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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公司的玻璃门在我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家走。刚才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中介小陈就把二手房交易的流程给我讲得清清楚楚。他说现在老城区的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像我家那套三室一厅,保守估计能卖一百二十万。
"李姨,您这房子位置真不错,靠近实验小学,又在地铁口,肯定抢手。"小陈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调出周边房价,"要不您先把房产证拿来,我帮您登记一下信息?"
我摆摆手,说再考虑考虑。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张正在值班室里喝茶。他看见我,隔着玻璃窗朝我挥手:"李姐,你女婿刚才找你来着,说有急事。"
我心里一紧。
女婿赵鹏?他平时工作忙,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今天怎么突然跑来找我?
我加快脚步上楼。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门开了,赵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妈,您回来了。"
他叫我妈,叫了六年。
"鹏鹏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我换鞋的时候问他。
"吃了吃了。"赵鹏笑着走过来,"妈,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我抬头看他。赵鹏三十二岁,长得挺精神,就是这半年脸上总挂着笑,笑得让人有点看不透。
"什么事?"
"是这样的,"赵鹏搓了搓手,"我和筱筱商量了,想把这套房子过户到我俩名下。您看,我们结婚六年了,一直住您这儿,也没个正式的名分。现在孩子也四岁了,我想给他一个稳定的家。"
我没说话。
六年前,女儿李筱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把这套老宅腾出来给他们住。当时说好的,房子还是我的,他们免费住,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搬出去。
现在他说要过户?
"孩子不是一直有稳定的家吗?"我放下包,"这房子你们住着,跟写谁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妈,您这话说的。我是想着,万一将来您有个什么事,这房子过户起来也麻烦。趁现在您身体好,咱们把手续办了,也省得以后折腾。"
"我还没老呢。"我走进厨房,"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妈——"赵鹏跟过来,"您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说法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
"我知道了,"我说,"这事儿让我想想。"
赵鹏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转身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他压低声音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正在办⋯⋯再等等,快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楚。
那语气里有急迫,有焦虑,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挂了电话,赵鹏走回来,脸上又挂起笑容:"妈,那我先走了。这事儿您好好考虑,我改天再来。"
他走后,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他钻进那辆黑色轿车,油门一踩就开走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女儿李筱发来的微信:"妈,赵鹏跟您说过户的事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小区照得昏黄。
我突然想起六年前,赵鹏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场景。那天他穿着白衬衫,很有礼貌地叫我阿姨,说一定会好好照顾筱筱。
现在他想要这套房子。
我回到卧室,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封面上的烫金字在灯光下闪着光。
我翻开第一页,"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写的不是我的名字。
是我儿子——李梓阳。
变更日期:2018年5月20日。
距今,整整五年。
01
六年前的夏天,李筱哭着回家,说她怀孕了。
那天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防盗门被推开,李筱扑进来,眼泪糊了一脸。
"妈——"她抱住我,身体抖得厉害。
我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我拍着她的背,心跳得飞快,"出什么事了?"
李筱抽泣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怀孕了,七个月了。"
我愣住。
李筱那年二十五岁,刚从外地辞职回来。她学的是设计,在广州一家广告公司干了两年,工资不高,但她喜欢。半年前突然说要回郑州,我问为什么,她只说想家了。
现在她说怀孕了。
"孩子⋯⋯孩子父亲是谁?"我声音有点抖。
"赵鹏。"李筱擦着眼泪,"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同事。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可是他家里条件不好,我怕您不同意⋯⋯"
我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七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李筱穿着宽松的T恤,但还是能看出来。
"他知道吗?"我问。
"知道,他说要娶我。"李筱抓住我的手,"妈,您别生气,我们马上就去领证。"
我深吸一口气。
生气有什么用?孩子都七个月了,还能怎么办?
"他人在哪儿?"我问。
"在楼下。"李筱说,"他不敢上来,怕您骂他。"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正在抽烟。他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的窗户,很快又低下头。
"让他上来。"我说。
十分钟后,赵鹏出现在家门口。
他一进门就九十度鞠躬:"阿姨您好,我叫赵鹏。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筱筱受委屈了。"
我打量着他。
长得挺周正,个子也不矮,就是眼神有点闪烁,跟我对视的时候总是先移开。
"坐吧。"我说。
赵鹏坐在沙发边上,腰板挺得笔直。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阿姨,这是我的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我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每个月到手八千左右。虽然不多,但养家没问题。"
我接过来看了看。
"房子呢?"我问。
赵鹏脸红了:"我家是农村的,在老家有宅基地,但在郑州还没买房。我本来打算再攒两年,可是现在⋯⋯"
"现在孩子快出生了。"我替他说完。
"对。"赵鹏点头,"所以我想,能不能先租个房子,等我攒够首付再买。"
李筱在旁边说:"妈,我可以继续工作的,我们一起还房贷⋯⋯"
"你怀孕七个月了,还工作?"我打断她,"生孩子容易吗?坐月子谁照顾你?"
李筱低下头。
我看着赵鹏:"你父母呢?"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在老家种地。"赵鹏说,"他们年纪大了,来城里也不适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我站起来,"你们先把证领了,孩子生下来之前,就住我这儿。这房子三室一厅,我住主卧,你们住次卧,书房给孩子当儿童房。"
李筱眼睛一亮:"妈——"
"先说好,"我抬手打断她,"房子还是我的,你们只是免费住。等以后你们条件好了,就搬出去。"
赵鹏立刻站起来:"谢谢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筱筱,好好工作攒钱,争取三年内买房搬出去!"
我点点头。
三天后,他们领了证。一个星期后,李筱住进了医院。因为早产,孩子提前一个月出生,体重只有四斤八两。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花了三万多。我出了两万,赵鹏出了一万。
抱着孩子回家那天,赵鹏在楼下放了一挂鞭炮。
"儿子,"他举着孩子转圈,"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李筱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光。
"妈,"她拉住我的手,"谢谢您。"
我摸摸她的头:"好好坐月子。"
那是六年前。
六年里,他们一直住在我这儿。起初说三年内搬走,后来变成五年,再后来就不提了。
我也没催。
毕竟是我女儿女婿,孙子也在这儿,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挺好。
但今天,赵鹏突然说要过户。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李筱发来的消息:"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回。
我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去银行取钱,碰见了老邻居王姐。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老李,我听说你女婿最近在外面借了不少钱?"
我当时一愣:"借钱?借钱干什么?"
"不知道啊,我老公在银行上班,说看见你女婿去办贷款,好像还被拒了。"王姐说,"你问问你女儿,别是出了什么事。"
回家后我问李筱,她说不知道。
我又问赵鹏,他笑着说:"妈,王姐看错了吧,我没借钱啊。我工资都上交给筱筱,您放心。"
当时我信了。
现在想想,他那个笑容,跟今天的一模一样。
02
过户的事,赵鹏隔三差五就提一次。
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妈,房产证放在哪儿?我帮您整理一下重要文件。"
有时候是周末,他说:"妈,我有个朋友在房管局上班,要不要帮忙咨询一下过户流程?"
还有一次,他直接把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地址发到家庭微信群里:"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办了吧,我请假陪您去。"
每次我都说:"不急,再等等。"
赵鹏的笑容就会僵一下,然后说:"也行,您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李筱的态度更奇怪。
以前她很少管家里的事,自从赵鹏提出过户,她就变得特别关心这套房子。
有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李筱端着杯水走进来。
"妈,"她靠在门框上,"您是不是对赵鹏有意见?"
我手上的碗差点掉进水池:"我对他有什么意见?"
"那您为什么不同意过户?"李筱盯着我,"我们都结婚六年了,难道还不值得信任吗?"
我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筱筱,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我是您女儿。"李筱的声音提高了,"这房子将来不还是我的吗?现在过户和以后过户有什么区别?"
我擦干手:"区别大了。"
"什么区别?"
我没说话。
我怎么跟她说?说我觉得赵鹏这个人不对劲?说我总觉得他最近的举动有问题?
李筱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扭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房间里吵架。
"你妈什么意思?就是看不起我!"赵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小声点,"李筱说,"妈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们住了六年,连个名分都不给!"
"鹏鹏,你别这样⋯⋯"
"我哪样?我辛辛苦苦工作,养这个家,到头来连房子都不是我的!"
李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鹏的声音低了下来:"筱筱,你帮我劝劝你妈。咱们把房子过户了,我才有安全感,你懂吗?"
我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安全感?
他要什么安全感?
这房子本来就不是他的,他有什么资格要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赵鹏已经出门了。李筱在厨房热牛奶,看见我,叫了一声"妈",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
李筱今年三十一岁了,这六年把她的棱角都磨平了。以前她爱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现在她很少笑,脸上总挂着疲惫。
"筱筱,"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筱转过身:"没有啊。"
"那为什么这么着急过户?"
李筱把牛奶放在我面前,坐下来:"妈,不是我着急,是赵鹏着急。他说他在外面跟人谈生意,人家问他有没有房子,他说有,但是岳母的。人家就笑他,说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我喝了口牛奶:"他要面子,就让我把房子给他?"
"妈!"李筱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这个家好,就应该自己去买房子,而不是惦记我这套老房子。"我放下杯子,"筱筱,你心里真的愿意把这房子给他吗?"
李筱愣住。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中介小陈。
"李姨!"小陈老远就挥手,"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把房子挂出来?"
我正要说不卖,突然看见赵鹏从旁边的门店里走出来。
他也看见我了,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妈,您怎么在这儿?"
"买菜。"我说,"你呢?"
"我⋯⋯我找朋友。"赵鹏看了一眼小陈,"妈,咱们回家吧,我送您。"
他拉着我往外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陈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在车上,赵鹏一直没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妈,您是不是去找中介了?"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赵鹏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我猜的。妈,您要是真想卖房子,能不能先跟我们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跟你们商量?"我说,"这是我的房子。"
"可我们住在里面啊!"赵鹏的声音提高了,"您要是把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
我没回答。
车停在小区门口,赵鹏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妈,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但您想想,这六年我对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水电费、物业费、燃气费,哪样不是我出的?家里的家电坏了,不都是我修的?您就不能把房子给我们吗?"
我推开车门下车。
"李姐!"保安老张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刚才有人来找您,说是房产中介,我让他走了。"
我心里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就十分钟前。"老张说,"我说您不在家,他说等等,我说不行,这是私人小区,不能随便进。"
我看了一眼赵鹏。
他正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那天晚上,我把房产证从铁盒子里拿出来,仔细看了好几遍。
"房屋所有权人:李梓阳"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登记时间:2018年5月20日"
五年前的今天,我把房子过户给了儿子李梓阳。
李梓阳今年三十五岁,在深圳工作,已经结婚成家。他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跟这套老宅没什么关系。
当时我为什么要过户给他?
我想起来了。
那是五年前的春天,李筱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03
赵鹏最近越来越反常。
他开始频繁地往家里带人。有时候是所谓的"客户",有时候是"朋友",每次都要在客厅坐很久,说话声音很大。
"赵总,您这房子位置真好,离地铁口就五百米。"
"是啊,这是我岳母的房子,她身体不好,打算过户给我们。"
"那您可得抓紧办,现在过户费用还不算高。"
我在卧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有天晚上,赵鹏又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都穿得很正式。
"妈,这是我们公司的王总和小刘。"赵鹏介绍,"他们想在这附近买房子,我带他们来看看环境。"
我点点头,回房间了。
隔着门,我听见赵鹏在外面说:"王总,您看这房子怎么样?130平,三室一厅,装修虽然老了点,但格局好。"
"价位呢?"那个王总问。
"市场价120万左右,但如果您诚心要,我可以便宜点。"
我推开门走出去。
三个人立刻停止了说话。
"赵鹏,"我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住:"妈,我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我指着那两个人,"你跟他们说卖房子的事?"
王总和小刘对视一眼,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走。"
他们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鹏。
"妈,您误会了。"赵鹏说,"我没说要卖,我就是跟他们介绍一下这边的房价⋯⋯"
"赵鹏,"我打断他,"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赵鹏愣住。
"这房子是我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的,也不是筱筱的。你没有资格带人来看房,更没有资格谈卖房子的事。"
赵鹏的脸色变了:"妈,您这话什么意思?您是觉得我想私自卖您的房子?"
"你不是吗?"
"我不是!"赵鹏声音提高了,"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行情,等房子过户给我们之后,我好做打算!"
"我什么时候说要过户给你们了?"
赵鹏愣住,然后突然笑了:"妈,您不会是反悔了吧?"
"我从来没答应过。"
"可您之前说⋯⋯"
"我之前说什么了?"我看着他,"我只说让你们免费住,什么时候说要把房子给你们了?"
赵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妈,我明白了。您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筱筱,配不上这套房子,对吧?"
"我没这么说。"
"您没说,但您是这么想的!"赵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一个农村来的,没房没车,娶了您女儿,住了您六年房子,在您眼里就是个白眼狼,是吗?"
"赵鹏!"我也生气了,"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我说错了吗?"赵鹏冷笑,"您女儿怀孕的时候,是我娶了她!孩子生下来,是我养的!这六年,水电费、物业费、孩子的奶粉钱、学费,哪样不是我出的?现在我就想要个名分,要套房子,就这么难吗?"
我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李筱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抱着睡着的孩子,眼睛红红的。
"够了,"她看着赵鹏,"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赵鹏转向她,"筱筱,你说句公道话。这房子是不是应该给我们?"
李筱低下头,没说话。
"你说话啊!"赵鹏吼道。
孩子被吵醒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你看看你!"李筱抱着孩子哄,眼泪掉下来,"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赵鹏愣了一下,然后抓起车钥匙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气。"
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筱站在原地,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妈,"她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但李筱抱着孩子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是我儿子李梓阳打来的。
"妈,最近还好吗?"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还好。"我说。
"姐姐和姐夫呢?"
"他们⋯⋯挺好的。"
"妈,您声音不对。"李梓阳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梓阳,你记得五年前,我把房子过户给你的事吗?"
"记得啊。"李梓阳说,"您当时说,怕姐夫不靠谱,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最近赵鹏一直提要过户,我有点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李梓阳说,"我那天在朋友圈看见姐夫发了条动态,说'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我还以为他们买房了呢。"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发的?"
"就前两天。"李梓阳说,"妈,您可千万别心软。我了解姐夫,他这个人⋯⋯算了,我也不好多说。反正您自己注意点。"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翻到赵鹏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感谢岳母的理解和支持!"
配图是我们家客厅的照片。
下面有十几条评论:
"恭喜恭喜!"
"赵总厉害,有房有车人生赢家!"
"啥时候请客?"
还有一条,是那个王总的留言:"赵总,房产证办下来记得请客啊!"
赵鹏回复:"一定一定!"
我盯着那些字,手开始发抖。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的时候,碰见赵鹏在门口打电话。
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我在办了⋯⋯她是不太愿意,但我有办法⋯⋯放心,最多一个月,肯定能办下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鹏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脸色一白。
"妈⋯⋯"
"你在跟谁打电话?"我问。
"朋友。"赵鹏说,"一个生意上的朋友。"
"什么生意?"
"就⋯⋯普通的生意。"赵鹏避开我的目光,"妈,我得去上班了。"
他快步走向电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要这套房子来住。
他是要卖掉。
04
我决定去查清楚。
下午,我来到赵鹏工作的那家贸易公司。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我很热情:"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赵鹏。"
"赵鹏?"小姑娘愣了一下,"您是他家属吗?"
"我是他岳母。"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那个⋯⋯赵鹏三个月前就离职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你说什么?"
"他三个月前就不在我们公司了。"小姑娘小声说,"您不知道吗?"
我扶住前台的桌子,腿有点软。
三个月前?
那不就是他开始频繁提出过户的时候吗?
"他⋯⋯他为什么离职?"我问。
小姑娘为难地看着我:"这个我们不太方便说⋯⋯"
"你告诉我,"我抓住她的手,"求你了,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好像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债主找到公司来了,闹得很难看。老板让他走的。"
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阿姨您没事吧?"小姑娘扶住我,"要不要喝杯水?"
我摆摆手,转身走出公司。
站在马路边,我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拨了好几次才拨通李筱的号码。
"妈?"李筱的声音传来。
"筱筱,你知道赵鹏离职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我的声音提高了。
"妈,您先别激动⋯⋯"
"你知道他离职了,还瞒着我?"我几乎要喊出来,"他借高利贷的事你也知道?"
李筱哭了:"妈,我不敢告诉您⋯⋯"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说,只要把房子过户了,他就能拿去抵押贷款,还清那些债⋯⋯妈,他保证过,只是周转一下,不会卖房子的⋯⋯"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疯了吗?"我颤抖着说,"他想拿房子去抵押贷款,你还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没办法!"李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他欠了八十万,债主天天打电话,还去孩子幼儿园门口堵我⋯⋯我害怕⋯⋯"
我闭上眼睛。
八十万。
高利贷。
抵押贷款。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家。"
"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打车回小区,在楼下碰见保安老张。
"李姐,"他把我拉到一边,神色严肃,"我得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中午,有几个人来找你女婿,看着不像好人。"老张压低声音,"我听见他们说什么'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的心往下沉。
"他们现在在楼上吗?"
"走了,你女婿给了他们点钱。"老张说,"李姐,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报警?"
"不用,"我说,"我自己处理。"
上楼的时候,我听见家里传来争吵声。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快了快了,我妈已经松口了⋯⋯"赵鹏的声音。
"都说了三个月了!"
"我真的在办,您再给我一个星期⋯⋯"
我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两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黑T恤,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
看见我,他们站起来。
"您就是李阿姨吧?"其中一个笑着说,"久仰久仰。"
赵鹏的脸唰地白了:"妈⋯⋯"
"你们是谁?"我问。
"我姓刘。"那个男人掏出名片,"是来跟您女婿谈生意的。"
我看了一眼名片:"XX贷款咨询公司"。
"谈什么生意?"我问。
"这个嘛⋯⋯"姓刘的看了一眼赵鹏,"得问您女婿了。"
"赵鹏,"我看着他,"说吧。"
赵鹏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我来说。"姓刘的笑着坐下,"李阿姨,您女婿在我们那儿借了八十万,说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一百万。现在三个月到了,他说房子还没过户,没法抵押,让我们再等等。"
我的手攥紧了。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想确认一下,"姓刘的看着我,"这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户?"
"不会过户。"我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妈!"赵鹏猛地抬头,"您说什么?"
"我说,这房子不会过户给你们。"我一字一句地说。
姓刘的脸色变了:"李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女婿欠我们钱,您不能不管吧?"
"他借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姓刘的站起来,"他拿您的房子做担保的!"
"我没同意过。"
"可他说您答应了!"
"那是他骗你们。"我看着赵鹏,"这房子从来就不是他的,也不会是他的。"
赵鹏的脸色变得铁青。
姓刘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冷笑:"李阿姨,您这么做可不厚道啊。您女婿欠我们钱,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釜底抽薪?"
"我再说一遍,"我看着他们,"这是我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要钱,找他要。"
"行,"姓刘的点点头,"那咱们法院见。"
他们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鹏。
赵鹏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妈,"他哑着声音说,"您就真的一点都不管我?"
"我为什么要管你?"我说,"这钱是你自己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我是为了这个家!"赵鹏站起来,"我做生意失败了,欠了钱,我想翻本,所以才借的高利贷!我是为了给筱筱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就骗我,想把房子骗到手去抵押?"
"我没想骗您!"赵鹏吼道,"我只是想周转一下,等我翻本了,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冷笑,"你连工作都没有了。"
赵鹏愣住。
"我知道你离职的事,"我说,"我还知道,你借高利贷是去赌博。"
赵鹏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去查了。"我看着他,"赵鹏,你让我太失望了。"
这时候,李筱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抱着孩子,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她说,"您能不能帮帮我们?就这一次,我保证,还完这笔钱,我会带着孩子跟他离婚⋯⋯"
"离婚?"赵鹏猛地转向她,"你说什么?"
李筱别过脸:"我早就想离了。"
"为什么?"赵鹏一步步逼近她,"因为我没钱?因为我没本事?"
"因为你赌博,因为你撒谎,因为你暴力!"李筱突然喊出来,"三年前你打我的事,你以为我忘了吗?"
我震惊地看着他们。
"他打过你?"
李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李筱哭了,"我怕您担心⋯⋯"
我盯着赵鹏:"你还是人吗?"
赵鹏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行,"他说,"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废物,是垃圾,对吧?那咱们走着瞧。"
他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你去哪儿?"李筱追出去。
"别管我!"赵鹏甩开她的手,"砰"地一声摔上门。
李筱跌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哭。
我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她。
"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妈在呢。"
但我的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那天晚上,赵鹏没有回家。
05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房子卖掉。
与其让赵鹏惦记着,不如一了百了。反正这房子原本就是我儿子李梓阳的,卖了把钱给他,省得以后麻烦。
我给李梓阳打了电话。
"妈,您真要卖?"他在电话里问。
"嗯,"我说,"反正你在深圳有房子,这套老宅留着也没用。"
"那行,您自己做主。"李梓阳说,"需要我回来办手续吗?"
"可能需要。"我说,"到时候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中介小陈打过去。
"李姨,您想通了?"小陈很兴奋,"那太好了!我马上过来给您看房,估个价。"
"不用估价,"我说,"我知道值多少钱。我就是想问,多久能卖出去?"
"这要看您的价格,"小陈说,"如果价格合适,一个月肯定能出手。"
"那就挂出来吧。"我说,"价格你定,我就一个要求,越快越好。"
"行!"小陈说,"那我今天就给您拍照,挂到网上。"
下午,小陈来了,带着相机在家里拍了一圈。
"李姨,您这房子真不错,"他边拍边说,"格局好,采光足,虽然装修老了点,但重新弄一下就行。我估计,挂120万能很快出手。"
"那就120万。"我说。
小陈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儿年轻时买的。那时候这片还是郊区,房价便宜,我们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才买下来。
老伴儿走后,我一个人住了十年。后来李筱怀孕,我把房子腾出来给他们住。
这一住,就是六年。
现在,我要把它卖掉了。
晚上,李筱回来了,她的脸色很憔悴。
"妈,"她在我对面坐下,"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离婚。"李筱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跟赵鹏过不下去了。"
我点点头:"我支持你。"
"可是孩子怎么办?"李筱的眼泪掉下来,"他肯定不会把抚养权给我的。"
"那就打官司,"我说,"孩子才五岁,法院一般会判给母亲。"
"可是赵鹏他⋯⋯他说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李筱哭了,"他说如果我敢离婚,他就让我净身出户,连孩子都见不到。"
我心里一紧:"什么把柄?"
李筱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筱筱,"我握住她的手,"你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
李筱深吸一口气:"妈,您还记得我五年前那次流产吗?"
我愣住。
五年前,李筱怀孕三个月的时候,突然流产了。当时她说是意外,我信了。
"那次不是意外,"李筱哭着说,"是赵鹏打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你说什么?"
"他打我,"李筱说,"因为他怀疑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会怀疑?"
"因为⋯⋯因为我之前有个前男友。"李筱说,"就是在广州的时候认识的。我回郑州后,那个人给我发过几次微信,赵鹏看见了,他就怀疑我出轨,怀疑孩子不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吗?"我问。
"是的!"李筱抬起头,"妈,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可是他不信,他喝了酒,回家就打我,我摔倒了,然后就流产了⋯⋯"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李筱说,"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说是我自己摔的,还说要去找那个前男友,把事情闹大⋯⋯妈,我害怕,我只能忍着⋯⋯"
我紧紧抱住女儿。
这些年,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现在他手里有那次流产的医疗记录,"李筱说,"他说如果我敢离婚,他就拿这个去告我,说我婚内出轨,孩子不是他的⋯⋯"
"可以做亲子鉴定。"我说。
"他不会同意的,"李筱说,"他只会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让我身败名裂⋯⋯"
我握紧了拳头。
"妈,"李筱说,"您能帮我吗?我想带着孩子走,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用走,"我说,"妈来处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赵鹏。
"妈?"他的声音很警惕。
"我想通了,"我说,"房子可以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真的?"
"嗯,"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答应我,拿到房子后,立刻还清债务,不准再赌博。"我说,"如果你答应,我们明天就去办过户。"
"好好好!"赵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妈,您放心,我保证!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明天上午九点,不动产登记中心见。"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明天,就是最后的摊牌了。
那天晚上,我把李梓阳连夜叫回来了。他坐最早的飞机,凌晨就到了郑州。
"妈,"他抱着我,"您受苦了。"
我摇摇头:"是妈对不起你姐姐。"
"妈,您打算怎么办?"李梓阳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和李梓阳、李筱一起出门。
赵鹏已经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等着了,他穿着西装,还打了领带,脸上挂着笑容。
"妈,您来了!"他迎上来,"咱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
进了大厅,赵鹏急切地问:"妈,您带房产证了吗?"
"带了。"我从包里掏出房产证。
赵鹏的眼睛发亮,伸手要接。
"等等,"我说,"我们先去取号。"
在取号机前,工作人员问:"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过户。"我说。
"好的,请出示房产证和身份证。"
我把房产证递过去。
工作人员打开,在电脑上输入信息,然后抬头看着我:"您好,请问房主本人来了吗?"
"我就是房主。"我说。
"不是,"工作人员指着电脑屏幕,"这套房子的房主是李梓阳先生,不是您。"
赵鹏愣住。
他一把抢过房产证,翻开第一页。
"房屋所有权人:李梓阳"
"登记时间:2018年5月20日"
赵鹏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我,"您不是说这房子是您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平静地说,"这房子五年前就不是我的了。"
"那您为什么⋯⋯"赵鹏的手开始发抖,"您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我说,"是你自己以为房子是我的。"
赵鹏盯着房产证,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五年前⋯⋯五年前是什么时候?"他喃喃自语,"2018年5月⋯⋯那是筱筱流产之后⋯⋯"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您早就知道是我打的她,对吗?"
我没说话。
"所以您故意把房子过户给您儿子,就是为了防着我,对吗?"赵鹏的眼睛通红,"您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觉得我会害筱筱!"
"我没看不起你,"我说,"我只是想保护我女儿。"
"保护?"赵鹏冷笑,"您这是保护吗?您这是在耍我!让我白白住了六年,让我以为这房子将来是我的,到最后告诉我,房子根本就不是您的!"
"我没让你以为。"我平静地说,"是你自己想要这套房子,想拿去抵押,想卖掉还债。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要过户给你。"
赵鹏的身体晃了晃。
这时候,李梓阳从后面走出来。
"姐夫,"他说,"这房子是我的,你想过户,得问我同意不同意。"
赵鹏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绝望。
他突然转身,冲李筱吼道:"这就是你们一家人商量好的,对吗?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不是,"李筱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你闭嘴!"赵鹏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们都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保安走过来:"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赵鹏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好,"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赢了。可你们别以为这就完了。"
他盯着李筱:"我告诉你,想离婚?做梦!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什么把柄?"李梓阳走上前,"你说的是我姐五年前流产的事吗?"
赵鹏愣住。
"我告诉你,"李梓阳说,"我姐当年流产,医院有完整的记录。诊断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外力撞击导致流产。还有我姐身上的伤,也都拍了照片。你以为你能拿这个威胁我姐?做梦!"
赵鹏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李梓阳继续说,"你借高利贷的事,你赌博的事,你想骗我妈房子的事,我们都有证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告你诈骗?"
赵鹏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证据⋯⋯"
"因为我妈早就开始收集了。"李梓阳说,"从你第一次提出过户的时候。"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赵鹏。
"这里面是你这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你跟那些债主的聊天记录,还有你在朋友圈发的那些话。"我说,"够了吗?"
赵鹏打开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蹲下去,一张张捡起来看,手抖得厉害。
最后,他瘫坐在地上。
"我完了⋯⋯"他喃喃自语,"我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赵鹏,"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同意离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第二,我们报警,让法律来处理。"
赵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真狠⋯⋯"他说。
"没有你狠。"我说,"你为了钱,可以拿我女儿的命开玩笑。"
赵鹏低下头,肩膀抽搐起来。
过了很久,他哑着声音说:"我签字。"
06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厨房里热粥,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筱打来的。
"妈,赵鹏又来幼儿园了。"她的声音很慌张,"他在门口堵着,说要见孩子。"
我心里一紧:"你在哪儿?"
"我在幼儿园里面,不敢出去⋯⋯妈,您能过来吗?"
"我马上到。"
我关了火,抓起包就往外冲。
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赵鹏站在大门边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见我,立刻冲过来。
"妈,"他拦住我,"您得帮我劝劝筱筱,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走开。"我推开他,"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那是我的儿子!"赵鹏的声音提高了,"我就算什么都没有,总不能连见儿子都不行吧?"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说,"当初是你自己签的协议。"
"我是被逼的!"赵鹏抓住我的手臂,"您拿那些证据威胁我,我能不签吗?"
我甩开他的手:"赵鹏,你清醒一点。就算没有那些证据,你打过筱筱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你不配当父亲。"
"您凭什么这么说?"赵鹏眼睛通红,"我养了他五年!五年的奶粉钱、学费,哪样不是我出的?现在您说我不配?"
这时候,幼儿园的保安走过来:"这位先生,您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赵鹏看了一眼保安,又看看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心里发寒。
"行,"他说,"你们不让我见儿子,那我就让你们也见不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李筱从幼儿园里出来,脸色煞白:"妈,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好话。我们得小心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鹏那个笑容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来。
"李阿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赵鹏的初恋女友,叫周晓晓。"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周晓晓说,"关于您女儿那次流产。"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你说什么?"
"五年前,您女儿流产的那天,赵鹏给我打过电话。"周晓晓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他打了您女儿,孩子掉了。他问我该怎么办,我让他立刻送医院。"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他没去,"周晓晓继续说,"他等了一个小时,等您女儿流血太多昏过去了,他才送的医院。"
我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为什么要等一个小时?"
"因为他想让孩子流掉,"周晓晓说,"他跟我说,他怀疑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与其生下来,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孩子没了。"
我的手攥紧了床单。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今天看见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周晓晓说,"他说'就算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好过'。李阿姨,我觉得他可能会做傻事,所以想提醒您。"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手里有您女儿的医疗记录,有当年的诊断书,"周晓晓说,"但那些记录不完整。"
"什么意思?"
"诊断书上只写了'外力撞击导致流产',但没写是他打的。"周晓晓说,"而且当时医生问您女儿是怎么受伤的,您女儿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的心往下沉。
"所以赵鹏想拿这个做文章?"
"对,"周晓晓说,"他想说当年是您女儿自己摔的,跟他没关系。然后他会拿出那些医疗记录,说您女儿婚内出轨,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才故意摔的。"
"可是可以做亲子鉴定!"
"他不会让您做的,"周晓晓说,"他会在法庭上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让您女儿背上这个名声。就算最后证明孩子是他的,您女儿的名声也毁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李阿姨,我告诉您这些,就是想让您有个准备,"周晓晓说,"赵鹏这个人,为了报复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年我跟他分手,他就散播谣言说我出轨,害得我换了城市才摆脱那些流言。"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天亮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梓阳。
"妈,您别担心,"李梓阳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那个周晓晓说的话,可以作为证词。"李梓阳说,"而且当年医院的监控应该还能调出来,那上面能看出赵鹏是什么时候送我姐去医院的。"
"可是已经五年了⋯⋯"
"没关系,现在医院的监控都会保存很久。"李梓阳说,"我去问问律师。"
那天下午,李梓阳带回来一个消息。
"妈,监控查到了。"他把手机递给我,"您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是2018年5月20日,下午3点15分。
画面里,赵鹏扶着李筱进了医院,李筱的裤子上全是血。
"看时间,"李梓阳说,"周晓晓说赵鹏是中午12点给她打的电话,但他下午3点才送我姐去医院。中间隔了三个小时。"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三个小时。
我的女儿流了三个小时的血。
"妈,"李梓阳握住我的手,"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但第二天,事情突然变了。
李筱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孩子今天没来上学。
"什么?"李筱的脸色唰地白了,"我明明送他去了啊!"
"可是孩子没到教室,"老师说,"我们查了监控,看见是他爸爸在门口把他接走的。"
李筱的手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把孩子接走了⋯⋯"她喃喃自语,"他把我儿子接走了⋯⋯"
我立刻给赵鹏打电话,但他的手机关机了。
我们报了警。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尽快找人。
"但是,"警察说,"赵鹏是孩子的父亲,从法律上讲,他有权利带孩子。现在你们还没正式离婚,他这个行为不算拐骗。"
"那怎么办?"李筱急得哭了,"他会不会伤害孩子?"
"应该不会,"警察说,"他如果想伤害孩子,就不会光明正大地从幼儿园接走了。我估计他是想用孩子威胁你们。"
"威胁我们什么?"
"可能是想让你们放弃离婚,或者给他一笔钱。"
警察走后,李筱瘫坐在沙发上。
"妈,"她哭着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当初那么软弱⋯⋯"
"别说了,"我抱住她,"我们会找到孩子的。"
当天晚上,赵鹏终于打来电话。
"筱筱,"他的声音很平静,"儿子跟我在一起,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你想干什么?"李筱颤抖着说,"你把孩子还给我!"
"可以,"赵鹏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撤销离婚诉讼,把房子过户给我。"
李筱愣住。
"你疯了吗?"
"我没疯,"赵鹏说,"我很清醒。你们一家人联手耍我,现在轮到我了。"
"房子根本不是我妈的,怎么过户?"
"那就让你弟弟把房子过户给我,"赵鹏说,"或者给我120万现金,我拿了钱就走,以后再也不出现。"
"你做梦!"
"那你就别想见儿子了。"赵鹏说,"我会带着他离开郑州,去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你敢!"李筱吼道,"那是你儿子!"
"可你们不让我见他,"赵鹏冷笑,"既然这样,那我就带着他一起消失。"
他挂了电话。
李筱崩溃地哭起来。
"妈,怎么办?怎么办?"
我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次,赵鹏是真的疯了。
07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到处找孩子。
报警,找私家侦探,在朋友圈发寻人启事,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但赵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联系不上。
李筱整夜整夜地哭,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第三天晚上,她突然说,"要不我们答应他吧⋯⋯"
"什么?"
"给他120万,让他把孩子还回来。"李筱说,"妈,我不能没有我的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筱筱,"我说,"就算我们给他钱,他真的会把孩子还回来吗?"
李筱愣住。
"他拿了钱,会不会还是不还孩子,继续威胁我们?"我说,"这个人,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李筱捂着脸哭:"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孩子⋯⋯"
这时候,李梓阳的电话打来了。
"妈,找到了!"他的声音很激动,"我找到他们在哪儿了!"
"在哪儿?"
"在他老家,河南商丘的一个村子里。"李梓阳说,"我托人查了他的社保记录,发现他前两天在商丘刷了医保卡。"
"医保卡?他生病了?"
"不是他,是孩子。"李梓阳说,"孩子可能病了,他带孩子去看病,用了医保卡,所以被我们查到了。"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李梓阳说,"他们答应派人去找。但问题是,赵鹏的老家很偏僻,具体在哪个村子还不清楚。"
"那就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找!"我说,"我现在就过去!"
"妈,您别急,"李梓阳说,"我已经在去商丘的路上了。您在家等消息,照顾好我姐。"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筱。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找到了?"
"嗯,"我说,"梓阳已经去了,很快就能把孩子带回来。"
李筱抱着我,放声大哭。
但我的心里,却一直不安。
赵鹏为什么要带孩子回老家?
孩子病了,他为什么不在郑州看病,反而跑那么远?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中午,李梓阳的电话来了。
"妈,找到了。"他的声音很沉重。
"人呢?"
"孩子在村卫生所,发着高烧。"李梓阳说,"赵鹏不在。"
"他去哪儿了?"
"村里人说,他两天前把孩子放在他妈那儿,然后就走了。"
我的心往下沉:"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李梓阳说,"他妈说他什么都没说,就留了一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李梓阳沉默了一下:"妈,您先让我姐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李筱。
"喂?梓阳?"李筱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李梓阳说了什么,李筱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什么?"她尖叫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手机掉在地上,李筱瘫倒在沙发上。
我捡起手机:"梓阳,到底怎么回事?"
"妈,"李梓阳的声音很低,"赵鹏在信里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我愣住。
"他说什么?"
"他说他五年前就做过亲子鉴定,孩子不是他的。"李梓阳说,"他一直都知道,但他没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着报复我姐。"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这不可能⋯⋯"
"妈,这可能是假的,"李梓阳说,"我觉得他在骗人。我已经联系医院了,准备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还在发烧,我已经送他去县医院了。"李梓阳说,"妈,您照顾好我姐,别让她想不开。"
挂了电话,我转身看李筱。
她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他的孩子⋯⋯"
我走过去,抱住她。
"筱筱,"我说,"你相信我,孩子一定是他的。他在骗人。"
"可是⋯⋯可是五年前,我确实跟前男友还有联系⋯⋯"李筱哭着说,"虽然我们什么都没做,但是⋯⋯但是赵鹏一直怀疑⋯⋯"
"怀疑不代表是真的,"我说,"等梓阳带孩子回来,我们重新做鉴定。"
但李筱的眼神越来越绝望。
"妈,如果孩子真的不是赵鹏的⋯⋯"她看着我,"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我说。
但我的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我已经戒烟十年了,但今天实在忍不住。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五年前的事。
那时候李筱流产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妈,"她突然说,"孩子不在了,是不是老天在惩罚我?"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该跟他在一起⋯⋯"李筱哭了,"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当时我以为她说的是跟赵鹏在一起的事。
现在想想,她会不会是在说别的?
第二天早上,李梓阳带着孩子回来了。
孩子烧已经退了,但整个人蔫蔫的,靠在李梓阳怀里。
李筱冲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宝宝,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孩子也哭了:"妈妈,我想你⋯⋯"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梓阳,"我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三天后。"李梓阳说。
"如果⋯⋯"我深吸一口气,"如果孩子真的不是赵鹏的,该怎么办?"
李梓阳看着李筱和孩子,沉默了很久。
"妈,"他说,"不管结果怎样,我姐都是受害者。"
"可是法律上⋯⋯"
"法律上我们可以告赵鹏欺诈,"李梓阳说,"他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还骗我姐结婚,这是婚姻欺诈。"
"前提是孩子真的不是他的。"我说。
"对。"李梓阳点头,"所以现在就等鉴定结果了。"
那三天,我们一家人都很煎熬。
李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抱着孩子,一遍遍地看他的脸。
"妈,"有天晚上她突然说,"您看宝宝的眼睛,像不像赵鹏?"
我仔细看了看:"像。"
"鼻子呢?"
"也像。"
"那他一定是赵鹏的孩子,对不对?"李筱急切地说,"一定是的,对不对?"
我握住她的手:"一定是的。"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那么确定。
第三天,鉴定结果出来了。
李梓阳拿着报告回家,脸色很凝重。
"怎么样?"李筱冲过去,"结果怎么样?"
李梓阳把报告递给她。
李筱的手抖得厉害,报告纸"哗啦哗啦"地响。
她看了很久,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我抢过报告。
上面赫然写着:"排除赵鹏为李梓轩的生物学父亲。"
我的手一松,报告飘落在地上。
孩子真的不是赵鹏的。
08
李筱崩溃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
我们送饭进去,她不吃。我们敲门,她不应。
第三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叫锁匠来开了门。
李筱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筱筱,"我走过去,"你不能这样⋯⋯"
"妈,"她看着我,声音嘶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抱住她:"你没做错。"
"可是孩子不是他的⋯⋯"李筱哭了,"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的心一紧。
对啊,孩子到底是谁的?
"筱筱,"我小心地问,"你还记得怀孕前,有没有⋯⋯"
"没有!"李筱打断我,"妈,我没有!我跟前男友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吃过几次饭,发过微信,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孩子⋯⋯"
"我也不知道!"李筱崩溃地吼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坐在她旁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李筱说的是真的,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难道是医院搞错了?
还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六年前,李筱刚回郑州的时候,有段时间她天天喝酒。
有天晚上,她喝得烂醉,我去接她。
她趴在我怀里哭,说:"妈,我脏了⋯⋯"
当时我以为她在说胡话,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
"筱筱,"我抓住她的手,"六年前你回郑州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筱的身体僵住。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小。
"有人伤害过你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李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六年前,我在广州的时候⋯⋯"李筱哽咽着说,"公司聚会,我喝多了,醒来的时候⋯⋯"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了。
"为什么不报警?"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敢⋯⋯"李筱哭着说,"那个人是我们老板,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妈,我害怕,我只能辞职回家⋯⋯"
我紧紧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以,"我哑着声音说,"孩子是那个人的?"
李筱点头:"应该是⋯⋯我回郑州后发现怀孕了,算时间应该是那次⋯⋯但我不确定,我以为可能是我记错了,以为是跟赵鹏的⋯⋯"
"赵鹏知道吗?"
"不知道,"李筱说,"我没告诉他。我以为孩子是他的,所以就答应结婚了⋯⋯"
我的手攥紧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错误。
"妈,"李筱抓住我的手,"怎么办?现在赵鹏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如果别人知道了,我⋯⋯我还怎么活⋯⋯"
我擦干眼泪:"不会的,我不会让他说出去。"
"可是他恨我们⋯⋯"
"那我们就先发制人。"我站起来,"梓阳,你进来。"
李梓阳从门外进来,他应该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脸色很难看。
"姐,"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打断他,"我们得想办法应对赵鹏。"
"怎么应对?"李筱说,"他手里有亲子鉴定报告,他可以拿这个告我骗婚⋯⋯"
"他不会告的。"李梓阳说。
"为什么?"
"因为他如果告你骗婚,就得拿出亲子鉴定报告。"李梓阳说,"但他五年前就做过鉴定,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还继续跟你生活在一起,还养了孩子五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默认了这个孩子。法律上讲,他已经尽了父亲的义务。"
"那又怎样?"
"这样一来,他想甩掉抚养责任就很难了。"李梓阳说,"而且,如果他真的把这件事告上法庭,我们可以反告他婚内家暴、赌博、欠高利贷。这些罪名加起来,比骗婚严重多了。"
李筱愣住:"可是⋯⋯可是我确实骗了他⋯⋯"
"你没有骗他,"我说,"你自己都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怎么叫骗?"
"对,"李梓阳说,"而且从他的行为来看,他五年前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没说,反而继续跟你生活,还养孩子。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真的爱你和孩子;第二,他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房子。"李梓阳说,"他一开始可能是想先稳住你,等把房子骗到手再翻脸。"
我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所以现在问题不在我姐身上,在他身上。"李梓阳说,"他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还继续欺骗我姐,继续住在我们家,还想骗房子。这才是真正的欺诈。"
李筱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告他?"
"对,"李梓阳说,"我们不仅可以告他,还可以要求他赔偿。"
"赔偿什么?"
"精神损失费,还有这五年来他住在我们家的费用。"李梓阳说,"按市场租金算,这套房子月租至少三千,五年就是十八万。"
"可是当初是妈说让他们免费住的⋯⋯"
"那是因为我们以为他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李梓阳说,"现在证明他不是,那这个免费就不成立了。"
我看着李梓阳,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好,"我说,"那我们就这么办。"
第二天,我们委托律师给赵鹏发了律师函。
函里写得很清楚:要求赵鹏支付五年房租共计十八万元,以及精神损失费五万元。如不支付,将诉诸法律。
同时,我们也整理了赵鹏这五年来的所有"罪证":
他婚内家暴的医疗记录;
他赌博欠债的证据;
他想骗房子的聊天记录;
他威胁李筱的录音;
还有最关键的,他五年前就做过亲子鉴定,但隐瞒事实继续欺骗李筱的证据。
这些证据摆在一起,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律师函发出三天后,赵鹏的电话来了。
"李阿姨,"他的声音很低,"我们能见个面吗?"
"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我说。
"我想当面跟您和筱筱道歉。"赵鹏说,"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你现在知道错了?"
"是的,"赵鹏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李阿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解释?"
我看了一眼李筱和李梓阳。
李筱摇头,李梓阳点头。
"好,"我说,"明天下午三点,XX咖啡馆。"
"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李筱说:"妈,您真要见他?"
"见,"我说,"我倒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第二天下午,我们准时到了咖啡馆。
赵鹏已经坐在角落里了,他憔悴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根。
看见我们,他站起来,低着头说:"李阿姨,筱筱,梓阳。"
我们坐下。
"说吧,"我说,"你想说什么?"
赵鹏深吸一口气:"首先,我要向你们道歉。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打筱筱、赌博、欠债、想骗房子⋯⋯这些都是我的错。"
"知道错了?"我冷笑,"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赵鹏说,"但我还是想说。"
"那孩子的事呢?"李筱突然开口,"你五年前就知道他不是你的,为什么不说?"
赵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爱你。"他说。
李筱愣住。
"五年前,我确实做了亲子鉴定,"赵鹏说,"当时结果出来,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想过离开,想过跟你摊牌,但最后⋯⋯我还是选择留下来。"
"为什么?"李筱问。
"因为我看见孩子第一眼,他冲我笑。"赵鹏的眼眶红了,"那一刻我就想,管他是不是我的,我就要当他的父亲。"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对,"赵鹏点头,"我以为只要我不说,咱们就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可是后来⋯⋯后来我开始赌博,欠了债,我就想,如果能把房子弄到手,我就能翻身,就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就想骗我妈的房子?"李筱的声音提高了。
"我知道这是错的,"赵鹏说,"但当时我走投无路了⋯⋯"
"那你为什么要带走孩子?为什么要威胁我们?"
赵鹏低下头:"因为我恨你们。"
"恨我们什么?"
"恨你们看不起我,"赵鹏说,"我一个农村来的,没钱没房,你们从来就没看得起我。那天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我才知道房子早就不是李阿姨的了。那一刻我就明白,你们从五年前就在防着我,觉得我会害筱筱⋯⋯"
"你不是害了吗?"我说,"你打她,让她流产。"
"那次是意外!"赵鹏抬起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喝多了,看见她手机里跟前男友的聊天记录,我就疯了⋯⋯"
"所以你就打她?"
"我⋯⋯"赵鹏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说:"李阿姨,筱筱,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孩子的亲生父亲,"赵鹏看着李筱,"是不是你们公司那个姓张的老板?"
李筱的脸色唰地白了。
09
"你怎么知道?"李筱的声音在发抖。
赵鹏苦笑了一下:"因为他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赵鹏说,"就在我开始提出过户的那段时间。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
我的心一紧:"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知道孩子是他的,"赵鹏说,"他说他想见孩子,想认回孩子。"
李筱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还说,"赵鹏继续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把当年的事说出去。他说他有证据,能证明筱筱是自愿的。"
"放屁!"李筱猛地站起来,"我是被他灌醉的!"
"我知道,"赵鹏说,"所以我拒绝了他。我告诉他,孩子是我的,跟他没关系。"
"然后呢?"
"然后他就威胁我,"赵鹏说,"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让我在郑州混不下去。他有钱有势,想搞垮我太容易了。"
我开始明白了:"所以你被开除,是他搞的鬼?"
"对,"赵鹏点头,"他找到我们老板,说我挪用公款。虽然查清楚是假的,但我还是被开除了。"
"那你借高利贷呢?"
"也是被逼的,"赵鹏说,"他派人来找我,说只要我把孩子给他,就给我一百万。我不同意,他们就说,那就等着吧,看我能撑多久。"
李梓阳突然说:"所以你想骗房子,是为了还债,然后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赵鹏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当时想,如果能把房子弄到手,卖了房子,拿着钱带着筱筱和孩子离开郑州,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可你没有告诉我姐,"李梓阳说,"你选择自己一个人扛。"
"因为我怕她担心,"赵鹏说,"而且⋯⋯而且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我。"
他说得对。
如果当时他来跟我们说,说有人威胁他,我们肯定会以为他在编故事,在找借口。
"那后来为什么要带走孩子?"我问。
"因为他们找上门了,"赵鹏说,"那天晚上,两个人堵在我家楼下,说如果我再不把孩子交出来,就对筱筱下手。我怕了,所以把孩子带走了。"
"带到你老家去?"
"对,"赵鹏说,"我想着,先把孩子藏起来,然后再想办法⋯⋯可是孩子病了,我又没钱,只能刷医保卡,结果被你们找到了⋯⋯"
他说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们都沉默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不是真的想骗房子,而是被逼的。
他带走孩子,也不是为了威胁我们,而是为了保护孩子。
"你有证据吗?"李梓阳突然问。
"有,"赵鹏掏出手机,"我录了音。"
他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鹏,我劝你识相点。那个孩子本来就是我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养我的儿子?"
"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
"呵,你看看这个。"
"这是⋯⋯亲子鉴定?"
"对,我跟孩子的亲子鉴定。你以为我会放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管?"
"可是筱筱⋯⋯"
"筱筱?她当年是自愿的。你以为她回郑州是因为什么?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怕被公司的人知道,所以才辞职跑了。"
"你骗人!"
"骗不骗人,你自己去查。"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李筱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在胡说⋯⋯"她颤抖着说,"我不是自愿的⋯⋯"
"我知道,"赵鹏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所以我才拒绝了他。"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说?"李筱哭了,"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
"因为我不想让你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赵鹏说,"我想着,只要我扛过去了,你就永远不用面对那个人了⋯⋯"
李筱捂着脸哭起来。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错怪他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那个人还会来找你吗?"
"会,"赵鹏说,"他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下个星期,他就会来找我要答复。"
"他凭什么觉得你会把孩子给他?"李梓阳说。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给,他就去法院告筱筱诱奸。"
"诱奸?"我的声音提高了,"明明是他强奸筱筱!"
"可是没有证据,"赵鹏说,"他说当时监控坏了,没拍到他灌筱筱酒的画面。而且他说,当晚是筱筱主动去他房间的。"
"我没有!"李筱尖叫,"我不记得我怎么到他房间的!"
"我知道,"赵鹏说,"但他说他有证据,有酒店的监控,能证明是你自己走进去的。"
李梓阳的脸色很难看:"这个王八蛋,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孩子,"赵鹏说,"他没有孩子,他老婆不能生。他说他愿意出任何代价,只要我把孩子给他。"
"做梦!"我猛地拍桌子,"孩子是筱筱的,谁都别想抢走!"
"可是李阿姨,"赵鹏看着我,"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如果真的打官司,我们不一定赢得了⋯⋯"
"那也要打!"我说,"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天理了!"
"妈,"李筱抓住我的手,"我害怕⋯⋯"
"别怕,"我拍着她的手,"妈在呢。"
但我的心里,也在打鼓。
那个姓张的老板,在广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这时候,李梓阳突然说:"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他说当时是我姐自愿的,那我们就找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梓阳说,"我姐当年的同事,应该有人知道真相。"
"对!"李筱猛地抬起头,"我记得当时我闺蜜也在!她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去的包厢!"
"那现在立刻联系她!"我说。
李筱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闺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筱筱?"
"小美,是我。"李筱的声音在发抖,"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六年前,公司那次聚会,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记得⋯⋯怎么了?"
"我想问,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去张总房间的?"
又是一阵沉默。
"小美?"李筱着急了,"你说话啊!"
"筱筱,"小美的声音很低,"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说!"
"那天晚上,是张总让我把你扶到他房间的。"
李筱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我抓起手机:"你说什么?"
"李阿姨?"小美在电话里说,"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张总要对筱筱做什么⋯⋯我以为他只是想让筱筱休息一下⋯⋯我真的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吼道。
"因为⋯⋯因为张总威胁我⋯⋯"小美哭了,"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姓张的设计好的。
"妈,"李筱抓住我的手,"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愤怒。
"我们报警,"我说,"告他强奸。"
"可是已经过去六年了⋯⋯"
"不管过去多少年,"我一字一句地说,"他都要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派出所。
李筱把六年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警察记录完,说:"我们会调查的。但是,时间太久了,证据可能很难找到⋯⋯"
"我们有证人,"李梓阳说,"当年把我姐扶进房间的那个同事,她愿意作证。"
"那就好,"警察说,"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案子,举证很困难。"
"不管多困难,我们都要告!"我说。
警察点点头:"那你们等消息吧。"
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霓虹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李筱突然说,"谢谢您。"
我转过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您一直保护我,"李筱哭了,"如果没有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抱住她:"傻孩子,你是我女儿,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李梓阳也走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我们都能挺过去。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10
报警三天后,警察找到了新的证据。
六年前那家酒店的监控,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删除了,但还有一小段保存在备份服务器里。
那段监控拍到了李筱被人扶进房间的画面。
画面里,李筱醉得不省人事,是那个叫小美的女孩扶着她的。
更关键的是,监控还拍到了张老板提前进入房间的画面。
时间显示,他比李筱早进去十分钟。
"这说明,他早就在房间里等着了。"警察说,"这是典型的预谋。"
"那现在可以抓他了吗?"我问。
"我们已经通知广州警方了,"警察说,"他们会去调查。"
"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可能要一段时间。"
我点点头。
又等了一个星期,广州那边传来消息。
张老板被带走调查了。
据说警察还在他的电脑里,找到了六年前那次聚会的完整监控录像。
他一直留着,大概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他没想到,这反而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录像里清清楚楚地显示,是他让小美把李筱扶进房间的。
而且录像里还有声音,能听到他说:"把她扶到我房间,我照顾她。"
这下,他百口莫辩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李筱正在厨房做饭。
她听到消息,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真的抓到他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我说,"这次他跑不掉了。"
李筱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哭起来。
她哭得很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走过去,抱住她。
"哭吧,"我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了。"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久到我的肩膀都湿透了。
"妈,"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这六年,我一直活在噩梦里⋯⋯"
"我知道。"
"我以为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了,"李筱说,"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抓到他了⋯⋯"
"这都是你应得的,"我说,"他伤害了你,就该付出代价。"
李筱点点头,又哭了。
但这次的眼泪,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绝望的,痛苦的。
现在是释放的,解脱的。
三天后,律师给我们打来电话。
"张老板认罪了。"
"真的?"
"嗯,面对那些证据,他没法抵赖。"律师说,"而且警方还查出,他这些年一直在关注李筱,甚至雇私家侦探跟踪她。"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这个畜生⋯⋯"
"不过有个问题,"律师说,"他想见李筱一面。"
"见她?做梦!"
"李阿姨,我建议您同意。"律师说,"他说他想当面道歉,而且⋯⋯他愿意放弃对孩子的抚养权。"
我愣住。
"你说什么?"
"他愿意放弃抚养权,"律师重复,"但条件是,李筱得去见他一面。"
我沉默了。
这是个很好的条件。
只要他放弃抚养权,孩子就彻底属于李筱了。
但是,让李筱去见那个伤害过她的人⋯⋯
"我去问问她的意见。"我说。
挂了电话,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筱。
"他想见我?"李筱愣了一下。
"嗯,但如果你不想见,我们可以拒绝。"我说,"孩子的事,我们可以打官司,不一定非要他同意。"
李筱沉默了很久。
"我去见他。"她突然说。
"你确定?"
"嗯,"李筱点头,"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在我噩梦里出现了六年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下午,我们去了看守所。
隔着玻璃,我看到了那个姓张的。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囚服,但还是能看出来平时是个讲究人。
看见李筱,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筱筱,"他拿起话筒,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李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张老板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筱冷笑,"你提前进房间等我,让同事把我扶进去,这叫一时糊涂?"
张老板的脸红了:"我⋯⋯我当时喝多了⋯⋯"
"所以喝多了就可以伤害别人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老板急了,"筱筱,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娶你,但你一直不答应⋯⋯"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李筱的声音很冷,"张总,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张老板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那天晚上的事,"李筱说,"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忍着。我以为回郑州就能忘掉,结果发现怀孕了。我不敢打掉,怕留下什么后遗症,只能硬着头皮生下来⋯⋯"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找了个老实人嫁了,以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呢?他怀疑孩子不是他的,打我,让我流产。后来他发现孩子真不是他的,就想骗我妈的房子。再后来,你又出现了,威胁他,要带走我的孩子⋯⋯"
"张总,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李筱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老板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过了很久,他哑着声音说:"我愿意补偿你。"
"补偿?"李筱冷笑,"你拿什么补偿?钱吗?你以为给我一笔钱,就能抹平这一切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去死!"李筱吼道。
看守所的警察走过来:"情绪稳定点。"
李筱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想要的很简单,"她盯着张老板,"第一,你放弃对孩子的抚养权;第二,你写一份声明,承认当年是你强奸了我;第三,你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张老板点头:"好,我答应。"
"还有,"李筱说,"我要你在监狱里好好改造,出来后做个正常人,不要再伤害别人。"
张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会的。"
李筱站起来,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我跟着她出去,看见她的背影很直,没有一丝颤抖。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张老板被判强奸罪,有期徒刑十年。
同时,他放弃了对孩子的抚养权,并赔偿李筱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李筱抱着孩子,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天空。
"妈,"她说,"终于结束了。"
"嗯,"我说,"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新的开始。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就是赵鹏。
赵鹏这段时间一直很老实,没有再闹。
他知道张老板的事情后,主动给李筱打了电话。
"筱筱,"他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李筱说。
"我们⋯⋯离婚吧。"赵鹏说。
李筱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赵鹏说,"孩子判给你,我不要抚养费,也不要任何补偿。"
"为什么?"
"因为我对不起你,"赵鹏说,"这五年,我虽然养了孩子,但也伤害了你。我没资格要求什么。"
李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老家,"赵鹏说,"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得回去照顾他们。至于工作⋯⋯我慢慢再找。"
"好,"李筱说,"那就这样吧。"
"筱筱,"赵鹏突然说,"其实,这五年,我真的爱过你和孩子。虽然我做了很多错事,但这份爱是真的。"
李筱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
挂了电话,李筱靠在我怀里哭。
"妈,"她说,"我恨他,但也可怜他。"
"我知道。"我拍着她的背。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你恨他,但也理解他。
有些事,你想忘掉,但忘不掉。
但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
一个星期后,我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赵鹏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头发也剪短了。
他看见李筱,笑了笑:"你还好吗?"
"还好。"李筱说。
"孩子呢?"
"在幼儿园。"
赵鹏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办完手续,他拿着离婚证,看了很久。
"筱筱,"他说,"以后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赵鹏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
李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她说,"我是不是很残忍?"
"不是,"我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可是他也是受害者⋯⋯"
"他是,但他也做了错事。"我说,"这世上没有谁是完全清白的,也没有谁是完全邪恶的。"
李筱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接孩子回家。
孩子问:"爸爸呢?"
李筱蹲下来,看着他:"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李筱摸着他的头,"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孩子点点头:"好。"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好像懂了什么。
吃完饭,孩子睡着了。
我和李筱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妈,"李筱突然说,"谢谢您五年前把房子过户给梓阳。"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如果您当时没有那么做,这房子可能真的保不住了。"李筱说,"是您提前看穿了一切,保护了我们。"
我摇摇头:"我没那么聪明。我只是觉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妈,您是怎么想到要过户的?"
"因为那次你流产,"我说,"虽然你说是意外,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后来我偷偷去问了医生,医生说你身上的伤,不像是摔的。"
"那您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我怕你担心,怕你压力大。"我说,"我想着,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想办法保护你。"
"所以您就把房子过户给了梓阳?"
"对,"我说,"当时我想,如果将来真的出了什么事,至少这房子还在我们家,不会被外人抢走。"
李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一直不知道⋯⋯"
"傻孩子,"我抱住她,"你是我女儿,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我们坐在那里,抱着彼此,看着窗外的星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都值了。
因为我的女儿,终于自由了。
11
三年后。
早上七点,闹钟响起。
我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起床,洗漱,做早餐。
这是我这三年来每天的日常。
"姥姥,早上好!"孙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
"早上好,宝贝。"我摸摸他的头,"去洗脸刷牙。"
"好!"
孩子跑进洗手间,我听见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八岁了,已经很懂事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问过爸爸的事。
有时候我会想,这对他公平吗?
但转念一想,不公平的事多了,至少他现在是幸福的。
李筱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职业装,化了淡妆。
"妈,今天我要晚点回来,公司有个会。"
"没事,我照顾孩子。"
李筱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妈。"
三年前,李筱重新找了工作,进了一家设计公司。
一开始是实习生,后来凭着自己的努力,升到了设计主管。
现在她每个月能拿一万多,加上张老板赔偿的五十万,我们的生活很宽裕。
去年,她甚至在郊区买了套小户型,说是将来给孩子上学用的学区房。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我很欣慰。
送走李筱,我带着孙子下楼。
小区里的老邻居们正在晨练。
"老李,这么早啊!"王姐跟我打招呼。
"是啊,送孩子上学。"
"你孙子真乖。"王姐说,"不像我家那个,天天闹。"
我笑笑,没说话。
送孩子到幼儿园,我去菜市场买菜。
路过那家中介门店,想起三年前的事,恍如隔世。
那时候,我以为赵鹏是个骗子,想骗我的房子。
现在想想,他也不容易。
听说他回老家后,开了个小超市,生意还不错。
有时候,他会给孩子寄东西,玩具、衣服、零食。
李筱每次收到,都会让孩子给他回个电话,说声谢谢。
赵鹏在电话里,总是很开心,问孩子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有一次,孩子问他:"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赵鹏沉默了很久,说:"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
但到现在,他也没回来过。
我想,他可能是怕了。
怕看到李筱,怕勾起那段痛苦的回忆。
也好,有些事,不见面反而更好。
买完菜回家,我打开电视,新闻里在报道一个强奸案的判决。
我想起张老板,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他在监狱里表现很好,可能会减刑。
李筱知道后,说了一句:"随便吧,只要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她现在很少提起过去的事了。
偶尔提到,也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她已经走出来了。
下午,我去社区医院做体检。
医生说我血压有点高,让我少吃盐,多运动。
我点点头。
其实这三年,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可能是那段时间操心太多,落下了病根。
但我不敢告诉李筱,怕她担心。
晚上,李梓阳从深圳打来视频电话。
"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您可别骗我,我听姐说您最近总是头晕。"
"哪有,就偶尔而已。"
"妈,您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们说。"李梓阳说,"实在不行,您来深圳住一段时间,我照顾您。"
"不用,我在这儿挺好的。"我说,"你工作忙,别操心我。"
"妈⋯⋯"
"好了好了,挂了,孩子该睡觉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这三年,我好像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但我不后悔。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把房子过户给李梓阳,保护李筱,对抗赵鹏,揭发张老板⋯⋯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我的女儿,终于可以抬起头,堂堂正正地生活了。
窗外,夜色渐深。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一对年轻夫妻正在争吵。
女人哭着说:"你就是看不起我!"
男人说:"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你不给我房子,就是看不起我!"
我叹了口气。
房子,又是房子。
这个社会,好像什么都能用房子来衡量。
爱情、婚姻、地位⋯⋯
但真正的幸福,真的需要房子吗?
我想起李筱现在的生活。
她没有房子(那套老宅是李梓阳的),但她有工作,有孩子,有尊严。
她每天早上会笑着出门,晚上会开心地回家。
她会在周末带孩子去公园,会在节假日跟朋友聚会。
她活得很充实,很快乐。
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回到客厅,我打开那个铁盒子。
里面躺着房产证,还有一些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李筱小时候的照片。
那时候她才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灿烂。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流了下来。
我的女儿,经历了这么多,终于又笑了。
虽然这些年的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伤痕,但她没有被打倒。
她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稳。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锁上。
这些过去,就让它们留在盒子里吧。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门开了,李筱回来了。
"妈,您还没睡?"
"等你呢。"我说。
"会开完了,累死了。"李筱坐在我旁边,"对了妈,我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我们部门有个新来的设计师,挺优秀的。"李筱说,"今天他约我周末去看画展,我想⋯⋯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吧。"
"您不反对?"
"为什么反对?"我说,"你才三十四岁,还年轻。"
"可是我有孩子⋯⋯"
"有孩子怎么了?"我说,"孩子有我照顾。你啊,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李筱的眼睛湿润了:"妈⋯⋯"
"去吧,"我拍拍她的手,"这次好好看看,别再找错人了。"
李筱点点头,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
那天晚上,我决定把房子过户给李梓阳。
现在想想,那个决定,改变了很多事。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做,这套房子可能真的被赵鹏拿去抵押了。
如果房子真的被抵押了,我们一家人可能就无家可归了。
如果无家可归,李筱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有时候,一个看似微小的决定,能改变整个人生的轨迹。
"妈,"李筱突然说,"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让我们住这么多年。"李筱说,"如果当初您不让赵鹏住进来,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我摇摇头:"不后悔。如果没让你们住进来,你和孩子可能会过得更辛苦。而且⋯⋯没有那些经历,你怎么会成长?"
"成长⋯⋯"李筱重复着这个词。
"对,成长。"我说,"人生就是这样,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懂得一些道理。"
"什么道理?"
"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来自房子,不是来自男人,而是来自你自己。"我说,"只有你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在乎的人。"
李筱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我爱您。"
"我也爱你,宝贝。"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着聊着,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那些痛苦,那些煎熬,那些不眠之夜⋯⋯
都变成了我们人生中宝贵的经验。
它们让我们更坚强,更智慧,更懂得珍惜。
窗外,夜色渐渐淡了。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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