珠海养了好几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他表弟的媳妇,这事儿他表弟一直不知道。还有就是,他这人特别迷信,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庙里上香,雷打不动。”
加代点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谢了,笑妹。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
“说这些干嘛。”霍笑妹站起身,“你住在哪?要不……”
“我住酒店就行。”加代说,“你回去吧,注意安全。最近这几天,酒楼那边你多留心,我担心薛老三会找你麻烦。”
“他敢!”霍笑妹眉毛一挑,“我在珠海也不是白混的。”
“还是小心点好。”
送走霍笑妹,加代又点了根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薛老三,赵副经理,码头,走私,保护费……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慢慢串成一条线。
第二天一早,加代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代哥,不好了!”老陈的声音很急,“薛老三昨晚派人把你深圳的两家夜总会给砸了!”
加代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哪两家?”
“皇朝和金色年华,都砸了。玻璃全碎了,东西砸得一塌糊涂。还好是晚上,没伤到人,但损失不小……”
“我知道了。”
“代哥,对不起啊,这事儿是我没办好……”老陈的声音充满愧疚。
“不怪你。”加代说,“薛老三这是冲我来的。老陈,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可是……”
“就这样,挂了。”
加代挂了电话,脸色阴沉。
左帅和丁健在旁边,也听到了电话内容。
“代哥,这王八蛋太欺负人了!”左帅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丁健也脸色铁青:“要不我带人回去,先把场子找回来?”
“不用。”加代摆摆手,“薛老三砸我的场子,就是想逼我动手。他肯定在深圳有眼线,就等着我带人过去。到时候他在珠海,我们在深圳,咱们就被动了。”
“那咋整?就这么忍着?”
“忍着?”加代冷笑,“我加代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太子辉,我加代。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哟,代哥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在广州呢,刚开完会,咋啦?”
“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在珠海,遇到点麻烦。有个叫薛老三的,扣了我兄弟,讹了我三百万,还砸了我的场子。我想请你过来一趟,摆桌酒,说和说和。”
太子辉,广州的大哥,在广东黑白两道都很有面子。他和加代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一直不错。
“薛老三?”太子辉想了想,“是不是珠海码头那个?”
“对。”
“那孙子啊,我听说过,是挺浑的。行,代哥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晚上,珠海大酒店,我做东!”
“谢了,辉哥。”
“客气啥,明天见。”
挂了电话,加代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太子辉出面,薛老三应该会给面子。
第二天晚上,珠海大酒店,还是那个包厢。
但这次,主位上坐的是太子辉。
太子辉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手上戴着块金表,看着就很气派。他带了七八个兄弟,个个西装革履,很有排场。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丁健坐在左边。
薛老三来得挺准时,这次态度也好多了,一进门就笑着跟太子辉打招呼。
“辉哥!哎呀,辉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太子辉坐着没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三,坐。”
“哎,好好好。”
薛老三坐下,看了眼加代,皮笑肉不笑:“代哥也在啊。”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太子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老三,今天这顿饭,是我组的。代哥是我兄弟,你也是我朋友。你们之间有点误会,我来做个和事佬,你看怎么样?”
“误会?辉哥,这可不是误会。”薛老三说,“他兄弟抢我的货,这是坏了规矩。在码头混,规矩最重要,您说是不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子辉说,“老三,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过去吧。那批货,你退给代哥。那三百万,代哥也不要了,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薛老三沉默了几秒。
“辉哥,您的面子,我必须给。”他说,“行,就按您说的办。货,我还给他。钱,我也不要了。以后在珠海,咱们还是朋友。”
“这就对了嘛。”太子辉笑了,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所有人都端起杯。
酒过三巡,气氛看起来和谐多了。
薛老三主动给加代敬酒:“代哥,昨天的事儿,对不住啊。我这个人脾气直,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都过去了。”加代也端起杯,一饮而尽。
太子辉很高兴:“这就对了!江湖上混,多个朋友多条路。老三,代哥,以后你们多亲近亲近,有啥事儿互相照应着点。”
“那是那是。”薛老三连连点头。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
散场的时候,薛老三握着加代的手,很热情:“代哥,以后在珠海有啥事儿,尽管找我!在珠海,兄弟我还是有点面子的!”
“一定一定。”
送走薛老三,太子辉拍了拍加代的肩膀:“行了,事儿解决了。老三这个人,虽然浑,但还算给我面子。”
“谢了,辉哥。”
“客气啥。”太子辉说,“对了,明天我还有个局,先回广州了。有啥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送走太子辉,加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左帅忍不住问:“代哥,这事儿真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看了眼薛老三离开的方向,冷笑,“你看他刚才那样,像是真心和解吗?”
“那……”
“等着看吧。”加代说,“是人是鬼,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江林被人从酒店房间里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左手两根手指,被人硬生生切断了。
左帅和丁健眼睛都红了。
“代哥!是薛老三!肯定是薛老三干的!”左帅吼道,“我现在就带人去灭了他!”
“站住!”加代喝住他。
他走到江林面前,看着江林苍白的脸,还有那裹着厚厚纱布的手,眼神冰冷得吓人。
“江林,疼吗?”
江林咬着牙,摇了摇头:“不疼。”
“放屁!”加代突然骂了一句,眼眶有点红,“十指连心,能不疼吗?”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丁健说:“送江林去医院,找最好的大夫,无论如何要把手指接上。”
“是!”
丁健和几个兄弟抬着江林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左帅站在他身后,能清楚地看到,加代的手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
“代哥……”左帅小声说。
“打电话。”加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叫兄弟们过来。能来的,都来。”
“是!”
“还有,给聂磊、李正光、焦元南他们打电话,就说我加代在珠海,需要帮忙。”
左帅愣了一下。
聂磊在青岛,李正光在四九城,焦元南在山西……
这些可都是各地的大哥,加代平时很少同时惊动这么多人。
“代哥,真要……”
“打。”加代说,“薛老三不是要玩吗?我陪他玩到底。”
左帅重重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加代一个人走回房间。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翻到薛老三那一页,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另一页。
这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赵建国(赵副经理)。
下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信息:
“珠海分公司副经理,主管治安。爱好:字画、古玩。1995年收受港商徐某徐悲鸿《奔马图》一幅,价值约八十万。1997年包养情妇刘某,住香洲区某小区3栋402。2000年儿子赵小虎赴英国留学,资金来源不明……”
加代看着这些信息,眼神复杂。
这个笔记本,是三年前周公子给他的。
那是在四九城,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他帮周公子摆平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周公子是真正的“红三代”,家世显赫,在四九城圈子里是顶尖的人物。那次的事,牵扯很大,加代几乎是拿命在帮周公子。
事后,周公子请他喝酒。
喝多了,周公子拍着他的肩膀说:“代哥,你这个人,仗义。我交你这个朋友。”
他从包里拿出这个笔记本,塞给加代。
“这东西,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加代翻开一看,吓了一跳。
里面记录的都是各地要害部门关键人物的“特殊爱好”和“把柄要点”,有些甚至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周公子,这……”
“拿着。”周公子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这东西,用好了是护身符,用不好是催命符。不到生死关头,别亮出来。记住了,人情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了。”
加代当时就想拒绝。
但周公子按住他的手:“代哥,咱们是兄弟,别见外。你在江湖上混,难免会遇到难处。这东西,关键时候能保命。”
从那以后,加代一直把这个笔记本带在身边。
三年了,他一次都没用过。
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
这东西太烫手了,一旦用了,就等于欠了周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而周公子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
可现在……
加代看着笔记本上关于赵副经理的记录,又想起江林那两根断掉的手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笔记本上那个北京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请问,是周公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
“我是加代。”
“加代?”对方似乎想了一下,“哦,深圳的那个加代?”
“是。”
“有事?”
“周公子,我在珠海,遇到点麻烦。”加代说得很慢,很小心,“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麻烦?”
“珠海分公司有个赵副经理,他……”
“赵建国?”周公子打断他。
“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加代握着电话的手,手心全是汗。
“加代。”周公子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东西,不到生死关头,别用。”
“我知道。”加代说,“但这次……”
“行了,不用说了。”周公子打断他,“你把具体情况,发个传真给我。号码你知道吧?”
“知道。”
“嗯。记住了,加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的人情,很贵。”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大哥大,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刺眼。
他走到传真机前,把笔记本上关于赵副经理的那一页,复印了一份。
然后又写了张纸条,简单说明了情况。
传真发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看着床上江林留下的血迹,他又觉得,值了。
兄弟的手指不能白断。
薛老三必须付出代价。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三章:风云骤聚
传真发出去后,加代在房间里等了整整一天。
大哥大就放在手边,屏幕一直黑着。
他抽了整整两包烟,房间里烟雾缭绕,像着了火。
左帅和丁健守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他们从没见过加代这个样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墙,眼神空洞,又深得像口井。
傍晚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
加代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的。
“喂?”
“代哥,我,聂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我到珠海了,刚下飞机。你在哪儿?我直接过去。”
加代愣了愣:“聂磊?你怎么……”
“左帅给我打电话了。”聂磊说,“说你在珠海让人欺负了,让我过来帮忙。代哥,到底咋回事?谁敢动你?”
加代心里一暖。
聂磊在青岛,离珠海两千多公里,坐飞机都得三四个小时。左帅上午打的电话,他下午就到了。
这是真兄弟。
“谢谢了,兄弟。”加代说,“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我让人去接你。”
“接啥接,你说地址,我自己过去。”
“行,我在……”
挂了聂磊的电话,不到十分钟,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李正光。
“代哥,我到广州了,正往珠海赶。你那边啥情况?需要多少人?我带了三十个兄弟,家伙都带齐了。”
“正光,你……”
“别废话,地址发我。”
然后是焦元南、太子辉、小贤哥、崩牙驹……
一个下午,加代接了十几个电话。
天南海北的兄弟,一听说他在珠海出事了,二话不说就往这边赶。
有些是坐飞机来的,有些是开车连夜赶过来的。
到晚上十点,加代住的酒店,楼上楼下全满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神色冷峻。
前台的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经理也哆哆嗦嗦地过来问:“代……代哥,这些人……”
“都是我的朋友。”加代说,“放心,不给你添麻烦。房间的钱,我双倍给。”
“不……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经理看着走廊里那些人,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了。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忙你的吧。有事我担着。”
经理走后,加代把兄弟们叫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挤满了人。
聂磊、李正光、焦元南、太子辉、左帅、丁健……还有从深圳赶过来的马三、乔巴、邵伟、徐远刚……
加起来三十多号人,全是各地有名有姓的大哥。
“代哥,你说吧,怎么干?”聂磊第一个开口,“是砍是杀,你一句话。”
“对,代哥,你发话!”李正光也拍桌子,“在珠海这地界,还能让你吃亏?传出去,我们这些兄弟的脸往哪儿搁?”
加代看着这些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兄弟们。”他说,“但这事儿,不能蛮干。”
“为啥?”焦元南皱眉,“那薛老三就是个地头蛇,咱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他?”
“能收拾。”加代说,“但收拾了他之后呢?他背后是珠海分公司的赵副经理。咱们要是把薛老三弄死了,赵副经理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咱们在珠海,甚至在整个广东,都可能待不下去。”
“那咋整?”太子辉问,“总不能让江林白挨打吧?”
“当然不能。”加代眼神一冷,“但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加代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左帅:“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左帅站出来,拿出一份资料。
“代哥,查清楚了。薛老三在珠海有五个场子,三个赌档,两个夜总会。手下大概四十多号人,平时都集中在码头那片的仓库里。他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去青云寺上香,雷打不动。这个月十五,就是后天。”
“青云寺……”加代想了想,“他一般带多少人去?”
“不多,就两三个贴身保镖。”
加代点点头,看向众人:“兄弟们,后天十五,薛老三会去青云寺上香。这是咱们的机会。”
“在庙里动手?”太子辉皱眉,“不太好吧?”
“不是动手。”加代说,“是请他过来,好好谈谈。”
“谈谈?”聂磊嗤笑,“那孙子能跟你好好谈?”
“所以得用点手段。”加代说,“左帅,你带几个人,后天一早去青云寺。等薛老三上完香出来,就把他‘请’过来。记住,是请,客气点,别动粗。”
左帅愣了:“代哥,客气点他肯来吗?”
“会来的。”加代笑了笑,笑容有点冷,“你就跟他说,我加代在珠海大酒店摆了一桌,想跟他好好聊聊。他要是不来,我就去他家里,跟他老婆孩子聊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明白了加代的意思。
这是要拿薛老三的家人威胁他。
“代哥,这……”太子辉有些犹豫,“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
“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加代说,“薛老三不守规矩在先,就别怪我不讲规矩。再说了,我只是请他来吃顿饭,又不动他家人。”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行,我去办。”左帅点头。
“其他人,”加代看向剩下的兄弟,“这两天,帮我办点事。”
“代哥你说。”
“聂磊,你带人去薛老三的场子转转,不用动手,就转转,让他们知道咱们来了。”
“明白。”
“正光,你带人盯着码头的仓库。薛老三的人要是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元南,你去查查薛老三的底,看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越详细越好。”
“交给我。”
“太子辉,小贤哥,你俩在珠海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赵副经理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那个情妇,盯紧点。”
“没问题。”
“驹哥,”加代看向崩牙驹,“澳门那边,薛老三是不是欠你钱?”
崩牙驹,澳门的赌场大佬,在澳门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对,欠我两百万,快一年了。”崩牙驹说,“怎么,代哥你想……”
“明天我去见他,你跟我一起。”
“行。”
加代安排完,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各自去准备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珠海很漂亮,尤其是晚上,灯火璀璨,像个不夜城。
但在这繁华背后,有多少肮脏的交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
“代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加代回头,是霍笑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端着一碗热汤。
“我给你炖了点汤,趁热喝。”霍笑妹把汤放在桌上,走过来,站在加代身边。
“谢谢。”加代说。
“跟我说什么谢。”霍笑妹看着他,眼神温柔,“事情都安排好了?”
“嗯。”
“有把握吗?”
“没有。”加代很诚实,“但必须做。”
霍笑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刚才在楼下,看到那些兄弟了。天南海北的,都来了。”
“是啊,都来了。”
“薛老三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铁板?”加代笑了,“我是铁板吗?我就是块石头,谁踢我,我就硌谁的脚。”
霍笑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
“你呀,还是这么犟。”
“不犟,怎么在江湖上混?”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过了很久,霍笑妹突然问:“那个小本本,你用了吗?”
加代身体一僵。
“你知道了?”
“猜的。”霍笑妹说,“能让太子辉出面,还能让这么多大哥连夜赶过来,光靠你加代的面子,不够。你肯定动用了什么……不该动用的东西。”
加代没说话。
霍笑妹叹了口气:“代哥,那东西,是双刃剑。用好了,能杀人。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我知道。”加代说,“但江林的手指断了,我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
“我知道。”霍笑妹握住他的手,“我就是……担心你。”
“没事。”加代拍拍她的手,“我有分寸。”
第二天一早,崩牙驹来了。
他还是那副打扮,花衬衫,大金链子,手上戴着块劳力士,看着像个暴发户。
“代哥,走,我带你去见个人。”崩牙驹说。
“谁?”
“珠海分公司的赵副经理。”
加代一愣:“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崩牙驹咧嘴笑,“他在澳门赌钱,欠了我一百多万。今天约好了,在茶楼见面,他还钱。”
加代明白了。
这是崩牙驹在帮他。
“驹哥,谢了。”
“说这些干啥,都是兄弟。”
两人开车来到珠海一家很隐蔽的茶楼。
包间里,赵副经理已经到了。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件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挺斯文。
“驹哥,来了。”赵副经理起身,很热情地跟崩牙驹握手。
“赵经理,久等了。”崩牙驹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介绍加代,“这位是加代,我兄弟,深圳来的。”
“加代?”赵副经理看了加代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听说过,深圳的大哥,久仰久仰。”
“赵经理客气了。”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三人落座。
赵副经理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给崩牙驹:“驹哥,这是一百万,你点点。”
崩牙驹看都没看,直接收起来:“点什么点,赵经理的人品,我信得过。”
赵副经理笑了:“驹哥爽快。”
喝了会儿茶,聊了些闲话。
崩牙驹突然说:“赵经理,我兄弟在珠海,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哦?”赵副经理看向加代,“什么麻烦?”
“薛老三,你认识吧?”加代开口。
赵副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认识,怎么了?”
“他扣了我兄弟,讹了我三百万,还打断了我兄弟两根手指。”加代说,“我想请赵经理出面,说和说和。”
赵副经理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加代啊,这个事儿,我不好管。”他说,“薛老三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浑得很。他做事,有时候不太讲规矩。而且,他在码头那块,势力不小,我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赵经理的面子,他敢不给?”
“给是给,但……”赵副经理放下茶杯,看着加代,“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话说得很直接。
加代也看着他,眼神平静:“赵经理,听说你喜欢字画?”
赵副经理一愣:“什么意思?”
“我手里有幅画,想请赵经理帮忙鉴定鉴定。”加代从包里拿出一个卷轴,放在桌上。
赵副经理接过卷轴,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真迹。
“这……这是……”赵副经理手有点抖。
“听说赵经理对徐悲鸿的画很有研究,所以想请你看看,这幅画是不是真迹。”加代说。
赵副经理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慢慢卷起来,放回桌上。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加代说,“明天中午,我想请薛老三吃顿饭。希望赵经理能赏光,一起坐坐。”
“就这些?”
“就这些。”
赵副经理想了想,点点头:“行,明天中午,在哪儿?”
“珠海大酒店,老地方。”
“好,我一定到。”
加代站起身:“那就不打扰赵经理了。这幅画,就当是见面礼,还请赵经理收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
从茶楼出来,崩牙驹忍不住问:“代哥,那幅画,值不少钱吧?”
“八十万。”加代说。
“八十万,就为了请他吃顿饭?”
“值。”加代说,“赵副经理收了画,就等于收了把柄。以后在珠海,他不敢再为难我。”
崩牙驹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幅画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第二天中午,珠海大酒店。
还是那个包厢,但这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加代坐在主位,左边是崩牙驹、太子辉、聂磊、李正光,右边是江林、左帅、丁健。
江林的手还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薛老三还没来。
赵副经理先到了。
他一进门,看到包厢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赵经理,请坐。”加代起身,很客气。
“加代,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副经理看着满屋子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赵经理做个见证。”加代说,“今天这顿饭,是我跟薛老三的事。希望赵经理能说句公道话。”
赵副经理看了加代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大哥,心里明白,今天这顿饭,不好吃。
但他收了画,就得办事。
“行,我就做个见证。”赵副经理坐下。
又过了十分钟,薛老三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一进门,看到包厢里的阵势,薛老三也愣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哟,加代,摆这么大阵仗,想吓唬谁啊?”
“薛老板,请坐。”加代说。
薛老三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当他看到赵副经理时,脸色变了变。
“赵经理,您也在啊。”
“嗯。”赵副经理点点头,没多说。
薛老三心里打鼓,但面上还是那副嚣张样。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加代,有什么话,直说吧。老子忙得很,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行,那我就直说了。”加代看着他,“我兄弟江林的手指,是你让人切的?”
“是又怎么样?”薛老三吐出口烟,“他抢我的货,我切他两根手指,算轻的了。”
“货呢?”
“什么货?”
“你说我兄弟抢你的那批货。”
薛老三嗤笑:“那批货?早他妈卖了。怎么,你还想要回去?”
“货卖了,钱呢?”
“钱?什么钱?那是老子的货,卖了钱当然归老子!”
加代点点头,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等着他说话。
薛老三被这气氛弄得有点不自在,一拍桌子:“加代,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有屁快放!”
加代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薛老三。
“薛老三,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把讹我的三百万还回来,再拿两百万给我兄弟当医药费。然后,你自己断两根手指,咱们两清。”
“第二,”加代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帮你选。”
薛老三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加代一字一句地重复。
薛老三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站起来,指着加代的鼻子,“在珠海,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加代身后,聂磊、李正光、焦元南,还有那些大哥,全都站了起来。
三十多个人,三十多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薛老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带来的人想上前,被左帅、丁健他们拦住了。
“薛老三,选吧。”加代说,“我的耐心有限。”
薛老三看向赵副经理。
赵副经理低着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薛老三心里一沉。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不对劲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硬撑着:“加代,你以为带这么多人来,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在珠海,我薛老三说一不二!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走不出珠海!”
“是吗?”加代笑了。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老头,薛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爸……爸你怎么来了?”
老头看都没看薛老三,直接走到加代面前,鞠了一躬。
“加代兄弟,对不住。是我教子无方,给你添麻烦了。”
加代赶紧起身,扶住老头:“薛叔,您这是干什么,快请坐。”
老头坐下,看着薛老三,眼神里全是失望。
“老三,跪下。”
“爸……”
“我让你跪下!”
薛老三咬着牙,不跪。
老头举起拐杖,狠狠抽在他腿上。
“扑通”一声,薛老三跪下了。
“给加代兄弟道歉。”老头说。
薛老三低着头,不说话。
老头又举起拐杖。
“我道歉!我道歉!”薛老三赶紧喊,“加代……代哥,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
加代没理他,看着老头:“薛叔,您看这事儿……”
“赔钱。”老头很干脆,“三百万,一分不少,还给你。另外,我再拿两百万,给你兄弟当医药费。行吗?”
“薛叔开口了,当然行。”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签了字,推给加代。
“这是五百万,你收着。”
加代看了一眼,收起来。
“还有,”老头看着薛老三,“你自己断两根手指,给这位兄弟赔罪。”
薛老三猛地抬头:“爸!”
“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薛老三看着老头,又看看加代,再看看满屋子的人。
他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了。
他慢慢站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刀。
左手按在桌上,右手举起刀。
狠狠砍下。
“啊!”
一声惨叫。
两根手指,掉在桌上,鲜血淋漓。
薛老三疼得脸都扭曲了,但咬着牙,没再叫出声。
“可以了吗?”老头问加代。
加代点点头:“薛叔,请回吧。”
老头站起身,走到薛老三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不成器的东西!滚回家去!”
薛老三捂着手,在几个小弟的搀扶下,狼狈地走了。
老头又对加代鞠了一躬,也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他们。
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解决。
“代哥,那老头是……”太子辉忍不住问。
“薛老三他爹。”加代说,“珠海的老江湖,二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我托人请他出山,给了他一百万。”
“一百万,就为了让他来打儿子一巴掌?”
“不止。”加代说,“薛老三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他爹都知道。我让人把证据都给了他爹,他爹要是再不管,薛老三就得进去,最少二十年。”
太子辉明白了。
这是釜底抽薪。
薛老三再浑,也不敢不听他爹的。他爹再不管,儿子就得坐牢。
“高,实在是高。”太子辉竖起大拇指。
加代没说话,看着桌上的那两根手指,还有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薛老三不会善罢甘休。
赵副经理,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今天这一局,他赢了。
赢得漂亮。
“走吧。”加代站起身,“去医院看看江林。”
第四章:雷霆之怒
从酒店出来,外面阳光刺眼。
加代让左帅把支票收好,五百万,一分不少。
“代哥,这钱……”左帅有些犹豫。
“该拿的,拿着。”加代说,“江林的手指不能白断。这五百万,两百万给他当医药费,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来。”
“是。”
一群人正要上车,加代的电话响了。
是霍笑妹打来的。
“代哥,你在哪儿?”电话那头,霍笑妹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哭腔。
“刚出酒店,怎么了?”
“酒楼……酒楼被人砸了!”
加代脸色一沉:“谁干的?”
“不知道,来了二十多个人,蒙着脸,见东西就砸。服务员被打伤了三个,厨房也砸了……”
“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我在办公室躲着,他们没上来……”
“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对聂磊他们说:“兄弟们,对不住,有点急事,得先走一趟。”
“出啥事了?”聂磊问。
“我朋友的酒楼让人砸了。”
“操!谁他妈这么大胆?”李正光骂道,“走,一起去看看!”
“对,一起去!”焦元南也嚷嚷。
加代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麻烦兄弟们了。”
七八辆车,浩浩荡荡开向霍笑妹的酒楼。
酒楼在香洲区,不算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霍笑妹经营了五年,口碑一直不错。
可等加代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一楼大厅,桌椅板凳全被掀翻了,玻璃碎了一地。收银台被砸烂,里面的现金被洗劫一空。厨房更是惨不忍睹,锅碗瓢盆全碎了,地上全是油污。
几个服务员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个保安头上流着血,坐在地上喘气。
霍笑妹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加代,眼圈一下就红了。
“代哥……”
“人没事吧?”加代扶住她。
“没事,就是……”霍笑妹看着满目疮痍的酒楼,眼泪掉下来,“这可是我五年的心血……”
“别哭。”加代拍拍她的肩膀,“谁干的,看清楚了吗?”
“都蒙着脸,看不清。但听口音,是本地人。”霍笑妹擦了擦眼泪,“他们冲进来就砸,一句话都不说。砸完就走,前后不到五分钟。”
“报警了吗?”
“报了,市分公司的人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说回去查。可……”霍笑妹苦笑,“这种事儿,能查出来吗?”
加代没说话。
他走到收银台前,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
玻璃上,粘着一小片布料,黑色的,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左帅。”加代把玻璃递过去,“收好。”
“是。”
“太子辉,小贤哥,”加代转身,“你俩在珠海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今天上午,都有哪些人在这一片活动。特别是薛老三的人。”
“明白。”
“聂磊,正光,你俩带人,去薛老三的场子转转。不用动手,就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或者身上有伤。”
“好。”
“驹哥,”加代看向崩牙驹,“麻烦你去趟市分公司,打听打听,刚才出警的是谁,什么情况。”
“没问题。”
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分头行动了。
加代留在酒楼,陪着霍笑妹。
“代哥,会不会是薛老三干的?”霍笑妹问。
“有可能。”加代说,“但没证据。”
“他刚被你收拾了,还敢这么嚣张?”
“狗急跳墙。”加代点了根烟,“他爹当众打了他,还让他自断两根手指。以薛老三的性子,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那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兄弟们回来,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一个小时后,兄弟们陆续回来了。
先是太子辉和小贤哥。
“代哥,打听到了。”太子辉说,“今天上午,薛老三手下的刀疤脸,带了二十多个人,在香洲区这边转悠。有人看到他们开着一辆面包车,往酒楼这边来了。”
“刀疤脸?”加代皱眉,“薛老三那个心腹?”
“对,就是他。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很好认。”
“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砸完酒楼就走了,没回码头。”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接着是聂磊和李正光。
“代哥,我们去了薛老三的三个场子。”聂磊说,“赌档那边,有几个人身上有伤,像是刚打过架。夜总会那边,刀疤脸不在,他手下的小弟说,他上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有证据吗?”
“没有。”李正光摇头,“那几个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最后是崩牙驹。
“代哥,我问了。”崩牙驹说,“今天出警的是市分公司治安科的,带队的是个姓王的科长。我托人打听了一下,王科长说,这事儿他们查不了。”
“为什么?”
“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让别管。”
“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但级别不低。”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掐灭了烟。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对兄弟们说:“今天辛苦大家了。先回去休息,晚上等我消息。”
“代哥,你打算怎么办?”太子辉问。
“怎么办?”加代笑了笑,笑容很冷,“薛老三砸我朋友的酒楼,我就砸他的场子。公平。”
晚上十点,珠海码头。
薛老三的三个赌档,同时被人砸了。
砸得很彻底。
桌子掀了,牌九、麻将散了一地。看场子的小弟全被打趴下,没一个能站起来。
刀疤脸得到消息,带人赶到赌档时,只看到一片狼藉,还有躺在地上的小弟。
“谁干的?”刀疤脸揪起一个小弟的衣领。
“不……不知道……”小弟鼻青脸肿,话都说不清楚,“来了二十多个人,蒙着脸,进来就砸,砸完就走……”
“操!”刀疤脸一脚踹翻小弟,“废物!都是废物!”
他拿出大哥大,给薛老三打电话。
“三哥,赌档被人砸了。”
电话那头,薛老三的声音很沙哑:“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加代那帮人。”
“加代……”薛老三咬牙,“他 妈 的,真以为老子好欺负?”
“三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他砸我一个,我砸他十个!”薛老三吼道,“你带人,去把他在珠海的生意,全给我砸了!酒楼、夜总会、KTV,见一家砸一家!”
“可是三哥,加代那边人多……”
“人多怕什么?在珠海,老子说了算!去砸!出了事我担着!”
“是!”
刀疤脸挂了电话,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
与此同时,加代正在酒店里,跟兄弟们开会。
“赌档砸了,薛老三肯定会报复。”加代说,“左帅,你带人,去保护笑妹的酒楼。丁健,你带人,去咱们在珠海的其他场子。记住,别主动动手,但要是有人来砸,就往死里打。”
“明白!”
“聂磊,正光,你俩带人,去码头那边盯着。薛老三的人要是出动,就跟上去,看他们去哪儿。”
“好。”
“驹哥,”加代看向崩牙驹,“麻烦你再去趟市分公司,找那个王科长。告诉他,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出警。”
崩牙驹一愣:“代哥,这……”
“放心,我有分寸。”加代说,“你就跟他说,是赵副经理的意思。”
崩牙驹明白了,点点头:“行,我去办。”
所有人都去准备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珠海很美,灯火璀璨。
但今晚,这座城市注定不会平静。
晚上十一点,刀疤脸带着二十多个人,冲进了霍笑妹的酒楼。
可他们没想到,酒楼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左帅带着三十多个兄弟,拎着钢管、砍刀,站在大厅里。
“等你们很久了。”左帅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刀疤脸脸色一变:“操!有埋伏!撤!”
“撤?”左帅拎着钢管走过来,“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人就冲了上去。
二十对三十,又是被埋伏,结果可想而知。
刀疤脸带来的人,不到十分钟就全趴下了。
刀疤脸想跑,被左帅一钢管砸在腿上,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别……别打……”刀疤脸抱着腿,疼得直哆嗦。
左帅蹲下身,拍拍他的脸:“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三哥……”
“薛老三?”
“是……”
“他人在哪儿?”
“在……在码头仓库……”
左帅站起身,对身后的人说:“绑了,带回去。”
“是!”
码头仓库。
薛老三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刀疤脸的消息。
可等了半天,一个电话都没来。
他有点坐不住了,拿起大哥大,给刀疤脸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操!什么情况?”薛老三骂了一句,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薛老三走到窗边,往外看。
仓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停满了车。
几十辆车,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车灯大亮,照得仓库周围像白天一样。
“三哥!不好了!”一个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外面……外面全是人!”
“什么人?”
“不……不知道,但人很多,至少一百多个!”
薛老三心里一沉。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加代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聂磊、李正光、焦元南、太子辉、崩牙驹……
还有左帅、丁健、马三、乔巴……
一百多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薛老三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加……加代,你想干什么?”他强撑着,声音却在抖。
“不干什么。”加代往前走了一步,“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砸我酒楼的事。”
“我……我没砸!”
“哦?”加代笑了,挥挥手。
左帅拎着一个人走过来,扔在薛老三面前。
是刀疤脸。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刀疤脸都招了。”加代说,“是你让他带人,砸了我朋友的酒楼。”
薛老三脸色惨白。
“薛老三,我给过你机会。”加代说,“可你不珍惜。”
“我……我赔钱!”薛老三喊道,“酒楼多少钱,我赔!双倍赔!”
“赔钱?”加代摇摇头,“有些事,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加代看着薛老三,“你自断一只手,跪下给我朋友道歉。然后滚出珠海,永远别再回来。”
“你……你做梦!”薛老三吼道,“加代,你别欺人太甚!在珠海,我薛老三也不是好惹的!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加代身后,那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咚!”
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颤。
薛老三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选吧。”加代说,“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薛老三看着那一百多号人,又看看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刀疤脸。
他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了。
但他不甘心。
“加代,你别逼我!”薛老三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指着加代,“逼急了,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看到枪,所有人都愣住了。
加代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薛老三,你确定要用这东西?”
“少他妈废话!”薛老三吼道,“让你的人退后!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加代笑了。
他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来,开枪。”加代指着自己的胸口,“往这儿打。”
“你……你别逼我!”
“我逼你怎么了?”加代又往前走了一步,“薛老三,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我崩了,你也走不出这个仓库。我这些兄弟,一人一脚,都能把你踩成肉泥。”
薛老三的手在抖。
他不敢开枪。
他知道,这一枪开出去,他就真的完了。
可不开枪,难道真要自断一只手,跪地求饶?
他不甘心!
“我数三声。”加代说,“三声之后,你不开枪,我就当你认输了。”
“一。”
薛老三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二。”
薛老三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三。”
薛老三咬咬牙,猛地扣下扳机。
“咔哒。”
空响。
枪里没子弹。
薛老三愣住了。
加代笑了,笑得很讽刺。
“薛老三,你混了这么多年,连枪里有没有子弹都不知道?”
薛老三脸色惨白,手里的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什么时候……”
“刀疤脸都招了。”加代说,“包括你藏枪的地方,还有子弹在哪儿。”
薛老三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加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左帅。”
“在。”
“废他一只手。”
“是!”
左帅拎着钢管,走到薛老三面前。
薛老三吓得连连后退:“不……不要……代哥!我求你了!我赔钱!我赔你多少钱都行!”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加代转过身,不再看他。
左帅举起钢管,狠狠砸下。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一个小时后,市分公司的人来了。
带队的是王科长,就是白天去酒楼出警的那个。
他看到仓库里的情景,愣了一下,但没说话。
“王科长,辛苦你跑一趟。”加代走过去,递了根烟。
王科长接过烟,看了加代一眼:“加代兄弟,你这动静……有点大啊。”
“没办法,有人不守规矩,我只能替他守规矩。”加代说,“王科长放心,人没死,就是断了只手。医药费我出,该赔的钱我赔,绝对不给市分公司添麻烦。”
王科长抽了口烟,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薛老三,又看了看那一百多号人。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当没看见。”王科长摆摆手,“收队!”
“等等。”加代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王科长手里,“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点烟抽。”
王科长捏了捏信封,厚度不错。
“加代兄弟,客气了。”他笑了笑,把信封收起来,“以后在珠海,有事儿说话。”
“一定。”
市分公司的人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加代他们,还有躺在地上的薛老三。
“代哥,他怎么办?”左帅问。
“送医院。”加代说,“别让他死了。”
“是。”
左帅让人抬着薛老三走了。
加代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聂磊走过来,递了根烟:“代哥,这下薛老三算是废了。”
“废了好。”加代接过烟,“不废,他还会找麻烦。”
“可他背后还有赵副经理……”
“我知道。”加代吐出口烟,“所以这事儿还没完。”
话音刚落,大哥大响了。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兄弟,是我,老赵。”电话那头,是赵副经理的声音。
“赵经理,这么晚了,有事儿?”
“薛老三的事儿,我听说了。”赵副经理的声音很平静,“你下手有点重啊。”
“重吗?”加代笑了笑,“我觉得还行。至少他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加代,我知道你有本事,能请动那么多大哥。但你要知道,珠海,不是深圳。在这儿,光有江湖朋友还不够。”
“那还要什么?”
“还要有朋友。”赵副经理说,“衙门里的朋友。”
“赵经理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都不是。”赵副经理说,“我是在告诉你,在珠海混,得守珠海的规矩。今天你砸了薛老三的场子,废了他一只手,可以。但明天,你要是还想在珠海待下去,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明天中午,珠海大酒店,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
“行,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掐灭。
“谁?”聂磊问。
“赵副经理。”加代说,“约我明天中午吃饭。”
“鸿门宴?”
“差不多。”
“那你还去?”
“去,为什么不去?”加代笑了笑,“我也想知道,这位赵经理,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中午,珠海大酒店。
还是那个包厢,但这次,只有两个人。
加代和赵副经理。
菜上齐了,酒也倒满了。
赵副经理端起杯:“加代兄弟,我敬你一杯。昨天的事儿,办得漂亮。”
“赵经理客气了。”加代也端起杯,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薛老三这个人,我早就想收拾他了。”赵副经理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太狂,不懂规矩。这些年,在珠海得罪了不少人。你能替我清理门户,我得谢谢你。”
“赵经理说笑了,我那是自保。”
“自保也好,清理门户也罢,结果都一样。”赵副经理看着加代,“加代兄弟,你是聪明人。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朋友?”
“对,朋友。”赵副经理说,“在珠海,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帮我收拾了薛老三,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在珠海,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办。”
“赵经理这么客气,我有点受宠若惊。”
“别这么说。”赵副经理摆摆手,“我这个人,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加代是聪明人,所以我想跟你交朋友。至于薛老三那边,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我已经跟他爹说好了,送他去国外,永远别再回珠海。”
加代没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赵副经理等了一会儿,见加代不说话,又开口:“当然,交朋友是相互的。我帮你,你也得帮我。”
“怎么帮?”
“很简单。”赵副经理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跟北京的周公子,关系不错?”
加代心里一动。
果然,是冲着周公子来的。
“算不上不错,就是认识。”加代说。
“认识就好。”赵副经理笑了,“不瞒你说,我最近遇到点麻烦。上面有人要查我,我想请周公子帮忙说句话。只要周公子肯帮忙,这事儿就能过去。”
“什么麻烦?”
“一点小麻烦。”赵副经理含糊地说,“就是些陈年旧账,被人翻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但就怕有人小题大做。”
加代明白了。
赵副经理这是想通过他,搭上周公子这条线。
“赵经理,这事儿……”加代故作犹豫,“我跟周公子,只是普通朋友。这种事儿,我恐怕说不上话。”
“说不上话没关系,牵个线就行。”赵副经理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加代面前,“这里面,是珠海码头三年的承包合同。只要周公子肯帮忙,这码头,以后就是你的。”
加代看了一眼档案袋,没动。
“赵经理,码头是公家的,我怎么敢要。”
“公家的,也是人管的。”赵副经理笑了,“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放心,手续都办好了,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加代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码头,那可是块肥肉。一年少说几百万的利润。
可要是接了,就等于上了赵副经理的船。
以后他想下船,就难了。
“加代兄弟,你还年轻,路还长。”赵副经理语重心长地说,“在江湖上混,光有兄弟不够,还得有靠山。周公子是你的靠山,我也可以是你的靠山。在珠海,有我罩着你,你想做什么生意都行。怎么样,考虑考虑?”
加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经理,码头的事,我考虑考虑。周公子那边,我也会帮你问问。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赵副经理大笑,端起酒杯,“来,干杯!”
“干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赵副经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加代兄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薛老三虽然废了,但他手下还有几个死忠。特别是那个刀疤脸,你得小心点。我听说,他昨晚跑了,现在人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刀疤脸跑了?”
“跑了。”赵副经理说,“我的人去抓他,没抓到。这小子有点本事,你得防着点。”
“知道了,谢谢赵经理提醒。”
“客气啥,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嘛。”
从酒店出来,加代坐进车里,脸色凝重。
左帅开车,看他脸色不对,问:“代哥,谈得不顺利?”
“很顺利。”加代说,“顺利得有点不正常。”
“怎么讲?”
“赵副经理想让我帮他搭上周公子这条线,还把码头三年的承包合同给了我。”加代拿出那个档案袋,扔在座位上。
左帅看了一眼,吓了一跳:“码头?他真给你了?”
“给了。”
“这……这是好事啊!”
“好事?”加代冷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给我码头,是想把我绑在他的船上。以后他出了事,我也跑不了。”
左帅不说话了。
“还有,”加代揉了揉太阳穴,“刀疤脸跑了。赵副经理说,让我小心点。”
“刀疤脸?”左帅皱眉,“那小子是个狠角色。他要是报复起来,肯定比薛老三还难缠。”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这几天,你们都得小心点。特别是笑妹那边,多派几个人保护她。”
“是。”
车开回酒店。
加代刚下车,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加代,我是刀疤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加代心里一紧,但语气很平静:“刀疤脸?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不重要。”刀疤脸说,“重要的是,你女人在我手里。”
加代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霍笑妹,在我手里。”刀疤脸一字一句地说,“想让她活,就一个人来西郊废弃工厂。记住,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第二个人,我就杀了她。”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刀疤脸冷笑,“加代,你废了三哥一只手,我就让你女人偿命。很公平,对不对?”
“刀疤脸,你别乱来!”
“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我见不到你,你就等着给你女人收尸吧。”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在抖。
“代哥,怎么了?”左帅看他脸色不对,赶紧问。
“笑妹被刀疤脸绑了。”加代声音沙哑,“让我一个人去西郊废弃工厂。”
“什么?”左帅脸色大变,“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一个人去。”加代摇头,“刀疤脸说了,见第二个人,他就撕票。”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开车门,“你开车,送我去西郊。到地方后,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代哥,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加代坐进车里,眼神冰冷,“笑妹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我不能不管她。”
左帅咬着牙,发动了车子。
车开得飞快。
加代坐在后座,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刀疤脸(本名李强)。
下面是几行小字:
“薛老三心腹,心狠手辣,身上背了三条人命。弱点:好色,有个妹妹在珠海读大学,很疼妹妹。1998年因故意伤人被判三年,后因证据不足释放。证据在珠海市分公司档案室,编号……”
加代看着这行字,眼神越来越冷。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王科长吗?我加代。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第五章:规矩解决
西郊废弃工厂,以前是个炼钢厂,荒废七八年了。
周围全是杂草,厂房窗户没一块完整的,风一吹,破铁皮哗啦啦响,像鬼哭。
左帅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熄了火。
“代哥,你真要一个人进去?”他声音有点抖。
“嗯。”加代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把短刀,别在后腰。
“要不……”左帅想说点什么,但被加代打断了。
“记住,我没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加代看着他,“包括你。”
左帅咬着牙,重重点头。
加代下了车,走向废弃工厂。
天已经黑了,月亮躲在云后面,只有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
工厂里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加代打开手电筒,一束光刺破黑暗。
“刀疤脸,我来了。”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
没人回应。
加代往前走,脚步很轻,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厂房很大,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废弃的铁桶,还有散落的钢筋。
走了十几米,前面突然亮起一盏灯。
是那种工地用的碘钨灯,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灯下站着一个人,正是刀疤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更显狰狞。他手里拎着一把砍刀,刀身上还沾着血。
霍笑妹被绑在一张破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头发凌乱,脸上有伤,但眼睛还睁着,看到加代,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笑妹!”加代喊了一声,想冲过去,但被刀疤脸拦住了。
“别动。”刀疤脸举起刀,架在霍笑妹脖子上,“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加代站住了。
“刀疤脸,咱们之间的恩怨,别牵扯女人。”他说,“放了她,我跟你单挑。”
“单挑?”刀疤脸笑了,笑得很狰狞,“加代,你当我是薛老三那个蠢货?跟你单挑?我疯了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死。”刀疤脸盯着加代,眼神像狼,“你废了三哥一只手,我就废你两条腿。公平吧?”
“公平。”加代点头,“那你放了她,我站在这儿,让你砍。”
“你当我傻?”刀疤脸摇头,“放了她,你还不得跟我拼命?”
“那你想怎么样?”
“这样。”刀疤脸从怀里掏出另一把刀,扔在加代脚前,“你自己动手,废两条腿。我看着你废,废完了,我就放了她。”
加代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又看看霍笑妹。
霍笑妹拼命摇头,眼泪流下来。
“好。”加代弯腰,捡起刀。
刀很沉,刃很利,握在手里冰凉。
“快点!”刀疤脸催促,“我没那么多耐心!”
加代深吸一口气,举起刀。
“等等。”他突然开口。
“怎么,反悔了?”
“不是。”加代看着刀疤脸,“我就是想问问,你 妹妹在珠海大学,读大几了?”
刀疤脸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你 妹妹,李小雨,珠海大学中文系大三,对吧?”加代说,“听说她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你还每个月给她寄一千块钱生活费,是吧?”
“你……”刀疤脸握刀的手在抖,“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加代慢慢往前走,“我还知道,你 妹妹根本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她以为你在珠海做生意,是个正经商人。要是让她知道,她哥哥是个绑架犯、杀人犯,她会怎么想?”
“你闭嘴!”刀疤脸吼道。
“我为什么要闭嘴?”加代又往前走了一步,“你 妹妹要是知道,她这些年花的钱,都是你敲诈、勒索、杀人赚来的,她会怎么想?她还会认你这个哥哥吗?”
“我让你闭嘴!”刀疤脸举起刀,作势要砍霍笑妹。
“你砍啊。”加代冷笑,“你砍了她,我就让你 妹妹给她陪葬。说到做到。”
刀疤脸的手停在半空,砍不下去了。
“刀疤脸,你混了这么多年,也该为以后想想了。”加代继续往前走,“你 妹妹马上毕业了,要找工作,要结婚,要生孩子。你难道想让她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她哥哥是个罪犯’?”
刀疤脸的眼神,开始动摇。
“放了她,我放你走。”加代说,“我保证,不报警,不追究。你带着你 妹妹,离开珠海,去哪儿都行。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们兄妹俩过下半辈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加代说话算话。”加代停下脚步,离刀疤脸只有五米远,“刀疤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你就真的完了。”
刀疤脸沉默了。
他看看霍笑妹,又看看加代,眼神挣扎。
“我数三声。”加代说,“三声之后,你不放人,我就让你 妹妹给她陪葬。”
“一。”
刀疤脸额头冒汗。
“二。”
刀疤脸的手,开始抖。
“三。”
“我放!”刀疤脸突然喊道,“我放人!”
他收回刀,割断霍笑妹身上的绳子。
霍笑妹挣脱束缚,撕掉嘴上的胶带,朝加代跑过来。
加代一把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霍笑妹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行了,人我放了。”刀疤脸看着加代,“你答应我的,别报警,给我一笔钱,让我走。”
“我答应你。”加代点头,“钱在车里,我现在去拿。”
“等等。”刀疤脸突然说,“你先让你女人出去,然后咱们俩单独谈。”
加代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笑妹,你先出去,左帅在外面等你。”
“可是……”
“听话,先出去。”
霍笑妹咬着嘴唇,看了刀疤脸一眼,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刀疤脸才开口:“加代,你真的会放我走?”
“会。”
“为什么?”
“因为你 妹妹。”加代说,“她是个好姑娘,不该被你连累。”
刀疤脸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加代,你是个好人。”他突然说,“我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没一个像你这么……讲规矩。”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加代说,“祸不及妻儿,这是底线。”
刀疤脸笑了,笑得很苦涩。
“是啊,底线。可惜,我早就没底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加代。
加代接住,是一把枪。
“里面有两颗子弹。”刀疤脸说,“是薛老三给我的,让我有机会就崩了你。但我下不去手。”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我得为我妹妹着想。”刀疤脸转过身,背对着加代,“你走吧,钱我不要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
“别说了,走吧。”刀疤脸挥挥手,“再不走,我可能就改变主意了。”
加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厂房门口,他停下脚步。
“刀疤脸。”
“嗯?”
“珠海大学门口,有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牌号粤C·66888。车里有个包,里面有二十万现金,还有一张去海南的船票。车钥匙在左前轮下面。”
刀疤脸身体一僵。
“谢谢。”他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
加代走了。
刀疤脸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走到窗边,看着加代和霍笑妹上了车,车开远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那道疤,在月光下,像一条蜈蚣。
他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江湖……”他喃喃自语,“去他 妈 的江湖。”
三天后,珠海码头。
加代和赵副经理站在码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船。
“加代兄弟,码头的手续都办好了。”赵副经理递过来一份文件,“从今天起,这码头就是你负责了。三年,够你赚的了。”
加代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收起来。
“赵经理,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刀疤脸,是你放走的吧?”
赵副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加代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加代看着他,“那天在西郊,我让人在外面守着。可市分公司的人,一个都没来。要不是你打了招呼,他们不可能不来。”
赵副经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是,是我让王科长别出警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赵副经理说,“江湖上混,光有狠劲儿不够,还得有脑子,有心。刀疤脸那种人,你杀了他,很容易。但杀了他,你就跟薛老三没什么区别了。可你没杀他,还给了他一条生路。这说明,你这个人,有底线。”
“所以,你是在考验我?”
“算是吧。”赵副经理点头,“加代,我见过太多江湖大哥,风光的时候前呼后拥,可一旦失势,墙倒众人推。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做事太绝,不留余地。可你不是,你做事留一线,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
“弱点?”
“对,弱点。”赵副经理说,“在江湖上混,太讲情义,会吃亏的。”
“我知道。”加代说,“但要是连情义都没了,那还混什么江湖?”
赵副经理看着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拍拍加代的肩膀,“好好干,码头交给你,我放心。”
“谢谢赵经理。”
“别客气,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嘛。”赵副经理顿了顿,又说,“对了,周公子那边……”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加代说,“周公子说,他会帮你问问。但他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拿这种事去找他。”
赵副经理松了口气。
“够了,有他这句话,就够了。”他握住加代的手,“加代兄弟,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在珠海,有事儿说话。”
“一定。”
一个月后,深圳。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江林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两根手指接不回去了,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霍笑妹的酒楼重新装修好了,生意比以前还好。
薛老三去了泰国,这辈子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刀疤脸和他妹妹去了海南,据说开了个小店,日子过得挺安稳。
码头那边,生意也步入正轨,每个月都有几十万的进账。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代哥。”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了?”
“珠海码头这个月的账,你过目一下。”
加代接过文件,随便翻了翻,放在桌上。
“江林,手还疼吗?”
“不疼了。”江林笑了笑,“就是有点不习惯,老是觉得手指还在。”
“委屈你了。”加代说。
“不委屈。”江林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才着了薛老三的道。要不是代哥你,我这只手可能都保不住。”
“以后小心点。”加代说,“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了。”
江林走后,加代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他知道,这上面记的,不光是别人的把柄,也是他的护身符,更是他的催命符。
用好了,能保命。
用不好,能要命。
这次在珠海,他用了两次。
一次是请周公子帮忙,让赵副经理低头。
一次是拿刀疤脸的妹妹威胁他,救了霍笑妹。
两次都成功了。
但代价是,他欠了周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也让赵副经理盯上了他。
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霍笑妹端着杯茶走进来。
“怎么来了?”加代有点意外。
“来看看你。”霍笑妹把茶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揉肩膀,“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还行。”
“别太拼了。”霍笑妹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知道了。”
霍笑妹看到他手里的笔记本,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小本本?”
“嗯。”
“我能看看吗?”
加代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递给她。
霍笑妹翻开,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些都是……”
“都是能要人命的东西。”加代说,“所以,你得替我保密。”
霍笑妹合上笔记本,还给他。
“代哥,这东西,太危险了。你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烧了?”加代笑了,“烧了,我就没护身符了。”
“可是……”
“放心,我有分寸。”加代把笔记本收起来,“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霍笑妹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代哥,要不……咱们别在江湖上混了。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安稳日子,不好吗?”
“安稳日子?”加代笑了,笑得很苦涩,“笑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现在想退,也退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身上,背了太多人情债。”加代说,“周公子的,赵副经理的,还有那些兄弟的。这些债,我得还。不还完,我就走不了。”
霍笑妹不说话了。
她知道,加代说的对。
人在江湖,就像上了赌桌,不输光最后一分钱,是下不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江湖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霍笑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加代看着她,笑了。
“傻不傻。”
“就傻。”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深圳的秋天,总是这么舒服。
可加代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但只要兄弟们还在,只要情义还在,他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路还长,江湖也还大。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代哥,”霍笑妹突然问,“你说,江湖的尽头是什么?”
“江湖的尽头?”加代想了想,“是规矩,是情义,是……回家。”
“回家?”
“对,回家。”加代看着远方,“等什么时候,我累了,想回家了,江湖的尽头就到了。”
“那什么时候,你才想回家?”
“等我老了,打不动了,就回家。”
“我等你。”
“好。”
风吹过,带着秋天的味道。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江湖,还在继续。
他,也还在路上。
但至少这一刻,他很平静。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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